第195章 第195章
卡文迪許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仿佛聽見了世上最荒謬的言論。
他張了張嘴，聲音拔高了幾度：「你……你竟不知道我是誰？！」
回應他的是一道沉悶的爆鳴。
末鎝沒再浪費唇舌，抬臂，扣動扳機。
槍口噴出的不是尋常 ** ，而是一團凝實如鐵的黑影，撕裂空氣筆直射去。
比起先前打發掉的那兩個所謂超新星，眼前這位懸賞單上標著三億八千萬數字的傢伙，值得他多用上一分力氣。
黑影眨眼便撲到面門。
卡文迪許咒罵了一句，倉促間揮動手中華麗的長劍。
劍鋒與那團黑影撞在一起的剎那，難以想像的沉重感順著劍柄猛地竄上手臂。
他瞳孔驟然收緊。
緊接著，一股爆裂般的震盪從相接處炸開，蠻橫地推著他的身體向後拋飛。
坐騎發出一聲驚嘶，連同背上的人一起翻滾出去，在堅硬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溝壑，塵土飛揚。
四周忽然靜了。
那些一直高聲助威的女人們張著嘴，目光呆滯地追隨著那道狼狽滾落的身影。
其餘旁觀者也像是被凍住了，視線愣愣地定在末鎝手中那柄槍管仍飄著縷縷青煙的武器上。
僅僅一槍？就能把人轟出這麼遠？
獠劍波西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他盯著末鎝緩緩垂下的槍口，眼底掠過深深的警惕。
這傢伙……究竟更依賴手中的槍，還是腰間那把刀？
「法魯魯！」
卡文迪許從塵土中撐起身，第一反應是看向自己的愛馬。
那匹白馬掙扎著站起，四肢微微打著顫。
儘管大部分衝擊都被主人承受，餘波還是讓它受了些震盪，好在不算嚴重。
確認坐騎無礙後，卡文迪許才低下頭，看向自己身上。
那套出發前精心挑選、嶄新筆挺的華服，此刻已是布條襤褸，沾滿泥灰。
他沉默了幾秒，從懷中摸出一面小鏡舉到面前。
鏡面映出一張蒙塵的臉，頭髮散亂，早沒了平日的光鮮。
他抬起眼，環視周圍。
一道道視線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混雜著驚愕、憐憫，或許還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譏誚？
卡文迪許的呼吸窒住了。
從未有過的難堪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卡文迪許的預想被徹底擊碎。
劇本不該這樣寫。
苦戰、榮耀、最終在污跡中挺立——這些統統沒有發生。
他只聽見一聲銳響。
自己的形象便已定格在狼狽的終章。
周圍的目光像細針，扎得他皮膚發燙。
成為焦點？以這種姿態？他寧願藏在陰影里。
怒火燒掉了所有表演的興致。
他抿緊嘴唇，手臂優雅地抬起，劍尖指向那個讓他計劃崩壞的人。
法魯魯留在遠處，他不能冒險。
「青鳥。」
他低語，腳掌碾地，塵埃如透明水母般浮起、盪開。
身影射出的瞬間，手臂由曲而直，名劍剖開空氣，拉出兩道青色的軌跡，仿佛羽翼乍展。
劍尖是鳥喙，已撲至對方面門。
回應他的是半截出鞘的刀。
向上提起的弧線精準截住了青鳥的啄擊。
金屬交鳴的顫音里，青色鋒芒驟然收縮，又炸成氣流向四周撕扯。
地面飄起的堅韌泡泡接連破碎。
那人卻連衣角都沒動。
卡文迪許的眉頭剛皺起，就看見對方右手抬起——那柄質地像凍過的脂玉般的燧發槍，槍口已對準他的臉。
剛才那一槍的記憶驟然復甦。
卡文迪許撤步，劍光同時劃出。
飛來的彈丸被利刃切開，分成兩半，輕飄飄地落向地面。
只是普通的 ** 。
他怔了一瞬。
卡文迪許手腕一抖，劍鋒在空氣中織出一片銀亮的網。
那些呼嘯而來的金屬顆粒撞在網上，發出密集的叮噹聲，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冰雹砸在鐵皮屋頂上。
他向後撤了半步，鞋底在石板路上摩擦出短促的嘶響。
對面那個男人始終站在原處，只有扣動扳機的手指在持續運動。
槍口每一次噴吐火光，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不是 **** 的巨響，更像是某種沉重的機簧被反覆釋放。
圍觀的人群向後退開了一圈。
有人踮起腳尖，脖子伸得老長。
「美劍居然被一把槍逼成這樣……」
低語從人群的縫隙里漏出來。
幾個站在前排的人交換了眼神，其中一人不自覺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帽檐。
他的指節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別的什麼。
場 ** ，卡文迪許的劍越來越快。
劍刃劃破空氣的聲音連成一片，幾乎變成持續不斷的嗡鳴。
但他的腳步仍在後退，一步，兩步，每一次後退的距離都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末鎝的左手一直搭在腰側的刀柄上。
五指虛攏，既沒有握緊，也沒有鬆開。
這個姿勢保持了整整一分鐘，期間他的右手完成了近百次擊發。
沒有裝填動作，沒有停頓，射擊的節奏穩定得像鐘擺。
帽檐壓得很低的男人忽然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視線越過交錯的人影，死死盯住那隻搭在刀柄上的手。
手背上的筋絡微微隆起，但整條手臂放鬆得像是隨時會垂落。
「不出鞘的刀。」
男人喃喃道，聲音里有什麼東西在發燙，「比出了鞘的更嚇人。」
旁邊有人側過頭看他。
那是個頭髮蓬鬆的海賊，發叢里有幾處不自然的凸起，像是底下藏著什麼硬物。
兩人目光相觸的瞬間，海賊咧開嘴，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
「你也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
男人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槍在明處，刀在暗處。
明暗隨時能換——這才是最要命的。」
場內，卡文迪許的劍幕忽然收窄了一寸。
就是這一寸的變化，讓他的防禦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缺口。
一顆 ** 擦著他的鬢髮飛過，切斷了幾縷淡金色的髮絲。
髮絲飄落的瞬間，卡文迪許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這個。
劍鋒陡然轉向，不再是純粹的防禦。
銀亮的網向前撲去，像一張突然張開的捕獸夾。
與此同時，他的左腳腳跟重重踩進石板縫隙，止住了後退的趨勢。
末鎝扣動扳機的動作停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
卡文迪許的劍刺破了彈幕，筆直地指向對手的咽喉。
劍尖距離皮膚還有三寸時，他看見末鎝的左手終於動了——不是拔刀，而是五指收攏，將刀柄整個握進掌心。
刀鞘末端輕輕磕在了地上。
很輕的一聲響，卻讓卡文迪許的劍勢不由自主地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末鎝的槍口再次抬起。
這次沒有射擊，只是用黝黑的洞口對準了劍尖。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十步的距離，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
圍觀的人群屏住了呼吸。
那個頭髮蓬鬆的海賊摘下了帽子，攥在手裡。
他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卡文迪許的劍刃舞動得越來越流暢，每一次揮擊都精準地截斷飛來的彈丸。
對手似乎厭倦了這種試探，在連續的火光與爆鳴之間，一枚漆黑如墨的彈頭穿透了彈幕，表面流動著金屬般的光澤。
嗯？
持劍者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異樣。
可思維剛觸及警訊，他手中那柄聞名遐邇的長劍已經與那顆漆黑的彈丸撞在了一起。
轟——
熟悉的巨力再次從劍身炸開，如同無形的重錘砸落。
卡文迪許臉色驟然發白，雙腳不受控制地向後滑去，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一道影子貼著地面疾速追來。
幾乎同時，末鎝的鞋尖輕輕點地，整個人像被風吹散的煙塵般消失在原地。
當卡文迪許終於止住退勢的剎那，那個身影已經出現在他背後——右手握著的短槍不知何時換成了一柄細長的刀，左手則從鞘中抽出了另一把弧度優美的利刃。
** 交錯，即將斬落。
卡文迪許卻仿佛預知了這一切。
他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西洋劍在半空劃出半輪皎月般的光弧，直取對方咽喉。
成了！
這個念頭剛升起，劍光卻只切開了空氣。
人呢？
驚愕尚未成形，末鎝已經與先前那道影子交換了位置。
卡文迪許的反擊讓他再次繞到了持劍者的盲區。
雙刀沒有任何停頓地劈下。
某種直覺在最後一刻炸開。
卡文迪許沒有收回劍勢，反而讓那道半月光弧順勢旋轉，劍身劃出完整的圓環——
鐺！
金屬撞擊的銳響刺破空氣。
他的劍在千鈞一髮之際格住了斬落的 ** 。
可是從劍柄傳來的力量像山崩般碾壓過來，震得他虎口崩裂，五臟六腑都跟著翻騰。
鮮血從口中噴涌而出。
膝蓋一軟，視野開始搖晃模糊，世界的聲音漸漸遠去。
周圍那些觀戰者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局勢在呼吸之間徹底顛倒，像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戲碼。
懸賞金額明明只差了一億兩千萬，實際交手卻像成年人對陣孩童。
究竟是持劍者名不副實，還是那個用雙刀的男人早已超越了懸賞單上的數字？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卻沒人敢出聲。
劍刃上傳來壓倒性的重量還在持續。
卡文迪許此刻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化解這種程度的斬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意識像風中的燭火忽明忽暗。
貼身搏殺進行到這一步，勝負早已沒有懸念。
卡文迪許耗盡心力，只為讓懸賞單上的數字壓過末鎝。
最終，那數字停在了三億八千萬——確實比末鎝曾有的三億六千萬更高。
可懸賞金從來不等同於真正的力量。
此刻他身上的價碼，甚至比三年後還多，但劍鋒卻未見得更利。
末鎝的步法在光影與寂靜間交替，兩次呼吸的工夫，卡文迪許已倒在塵土裡。
「差距……原來如此……」
意識沉入黑暗前，那份向來支撐著他的驕傲徹底碎裂，連慣常的自稱都忘了用。
末鎝的目光像冬日的冰，落在失去動靜的身影上。
遠處傳來女人們的尖叫與咒罵，他仿佛沒聽見，手中的刀已抬起，對準了要害。
沒有霸氣纏繞，卻能在先前的攻防中守得滴水不漏——末鎝在心裡給了句認可。
但該拿走的，他不會留。
刀光帶著寒意切向脖頸。
獠劍波西在一旁攥緊了拳，又鬆開。
他原本指望卡文迪許那手漂亮的劍術能逼出末鎝的空隙。
期待落空了。
何止空隙，連一瞬的機會都不曾出現。
「三億八千萬？」
波西歪頭啐了一口。
早知這人如此不濟，他何必忍耐？就該在末鎝用槍壓制時直接出手。
現在想這些，已經晚了。
他冷眼看著那把即將斬落頭顱的刀。
四周所有的視線都凝固在這一刻。
驚恐、駭然、不忍……種種情緒浮現在每一張臉上。
然而，那一刀落了空。
本該躺在原地的卡文迪許，忽然消失了。
人群響起低低的抽氣聲。
末鎝卻神色未變，只將一米外的影子收回身側，隨即抬眼望向正前方。
幾乎同時，一道身影憑空浮現。
他張了張嘴，聲音拔高了幾度：「你……你竟不知道我是誰？！」
回應他的是一道沉悶的爆鳴。
末鎝沒再浪費唇舌，抬臂，扣動扳機。
槍口噴出的不是尋常 ** ，而是一團凝實如鐵的黑影，撕裂空氣筆直射去。
比起先前打發掉的那兩個所謂超新星，眼前這位懸賞單上標著三億八千萬數字的傢伙，值得他多用上一分力氣。
黑影眨眼便撲到面門。
卡文迪許咒罵了一句，倉促間揮動手中華麗的長劍。
劍鋒與那團黑影撞在一起的剎那，難以想像的沉重感順著劍柄猛地竄上手臂。
他瞳孔驟然收緊。
緊接著，一股爆裂般的震盪從相接處炸開，蠻橫地推著他的身體向後拋飛。
坐騎發出一聲驚嘶，連同背上的人一起翻滾出去，在堅硬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溝壑，塵土飛揚。
四周忽然靜了。
那些一直高聲助威的女人們張著嘴，目光呆滯地追隨著那道狼狽滾落的身影。
其餘旁觀者也像是被凍住了，視線愣愣地定在末鎝手中那柄槍管仍飄著縷縷青煙的武器上。
僅僅一槍？就能把人轟出這麼遠？
獠劍波西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他盯著末鎝緩緩垂下的槍口，眼底掠過深深的警惕。
這傢伙……究竟更依賴手中的槍，還是腰間那把刀？
「法魯魯！」
卡文迪許從塵土中撐起身，第一反應是看向自己的愛馬。
那匹白馬掙扎著站起，四肢微微打著顫。
儘管大部分衝擊都被主人承受，餘波還是讓它受了些震盪，好在不算嚴重。
確認坐騎無礙後，卡文迪許才低下頭，看向自己身上。
那套出發前精心挑選、嶄新筆挺的華服，此刻已是布條襤褸，沾滿泥灰。
他沉默了幾秒，從懷中摸出一面小鏡舉到面前。
鏡面映出一張蒙塵的臉，頭髮散亂，早沒了平日的光鮮。
他抬起眼，環視周圍。
一道道視線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混雜著驚愕、憐憫，或許還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譏誚？
卡文迪許的呼吸窒住了。
從未有過的難堪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卡文迪許的預想被徹底擊碎。
劇本不該這樣寫。
苦戰、榮耀、最終在污跡中挺立——這些統統沒有發生。
他只聽見一聲銳響。
自己的形象便已定格在狼狽的終章。
周圍的目光像細針，扎得他皮膚發燙。
成為焦點？以這種姿態？他寧願藏在陰影里。
怒火燒掉了所有表演的興致。
他抿緊嘴唇，手臂優雅地抬起，劍尖指向那個讓他計劃崩壞的人。
法魯魯留在遠處，他不能冒險。
「青鳥。」
他低語，腳掌碾地，塵埃如透明水母般浮起、盪開。
身影射出的瞬間，手臂由曲而直，名劍剖開空氣，拉出兩道青色的軌跡，仿佛羽翼乍展。
劍尖是鳥喙，已撲至對方面門。
回應他的是半截出鞘的刀。
向上提起的弧線精準截住了青鳥的啄擊。
金屬交鳴的顫音里，青色鋒芒驟然收縮，又炸成氣流向四周撕扯。
地面飄起的堅韌泡泡接連破碎。
那人卻連衣角都沒動。
卡文迪許的眉頭剛皺起，就看見對方右手抬起——那柄質地像凍過的脂玉般的燧發槍，槍口已對準他的臉。
剛才那一槍的記憶驟然復甦。
卡文迪許撤步，劍光同時劃出。
飛來的彈丸被利刃切開，分成兩半，輕飄飄地落向地面。
只是普通的 ** 。
他怔了一瞬。
卡文迪許手腕一抖，劍鋒在空氣中織出一片銀亮的網。
那些呼嘯而來的金屬顆粒撞在網上，發出密集的叮噹聲，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冰雹砸在鐵皮屋頂上。
他向後撤了半步，鞋底在石板路上摩擦出短促的嘶響。
對面那個男人始終站在原處，只有扣動扳機的手指在持續運動。
槍口每一次噴吐火光，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不是 **** 的巨響，更像是某種沉重的機簧被反覆釋放。
圍觀的人群向後退開了一圈。
有人踮起腳尖，脖子伸得老長。
「美劍居然被一把槍逼成這樣……」
低語從人群的縫隙里漏出來。
幾個站在前排的人交換了眼神，其中一人不自覺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帽檐。
他的指節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別的什麼。
場 ** ，卡文迪許的劍越來越快。
劍刃劃破空氣的聲音連成一片，幾乎變成持續不斷的嗡鳴。
但他的腳步仍在後退，一步，兩步，每一次後退的距離都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末鎝的左手一直搭在腰側的刀柄上。
五指虛攏，既沒有握緊，也沒有鬆開。
這個姿勢保持了整整一分鐘，期間他的右手完成了近百次擊發。
沒有裝填動作，沒有停頓，射擊的節奏穩定得像鐘擺。
帽檐壓得很低的男人忽然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視線越過交錯的人影，死死盯住那隻搭在刀柄上的手。
手背上的筋絡微微隆起，但整條手臂放鬆得像是隨時會垂落。
「不出鞘的刀。」
男人喃喃道，聲音里有什麼東西在發燙，「比出了鞘的更嚇人。」
旁邊有人側過頭看他。
那是個頭髮蓬鬆的海賊，發叢里有幾處不自然的凸起，像是底下藏著什麼硬物。
兩人目光相觸的瞬間，海賊咧開嘴，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
「你也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
男人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槍在明處，刀在暗處。
明暗隨時能換——這才是最要命的。」
場內，卡文迪許的劍幕忽然收窄了一寸。
就是這一寸的變化，讓他的防禦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缺口。
一顆 ** 擦著他的鬢髮飛過，切斷了幾縷淡金色的髮絲。
髮絲飄落的瞬間，卡文迪許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這個。
劍鋒陡然轉向，不再是純粹的防禦。
銀亮的網向前撲去，像一張突然張開的捕獸夾。
與此同時，他的左腳腳跟重重踩進石板縫隙，止住了後退的趨勢。
末鎝扣動扳機的動作停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
卡文迪許的劍刺破了彈幕，筆直地指向對手的咽喉。
劍尖距離皮膚還有三寸時，他看見末鎝的左手終於動了——不是拔刀，而是五指收攏，將刀柄整個握進掌心。
刀鞘末端輕輕磕在了地上。
很輕的一聲響，卻讓卡文迪許的劍勢不由自主地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末鎝的槍口再次抬起。
這次沒有射擊，只是用黝黑的洞口對準了劍尖。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十步的距離，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
圍觀的人群屏住了呼吸。
那個頭髮蓬鬆的海賊摘下了帽子，攥在手裡。
他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卡文迪許的劍刃舞動得越來越流暢，每一次揮擊都精準地截斷飛來的彈丸。
對手似乎厭倦了這種試探，在連續的火光與爆鳴之間，一枚漆黑如墨的彈頭穿透了彈幕，表面流動著金屬般的光澤。
嗯？
持劍者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異樣。
可思維剛觸及警訊，他手中那柄聞名遐邇的長劍已經與那顆漆黑的彈丸撞在了一起。
轟——
熟悉的巨力再次從劍身炸開，如同無形的重錘砸落。
卡文迪許臉色驟然發白，雙腳不受控制地向後滑去，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一道影子貼著地面疾速追來。
幾乎同時，末鎝的鞋尖輕輕點地，整個人像被風吹散的煙塵般消失在原地。
當卡文迪許終於止住退勢的剎那，那個身影已經出現在他背後——右手握著的短槍不知何時換成了一柄細長的刀，左手則從鞘中抽出了另一把弧度優美的利刃。
** 交錯，即將斬落。
卡文迪許卻仿佛預知了這一切。
他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西洋劍在半空劃出半輪皎月般的光弧，直取對方咽喉。
成了！
這個念頭剛升起，劍光卻只切開了空氣。
人呢？
驚愕尚未成形，末鎝已經與先前那道影子交換了位置。
卡文迪許的反擊讓他再次繞到了持劍者的盲區。
雙刀沒有任何停頓地劈下。
某種直覺在最後一刻炸開。
卡文迪許沒有收回劍勢，反而讓那道半月光弧順勢旋轉，劍身劃出完整的圓環——
鐺！
金屬撞擊的銳響刺破空氣。
他的劍在千鈞一髮之際格住了斬落的 ** 。
可是從劍柄傳來的力量像山崩般碾壓過來，震得他虎口崩裂，五臟六腑都跟著翻騰。
鮮血從口中噴涌而出。
膝蓋一軟，視野開始搖晃模糊，世界的聲音漸漸遠去。
周圍那些觀戰者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局勢在呼吸之間徹底顛倒，像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戲碼。
懸賞金額明明只差了一億兩千萬，實際交手卻像成年人對陣孩童。
究竟是持劍者名不副實，還是那個用雙刀的男人早已超越了懸賞單上的數字？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卻沒人敢出聲。
劍刃上傳來壓倒性的重量還在持續。
卡文迪許此刻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化解這種程度的斬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意識像風中的燭火忽明忽暗。
貼身搏殺進行到這一步，勝負早已沒有懸念。
卡文迪許耗盡心力，只為讓懸賞單上的數字壓過末鎝。
最終，那數字停在了三億八千萬——確實比末鎝曾有的三億六千萬更高。
可懸賞金從來不等同於真正的力量。
此刻他身上的價碼，甚至比三年後還多，但劍鋒卻未見得更利。
末鎝的步法在光影與寂靜間交替，兩次呼吸的工夫，卡文迪許已倒在塵土裡。
「差距……原來如此……」
意識沉入黑暗前，那份向來支撐著他的驕傲徹底碎裂，連慣常的自稱都忘了用。
末鎝的目光像冬日的冰，落在失去動靜的身影上。
遠處傳來女人們的尖叫與咒罵，他仿佛沒聽見，手中的刀已抬起，對準了要害。
沒有霸氣纏繞，卻能在先前的攻防中守得滴水不漏——末鎝在心裡給了句認可。
但該拿走的，他不會留。
刀光帶著寒意切向脖頸。
獠劍波西在一旁攥緊了拳，又鬆開。
他原本指望卡文迪許那手漂亮的劍術能逼出末鎝的空隙。
期待落空了。
何止空隙，連一瞬的機會都不曾出現。
「三億八千萬？」
波西歪頭啐了一口。
早知這人如此不濟，他何必忍耐？就該在末鎝用槍壓制時直接出手。
現在想這些，已經晚了。
他冷眼看著那把即將斬落頭顱的刀。
四周所有的視線都凝固在這一刻。
驚恐、駭然、不忍……種種情緒浮現在每一張臉上。
然而，那一刀落了空。
本該躺在原地的卡文迪許，忽然消失了。
人群響起低低的抽氣聲。
末鎝卻神色未變，只將一米外的影子收回身側，隨即抬眼望向正前方。
幾乎同時，一道身影憑空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