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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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名船員靠近,低聲提醒。

  「我不走。」

  金髮的青年咬緊牙關,先前那點貴公子般的風度蕩然無存,「如果不能用最高的懸賞踏進新世界,我寧可永遠停在這裡。

  我要等,等到那傢伙出現為止。」

  周圍的船員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錯愕與無奈。

  幾乎在同一時刻,偉大航路的不同航線上,其餘幾位懸賞過億的新人,也正不約而同地調整著航向,朝著這片由紅樹構築的群島匯集而來。

  海潮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動。

  鐵鏈拖過甲板的聲響斷斷續續,混著女孩帶著哭腔的喘息。

  末鎝還在船上。

  「這算什麼……俘虜該做的事嗎?」

  聲音從訓練場飄出來,黏糊糊的,滿是不情願。

  被扣下之前,她從未想過這樣的日子。

  既然逃不掉,便只能忍著。

  她原以為要面對的是別的什麼——或許是審訊,或許是囚禁。

  可現在……

  「理由呢?」

  一個被抓來的人,難道就該整天和鐵塊打交道?

  她感覺骨頭縫裡都泛著酸,每一寸肌肉都在 ** 。

  她真想立刻躺下,永遠不動。

  但俘虜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大塊頭……我真的……喘不過氣了……就一會兒,三分鐘也好……」

  扛著漆黑鐵球的少女抬起濕漉漉的眼睛,望向面前環抱雙臂的男人。

  吉姆臉上沒什麼波動。

  「還剩一百二十四次。」

  他的提醒聽起來冷冰冰的。

  「拜託嘛……一點點時間就好……」

  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更軟些,像沾了蜜。

  「超時一次,補做一百下。」

  回答依舊硬邦邦的,像砸在地上的鐵球。

  少女的肩膀垮得更低了。

  她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活該你一個人過到老。

  「時間快到了。」

  吉姆瞥了眼遠處城堡的方向。

  佩羅娜咬緊牙關,繼續舉起那沉重的鐵球。

  等到終於完成時,她直接癱倒在甲板上,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剛逃離一場海難。

  「雅姐……來了嗎?」

  她氣若遊絲地問。

  吉姆沒回答,只是望向長廊盡頭。

  賈雅正提著木盒走來,腳步輕緩。

  她先對吉姆微微頷首,隨後走到佩羅娜身邊蹲下,打開盒蓋。

  「今天多帶了一份甜點,紅莓的。」

  「真的?!」

  躺著的少女忽然撐起上半身,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夜裡突然點起的燈。

  賈雅笑著點頭。

  「嗚……」

  佩羅娜眼眶瞬間紅了。

  在這片望不到頭的煎熬里,只有從那隻木盒中飄出的香氣,能讓她短暫地忘記鐵鏽的味道。

  佩羅娜強忍著肌肉深處的酸脹,機械性地將食物送入口中。

  那些溫熱的東西滑過喉嚨時,她感到緊繃的神經似乎鬆開了些許。

  賈雅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女孩近乎倉促的進食動作上,嘴角維持著一個平緩的弧度。

  餐盒漸漸空了。

  賈雅這時才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明天我得和末鎝離開一陣。

  之後你的餐食,菲洛會負責。」

  咀嚼的動作驟然停了。

  佩羅娜抬起頭,指尖還沾著一點醬汁。

  方才充盈全身的暖意瞬間褪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她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牆角——那顆沉默的、泛著冷光的金屬球體正擱在那裡。

  沒有那些食物……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熬?


  晨霧還未散盡時,一艘船滑出了那艘巨船如同嘴唇般的閘口。

  末鎝、賈雅、拉斐特和布魯克都在甲板上,同行的還有一隻總在數著什麼的生物。

  船身很快沒入灰白色的濃霧,朝著某個被泡沫與紅樹環繞的群島駛去。

  此行的首要目的是七武海的提名。

  拉斐特將獨自攀上那道紅色的大陸,參與那場會議;末鎝則打算在香波地群島等待結果,並趁此機會去見一個名叫雷利的人。

  其餘同伴都留在了那艘巨大的三桅帆船上。

  考慮到人手,他們沒有動用那艘標誌性的「冥土號」

  ,而是選了一艘不知來自哪個海賊團的舊船。

  這樣靠岸後,便不必專門派人留守。

  布魯克原本不在同行名單里。

  但一聽說要出海,那副骨架就興奮得在甲板上打轉,骨頭碰撞出輕快的節奏。

  看他那樣,末鎝最終沒忍心將他留下。

  船在霧中平穩前行。

  末鎝坐在船頭一張舊躺椅里,手裡是一本邊角泛黃的書冊。

  「會做『生命紙』的流動商人……」

  他合上書頁,低聲自語,「只有在新世界才找得到。」

  書是從佩羅娜那裡找來的,有些年頭了。

  裡面提到的商人駕著一艘小船,終年在新世界的海域漂泊,向遇見的人兜售各種稀奇古怪的貨品——甚至包括來自空島的貝殼。

  他們也接製作生命紙的委託。

  在濃霧籠罩的海域確定方位,生命紙比依賴島嶼磁力的記錄指針更可靠。

  末鎝需要幾張那樣的紙。

  海風裹挾著咸腥氣息鑽入鼻腔。

  指針在玻璃罩內無規律地打著轉——這片海域的磁力早已失去常態。

  曾有傳言說,某個在海上橫行多年的掠奪者,將積攢的財富埋藏在某座無法被記錄的孤島上。

  那人所用的方法,是讓一個帶著生命紙的活人留在島上。

  於是當尋常指引手段失效時,他便能依循紙片的牽引找回藏寶之處。

  這法子透著某種機巧。

  末鎝指節輕叩船舷,心裡盤算著或許也該備上幾張那樣的紙。

  船身輕輕擦過紅樹根系。

  停靠時,船底與泡沫接觸發出細碎的破裂聲。

  他們登上的是第八號樹島。

  「那間酒吧……該往哪邊走?」

  末鎝的手掌抵在下頜處,視線掠過枝椏間浮動的光影。

  他只模糊記得店名與「敲竹槓」

  有關。

  這樣特別的稱呼,打聽起來應當不難。

  腳步聲從樹影深處湧來。

  一群提著刀槍的人正朝岸邊聚集。

  他們是專門捕捉船長的販奴者——在這座島上,海賊船長向來是暢銷的商品。

  那些衣著光鮮的買主喜歡在宴會上展示自己的收藏:一個曾經懸賞不菲的船長如今戴著鐐銬侍立一旁,足以彰顯主人的權勢與財富。

  有欲望的地方,生意自然滋生。

  為首者體格壯碩,像一頭披著 ** 的熊。

  他率先望向船桅上懸掛的旗幟。

  「是『瓷瓦』的標記。」

  他咧開嘴,露出被菸草染黃的牙齒。

  「懸賞四千兩百萬的貨色……能賣個好價。」

  他抬手準備示意手下行動,卻忽然頓住了。

  船舷邊站著幾個人。

  他的目光釘在其中一道身影上,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臉他在通緝令上見過無數次。

  「五、五億……」

  他腿一軟,跌坐在地,膝蓋撞出沉悶的響聲。

  身後的手下們像被凍住一般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

  末鎝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掠過。


  他向前踏出一步,從船舷躍下,靴底輕輕落在沙地上。

  「正好。」

  他說道。

  桅杆頂端那面陌生的旗幟在風裡飄著。

  那些人癱坐在地上,手腳都軟了,一個挨著一個倒下去,像被推倒的積木。

  領頭的男人臉色白得嚇人,冷汗從額角滑下來,滲進衣領。

  他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空氣里格外清晰。

  他們本來是追著另一艘船的——懸賞金四千兩百萬,船長是個能賣上好價錢的貨色。

  可此刻站在船頭俯視他們的,卻是最近報紙上頻繁出現的那個名字。

  賞金後面跟著的零多了一個,數額大得讓人頭暈。

  怎麼會撞上他?

  早晨出門時該被絆一跤的,該摔斷腿躺在醫院裡的,怎麼偏偏走到了這裡?領頭的腦子裡嗡嗡作響,後悔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得他喘不過氣。

  金屬碰撞的聲音零零落落地響起,刀和槍被扔在甲板上,沒人敢去碰。

  「是我們冒犯了!」

  男人猛地伏低身子,額頭幾乎貼上冰冷的木板。

  他的聲音發顫,每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身後那群人跟著趴下去,動作整齊得可笑。

  他們連抬頭看的勇氣都沒有,視線只敢盯著面前一小塊磨損的甲板紋路。

  站在高處的人沒說話。

  海風從側面吹過來,帶著咸澀的氣味。

  末鎝收回望向桅杆頂端的目光,那面陌生的旗還在飄,布料拍打桅杆的聲響斷斷續續。

  他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沒乘自己那艘顯眼的船來,倒是讓這些人誤會了。

  香波地群島總是這樣。

  每條順著航線抵達此處的船,都會成為某些人眼裡的獵物。

  懸賞令上的數字被換算成貝利,海賊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可以標價販賣的商品。

  捕奴隊和賞金獵人在樹島之間遊蕩,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正因為有這些人在暗處活動,駐守的海軍反倒清閒不少。

  他們只需要維護特定區域的秩序,至於無法地帶發生了什麼,只要不鬧得太大,往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伏在地上的男人等了很久,沒聽見任何回應。

  他不敢動,後背的布料已經被冷汗浸濕,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旁邊有人開始發抖,膝蓋磕在木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末鎝終於將視線落回這群人身上。

  他往前走了兩步,靴底踩在甲板上的聲音很穩,每一步都讓伏著的人繃緊脊背。

  「我們還沒動手……」

  領頭的男人擠出這句話,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真的……只是認錯船了……」

  他說完就閉上了嘴,恨不得把舌頭咬掉。

  解釋有什麼用?對面那個人手上沾的血,恐怕比他們這輩子見過的都多。

  風忽然大了一些,旗幟獵獵作響。

  遠處有海鷗的叫聲,尖利地劃破沉悶的空氣。

  海風裹挾著樹根分泌的樹脂氣息拂過碼頭。

  那些鍍膜船隻在陽光下泛著虹彩,像擱淺的巨鯨般排列在岸邊。

  穿制服的人偶爾從崗亭里投來一瞥,只要甲板上沒有升起黑旗,他們的視線很快就會移開。

  男人記得這座島的規則。

  他這次隨身攜帶的箱子裡裝滿了從古堡陰影中取出的東西——寶石在絨布上留下壓痕,金塊邊緣還沾著地窖的濕氣。

  他打算在拜訪那個名字之前,先將這些換成能流通的紙張。

  之後或許該去市場轉轉,那裡總有些戴著鐐銬的貨物,其中或許有他需要的類型。

  用貨幣換取某些數值,對他而言早已是重複過無數次的流程。

  他收回思緒,目光垂落。

  石板地上匍匐著七八個人,衣領被汗浸出深色痕跡。

  「道歉的理由是什麼?」

  他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伏倒的人群肩膀同時僵住。

  是啊,理由呢?

  他們甚至沒來得及抽出武器。

  領隊喉結滾動,試圖從記憶里翻找冒犯的瞬間——沒有,什麼都沒有。

  酸澀感突然湧上鼻腔,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卻不准還手。

  可在這片海上,道理從來不是能握在手裡的東西,尤其當對方是懸賞單上印著天文數字的男人時。

  「我們……擋住了您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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