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187章
即便將所有心思都壓在某個不能言說的計劃上，這個名字還是斷斷續續飄進過他的耳朵。
「確實。」
女人應道，眼裡的笑意並未滲入聲音，「單論賞金上漲的速度，這些年恐怕只有白鬍子船上那個玩火的小子能比一比。」
「白鬍子」
三個字讓克洛克達爾的眼神驟然降溫。
他握著銀叉的指節微微發白。
女人將這一切收進眼底。
她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剛才只是提起某個無關緊要的地名。
那陣寒意來得快去得也快。
克洛克達爾鬆開叉子，金屬落在瓷盤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去準備船。」
「你要去瑪麗喬亞？」
女人的聲音里摻進一絲真實的訝異。
與此同時，某種隱秘的喜悅從心底浮起——如果這個男人要遠行，她那些藏在暗處的動作會方便得多。
克洛克達爾轉過臉，目光像砂紙般刮過她的臉。
換作別人，單是這句反問就足夠變成一具脫水的 ** 。
「你覺得我不該去？」
他的聲音平得像沙漠裡的地平線。
「只是覺得時機不太合適。」
女人沒有迴避他的注視，「現在離開，很多事可能會脫離掌控。」
「哈——」
克洛克達爾忽然仰頭笑起來。
笑聲在石壁間撞出空洞的回音。
女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靜靜站著，等他笑完。
笑聲戛然而止。
克洛克達爾抬起那隻金屬鑄成的左手，鉤尖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有些事……比坐在這裡乾等更重要。」
鞋跟叩擊石階的聲響在空曠空間裡盪開，像某種倒計時的節拍。
她背對著那個男人，腳步沒有停頓。
光線從高處狹長的窗縫斜切下來，將她的影子拉長，投在冰冷的石壁上。
「半小時後，」
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穩得聽不出情緒，「我要在甲板上見到你。」
她的脊背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指節在袖中微微收緊。
原本的計劃像被風吹散的沙粒，瞬間失去了形狀。
那個會議——那個他必須離開此地的會議——本應是絕佳的間隙。
現在，他卻要將她一同帶走。
「以我的身份，」
她轉過身，臉上已換上得體的微笑，聲音里聽不出波瀾，「出現在那種場合附近，恐怕不太妥當。」
男人站在陰影與光亮的交界處，雪茄的暗紅火星在他指間明滅。」你當然上不去，」
他吐出一口灰白的煙，煙霧模糊了他的輪廓，「在下面等著。」
她沒有立刻回答。
舌尖嘗到一絲極淡的鐵鏽味，是下唇被牙齒無意識抵住時留下的。
機會正在從指縫裡溜走，她能感覺到那種細微的、令人心悸的流逝感。
但她只是垂下眼睫，讓陰影蓋住眸底閃過的微光。」明白了。」
她說，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 * *
另一個國度，另一座高塔。
玻璃窗映出一個高大的粉色身影。
他站在那裡，手裡那張印著人像和數字的紙張已經被揉捏得不成樣子，邊緣皺起尖銳的摺痕。
窗外是喧鬧的城鎮與舞動的玩具，但那些色彩和聲音似乎都被隔絕在這片寂靜之外。
「百加得·末鎝……」
名字從他齒縫間擠出來，帶著一種古怪的、仿佛被拉長的笑意。
墨鏡後的視線落在懸賞令那個模糊的影像上，像是要穿透紙張，釘住某個遠在千里之外的人。」從洛爾島到那片濃霧籠罩的海域……只用了七天？呋呋……」
笑聲很低，在空曠的房間裡盤旋，卻讓溫度下降了幾分。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繃的東西。
「需要準備船隻嗎，少主？」
身後傳來詢問。
一個家族成員垂手而立，指間夾著一封剛剛送達的信函，封口處印著特殊的紋章。
「不必。」
窗前的人沒有回頭，只是將手中皺成一團的紙隨手丟開。
紙張飄落，無聲地躺在地毯上。
他更信任自己能力所構築的路徑，那比任何帆船都要迅捷，也更隱秘。
* * *
海風帶著咸腥氣拂過軍艦的甲板。
一個高大的男人仰躺在帆布椅上，長腿隨意地支著，一頂眼罩推到了額頭上。
他手裡攤開一份報紙，頭條的黑色大字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月光·莫利亞……敗了啊。」
他喃喃自語，目光掃過報導里那些驚心動魄的措辭。
但真正讓他注意的，是事件發生的地點，以及那短得不可思議的時間跨度。
從洛爾島到魔鬼三角地帶，尋常航行需要多久，他心裡有數。
一周？除非有誰提前鋪好了路，或者……推了一把。
他想起那個總背著巨大書本、沉默寡言的男人。
如果是「暴君」
插手，距離就不再是問題。
青雉將報紙對摺，蓋在臉上，遮住了逐漸變得銳利的眼神。
帽檐下的陰影里，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一個剛踏入偉大航路不久的新人，以如此迅猛、甚至堪稱挑釁的方式，接連撼動兩位「王下七武海」
的席位……他的目標，難道不僅僅是懸賞金？
海鷗的鳴叫從遠處傳來。
軍艦破開波浪，朝著正義之門的方向平穩駛去。
而新世界的某處海域，懸賞金額高達五億貝里的名字，正隨著新聞鳥的翅膀，飛向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五億貝里。
這個數字如今懸在末鎝頭頂。
莫利亞事件的 ** 尚未平息，這筆賞金又將他推回浪潮中心。
不單是樂園，連新世界的目光也聚攏過來。
紅髮的人一直留意著他。
其餘三位海上皇帝里，除了夏洛特·玲玲，凱多與白鬍子同樣會掃視那些尚未跨過紅土大陸就已聲名鵲起的新面孔。
吸納新鮮血液是許多大海賊團的慣例。
紅髮與白鬍子隨性些，凱多則不同。
他的百獸海賊團只認拳頭。
看得上眼的新星，先挨一記狼牙棒再說。
打服了，便是自己的人；打不服，便成了鬼島的塵土。
用這般手段，盤踞和之國的凱多網羅了不少好手。
末鎝踏入五億門檻、擊潰七武海的消息傳來時，凱多記住了這個名字。
有潛力的苗子，若能收歸麾下，日後或許能成氣候。
他不會特意去找，但若送到眼前，結局無非兩種：累死在礦場，或者垂下頭顱。
四皇的注視似有若無。
而在偉大航道前半段，與末鎝同列今年超新星的九人，卻將視線釘死在他身上。
比較總是傷人。
當初他們為賞金破億暗自欣喜，轉頭便發現末鎝已越過三億。
等他們掙扎著逼近兩億，那人又跨過五億門檻，揚起的塵埃撲了他們滿臉。
「五億……比我多出三億啊。」
某座春島，海風裹著花香。
一個長發覆面的瘦削男人咧開嘴，喉間滾出沙啞的笑音。
他抬起右臂，袖口滑出一截暗沉的劍刃。
舌尖探出，緩緩舔過冰冷的金屬表面。
唾液與鐵鏽混合的氣味在齒間瀰漫。
「賞金不代表實力……百加得·末鎝。」
他眯起眼，遠處海鷗的鳴叫刺入耳膜，「讓我瞧瞧……你究竟憑什麼。」
袖劍收回時，一滴水珠從刃尖墜落，砸進泥土。
袖口邊緣沾著的液體剛觸到舌尖，那個瘦削的身影便直挺挺向後栽倒，草葉被壓出窸窣的悶響。
碼頭上忙碌的水手們聽見動靜轉過頭，有人手裡的纜繩滑落在地。
「又來了……劍刃上抹的東西怎麼能用舌頭去試？」
「醫生在哪？」
「快把醫療箱拿來！」
雜亂的腳步聲在甲板上響起。
雖然這場景已不是第一次見，眾人仍像被火燎了衣擺般慌亂。
同一時刻，偉大航路某座被水道環繞的城邦里，某間不起眼的酒館亮著昏黃的燈。
吧檯前坐著個沒有頭髮也沒有眉毛的男人，肌肉將襯衫撐出緊繃的弧度。
他的皮膚透著種奇異的粉白，像久未見光的病人，又像剛剝殼的熟雞蛋，在燈光下泛著不協調的光澤。
「百加得·末鎝。」
粗厚的手指按在懸賞單上，照片裡的人像被指腹壓得微微變形。
他的聲音從胸腔深處震出來，帶著酒氣。
旁邊戴綠色頭盔的男人咧開嘴，臉頰的紅色紋路隨著笑容扭動：「頭兒，雖說這傢伙的價碼漲到了五億，可我覺得您未必會輸給他。」
「能放倒王下七武海的人，總該有點真本事。」
皮膚蒼白的壯漢盯著照片裡那雙眼睛，喉結滾動，「真想早點碰碰看。」
綠盔男人瞥了眼腕上指針的刻度：「記錄存滿了。
現在啟程，說不定能在那片鍍膜群島遇上他。」
杯底殘餘的液體被仰頭灌進喉嚨。
壯漢推開高腳凳，木質椅腿刮擦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就走。」
「嘿。」
綠盔男人抓起還剩半瓶的酒，瓶身晃蕩出細碎泡沫，快步跟了上去。
吧檯後面，髮型像兩截彎角的店主抬起眼皮：「兩位，酒錢還沒結。」
「嗯？」
按在刀柄上的手背凸起青筋。
綠盔男人側過半張臉，紅色紋路在陰影里像裂開的傷口：「跟海賊討帳？你是昨晚睡糊塗了，還是出生時被接生婆摔壞了腦子？」
店主肩膀縮了縮，垂下視線盯著擦得鋥亮的台面。
「這才像話。」
一口唾沫砸在地板 ** 。
綠盔男人晃著肩膀跨出門檻，追向前方那個寬闊的背影。
酒館裡零星坐著的客人壓低聲音罵了幾句髒話。
等門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店主才緩緩直起腰。
他從抽屜里抽出一疊通緝令，手指精準地夾出最上面兩張。
懸賞金額分別是一億九千萬和一億兩千萬貝里，都是今年才冒頭的新面孔。
目光掃過照片上兩張囂張的臉，店主鬆開咬緊的後槽牙，將涌到喉嚨口的怒氣壓回腹腔深處。
若不是身上還壓著更重要的使命，他真想用指尖在那張繪著紅紋的臉上鑿出幾個窟窿。
香波地群島的輪廓從海霧中浮現時，海風裡混雜著樹脂特有的甜膩氣息。
七十九棵巨樹撐起這片海域，樹根盤結成的島嶼被數字劃分成不同的區域。
靠近海軍本部的那一側，秩序尚存；而編號靠前的區域，則是另一番景象。
在那裡，法律默許著某些黑暗的交易，連巡邏的軍艦也刻意繞行。
許多穿越了前半段航路的海賊，會選擇在那裡靠岸，同時也將自己置於捕奴者的羅網之中——那些拍賣場的常客，從不挑剔貨物的身份。
一個金髮的身影站在狼藉之中。
他腳下踩著某個昏迷者的脊背，手裡那張被揉皺的紙片上，印著的數字灼痛了他的眼睛。
四周橫七豎八躺倒了不下百人，都是試圖靠近的捕奴隊成員。
他像是沒看見身旁欲言又止的同伴，只反覆咀嚼著那個音節：「五億……」
「船長？」
船員的聲音很輕，帶著試探。
「五億……」
他仿佛沒聽見。
紙片忽然在指間裂成碎片。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里纏著無法置信的尖細：「憑什麼？那個人的懸賞憑什麼跳到這個數？！」
「船長，鍍膜已經完成了。」
「確實。」
女人應道，眼裡的笑意並未滲入聲音，「單論賞金上漲的速度，這些年恐怕只有白鬍子船上那個玩火的小子能比一比。」
「白鬍子」
三個字讓克洛克達爾的眼神驟然降溫。
他握著銀叉的指節微微發白。
女人將這一切收進眼底。
她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剛才只是提起某個無關緊要的地名。
那陣寒意來得快去得也快。
克洛克達爾鬆開叉子，金屬落在瓷盤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去準備船。」
「你要去瑪麗喬亞？」
女人的聲音里摻進一絲真實的訝異。
與此同時，某種隱秘的喜悅從心底浮起——如果這個男人要遠行，她那些藏在暗處的動作會方便得多。
克洛克達爾轉過臉，目光像砂紙般刮過她的臉。
換作別人，單是這句反問就足夠變成一具脫水的 ** 。
「你覺得我不該去？」
他的聲音平得像沙漠裡的地平線。
「只是覺得時機不太合適。」
女人沒有迴避他的注視，「現在離開，很多事可能會脫離掌控。」
「哈——」
克洛克達爾忽然仰頭笑起來。
笑聲在石壁間撞出空洞的回音。
女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靜靜站著，等他笑完。
笑聲戛然而止。
克洛克達爾抬起那隻金屬鑄成的左手，鉤尖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有些事……比坐在這裡乾等更重要。」
鞋跟叩擊石階的聲響在空曠空間裡盪開，像某種倒計時的節拍。
她背對著那個男人，腳步沒有停頓。
光線從高處狹長的窗縫斜切下來，將她的影子拉長，投在冰冷的石壁上。
「半小時後，」
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穩得聽不出情緒，「我要在甲板上見到你。」
她的脊背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指節在袖中微微收緊。
原本的計劃像被風吹散的沙粒，瞬間失去了形狀。
那個會議——那個他必須離開此地的會議——本應是絕佳的間隙。
現在，他卻要將她一同帶走。
「以我的身份，」
她轉過身，臉上已換上得體的微笑，聲音里聽不出波瀾，「出現在那種場合附近，恐怕不太妥當。」
男人站在陰影與光亮的交界處，雪茄的暗紅火星在他指間明滅。」你當然上不去，」
他吐出一口灰白的煙，煙霧模糊了他的輪廓，「在下面等著。」
她沒有立刻回答。
舌尖嘗到一絲極淡的鐵鏽味，是下唇被牙齒無意識抵住時留下的。
機會正在從指縫裡溜走，她能感覺到那種細微的、令人心悸的流逝感。
但她只是垂下眼睫，讓陰影蓋住眸底閃過的微光。」明白了。」
她說，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 * *
另一個國度，另一座高塔。
玻璃窗映出一個高大的粉色身影。
他站在那裡，手裡那張印著人像和數字的紙張已經被揉捏得不成樣子，邊緣皺起尖銳的摺痕。
窗外是喧鬧的城鎮與舞動的玩具，但那些色彩和聲音似乎都被隔絕在這片寂靜之外。
「百加得·末鎝……」
名字從他齒縫間擠出來，帶著一種古怪的、仿佛被拉長的笑意。
墨鏡後的視線落在懸賞令那個模糊的影像上，像是要穿透紙張，釘住某個遠在千里之外的人。」從洛爾島到那片濃霧籠罩的海域……只用了七天？呋呋……」
笑聲很低，在空曠的房間裡盤旋，卻讓溫度下降了幾分。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繃的東西。
「需要準備船隻嗎，少主？」
身後傳來詢問。
一個家族成員垂手而立，指間夾著一封剛剛送達的信函，封口處印著特殊的紋章。
「不必。」
窗前的人沒有回頭，只是將手中皺成一團的紙隨手丟開。
紙張飄落，無聲地躺在地毯上。
他更信任自己能力所構築的路徑，那比任何帆船都要迅捷，也更隱秘。
* * *
海風帶著咸腥氣拂過軍艦的甲板。
一個高大的男人仰躺在帆布椅上，長腿隨意地支著，一頂眼罩推到了額頭上。
他手裡攤開一份報紙，頭條的黑色大字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月光·莫利亞……敗了啊。」
他喃喃自語，目光掃過報導里那些驚心動魄的措辭。
但真正讓他注意的，是事件發生的地點，以及那短得不可思議的時間跨度。
從洛爾島到魔鬼三角地帶，尋常航行需要多久，他心裡有數。
一周？除非有誰提前鋪好了路，或者……推了一把。
他想起那個總背著巨大書本、沉默寡言的男人。
如果是「暴君」
插手，距離就不再是問題。
青雉將報紙對摺，蓋在臉上，遮住了逐漸變得銳利的眼神。
帽檐下的陰影里，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一個剛踏入偉大航路不久的新人，以如此迅猛、甚至堪稱挑釁的方式，接連撼動兩位「王下七武海」
的席位……他的目標，難道不僅僅是懸賞金？
海鷗的鳴叫從遠處傳來。
軍艦破開波浪，朝著正義之門的方向平穩駛去。
而新世界的某處海域，懸賞金額高達五億貝里的名字，正隨著新聞鳥的翅膀，飛向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五億貝里。
這個數字如今懸在末鎝頭頂。
莫利亞事件的 ** 尚未平息，這筆賞金又將他推回浪潮中心。
不單是樂園，連新世界的目光也聚攏過來。
紅髮的人一直留意著他。
其餘三位海上皇帝里，除了夏洛特·玲玲，凱多與白鬍子同樣會掃視那些尚未跨過紅土大陸就已聲名鵲起的新面孔。
吸納新鮮血液是許多大海賊團的慣例。
紅髮與白鬍子隨性些，凱多則不同。
他的百獸海賊團只認拳頭。
看得上眼的新星，先挨一記狼牙棒再說。
打服了，便是自己的人；打不服，便成了鬼島的塵土。
用這般手段，盤踞和之國的凱多網羅了不少好手。
末鎝踏入五億門檻、擊潰七武海的消息傳來時，凱多記住了這個名字。
有潛力的苗子，若能收歸麾下，日後或許能成氣候。
他不會特意去找，但若送到眼前，結局無非兩種：累死在礦場，或者垂下頭顱。
四皇的注視似有若無。
而在偉大航道前半段，與末鎝同列今年超新星的九人，卻將視線釘死在他身上。
比較總是傷人。
當初他們為賞金破億暗自欣喜，轉頭便發現末鎝已越過三億。
等他們掙扎著逼近兩億，那人又跨過五億門檻，揚起的塵埃撲了他們滿臉。
「五億……比我多出三億啊。」
某座春島，海風裹著花香。
一個長發覆面的瘦削男人咧開嘴，喉間滾出沙啞的笑音。
他抬起右臂，袖口滑出一截暗沉的劍刃。
舌尖探出，緩緩舔過冰冷的金屬表面。
唾液與鐵鏽混合的氣味在齒間瀰漫。
「賞金不代表實力……百加得·末鎝。」
他眯起眼，遠處海鷗的鳴叫刺入耳膜，「讓我瞧瞧……你究竟憑什麼。」
袖劍收回時，一滴水珠從刃尖墜落，砸進泥土。
袖口邊緣沾著的液體剛觸到舌尖，那個瘦削的身影便直挺挺向後栽倒，草葉被壓出窸窣的悶響。
碼頭上忙碌的水手們聽見動靜轉過頭，有人手裡的纜繩滑落在地。
「又來了……劍刃上抹的東西怎麼能用舌頭去試？」
「醫生在哪？」
「快把醫療箱拿來！」
雜亂的腳步聲在甲板上響起。
雖然這場景已不是第一次見，眾人仍像被火燎了衣擺般慌亂。
同一時刻，偉大航路某座被水道環繞的城邦里，某間不起眼的酒館亮著昏黃的燈。
吧檯前坐著個沒有頭髮也沒有眉毛的男人，肌肉將襯衫撐出緊繃的弧度。
他的皮膚透著種奇異的粉白，像久未見光的病人，又像剛剝殼的熟雞蛋，在燈光下泛著不協調的光澤。
「百加得·末鎝。」
粗厚的手指按在懸賞單上，照片裡的人像被指腹壓得微微變形。
他的聲音從胸腔深處震出來，帶著酒氣。
旁邊戴綠色頭盔的男人咧開嘴，臉頰的紅色紋路隨著笑容扭動：「頭兒，雖說這傢伙的價碼漲到了五億，可我覺得您未必會輸給他。」
「能放倒王下七武海的人，總該有點真本事。」
皮膚蒼白的壯漢盯著照片裡那雙眼睛，喉結滾動，「真想早點碰碰看。」
綠盔男人瞥了眼腕上指針的刻度：「記錄存滿了。
現在啟程，說不定能在那片鍍膜群島遇上他。」
杯底殘餘的液體被仰頭灌進喉嚨。
壯漢推開高腳凳，木質椅腿刮擦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就走。」
「嘿。」
綠盔男人抓起還剩半瓶的酒，瓶身晃蕩出細碎泡沫，快步跟了上去。
吧檯後面，髮型像兩截彎角的店主抬起眼皮：「兩位，酒錢還沒結。」
「嗯？」
按在刀柄上的手背凸起青筋。
綠盔男人側過半張臉，紅色紋路在陰影里像裂開的傷口：「跟海賊討帳？你是昨晚睡糊塗了，還是出生時被接生婆摔壞了腦子？」
店主肩膀縮了縮，垂下視線盯著擦得鋥亮的台面。
「這才像話。」
一口唾沫砸在地板 ** 。
綠盔男人晃著肩膀跨出門檻，追向前方那個寬闊的背影。
酒館裡零星坐著的客人壓低聲音罵了幾句髒話。
等門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店主才緩緩直起腰。
他從抽屜里抽出一疊通緝令，手指精準地夾出最上面兩張。
懸賞金額分別是一億九千萬和一億兩千萬貝里，都是今年才冒頭的新面孔。
目光掃過照片上兩張囂張的臉，店主鬆開咬緊的後槽牙，將涌到喉嚨口的怒氣壓回腹腔深處。
若不是身上還壓著更重要的使命，他真想用指尖在那張繪著紅紋的臉上鑿出幾個窟窿。
香波地群島的輪廓從海霧中浮現時，海風裡混雜著樹脂特有的甜膩氣息。
七十九棵巨樹撐起這片海域，樹根盤結成的島嶼被數字劃分成不同的區域。
靠近海軍本部的那一側，秩序尚存；而編號靠前的區域，則是另一番景象。
在那裡，法律默許著某些黑暗的交易，連巡邏的軍艦也刻意繞行。
許多穿越了前半段航路的海賊，會選擇在那裡靠岸，同時也將自己置於捕奴者的羅網之中——那些拍賣場的常客，從不挑剔貨物的身份。
一個金髮的身影站在狼藉之中。
他腳下踩著某個昏迷者的脊背，手裡那張被揉皺的紙片上，印著的數字灼痛了他的眼睛。
四周橫七豎八躺倒了不下百人，都是試圖靠近的捕奴隊成員。
他像是沒看見身旁欲言又止的同伴，只反覆咀嚼著那個音節：「五億……」
「船長？」
船員的聲音很輕，帶著試探。
「五億……」
他仿佛沒聽見。
紙片忽然在指間裂成碎片。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里纏著無法置信的尖細：「憑什麼？那個人的懸賞憑什麼跳到這個數？！」
「船長，鍍膜已經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