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182章
槍口隨即抵住了肩胛骨的位置，冰冷堅硬的觸感穿透了衣料。
火光在夜色里短暫地亮了一瞬，隨即被更濃的硝煙味覆蓋。
某種特殊的彈丸鑽進了皮肉，深入骨髓。
莫利亞能清晰地感覺到力量正從四肢百骸迅速抽離，像退潮的海水。
「海樓石……」
他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潮濕的泥土，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不甘像毒藤一樣纏繞住心臟，越收越緊。」不可能……我怎麼能……倒在這種地方……」
他喃喃著，聲音嘶啞，仿佛不是自己的，「只差一點……只差最後一步……我就能回去……就能拿到……」
「一步？」
頭頂傳來平靜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有目標是好事。
但把路想得太直，只會摔得更慘。
你差的，何止一步。」
「不對！不是這樣！」
莫利亞猛地昂起頭，眼眶充血，嘴角不斷有溫熱的液體湧出，滴落在泥土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他還想說什麼，卻看見對方嘴唇微動，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將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任何言語在此刻都成了多餘。
緊接著，一記重擊落在他的後頸。
黑暗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所有知覺。
看著腳下徹底失去意識的身軀，末鎝沉默了片刻。
他彎下腰，單手便將那龐大的軀體提起，扛過肩頭，朝著遠處城堡的輪廓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側過頭，目光掃向側後方那片幽暗的樹林。
林間的陰影里，幾雙窺視的眼睛在接觸到這視線的一剎那，驟然縮緊。
直到那扛著戰利品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通往城堡的路上，壓抑的呼吸聲才敢重新在林間響起。
海風卷過甲板，帶來咸澀的氣息。
一個男人挪到女船長身側，聲音壓得很低：「頭兒……要不要過去道個謝？」
被稱作羅拉的女人尚未開口，旁邊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算了吧。
那人什麼來路我們根本不清楚。
影子既然回來了，趁早離開這地方才是正事。」
「可這樣……不太妥當吧？畢竟是他幫了我們。」
「我不去。
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翻臉。」
幾個船員的態度顯得猶豫。
這些年擔驚受怕的日子，早把當初出海的那點銳氣磨得乾乾淨淨。
羅拉沉默了很久。
爭論聲在耳邊嗡嗡作響。
她終於抬起眼睛。
「不能就這麼走了。」
所有人都停下話頭看向她。
迎著那些目光，羅拉提高了嗓音：「那個人——毫無疑問是救了我們的恩人。
沒有他，我們還得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熬上三年，五年，甚至更久。」
「是他把光帶回來的。
是他讓我們重新呼吸到自由的空氣。
被這樣拯救的我們，怎麼能轉身就逃？我絕不允許。」
先前反對的幾個船員低下頭，臉上浮出愧色。
「說得對……要不是那位先生出手，真不知道要困到什麼時候。」
「船長說得在理！」
「那現在就去道謝？」
「要不要帶點什麼？我這兒有個親手刻的小玩意兒。」
「快收起來！誰要看你用骨頭雕的鬼東西！」
「這是藝術！」
「滾遠點！」
羅拉看著重新活躍起來的同伴們，嘴角彎了彎。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輕輕一按。
甲板上漸漸安靜下來。
她正了正神色，語氣認真：「那就出發吧。
去當面問那位先生願不願意娶我。」
「……」
所有人齊刷刷歪過頭，表情凝固。
下一秒，驚呼聲幾乎掀翻甲板：「你根本就是想求婚吧船長！！！」
「哎呀，被看穿了！」
羅拉捂住嘴。
「……」
眾人無奈地搖頭，誰也沒注意到人群里多了一具白骨架子。
他們不約而同抬手擦了擦額頭——那具骷髏也跟著做了同樣的動作。
然後它仰起頭，下頜骨開合著發出笑聲：「喲嚯嚯，雖然我沒有汗腺！」
「？」
所有人猛地一僵，脖子像生鏽的齒輪般緩緩轉向聲音來源。
短暫的死寂後——
「有骷髏啊！！！」
眾人驚叫起來。
「太失禮了！」
那具白骨微微提高了聲音，「我可不是幽靈，請稱呼我布魯克。」
短暫的寂靜籠罩了四周。
「有鬼呀——！」
林中飄蕩著布魯克標誌性的輕快哼唱。
聽完羅拉一行人的講述，布魯克終於明白了事情經過。」那位劍豪和莫利亞……竟然都敗給了那個黑髮少年。」
他的目光投向遠處地面那兩條孤零零的斷臂。
羅拉他們並未親眼見到龍馬落敗的場面，但既然那少年手中握著龍馬的佩刀，結論便不言而喻。
布魯克沒有懷疑，轉身朝著古堡方向邁開腳步。
「你要去哪兒？」
身後的海賊們望著他那瘦長的背影。
回答他們的只有漸漸遠去的哼唱聲。
眾人互相看了看，一時無言。
幾秒鐘後，羅拉握緊拳頭：「我們也出發吧，去向那位……表達感謝。」
古堡大廳里，末鎝將昏迷的莫利亞扔在織花地毯上。
鮮血仍在從肩部滲出，他皺了皺眉，最終還是做了簡單的止血處理。
隨後他盤腿坐下，面朝大門，安靜等待著。
幾分鐘前，他已經通過電話蟲將情況傳遞出去。
即使沒有通訊，拉斐特和羅他們應該也能察覺到戰鬥已經結束。
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
菲洛走下階梯，烏鴉面具下的眼睛掃過大廳。」受傷了嗎？」
末鎝抬頭問道。
先前讓她獨自清理城堡里的殭屍，他其實有些擔心——畢竟菲洛的戰鬥力遠不及賈雅他們，即便是不會霸氣的吉姆，對付她也綽綽有餘。
「沒有。」
菲洛搖了搖頭。
那些裝飾品似的殭屍還傷不到她。
她的視線落在地毯上。」這包紮手法也太粗糙了。」
看到莫利亞肩上潦草的止血處理，她直率地評價道。
「我又不是醫生。」
末鎝笑了笑。
「那倒也是。」
菲洛走近兩步，「需要重新包紮嗎？」
「不必了。」
末鎝閉上眼，見聞色的感知如同無形的網，輕易捕捉到了莫利亞那微弱卻平穩的氣息。
即便不重新處理傷口，莫利亞一時半會也斷不了氣。
菲洛沒再勸說，挨著末鎝坐了下來。
或許是覺得空氣有些滯重，又或許因為周圍沒有旁人，她抬手摘下了那副烏鴉形狀的面具。
微涼的氣流拂過臉頰，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耳根還殘留著悶熱留下的淡紅。
面具被小心擱在腳邊，她從布袋裡取出在島船各處採集的植株，開始按葉形與莖脈分揀。
若不是手邊缺少器具，她甚至想立刻開始調製藥劑。
幾分鐘在寂靜中流過。
門軸發出乾澀的轉動聲——那扇緊閉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並非拉斐特一行人，而是一具穿著黑色禮服的骷髏，頂著一頭蓬鬆的捲髮。
「喲嚯嚯，請問——有人在嗎？我這就進來了。」
布魯克那細長的骨架從門縫間滑入大廳，視線很快落在羅拉曾提過的黑髮少年身上。
應該就是這位了吧……
他正想著，卻瞥見地毯上躺著雙臂盡失、昏迷不醒的莫利亞。
但還沒來得及細看，他的注意力就被坐在少年身旁的那道身影徹底攫住了。
「哎呀，真是位動人的女士~~」
布魯克腳下捲起微風，眨眼便飄到菲洛跟前。
末鎝略微挑起眉梢。
骷髏彬彬有禮地俯身，用那空洞的眼窩「注視」
著她：
「能否允許我……欣賞一下您的內褲呢？」
「咦？」
菲洛抬起頭，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我、我……」
沒了面具的遮擋，她連一句拒絕的話都擠不出來。
更麻煩的是，她天生不懂得怎樣拒絕別人的請求。
「……好、好吧。」
掙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喉嚨里擠出細如蚊蚋的回答。
「誒——？！」
布魯克愣住了，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幻音。
緊接著，那副白骨面孔上竟浮現出近乎陶醉的神采：
「此生無憾了喲嚯嚯……雖然我早就沒有『此生』了！」
菲洛抿著唇，手指揪住裙擺，慢吞吞地準備站起來。
末鎝無聲地笑了笑，伸手撈起躺在一旁的烏鴉面具，輕輕按回菲洛臉上。
菲洛的動作頓住了。
布魯克歪了歪頭骨，正疑惑間，又滿心期待起接下來的光景。
「……關節技。」
面具底下傳來模糊的低語，布魯克只捕捉到「關節」
二字。
——這個詞，對他這副骨頭架子來說，可不太友好啊。
菲洛仰起臉，透過面具的眼孔望向布魯克。
骷髏頭頂仿佛冒出一個看不見的問號。
不知為何，儘管隔著面具，他卻覺得對方似乎在笑——一種讓他骨縫發涼的笑。
然後，他看見那雙戴著白手套的手，緩緩朝自己伸了過來。
布魯克短暫地停頓了片刻，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零碎的畫面。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潔的額骨——儘管那裡並沒有皮膚。」哎呀呀，」
他聲音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這是不是……進展得有些急促了？」
菲洛沒有回應。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輕輕搭在了對方那段蒼白的前臂骨上。
「咔。」
一聲清晰而短促的脆響在空氣里炸開。
「嗯？」
布魯克空洞的眼眶轉向自己的手臂。
「咔。」
「咔。」
又是接連兩聲。
五秒之後，菲洛收回了手。
布魯克已經面朝下癱在了地板上，他的臂骨與腿骨以幾種違背常理的角度折返，一部分甚至搭在了自己的肩胛和脊樑上。
「噢！我的骨頭斷了！！！」
片刻的遲滯後，驚呼終於從他齒縫間擠了出來。
緊接著，他像是忽然記起了什麼，語氣陡然變得一本正經：「對了，我全身只有骨頭，根本沒有痛覺。
但我確實骨折了！！！」
話音未落，他又拖長了音調哀嚎起來。
菲洛靜靜注視著這個反應誇張的骨架，隔著一層透明的防護鏡片，她的目光冷靜得像在觀察標本。」掰折時的觸感，」
她低聲分析，仿佛在自言自語，「似乎有些年頭了。
但骨質保存得非常完好，沒有任何脆化的徵兆。」
說到這裡，她微微偏過頭，更仔細地審視著地上那具正在 ** 的骨架。
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幾乎要穿透那層阻隔。
「而且，會自主活動的完整骨架……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她的聲音里混進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好奇，「真想剖開看看內部的結構是怎樣的。」
「……」
布魯克的哀嚎戛然而止。
這位容貌出眾的女士，實在有些令人心底發毛。
站在一旁的末鎝嘴角維持著一個極淡的弧度，視線從菲洛身上移開，落向突然安靜下來的布魯克。
他眼底掠過一絲沉吟，無聲地想道：「黃泉果實的能力者麼……」
「吱呀——」
就在這時，那扇原本只開了一道縫隙的門被完全推開了。
火光在夜色里短暫地亮了一瞬，隨即被更濃的硝煙味覆蓋。
某種特殊的彈丸鑽進了皮肉，深入骨髓。
莫利亞能清晰地感覺到力量正從四肢百骸迅速抽離，像退潮的海水。
「海樓石……」
他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潮濕的泥土，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不甘像毒藤一樣纏繞住心臟，越收越緊。」不可能……我怎麼能……倒在這種地方……」
他喃喃著，聲音嘶啞，仿佛不是自己的，「只差一點……只差最後一步……我就能回去……就能拿到……」
「一步？」
頭頂傳來平靜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有目標是好事。
但把路想得太直，只會摔得更慘。
你差的，何止一步。」
「不對！不是這樣！」
莫利亞猛地昂起頭，眼眶充血，嘴角不斷有溫熱的液體湧出，滴落在泥土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他還想說什麼，卻看見對方嘴唇微動，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將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任何言語在此刻都成了多餘。
緊接著，一記重擊落在他的後頸。
黑暗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所有知覺。
看著腳下徹底失去意識的身軀，末鎝沉默了片刻。
他彎下腰，單手便將那龐大的軀體提起，扛過肩頭，朝著遠處城堡的輪廓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側過頭，目光掃向側後方那片幽暗的樹林。
林間的陰影里，幾雙窺視的眼睛在接觸到這視線的一剎那，驟然縮緊。
直到那扛著戰利品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通往城堡的路上，壓抑的呼吸聲才敢重新在林間響起。
海風卷過甲板，帶來咸澀的氣息。
一個男人挪到女船長身側，聲音壓得很低：「頭兒……要不要過去道個謝？」
被稱作羅拉的女人尚未開口，旁邊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算了吧。
那人什麼來路我們根本不清楚。
影子既然回來了，趁早離開這地方才是正事。」
「可這樣……不太妥當吧？畢竟是他幫了我們。」
「我不去。
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翻臉。」
幾個船員的態度顯得猶豫。
這些年擔驚受怕的日子，早把當初出海的那點銳氣磨得乾乾淨淨。
羅拉沉默了很久。
爭論聲在耳邊嗡嗡作響。
她終於抬起眼睛。
「不能就這麼走了。」
所有人都停下話頭看向她。
迎著那些目光，羅拉提高了嗓音：「那個人——毫無疑問是救了我們的恩人。
沒有他，我們還得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熬上三年，五年，甚至更久。」
「是他把光帶回來的。
是他讓我們重新呼吸到自由的空氣。
被這樣拯救的我們，怎麼能轉身就逃？我絕不允許。」
先前反對的幾個船員低下頭，臉上浮出愧色。
「說得對……要不是那位先生出手，真不知道要困到什麼時候。」
「船長說得在理！」
「那現在就去道謝？」
「要不要帶點什麼？我這兒有個親手刻的小玩意兒。」
「快收起來！誰要看你用骨頭雕的鬼東西！」
「這是藝術！」
「滾遠點！」
羅拉看著重新活躍起來的同伴們，嘴角彎了彎。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輕輕一按。
甲板上漸漸安靜下來。
她正了正神色，語氣認真：「那就出發吧。
去當面問那位先生願不願意娶我。」
「……」
所有人齊刷刷歪過頭，表情凝固。
下一秒，驚呼聲幾乎掀翻甲板：「你根本就是想求婚吧船長！！！」
「哎呀，被看穿了！」
羅拉捂住嘴。
「……」
眾人無奈地搖頭，誰也沒注意到人群里多了一具白骨架子。
他們不約而同抬手擦了擦額頭——那具骷髏也跟著做了同樣的動作。
然後它仰起頭，下頜骨開合著發出笑聲：「喲嚯嚯，雖然我沒有汗腺！」
「？」
所有人猛地一僵，脖子像生鏽的齒輪般緩緩轉向聲音來源。
短暫的死寂後——
「有骷髏啊！！！」
眾人驚叫起來。
「太失禮了！」
那具白骨微微提高了聲音，「我可不是幽靈，請稱呼我布魯克。」
短暫的寂靜籠罩了四周。
「有鬼呀——！」
林中飄蕩著布魯克標誌性的輕快哼唱。
聽完羅拉一行人的講述，布魯克終於明白了事情經過。」那位劍豪和莫利亞……竟然都敗給了那個黑髮少年。」
他的目光投向遠處地面那兩條孤零零的斷臂。
羅拉他們並未親眼見到龍馬落敗的場面，但既然那少年手中握著龍馬的佩刀，結論便不言而喻。
布魯克沒有懷疑，轉身朝著古堡方向邁開腳步。
「你要去哪兒？」
身後的海賊們望著他那瘦長的背影。
回答他們的只有漸漸遠去的哼唱聲。
眾人互相看了看，一時無言。
幾秒鐘後，羅拉握緊拳頭：「我們也出發吧，去向那位……表達感謝。」
古堡大廳里，末鎝將昏迷的莫利亞扔在織花地毯上。
鮮血仍在從肩部滲出，他皺了皺眉，最終還是做了簡單的止血處理。
隨後他盤腿坐下，面朝大門，安靜等待著。
幾分鐘前，他已經通過電話蟲將情況傳遞出去。
即使沒有通訊，拉斐特和羅他們應該也能察覺到戰鬥已經結束。
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
菲洛走下階梯，烏鴉面具下的眼睛掃過大廳。」受傷了嗎？」
末鎝抬頭問道。
先前讓她獨自清理城堡里的殭屍，他其實有些擔心——畢竟菲洛的戰鬥力遠不及賈雅他們，即便是不會霸氣的吉姆，對付她也綽綽有餘。
「沒有。」
菲洛搖了搖頭。
那些裝飾品似的殭屍還傷不到她。
她的視線落在地毯上。」這包紮手法也太粗糙了。」
看到莫利亞肩上潦草的止血處理，她直率地評價道。
「我又不是醫生。」
末鎝笑了笑。
「那倒也是。」
菲洛走近兩步，「需要重新包紮嗎？」
「不必了。」
末鎝閉上眼，見聞色的感知如同無形的網，輕易捕捉到了莫利亞那微弱卻平穩的氣息。
即便不重新處理傷口，莫利亞一時半會也斷不了氣。
菲洛沒再勸說，挨著末鎝坐了下來。
或許是覺得空氣有些滯重，又或許因為周圍沒有旁人，她抬手摘下了那副烏鴉形狀的面具。
微涼的氣流拂過臉頰，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耳根還殘留著悶熱留下的淡紅。
面具被小心擱在腳邊，她從布袋裡取出在島船各處採集的植株，開始按葉形與莖脈分揀。
若不是手邊缺少器具，她甚至想立刻開始調製藥劑。
幾分鐘在寂靜中流過。
門軸發出乾澀的轉動聲——那扇緊閉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並非拉斐特一行人，而是一具穿著黑色禮服的骷髏，頂著一頭蓬鬆的捲髮。
「喲嚯嚯，請問——有人在嗎？我這就進來了。」
布魯克那細長的骨架從門縫間滑入大廳，視線很快落在羅拉曾提過的黑髮少年身上。
應該就是這位了吧……
他正想著，卻瞥見地毯上躺著雙臂盡失、昏迷不醒的莫利亞。
但還沒來得及細看，他的注意力就被坐在少年身旁的那道身影徹底攫住了。
「哎呀，真是位動人的女士~~」
布魯克腳下捲起微風，眨眼便飄到菲洛跟前。
末鎝略微挑起眉梢。
骷髏彬彬有禮地俯身，用那空洞的眼窩「注視」
著她：
「能否允許我……欣賞一下您的內褲呢？」
「咦？」
菲洛抬起頭，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我、我……」
沒了面具的遮擋，她連一句拒絕的話都擠不出來。
更麻煩的是，她天生不懂得怎樣拒絕別人的請求。
「……好、好吧。」
掙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喉嚨里擠出細如蚊蚋的回答。
「誒——？！」
布魯克愣住了，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幻音。
緊接著，那副白骨面孔上竟浮現出近乎陶醉的神采：
「此生無憾了喲嚯嚯……雖然我早就沒有『此生』了！」
菲洛抿著唇，手指揪住裙擺，慢吞吞地準備站起來。
末鎝無聲地笑了笑，伸手撈起躺在一旁的烏鴉面具，輕輕按回菲洛臉上。
菲洛的動作頓住了。
布魯克歪了歪頭骨，正疑惑間，又滿心期待起接下來的光景。
「……關節技。」
面具底下傳來模糊的低語，布魯克只捕捉到「關節」
二字。
——這個詞，對他這副骨頭架子來說，可不太友好啊。
菲洛仰起臉，透過面具的眼孔望向布魯克。
骷髏頭頂仿佛冒出一個看不見的問號。
不知為何，儘管隔著面具，他卻覺得對方似乎在笑——一種讓他骨縫發涼的笑。
然後，他看見那雙戴著白手套的手，緩緩朝自己伸了過來。
布魯克短暫地停頓了片刻，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零碎的畫面。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潔的額骨——儘管那裡並沒有皮膚。」哎呀呀，」
他聲音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這是不是……進展得有些急促了？」
菲洛沒有回應。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輕輕搭在了對方那段蒼白的前臂骨上。
「咔。」
一聲清晰而短促的脆響在空氣里炸開。
「嗯？」
布魯克空洞的眼眶轉向自己的手臂。
「咔。」
「咔。」
又是接連兩聲。
五秒之後，菲洛收回了手。
布魯克已經面朝下癱在了地板上，他的臂骨與腿骨以幾種違背常理的角度折返，一部分甚至搭在了自己的肩胛和脊樑上。
「噢！我的骨頭斷了！！！」
片刻的遲滯後，驚呼終於從他齒縫間擠了出來。
緊接著，他像是忽然記起了什麼，語氣陡然變得一本正經：「對了，我全身只有骨頭，根本沒有痛覺。
但我確實骨折了！！！」
話音未落，他又拖長了音調哀嚎起來。
菲洛靜靜注視著這個反應誇張的骨架，隔著一層透明的防護鏡片，她的目光冷靜得像在觀察標本。」掰折時的觸感，」
她低聲分析，仿佛在自言自語，「似乎有些年頭了。
但骨質保存得非常完好，沒有任何脆化的徵兆。」
說到這裡，她微微偏過頭，更仔細地審視著地上那具正在 ** 的骨架。
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幾乎要穿透那層阻隔。
「而且，會自主活動的完整骨架……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她的聲音里混進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好奇，「真想剖開看看內部的結構是怎樣的。」
「……」
布魯克的哀嚎戛然而止。
這位容貌出眾的女士，實在有些令人心底發毛。
站在一旁的末鎝嘴角維持著一個極淡的弧度，視線從菲洛身上移開，落向突然安靜下來的布魯克。
他眼底掠過一絲沉吟，無聲地想道：「黃泉果實的能力者麼……」
「吱呀——」
就在這時，那扇原本只開了一道縫隙的門被完全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