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181章
「來啊……讓我看看你的影子能逃多遠。」
末鎝退後半步，鞋跟碾過一截斷裂的鎖鏈。
他注意到對方脖頸處爬動的黑色紋路——像有活物在皮膚下游竄。
刀柄在掌心轉了個角度。
活捉的指令依然有效，但恐怕得先卸掉這身借來的力氣。
影子還在不斷湧入。
莫利亞的輪廓已扭曲得不成人形，唯有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釘在末鎝身上。
走廊兩側的燭火次第熄滅，黑暗從地板向上漫延，仿佛整艘船正在沉入深海。
莫利亞的瞳孔驟然擴張，雙臂向左右徹底張開。」歸來吧，這艘船上每一道被遺忘的暗影，全部化作我的養分！」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無數道漆黑的細流便從他腳底噴涌而出，貼著地面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樹林深處，距離最近的那群低等殭屍最先察覺到異樣——那些粘稠的黑色絲線正朝自己撲來。
「什麼東西？」
殭屍們還未來得及後退，黑線已纏上他們的腳踝。
緊接著，軀殼猛地一顫。
陰影被硬生生從軀體裡剝離出來，像撕下一層皮。
失去依附的殭屍瞬間癱軟，化作了無聲無息的死物，重重摔在落葉堆里。
不遠處藏身樹後的海賊們將這一切收進眼底。
「那傢伙……想把所有影子都吞掉嗎？」
他們太清楚這個能力的可怕。
曾經自己也嘗試過將掠來的影子塞進身體，可不到十個就險些被翻騰的雜音逼瘋。
隊伍前方，那個扎著雙馬尾的高壯女人低聲喃喃：「可惜了……我本來還想問他願不願意跟我走。」
場 ** ，莫利亞的表情卻突然僵住。
他猛地扭頭，視線釘在對面那個持刀的身影上。
「影子……為什麼只剩這麼點？」
他的聲音里壓著某種即將爆裂的東西，「是你做的嗎？回答我！」
年輕人只是揚起嘴角。
刀鋒破空而來。
---
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暗影順著管道般的黑線湧入莫利亞體內。
他的身軀開始膨脹，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身高從七米拔至九米以上——然後停止了增長。
預想中的力量洪流並未出現。
整座島上本該有近九百道影子，此刻回歸的卻不足百數，而且儘是些孱弱的殘次品。
那些精心挑選的、強韌的影子，一道也沒見到。
為什麼？
疑問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滔天的怒火燒盡。
整整八百個優質影子，多年積累的心血，就這麼消失了。
「末鎝——！！！」
咆哮震得林葉簌簌發抖。
殺意如實質的冰錐，刺穿了瀰漫的夜霧。
僅是吞下百道品質尋常的暗影，莫利亞的軀殼與力量依然獲得了可觀的蛻變。
這或許便是影影果實獨有的特質——藉由暗影堆疊，令宿主在短暫時刻內掙脫原有的力量桎梏。
此類近似於強行催發潛能的技藝，往往伴隨著代價。
可「影之集合」
並無此種缺陷。
唯一需在意的，僅是軀殼的承載限度。
百道暗影，恰是莫利亞能夠從容接納的界限。
若越過這條線，甚至讓暗影之數逼近九百，他反而會被反噬所困。
其中關竅，並非寥寥數語能夠道明。
動手之前，末鎝讓同伴們清掃島上飄散的暗影，本就是為了削弱莫利亞這張隱藏的底牌。
從眼下結果看，正好落在他能夠接受的範疇之內。
莫利亞雖不知曉背後緣由，卻幾乎斷定此事與末鎝脫不了干係。
「咚！咚！」
他邁開的每一步都沉重如擂鼓，腳掌落地時震起一圈浮塵。
那山巒般的軀體投下的陰影，將持刀逼近的末鎝完全籠罩。
面對實力暴漲的對手，末鎝眼中未見絲毫退意。
比起應付莫利亞那層出不窮的逃遁手段，他寧可直面這個因暗影加持而短暫強化的敵人。
踏入攻擊範圍的剎那，末鎝手腕一振，兩道交錯疾馳的斬擊裂空而出，直撲莫利亞身軀。
莫利亞低頭瞥見襲來的刃光，曲臂橫擋於身前。
「轟——！」
斬擊結結實實撞上手臂，爆開一團混雜著塵屑的氣浪。
餘波散盡後，那粗壯臂膀上只留下幾道淺淡的斑駁痕跡。
「嘿嘻嘻……百道暗影，對付你已然足夠！」
以血肉之軀硬接斬擊後，莫利亞怒意未消，話音里卻摻進幾分得意。
那些暗影看似被他吸入體內，實則早已融進他自身的影子之中。
而影子一旦增強，本體亦會隨之蛻變——
這是影與身之間不可割裂的聯結。
換言之，這一百道暗影不僅為他帶來了諸多陌生的戰鬥技藝，更大幅錘鍊了他的體魄強度。
正因如此，他才能憑手臂直接扛下末鎝的斬擊。
「嘖……」
末鎝掃過對方臂上那微不足道的傷痕，心想這「影之集合」
果真是蠻橫得不講常理。
不過若將目光放遠，他自己的「獵人筆記」
恐怕才是更逾越常理的存在。
信心驟增的莫利亞並未留給對手銜接第二次攻勢的間隙。
他高抬雙臂越過頭頂，雙拳緊握成石，裹著風聲重重砸向腳下的末鎝。
呼——！
拳鋒未至，掀起的風壓已先將四周散落的斷木殘枝卷得四散紛飛。
末鎝抬起視線。
那道攻擊正從上方壓下來，像一整座山崩塌了似的。
他眼睛略微收窄。
「正面來的話……躲開反而多餘。」
這念頭閃過的時間比一次心跳還短。
莫利亞的拳頭已經逼近面門，可末鎝的動作更快——他左手將千鳥按回鞘內，右手幾乎同時探出，握住了那柄從龍馬手中奪來的長刀。
刀名秋水，刀身是黑紫的，上面刻著暗紅色的鋸齒紋路。
一股力量從他握刀的掌心湧出。
那力量如同活物，沿著手臂竄向刀柄，又順著刀身盤旋而上，帶起細微的氣流嘶鳴。
它繞了刀身一圈，然後猛地沉下去，像暴雨砸向地面——整柄刀驟然覆上一層深黑，黑得仿佛能把照上去的光都吞沒。
末鎝揮刀。
空中划過一道黑色的弧。
沒有花哨的技巧，沒有多餘的變招，只是將全部力量灌入這一次斬擊。
弧光掠過莫利亞砸下的右臂。
嗤——
手臂齊肩斷開。
斷臂像失去纜繩牽引的重物，翻滾著從末鎝頭頂飛過去。
血從斷面噴出來，不是流淌，是潑灑。
莫利亞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他另一隻拳頭已經跟著落下，卻只砸中空氣。
轟！
地面炸開裂紋。
倒在一旁的樹木被震得跳起來，又在半空中斷裂。
塵土揚成一片灰黃的霧，血雨打在上面，濺開一圈圈迅速擴散的濕痕。
末鎝站在血與塵之中。
不過兩秒，臉上、衣服上已經沾滿污跡。
他沒去擦，仍保持著揮刀結束的姿勢，目光卻垂落，定在秋水漆黑的刃上。
「真是……好刀。」
剛才那一斬，刀身傳來的反饋順暢得驚人，仿佛刀本身在引導力量流向該去的地方。
這把刀經歷過漫長歲月，來自那個曾被稱為黃金國的島嶼，果然是不同於凡品的器物。
塵土還沒散盡，末鎝已經收刀回鞘。
他重新壓低重心。
一條手臂不夠。
還得留下另一條。
如果情況需要，連那條腿也可以一併留下。
要是能讓對方直接失去意識，就更省事了。
「你這——該死的——！！」
煙塵里猛地爆出怒吼。
呼——
一陣狂風憑空捲起，把浮塵掃開。
莫利亞站在對面，額頭上血管凸起，眼睛死死瞪過來，像要把人生吞下去。
影子集合地賦予了他誇張的力量，卻也鎖住了影子果實的靈活——現在他既沒法分出影分身，也不能讓影子脫離身體形成複雜的攻擊。
斷臂砸落在地，濺開刺目的紅。
莫利亞僵在原地，仿佛被無形的釘子釘住了軀幹。
血從兩處斷口湧出，他卻像感覺不到痛楚，只是瞪圓了眼睛。
不遠處的樹影里，幾十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這裡。
他們屏住呼吸，連吞咽口水的動作都放得極輕。
當那條左臂也脫離身體時，有人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臉頰——疼，不是夢。
可眼前這幅畫面，比最荒誕的夢境還要不真實。
那個盤踞在這艘巨船上的怪物，那個奪走他們影子的七武海，此刻正失去他所有的肢體。
而做到這一切的，只是個面容平靜的年輕人。
他收刀的動作那麼自然，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襟上的一粒灰塵。
「第二條。」
年輕人說。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莫利亞的吼聲就在這時炸開。
「我——！」
那聲音里裹著滾燙的憤怒，還有某種正在碎裂的東西。
他的身體開始變化，隨著吼聲，一道道漆黑的、薄如紙片的影子從他張開的嘴裡竄出，像受驚的鳥群般撲向遠處的黑暗。
每飛走一道影子，他那龐大的身軀就萎縮一分，仿佛正在漏氣的人形皮囊。
「怎麼可能……被一個新人……」
他的聲音在顫抖，卻依然用盡力氣嘶喊，「我可是……七武海啊！！！」
最後那個稱謂，幾乎是被他嚼碎了吐出來的。
樹林裡的人們互相交換著眼神。
他們看見彼此眼中的震動，也看見那正在迅速滋長的、近乎灼熱的期待。
如果……如果那個拿刀的人再往前一步，如果他們真的能親眼見證那個怪物的倒下……
為首的女人攥緊了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的肉里，她卻感覺不到疼。
長久以來壓在心口的石頭，此刻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光，好像就要透進來了。
場內，末鎝的目光掃過莫利亞正在縮小的身體，又掠過遠處那些藏在枝葉後的面孔。
他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握緊了刀柄。
刀刃上還殘留著新鮮的血腥味，混著夜風裡飄來的、這座船島特有的腐朽木頭與濕泥土的氣息。
莫利亞的怒吼還在夜空中迴蕩，但已經漸漸弱下去，變成一種斷續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嗬嗬聲。
他的眼睛依然瞪著，可那裡面燃燒的火焰正在迅速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難以置信的茫然。
影子還在逃離。
一道，又一道。
莫利亞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他死死瞪著面前那個身影，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皮肉里。
可對方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手腕輕輕一轉，刀鋒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下一瞬，那道身影便消失了。
莫利亞只覺得腹部像是被一頭狂奔的巨獸撞上，悶響從體內炸開，氣浪掀起了地上的塵土。
他喉嚨一甜，不受控制地仰起頭，無數漆黑的、扭曲的影子從口中噴涌而出，如同潰堤的墨汁。
等他踉蹌著穩住身形，那人已經在他身後站定。
長刀在空氣中挽了個無聲的圓，隨即滑入鞘中，發出一聲清晰的咔嗒。
勝負已分，塵埃落定。
但事情並未結束。
那人收起長刀，從懷中摸出一把漆黑的短槍。
他轉身，躍起，靴底重重踏在莫利亞的脊背上。
骨頭與地面撞擊的鈍響令人牙酸。
末鎝退後半步，鞋跟碾過一截斷裂的鎖鏈。
他注意到對方脖頸處爬動的黑色紋路——像有活物在皮膚下游竄。
刀柄在掌心轉了個角度。
活捉的指令依然有效，但恐怕得先卸掉這身借來的力氣。
影子還在不斷湧入。
莫利亞的輪廓已扭曲得不成人形，唯有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釘在末鎝身上。
走廊兩側的燭火次第熄滅，黑暗從地板向上漫延，仿佛整艘船正在沉入深海。
莫利亞的瞳孔驟然擴張，雙臂向左右徹底張開。」歸來吧，這艘船上每一道被遺忘的暗影，全部化作我的養分！」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無數道漆黑的細流便從他腳底噴涌而出，貼著地面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樹林深處，距離最近的那群低等殭屍最先察覺到異樣——那些粘稠的黑色絲線正朝自己撲來。
「什麼東西？」
殭屍們還未來得及後退，黑線已纏上他們的腳踝。
緊接著，軀殼猛地一顫。
陰影被硬生生從軀體裡剝離出來，像撕下一層皮。
失去依附的殭屍瞬間癱軟，化作了無聲無息的死物，重重摔在落葉堆里。
不遠處藏身樹後的海賊們將這一切收進眼底。
「那傢伙……想把所有影子都吞掉嗎？」
他們太清楚這個能力的可怕。
曾經自己也嘗試過將掠來的影子塞進身體，可不到十個就險些被翻騰的雜音逼瘋。
隊伍前方，那個扎著雙馬尾的高壯女人低聲喃喃：「可惜了……我本來還想問他願不願意跟我走。」
場 ** ，莫利亞的表情卻突然僵住。
他猛地扭頭，視線釘在對面那個持刀的身影上。
「影子……為什麼只剩這麼點？」
他的聲音里壓著某種即將爆裂的東西，「是你做的嗎？回答我！」
年輕人只是揚起嘴角。
刀鋒破空而來。
---
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暗影順著管道般的黑線湧入莫利亞體內。
他的身軀開始膨脹，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身高從七米拔至九米以上——然後停止了增長。
預想中的力量洪流並未出現。
整座島上本該有近九百道影子，此刻回歸的卻不足百數，而且儘是些孱弱的殘次品。
那些精心挑選的、強韌的影子，一道也沒見到。
為什麼？
疑問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滔天的怒火燒盡。
整整八百個優質影子，多年積累的心血，就這麼消失了。
「末鎝——！！！」
咆哮震得林葉簌簌發抖。
殺意如實質的冰錐，刺穿了瀰漫的夜霧。
僅是吞下百道品質尋常的暗影，莫利亞的軀殼與力量依然獲得了可觀的蛻變。
這或許便是影影果實獨有的特質——藉由暗影堆疊，令宿主在短暫時刻內掙脫原有的力量桎梏。
此類近似於強行催發潛能的技藝，往往伴隨著代價。
可「影之集合」
並無此種缺陷。
唯一需在意的，僅是軀殼的承載限度。
百道暗影，恰是莫利亞能夠從容接納的界限。
若越過這條線，甚至讓暗影之數逼近九百，他反而會被反噬所困。
其中關竅，並非寥寥數語能夠道明。
動手之前，末鎝讓同伴們清掃島上飄散的暗影，本就是為了削弱莫利亞這張隱藏的底牌。
從眼下結果看，正好落在他能夠接受的範疇之內。
莫利亞雖不知曉背後緣由，卻幾乎斷定此事與末鎝脫不了干係。
「咚！咚！」
他邁開的每一步都沉重如擂鼓，腳掌落地時震起一圈浮塵。
那山巒般的軀體投下的陰影，將持刀逼近的末鎝完全籠罩。
面對實力暴漲的對手，末鎝眼中未見絲毫退意。
比起應付莫利亞那層出不窮的逃遁手段，他寧可直面這個因暗影加持而短暫強化的敵人。
踏入攻擊範圍的剎那，末鎝手腕一振，兩道交錯疾馳的斬擊裂空而出，直撲莫利亞身軀。
莫利亞低頭瞥見襲來的刃光，曲臂橫擋於身前。
「轟——！」
斬擊結結實實撞上手臂，爆開一團混雜著塵屑的氣浪。
餘波散盡後，那粗壯臂膀上只留下幾道淺淡的斑駁痕跡。
「嘿嘻嘻……百道暗影，對付你已然足夠！」
以血肉之軀硬接斬擊後，莫利亞怒意未消，話音里卻摻進幾分得意。
那些暗影看似被他吸入體內，實則早已融進他自身的影子之中。
而影子一旦增強，本體亦會隨之蛻變——
這是影與身之間不可割裂的聯結。
換言之，這一百道暗影不僅為他帶來了諸多陌生的戰鬥技藝，更大幅錘鍊了他的體魄強度。
正因如此，他才能憑手臂直接扛下末鎝的斬擊。
「嘖……」
末鎝掃過對方臂上那微不足道的傷痕，心想這「影之集合」
果真是蠻橫得不講常理。
不過若將目光放遠，他自己的「獵人筆記」
恐怕才是更逾越常理的存在。
信心驟增的莫利亞並未留給對手銜接第二次攻勢的間隙。
他高抬雙臂越過頭頂，雙拳緊握成石，裹著風聲重重砸向腳下的末鎝。
呼——！
拳鋒未至，掀起的風壓已先將四周散落的斷木殘枝卷得四散紛飛。
末鎝抬起視線。
那道攻擊正從上方壓下來，像一整座山崩塌了似的。
他眼睛略微收窄。
「正面來的話……躲開反而多餘。」
這念頭閃過的時間比一次心跳還短。
莫利亞的拳頭已經逼近面門，可末鎝的動作更快——他左手將千鳥按回鞘內，右手幾乎同時探出，握住了那柄從龍馬手中奪來的長刀。
刀名秋水，刀身是黑紫的，上面刻著暗紅色的鋸齒紋路。
一股力量從他握刀的掌心湧出。
那力量如同活物，沿著手臂竄向刀柄，又順著刀身盤旋而上，帶起細微的氣流嘶鳴。
它繞了刀身一圈，然後猛地沉下去，像暴雨砸向地面——整柄刀驟然覆上一層深黑，黑得仿佛能把照上去的光都吞沒。
末鎝揮刀。
空中划過一道黑色的弧。
沒有花哨的技巧，沒有多餘的變招，只是將全部力量灌入這一次斬擊。
弧光掠過莫利亞砸下的右臂。
嗤——
手臂齊肩斷開。
斷臂像失去纜繩牽引的重物，翻滾著從末鎝頭頂飛過去。
血從斷面噴出來，不是流淌，是潑灑。
莫利亞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他另一隻拳頭已經跟著落下，卻只砸中空氣。
轟！
地面炸開裂紋。
倒在一旁的樹木被震得跳起來，又在半空中斷裂。
塵土揚成一片灰黃的霧，血雨打在上面，濺開一圈圈迅速擴散的濕痕。
末鎝站在血與塵之中。
不過兩秒，臉上、衣服上已經沾滿污跡。
他沒去擦，仍保持著揮刀結束的姿勢，目光卻垂落，定在秋水漆黑的刃上。
「真是……好刀。」
剛才那一斬，刀身傳來的反饋順暢得驚人，仿佛刀本身在引導力量流向該去的地方。
這把刀經歷過漫長歲月，來自那個曾被稱為黃金國的島嶼，果然是不同於凡品的器物。
塵土還沒散盡，末鎝已經收刀回鞘。
他重新壓低重心。
一條手臂不夠。
還得留下另一條。
如果情況需要，連那條腿也可以一併留下。
要是能讓對方直接失去意識，就更省事了。
「你這——該死的——！！」
煙塵里猛地爆出怒吼。
呼——
一陣狂風憑空捲起，把浮塵掃開。
莫利亞站在對面，額頭上血管凸起，眼睛死死瞪過來，像要把人生吞下去。
影子集合地賦予了他誇張的力量，卻也鎖住了影子果實的靈活——現在他既沒法分出影分身，也不能讓影子脫離身體形成複雜的攻擊。
斷臂砸落在地，濺開刺目的紅。
莫利亞僵在原地，仿佛被無形的釘子釘住了軀幹。
血從兩處斷口湧出，他卻像感覺不到痛楚，只是瞪圓了眼睛。
不遠處的樹影里，幾十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這裡。
他們屏住呼吸，連吞咽口水的動作都放得極輕。
當那條左臂也脫離身體時，有人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臉頰——疼，不是夢。
可眼前這幅畫面，比最荒誕的夢境還要不真實。
那個盤踞在這艘巨船上的怪物，那個奪走他們影子的七武海，此刻正失去他所有的肢體。
而做到這一切的，只是個面容平靜的年輕人。
他收刀的動作那麼自然，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襟上的一粒灰塵。
「第二條。」
年輕人說。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莫利亞的吼聲就在這時炸開。
「我——！」
那聲音里裹著滾燙的憤怒，還有某種正在碎裂的東西。
他的身體開始變化，隨著吼聲，一道道漆黑的、薄如紙片的影子從他張開的嘴裡竄出，像受驚的鳥群般撲向遠處的黑暗。
每飛走一道影子，他那龐大的身軀就萎縮一分，仿佛正在漏氣的人形皮囊。
「怎麼可能……被一個新人……」
他的聲音在顫抖，卻依然用盡力氣嘶喊，「我可是……七武海啊！！！」
最後那個稱謂，幾乎是被他嚼碎了吐出來的。
樹林裡的人們互相交換著眼神。
他們看見彼此眼中的震動，也看見那正在迅速滋長的、近乎灼熱的期待。
如果……如果那個拿刀的人再往前一步，如果他們真的能親眼見證那個怪物的倒下……
為首的女人攥緊了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的肉里，她卻感覺不到疼。
長久以來壓在心口的石頭，此刻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光，好像就要透進來了。
場內，末鎝的目光掃過莫利亞正在縮小的身體，又掠過遠處那些藏在枝葉後的面孔。
他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握緊了刀柄。
刀刃上還殘留著新鮮的血腥味，混著夜風裡飄來的、這座船島特有的腐朽木頭與濕泥土的氣息。
莫利亞的怒吼還在夜空中迴蕩，但已經漸漸弱下去，變成一種斷續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嗬嗬聲。
他的眼睛依然瞪著，可那裡面燃燒的火焰正在迅速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難以置信的茫然。
影子還在逃離。
一道，又一道。
莫利亞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他死死瞪著面前那個身影，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皮肉里。
可對方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手腕輕輕一轉，刀鋒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下一瞬，那道身影便消失了。
莫利亞只覺得腹部像是被一頭狂奔的巨獸撞上，悶響從體內炸開，氣浪掀起了地上的塵土。
他喉嚨一甜，不受控制地仰起頭，無數漆黑的、扭曲的影子從口中噴涌而出，如同潰堤的墨汁。
等他踉蹌著穩住身形，那人已經在他身後站定。
長刀在空氣中挽了個無聲的圓，隨即滑入鞘中，發出一聲清晰的咔嗒。
勝負已分，塵埃落定。
但事情並未結束。
那人收起長刀，從懷中摸出一把漆黑的短槍。
他轉身，躍起，靴底重重踏在莫利亞的脊背上。
骨頭與地面撞擊的鈍響令人牙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