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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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桌邊的女傭正將第二個盤子掃向地面,動作乾脆得像切斷什麼。

  碎片濺開時,細碎的腳步聲從門縫滲入。

  一群長著蜘蛛細腿的老鼠爬過陶瓷殘渣,圍攏到他腳邊。

  「說。」

  他垂下視線。

  領頭的那隻仰起頭,聲音尖細:「阿布羅薩姆大人死了。」

  霍古巴克的表情凝固了。

  透明果實的能力者——怎麼可能?

  「誰——」

  他的聲音卡在喉間。

  「我。」

  平靜的回答從側面飄來。

  霍古巴克猛地轉頭,看見一個身影不知何時已立在廳堂陰影里。

  那人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只是看著他,像在看一件早已擺好的標本。

  網狀上衣裹著瘦削身軀,尖鼻樑上架著小墨鏡——闖入者這副模樣讓末鎝立刻想起月光·莫利亞麾下那三個怪人中的一個。

  名字記不清了,只確定這人是靠手藝吃飯的,真動起手來恐怕連普通殭屍士兵都不如。

  「你是百加德……」

  尖鼻男人驚惶轉身,話才出口半截。

  冷光掠過空氣。

  世界突然顛倒旋轉,所有思緒戛然而止。

  頭顱脫離脖頸飛向半空,驚懼凝固在臉上如同凍硬的蠟。

  刀太快,快到連憋屈都來不及感受。

  長刀收回鞘內,末鎝視線垂向牆角。

  那群蜘蛛老鼠正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身後傳來關節錯位的脆響——菲洛趕在女傭殭屍撲來前擰斷了她的脖子,黑影從 ** 口中逸散,結束了這場可悲的操縱。

  「該露面了吧,莫利亞。」

  末鎝沒理會那些傳信的小東西,反而仰頭望向天花板。

  目光像是能穿透層層木板,鎖定那個躲在陰影里的男人。

  選擇莫利亞作為目標,除了海鹽能克制殭屍,更因為對方性格里那道致命的裂縫。

  就像此刻,明明入侵者已經踏進大廳,主人卻遲遲不肯現身。

  結果呢?墓園的殭屍白白送命,眼前這個技術專家連句完整遺言都沒留下。

  這些死亡,每一筆帳都該算在船長頭上。

  霍古巴克確實是個天才外科醫生。

  整艘恐怖三桅船上能活動的殭屍,冷凍庫里那些等待塞入影子的軀體,全都經過他那雙手的改造、修補甚至強化。

  這份技術對殭屍軍團計劃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可末鎝偏偏就在莫利亞眼皮底下,一刀斬斷了這條技術命脈。

  至少在這位旁觀者看來,那位船長當得實在失職。

  手臂揮動,血珠從刀身甩落,在石板地面濺開細小的紅點。

  收刀入鞘時,末鎝環顧四周。

  大廳空曠得有些過分,陳設簡單卻占地極廣。

  他走到長桌前,拎起銀壺重新灌滿水,撥開爐火。

  紅茶香氣漸漸瀰漫開來。

  菲洛眨了眨眼。

  這種時候不該繼續前進嗎?怎麼反倒泡起茶了?

  末鎝將水壺架在爐上,不多時蒸汽便頂起了壺蓋。

  他倒出一杯深褐色的液體,熱氣蜿蜒上升。

  菲洛仍站在房間 **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要喝嗎?」

  他問。

  菲洛沉默了幾秒,拉開木椅坐下時,椅腿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聲響。

  另一隻陶杯被推到她面前,水面晃動著倒映出天花板的紋路。

  刀痕與暗色污漬在四周牆壁上蔓延,他們卻在這片狼藉間舉起了茶杯。

  低啞的笑聲是從門廊陰影里滲出來的。

  末鎝放下空杯,陶瓷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一響。

  他轉向聲音來處。


  一個身影倚在門框邊。

  褪色的和服下擺已經碎裂,木屐底沾著乾涸的泥。

  黑色刀鞘斜掛在腰間,鞘口磨損得泛白。

  繃帶纏繞著面部,但鼻骨的輪廓和齒列仍從布料縫隙間暴露出來——皮膚緊貼著骨骼,像陳年的羊皮紙。

  那具軀體裡早已沒有血液流動。

  「龍馬。」

  末鎝念出這個名字時,手指無意識地擦過自己腰間的刀鐔。

  他記得這個笑聲。

  乾澀的,帶著某種骨骼摩擦般的質感,讓他想起月光下嶙峋的礁石。

  也記得那柄刀——此刻正被那隻青灰色的手鬆松搭著,指節凸起如竹節。

  「墓園那邊的動靜……」

  門邊的身影開口時,繃帶隨著下頜開合微微起伏,「是你。」

  「是。」

  末鎝站起來。

  陶椅向後挪動半尺。

  他原本在等另一個人,但現在站在光線交界處的是這位劍士。

  他的目光滑過對方腰間,在那漆黑的鞘上停留了一瞬。

  兩雙眼睛幾乎同時移向彼此的武器。

  龍馬先轉開了視線。

  他瞥向房間另一側——落地窗前的陰影里蜷著一團模糊的形狀。

  「我聽說阿布羅薩姆死了。」

  他說。

  右手滑向刀柄,緩慢地抽出刀刃。

  金屬摩擦鞘內的聲音細碎而綿長。

  「是我做的。」

  末鎝的手指收攏。

  他掌中的刀隨之出鞘,弧光在空氣中劃出半道銀痕。

  龍馬將長刀扛上肩頭。

  刀脊反射著窗外透進的微弱天光。」那麼,」

  他的聲音里沒有任何起伏,「我們之間只能活一個。」

  沒有接到任何指令,但龍馬依然出現在了這裡。

  阿布羅薩姆的死觸動了他,至於霍古巴克——那份契約本就單薄,他並未感到多少波瀾。

  末鎝將手中長刀橫在身前,刀鋒映著微弱的光。」那麼,名刀秋水……歸我了。」

  「話誰都會說。」

  龍馬的聲音低沉下去。

  他腳下一動,身形如一道撕裂空氣的銳芒,徑直撲來。

  扛在肩上的黑刀在半空劃出弧光,直刺末鎝要害。

  金屬交鳴聲炸開,火星四濺。

  千鳥與秋水撞在一處。

  劍氣從刀鋒間迸散,在龍馬身後的石磚上犁開一道深溝;末鎝背後的長桌則無聲斷成兩截,轟然垮塌。

  透過相抵的刀身,龍馬凝視著咫尺之外的那張臉。

  只這一擊,他已明白對手的分量。

  這是他甦醒以來,遇見過最強的氣息。

  末鎝卻只用一隻手就抵住了他雙手壓下的力量。

  差距明顯得令人窒息。

  「終究是逝去太久的軀殼。」

  末鎝低聲自語。

  他心念微動,一股凝實的漆黑自掌心蔓延而出,迅速裹住千鳥的刀身,將它染成與秋水無二的深暗。

  「你應當也會那種力量吧?」

  末鎝仍有餘力,卻未繼續施壓。

  龍馬沉默著,全部心神都用在抵抗從刀柄傳來的沉重壓迫上。

  末鎝空出的左手移向腰側,指尖觸到冰涼的槍柄。

  「但你用不出來。

  這是殭屍無法彌補的缺陷,也是影子果實被用錯的方式。」

  他一邊說著,一邊握住了其中一把燧發槍的握把。

  此刻他只需拔槍、扣下扳機,不出三次呼吸就能將這具身體轟碎。

  但他沒有。

  「刀。」

  末鎝輕喚。


  隨他話音,腰間佩著的某物驟然變形延伸,化作另一柄長刀落入他左手中。

  龍馬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可惜了……」

  末鎝低嘆,分出一縷漆黑纏繞上新握的刀身。

  隨後他手腕一轉,刀鋒劃破空氣,斬向龍馬的軀體。

  白鼬刀刃表面覆蓋著某種深色物質,輕易切開了龍馬的軀幹。

  那道斬擊並未停歇,凝成實體般的銳氣繼續向前,撞上後方的石牆。

  石牆在巨響中化為齏粉。

  龍馬的軀體先是裂成兩半,隨即徹底瓦解,化作流沙狀的碎屑灑落地面。

  這近在咫尺的一擊,以無可阻擋的姿態碾碎了那具身體。

  最後一瞬,末鎝隱約捕捉到一聲極輕的嘆息。

  無法催動霸氣,即便修復技術再精湛,終究彌補不了那些強者軀體固有的弱點。

  隨著身軀消散,龍馬穿戴的衣物以及那柄名為秋水的長刀失去支撐,向下墜落。

  末鎝迅速將千鳥收回鞘中,右手探出,在半空握住了秋水的刀柄。

  第一感覺是沉,沉得超出預料。

  菲洛站在不遠處,目光掃過那面粉碎的牆壁,再次意識到末鎝的力量究竟意味著什麼。

  石柱上方的陰影里,藏匿著的蜘蛛老鼠們睜大眼睛,驚恐地望著下方那個身影。

  將軍殭屍軍團里,龍馬的實力屬於頂尖層次,卻被這個煞星一刀斬滅。

  它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直到此刻,它們才真正理解末鎝具備何等恐怖的實力。

  即便整個將軍殭屍軍團前來,恐怕也毫無作用。

  能夠對付這個傢伙的,或許只有主人了。

  ……

  濃霧籠罩的某片海域,屬於魔鬼三角地帶的範圍。

  一艘船體多處腐朽、帆布破爛的海盜船在霧中緩慢漂蕩。

  「喲嚯嚯……」

  笑聲從船上擴散開來,穿透了厚重的霧氣。

  甲板已經開裂,上面卻擺著一套桌椅。

  一個穿著黑色紳士服的骷髏坐在桌前,蒼白的指骨捧著一隻缺了口的茶杯,熱氣正從杯口裊裊升起。

  那笑聲正是它發出的。

  「喲嚯嚯,又是一個愜意的黃昏呢。」

  骷髏抿了一口茶,仰頭望向流動的霧氣,仿佛能透過這片灰濛看見外面橘紅色的天空。

  在這片常年被濃霧封鎖的海域,陽光罕見,天空也總是模糊不清。

  待得久了,人對時間的感知會逐漸混亂。

  但它似乎不受影響。

  在這日復一日的孤寂中,它只能靠數著秒數來排遣內心深處的空曠。

  霧氣終日不散,已纏繞這片海域半個世紀。

  船欄邊的身影捧著缺了口的陶杯,緩慢啜飲杯中僅存的溫熱。

  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粗糙的陶壁上,杯沿抵著下顎的空洞。

  沒有眼珠的眼窩朝向霧牆深處,仿佛在凝視什麼,又仿佛只是凝固的黑暗。

  茶水早已飲盡。

  他忽然向前傾身,前額抵住冰涼的鐵欄,嶙峋的脊骨與甲板拉成一道斜線。

  「四十五度。」

  低啞的笑聲從齒縫間漏出。

  他垂首看向腳下木板,那些被海水反覆浸蝕的紋路在昏光里模糊不清。

  然後他僵住了。

  陶杯從指間滑脫,在甲板上碎裂成片。

  最後一件能盛熱飲的器皿就此消失,他卻連餘光都未施捨,只是死死盯著甲板上那片逐漸清晰的輪廓——一道與他身形相契的暗影,正隨著船身搖晃微微顫動。

  「回來了……」

  骨掌按在欄杆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直起身,仰頭望向被濃霧吞沒的天空。

  約莫一小時前,某種龐大物體撕裂空氣的轟鳴曾從上方掠過,不久後同樣的聲響再度碾過同片空域。


  當時他以為只是錯覺。

  影子的突然回歸,讓他將兩件事聯繫在了一起。

  他在甲板上環視,以桅杆、纜樁、破損的帆布為參照,艱難地辨出一個方向。

  「應該是那邊。」

  ***

  三桅巨船深處,宅邸大廳瀰漫著陰冷氣息。

  男人手中的長刀劃開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在利用戰前有限的時間適應這把刀的重量與平衡。

  比起慣用的那柄短刃,以及由夥伴變形而成的白色武器,此刻掌中之物更長、更厚,沉甸甸的質感透過掌心傳遞至腕骨。

  堅固程度更是天壤之別。

  二十一工大快刀,經霸氣淬鍊而成的黑刃。

  他端詳著刀身上流淌的暗紫色光澤,指腹撫過冰冷如鏡的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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