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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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這場對峙會走向何處,也不認為對方會為了抓捕自己而投入全部。

  若真放手一搏,這座島承受不住兩位強者交鋒的餘波。

  人群邊緣處,末鎝向一笑點頭示意。

  他的視線掠過青雉,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討論晚餐:「我們先回村里。」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緊繃的湖面。

  海軍們的目光齊刷刷刺向他——竟有人敢在兩位頂尖強者對峙的間隙如此從容地插話,甚至未曾正視那位披著大衣的海軍大將。

  青雉的視線落在末鎝身上。

  那張年輕的面孔上看不出慌亂,也看不出挑釁,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冷靜。

  青雉忽然覺得後槽牙有些發酸。

  該說這小子看得太明白,還是算準了自己不會動手?

  一笑微微側耳,隨即頷首:「去吧。」

  他本就打算讓這兩個年輕人先離開。

  刀刃尚未歸鞘,空氣中仍浮動著未散的壓迫感。

  「需要請雅姐準備素麵嗎?」

  末鎝又問,仿佛眼前不是即將爆發的戰場,而是某個尋常傍晚的閒談。

  「再好不過。」

  一笑的嘴角隱約抬了抬。

  末鎝不再多言,轉身與拉斐特並肩走向村落方向。

  靴底踩過砂石的聲音清晰可辨,每一步都踏在海軍們無聲的注視里。

  沒有人阻攔。

  青雉只是撓了撓後腦勺,望著那兩個逐漸縮小的背影,最終什麼也沒做。

  鼯鼠中將撐著重傷的身體,喉結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周圍還能站立的士兵們面面相覷,困惑像霧氣般瀰漫開來。

  為什麼放任他們離開?難道大將就這樣讓步了?

  沒有人解釋。

  青雉收回目光,轉向一笑時嘆了口氣:「那小子……還是這麼會挑時機。」

  一笑沒有接話。

  他忽然揚刀向天劃出一道弧光,紫色的波紋如漣漪盪開,消失在雲層深處。

  「這裡躺著太多傷者。」

  他收刀入鞘,邁步朝海岸另一頭的荒灘走去,「換個寬敞的地方。」

  青雉抬頭。

  雲層正在燃燒。

  一顆裹著烈焰的巨石撕裂天空,拖著長長的尾焰向下墜落,灼熱的風提前壓彎了野草。

  他眯起眼睛,大衣下擺被氣流掀起,冰晶悄然凝結在指尖。

  「一來就送這麼重的見面禮啊……」

  他低聲說著,腳下地面已蔓延開霜白的紋路。

  鼯鼠中將與那些還能保持清醒的海軍士兵們,臉上血色褪盡,仰頭望著從高空墜落的龐然巨物。

  他們此刻才恍然,為何庫贊會任由末鎝離開。

  遠處的海岸線上,末鎝停下腳步,回身望向那顆撕裂雲層降臨的隕石。

  拉斐特眯起眼睛,神情不似末鎝那般平靜,眉宇間浮起憂慮。

  在他眼中,一笑固然實力強橫,但對手畢竟是海軍大將。

  「走吧。」

  末鎝仿佛看穿了同伴的心思,聲音裡帶著寬慰,「一笑先生不會有事的。」

  他不再停留,轉身朝村落方向走去。

  拉斐特沉默跟上,腦中卻已開始盤算最壞的打算。

  如果一笑攔不住庫贊,他們必須提前規劃退路。

  麻煩在於,那個男人的能力足以冰封整片海域。

  真到了那一步……

  拉斐特的眉頭越皺越緊。

  若是末鎝知曉同伴此刻的思慮,或許會提起那個總在關鍵時刻出現的身影。

  有他在,至少撤離絕不是問題。

  ***

  海軍派來的是鼯鼠。

  對此,末鎝並不意外。

  真正出乎意料的是庫贊的出現。


  身為海軍最高戰力之一,不去守衛聖地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反倒來找他這個懸賞剛過三億的海賊麻煩——這實在有些小題大做。

  但這一次,末鎝心中並無懼意。

  前方有一笑阻擋,後方有那個男人接應。

  即便是海軍大將,此刻也奈何不了他。

  海岸線方向的戰鬥並未牽動末鎝的注意,他與拉斐特徑直返回村落。

  剛到村口,便看見那道高大的身影靜立在道路旁,仿佛已等候多時。

  「你怎麼在這裡?」

  末鎝望著如雕塑般佇立的男人,語氣裡帶著詫異。

  男人垂下視線,低沉的聲音響起:「發生了什麼事?」

  他的見聞色無法觸及那麼遠的距離,但天空中墜落的隕石已經說明了一切。

  出於對末鎝安危的考量,他才會來到村外。

  原本打算前往海岸線,卻在感知到末鎝歸來的氣息後改變了主意,選擇在此等候。

  「來了批海軍。」

  末鎝簡短答道,「還有……庫贊。」

  「庫贊?」

  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位海軍大將的出現確實令人意外。

  難道這個年輕人的重要性已經驚動到需要最高戰力親自出馬的程度?他不禁重新審視起眼前的青年。

  事實上,庫贊不過是順路而來——如果以島嶼之間的距離也能稱作「順路」

  的話。

  更巧的是,在前往洛爾島的途中,這位大將幸運地發現了一座適合打盹的無人荒島。

  冰封的島嶼邊緣,幾道裂痕在陽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光。

  有人曾在凍土上沉睡數日,直到另一艘軍艦的旗幟先一步掠過海平面。

  身影沉默地轉身,不再望向海岸線。

  他接到的囑託很明確——只需確保那幾個人的安全,至於其他,不在視線範圍之內。

  確認無人傷亡後,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末鎝瞥了一眼那寬厚的背影,沒說話,也轉身朝村落方向去。

  曠野鋪滿冰層,蛛網般的裂痕從中心向四周蔓延。

  幾塊天外墜落的巨石已被寒冰包裹,靜靜橫臥。

  冰面周圍散落著數十個坑窪,深淺交錯。

  冰柱頂端坐著一個人,側臉望向遠方。

  「藤虎啊……」

  聲音拖得有些長,像是提不起力氣。

  「站在這個位置,行事終究不能越過某條線。」

  剛才的交手在腦中重演——見聞色的預判、武裝色的碰撞、果實能力的激盪,每一分力量都與自己不相上下。

  這樣的人若是倒向另一邊,局勢便會傾斜。

  頂尖戰力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如果那人真的與那支海賊團並肩……

  光是設想,額角就隱隱發脹。

  他嘆了口氣,聽見踩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回頭時,看見鼯鼠捂著胸膛一步步走近,制服上凝著深色血漬。

  「傷不輕,先回船上處理吧。」

  「還撐得住。」

  回答的聲音有些發虛,臉色也白得明顯。

  青雉沒再勸,目光掃過對方胸前,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

  「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為什麼?」

  「有些漩渦,沒必要硬闖。」

  青雉重新望向遠方,「能活著離開,已經算是運氣。」

  鼯鼠低下頭。

  冰面的冷氣順著靴底爬上來。

  今日的一切像根刺扎在尊嚴里,但他此刻在意的並非這個。

  「可是……」

  他猛地抬起臉,聲音繃緊了,「那種實力的人,又和他們有牽連——絕不能置之不理!」

  言辭間已將那人與海賊團視作一體。


  比起個人榮辱,他更清楚放走一個潛在威脅的代價。

  懸賞必須儘快發布,這是他現在唯一確信的事。

  鼯鼠中將的決策邏輯本身無可指摘。

  只是青雉更清楚那個男人的秉性。

  短暫交鋒時的氣息流動已經說明一切——他怎麼可能採納這種拙劣的棋步。

  讓今日之事徹底沉入遺忘的深海,本就是為了將那人從漩渦中剝離。

  「仔細想想,他們為什麼留你們活著。」

  「因為他在場。」

  鼯鼠按著滲血的繃帶,聲音沉在喉嚨里:「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青雉眼前浮起十分鐘前的畫面:刀鋒歸鞘後瀰漫的寂靜里,那人摸著盲杖緩緩開口。

  他用一種近乎調侃的語調答道:「現在嘛,姑且算個半路出家的賞金獵人,自稱藤虎。」

  「藤虎……」

  鼯鼠將這個音節碾碎在齒間。

  青雉抬手蹭了蹭下頜。

  那時一笑還特意解釋過名號的來歷——居然是末鎝隨口拋出的稱呼。

  思緒忽然滑向另一道身影。

  祗園應該還在航路上。

  但願她的船慢些抵達。

  否則難免又要撞上鐵壁。

  壓抑的抽氣聲從旁側傳來。

  鼯鼠試圖挺直背脊卻牽裂了傷口,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他轉向青雉張開嘴唇,話未出口便被截斷。

  「隨他們去。」

  青雉知道對方要問什麼。

  關於後續的追擊、圍剿、所有那些慣常的流程。

  鼯鼠肩胛骨微微起伏,最終只吐出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嘆息。

  青雉餘光掠過他繃緊的下頜線,沉默了片刻。

  他清楚末鎝一夥在此地盤桓的緣由。

  既然無法繞過那道盲眼的身影,便失去了干涉的立場——何況他們正在做的事,本就不該被阻攔。

  還有瑟維斯那份摻著謊言的報告。

  無論出於何種苦衷,欺瞞即是欺瞞,沒有任何餘地可談。

  「得多留些時日了。」

  遇到真正該處理的事務時,青雉從不吝嗇時間。

  他簡短向鼯鼠交代了幾句,身軀便化作冰霧散入風中,朝著海岸線方向飄逝而去。

  ***

  村落西側的空地上,原木拼成的長桌占據了半個院子。

  那是羅用能力將散落的木材直接重組而成的器物。

  桌面上堆疊著賈雅調製的各色餐食,油脂與香料的氣息混在晚風裡。

  紅心海賊團的船員數日前終於靠岸,此刻喧鬧聲撞著酒杯,幾乎要掀開暮色。

  一笑獨自坐在桌角,對滿桌葷腥視若無睹。

  他捧著一隻陶碗,熱氣模糊了墨鏡的邊緣。

  吸食麵條的細微聲響規律地響起,像某種安然的節拍。

  空氣里細微的顫動讓他抬起臉,空洞的眼眶轉向某個方位。

  片刻後,他重新低下頭,繼續咀嚼碗中素麵。

  寒意毫無徵兆地滲進室內。

  「溫度……是不是降了?」

  紅心海賊團里有人低聲嘟囔。

  冰晶沿著地板蔓延,在餐桌邊緣凝結成形,逐漸勾勒出高瘦的人影。」這頓飯,聞著可真香啊。」

  喧鬧聲戛然而止。

  只剩下那個盲眼男人吸食麵條的輕微聲響。

  「青、青雉——!」

  船員們的瞳孔驟然收縮。

  貝波全身毛髮炸起,猛地撲向身旁的羅,後者早已握住那柄長刀,指節繃得發白。

  羅的視線死死鎖住不速之客,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

  末鎝看著來人,臉頰肌肉不易察覺地抽動。

  這傢伙……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青雉的目光掠過滿桌菜餚,最終停在某個座位上那個龐大的身影上。

  熊迎上他的注視,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依舊捧著那隻與他體型極不相稱的小碗,用勺子緩緩攪動碗裡的菌菇湯。

  他的平靜里透著一股徹底的漠然。

  青雉沉默了片刻。

  連七武海中的「暴君」

  也出現在這裡……事情比他預想的更複雜。

  原本以為只有一笑與末鎝海賊團有所牽連,已經足夠令人警惕。

  現在又多了一個立場微妙的七武海。

  青雉微微偏過頭,長久地注視著熊。

  對方依舊小口啜飲著湯羹,仿佛眼前的海軍大將不過是一縷無關緊要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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