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171章
作為受世界 ** 承認的合法海賊，熊確實無需對海軍表露任何敬畏——他在意的，始終是更高層面的力量。
青雉並未因此顯露情緒，眼中的審視逐漸淡去。
他轉向末鎝，語氣平直：「還有空位嗎？」
「沒有。」
回答快得幾乎沒有間隙。
末鎝掃了一眼桌邊那些臉色慘白的紅心海賊團成員——若讓這位海軍大將坐下，這頓飯恐怕誰都咽不下去了。
「無妨。」
青雉說著，視線落向離他最近的兩名紅心海賊團幹部——佩金與夏奇。
就在他目光觸及的剎那，兩人觸電般從座位上彈起，試圖向後撤去。
但青雉的雙手已先一步按上他們的肩頭。
沒有寒氣，沒有冰霜。
可佩金和夏奇的身體卻像被無形鎖鏈捆住，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
「不好……他們被定住了！」
有人失聲驚呼。
貝波眼睜睜看著青雉的手搭上同伴肩膀，整頭熊猛地抱住腦袋，喉嚨里滾出一聲變了調的嚎叫。
「看仔細！人沒凍上！是嚇僵了！」
甲板上好幾道聲音同時響起，硬生生截斷了貝波的驚惶。
他愣住，舉在半空的爪子慢慢落下來，按在自己怦怦直跳的胸口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原來沒結冰……熊命都要嚇沒了。」
這口氣還沒吐完，他又突然彈起來，兩隻前爪再次扣住腦袋：「等等！佩金跟夏奇被抓了！！」
四周一片沉默。
沒人再接話，所有視線都從貝波身上移開，釘子似的扎向那個高大的男人。
儘管握著武器的手在細微發抖，甲板上的人們還是挪動腳步，隱隱圍成了半個圈。
羅的拇指抵在刀鍔上，刀身滑出鞘口半寸。
青雉壓根沒看他們。
他手臂稍稍往下壓了壓，把兩具僵直的身體按回椅面，接著剛才被打斷的話頭，不緊不慢道：「椅子嘛，我自己能做。」
話音落下，他腳邊的空氣開始凝結、塑形，眨眼間冒出一張剔透的冰椅，不偏不倚卡進佩金和夏奇中間的空隙。
他轉身坐下，冰椅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順手又用能力凝出一雙冰筷、一隻冰碗。
「……」
佩金和夏奇能感覺到身側傳來的低溫，那股寒意正透過衣服往皮膚里滲。
他們瞪著眼睛，連呼吸都放輕了，仿佛背上壓著看不見的重擔。
誰來……把這尊冰雕搬走啊！
兩人在心裡無聲吶喊。
屁股像被釘在椅子上，一動不敢動。
末鎝看著青雉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搖了搖頭：「就算眼下動不了手，也不必變著花樣給人添堵吧。」
他從一笑那兒聽過大概——那兩個怪物級別的傢伙，在沒人察覺的間隙里，已經用某種無需言語的方式劃清了界限。
正因為清楚這條線暫時不會破，末鎝面對青雉時，語氣里並沒多少緊繃。
至少這段時間，這男人構不成實質威脅。
「別說得這麼難聽嘛，飯錢我會付的。」
青雉在荒島上睡了幾天，醒過來連口水都沒喝就跨上自行車，蹬了將近十個鐘頭才踩上這座島的碼頭。
本來想先找點吃的，可那時候的氣氛根本不允許。
後來跟一笑硬碰硬對了數十招，傷是沒傷著，肚子卻叫得更凶了。
末鎝目光掃過青雉那件皺巴巴外套的口袋，直接戳破：「你身上有錢？」
那雙伸向熱氣的冰筷子，突然停在半空。
對了，出門時確實帶了錢，可中途經過某個鎮子時，錢袋被幾個瘦得像竹竿的孩子摸走了。
「嗯……」
青雉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青雉的手指在桌沿停頓了片刻。
他的目光移向天花板角落，喉結微微滾動。」帶了。」
聲音里透著一股硬撐的平穩。
桌邊幾道視線交錯了一瞬。
有人低頭掩飾嘴角的抽動，有人假裝研究碗沿的紋路——任誰都看得出那份故作鎮定。
畢竟對面坐著的是海軍大將，總該留些體面。
筷子與瓷碗輕碰出清脆聲響。
末鎝將餐具擱下，肘部抵著桌沿，前傾身子。」一百貝利。」
他說，「付了錢，桌上這些隨你取用。」
這個數字低得幾乎像句玩笑。
問題在於，青雉口袋裡連一枚硬幣也摸不出來。
紅心海賊團的成員們交換了眼神。
有人抬手摸了摸鼻樑，有人將呼吸放得很輕——他們看著末鎝，眼底浮起某種近似嘆服的情緒。
青雉的指尖無意識搔刮著後頸。
他側過頭，視線投向餐桌另一端。
吸溜的聲響持續著。
一笑正專注對付碗裡的素麵，熱氣蒙在他半垂的眼瞼上。
感受到那道目光後，他咽下食物，溫聲道：「多雙筷子總是熱鬧些。」
排除立場因素後，一笑向來容易接納那些品性不差的人。
這份特質讓他既能融入末鎝的團隊，也能讓青雉願意暫時擱置身份前來接觸。
既然一笑開了口，末鎝便不再多言。
賈雅無聲離席，從櫥櫃取來一副木質碗筷。
「冰做的餐具會奪走食物的溫度。」
她將碗筷遞過去。
「多謝。」
青雉散去掌中凝結的冰晶，接過那副普通餐具。
他借著這個動作仔細端詳賈雅的面容。」你是賈雅。」
「是。」
賈雅簡短應聲，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青雉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
等她落座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般隨口問道：「賈巴和你……」
「嗷——！」
悽厲的慘叫截斷了後半句話。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貝利捂著尾巴根，淚眼汪汪地瞪著末鎝。
「老大你幹嘛突然……」
一根油亮的雞腿塞進他張開的嘴裡。
貝利條件反射地咀嚼兩下，眼珠轉了半圈，突然埋頭專心啃起骨頭，仿佛剛才什麼也沒發生。
青雉瞥了眼末鎝。
賈雅垂眸看著自己碗中晃動的湯麵，不再接話。
她本不介意回答那個問題——但如果末鎝用行動表明了態度，她便選擇沉默。
空氣里飄浮著食物漸涼的氣味。
青雉收回視線，沒有再追問。
肉塊在筷尖微微顫動，青雉將它送入口中。
油脂的香氣在齒間瀰漫開來，他卻嘗不出滋味。
桌對面的年輕人正看著他，目光里沒有閃躲。
「隱患。」
青雉咀嚼著這個詞，像在咀嚼那塊肉。
他咽下食物，聲音低沉，「我總忍不住去想……你們會走向怎樣的未來。」
末鎝放下手中的餐具。
金屬與瓷盤輕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若沒有那張懸賞令，」
他說，每個字都清晰，「此刻我該穿著海軍的制服。」
寂靜籠罩了餐桌。
燭火在玻璃罩里搖晃，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扭曲又拉長。
青雉感到某種遲來的鈍痛——仿佛多年前錯過了一次本該重要的會面，直到今日才察覺那份錯失的重量。
他原以為自己並不在意，此刻卻意識到，這份「不在意」
本身就需要耗費心力去維持。
桌上的人都看向末鎝。
索爾的手指在桌沿輕輕敲擊，一下，兩下。
賈雅垂著眼，睫毛在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
卡普的視線在幾人之間緩慢移動，像在拼湊一幅早已殘缺的拼圖。
「海軍能給的很多。」
末鎝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情報網，晉升通道，盟友，甚至……推進城裡的那些囚犯。」
他停頓片刻，「有太多理由讓我選擇那條路。」
窗外的夜色濃重，海風從縫隙鑽進來，帶著咸澀的氣息。
燭火又晃了一下。
「但懸賞令已經印發了。」
末鎝說，「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
不過，若你問我本心——是的，我更願意站在你們那邊。」
他說這話時沒有嘆息，也沒有遺憾，只是在陳述一個早已過期的選擇。
這是第一次他公開提及這份錯失的可能，也將是最後一次。
往後無論遭遇多少強敵，陷入何等困局，他都將沿著此刻腳下的路走下去。
廣闊的世界在等待，他要的是不被束縛的人生。
至於傳說中埋藏於終點的寶藏？他從未投去一瞥。
沒有人覺得他在說笑。
藤虎安靜地坐在桌邊，粗糙的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
青雉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末鎝的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
衡量方式或許複雜，但歸根結底，無非是所處的位置與擁有的能力。
末鎝展現出的能力，在青雉眼中映照出諸多未來的分支。
而當這些可能性與彼此對立的立場重疊時，它們便化為了確鑿的威脅。
本該在此刻扼殺這份威脅。
這是海軍大將的職責。
可惜。
青雉的目光掠過末鎝，落在那個閉目 ** 的男人身上。
藤虎的存在讓這張餐桌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更何況，聽完末鎝方才那番話後，青雉忽然感到一陣深切的疲憊。
爭論失去了意義。
他收回視線，重新拿起筷子。
盤中的菜餚已經微涼。
木已成舟的事，再去琢磨是非對錯，不過是徒增煩惱。
但那個叫末鎝的年輕人，此刻在他眼中的分量，確實不一樣了。
他甚至恍惚記起瘋帽鎮初遇時的場景——
飯桌上靜得反常。
沒人動筷子，也沒人出聲。
空氣凝滯得讓人不適。
「涼了味道就差了。」
末鎝重新拿起竹筷，打破了僵局。
可惜氣氛終究沒能回暖。
青雉也不再挑刺，只顧埋頭掃蕩桌上的菜餚。
紅心團的幾個人起初縮著肩膀，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見這位海軍大將真的只是來吃飯的，緊繃的神經才漸漸鬆弛。
「簡直像在做夢……」
他們心裡擰成了結。
明明已經接受了和海軍最高戰力同桌進食的事實，卻還是甩不掉那種虛幻感。
「末鎝海賊團……」
有人偷偷瞥了末鎝一眼。
今天的經歷，大概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羅將長刀收回鞘中，側過臉看向末鎝，表面平靜，心底卻翻湧不停。
但他最在意的，始終是扳倒多弗朗明哥的計劃。
只要這人能成為關鍵助力，其他一切都無關緊要。
「呼嚕——」
一笑吸著第六碗素麵，暗自思忖：加入海軍嗎……
因為青雉的突然出現，桌上的食物消失得飛快。
不到二十分鐘，只剩殘渣與空盤。
青雉吃得十分滿足。
他放下碗筷，緩緩站起，懶洋洋打了個哈欠，也沒忘記道謝。
隨後便乾脆地轉身離開。
走之前，他的目光掠過瑟維斯那群海軍藏身的屋舍。
仿佛能穿透牆壁，看見裡面一張張緊張的臉。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問，徑直走了。
直到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席間才重新有了聲響。
又過了一會兒，眾人散開，各自忙活起來。
照現在的進度，清除洛爾島的瘟疫至少還要二十天。
這意味著他們最少得在島上再待二十天。
但青雉的來訪讓末鎝不想久留。
此外，羅在防治瘟疫的這段時間裡，訓練成果已經超出預期。
繼續留在這裡的意義，比起初期已經小了很多。
為了儘快收尾，末鎝直接去找了熊。
青雉並未因此顯露情緒，眼中的審視逐漸淡去。
他轉向末鎝，語氣平直：「還有空位嗎？」
「沒有。」
回答快得幾乎沒有間隙。
末鎝掃了一眼桌邊那些臉色慘白的紅心海賊團成員——若讓這位海軍大將坐下，這頓飯恐怕誰都咽不下去了。
「無妨。」
青雉說著，視線落向離他最近的兩名紅心海賊團幹部——佩金與夏奇。
就在他目光觸及的剎那，兩人觸電般從座位上彈起，試圖向後撤去。
但青雉的雙手已先一步按上他們的肩頭。
沒有寒氣，沒有冰霜。
可佩金和夏奇的身體卻像被無形鎖鏈捆住，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
「不好……他們被定住了！」
有人失聲驚呼。
貝波眼睜睜看著青雉的手搭上同伴肩膀，整頭熊猛地抱住腦袋，喉嚨里滾出一聲變了調的嚎叫。
「看仔細！人沒凍上！是嚇僵了！」
甲板上好幾道聲音同時響起，硬生生截斷了貝波的驚惶。
他愣住，舉在半空的爪子慢慢落下來，按在自己怦怦直跳的胸口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原來沒結冰……熊命都要嚇沒了。」
這口氣還沒吐完，他又突然彈起來，兩隻前爪再次扣住腦袋：「等等！佩金跟夏奇被抓了！！」
四周一片沉默。
沒人再接話，所有視線都從貝波身上移開，釘子似的扎向那個高大的男人。
儘管握著武器的手在細微發抖，甲板上的人們還是挪動腳步，隱隱圍成了半個圈。
羅的拇指抵在刀鍔上，刀身滑出鞘口半寸。
青雉壓根沒看他們。
他手臂稍稍往下壓了壓，把兩具僵直的身體按回椅面，接著剛才被打斷的話頭，不緊不慢道：「椅子嘛，我自己能做。」
話音落下，他腳邊的空氣開始凝結、塑形，眨眼間冒出一張剔透的冰椅，不偏不倚卡進佩金和夏奇中間的空隙。
他轉身坐下，冰椅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順手又用能力凝出一雙冰筷、一隻冰碗。
「……」
佩金和夏奇能感覺到身側傳來的低溫，那股寒意正透過衣服往皮膚里滲。
他們瞪著眼睛，連呼吸都放輕了，仿佛背上壓著看不見的重擔。
誰來……把這尊冰雕搬走啊！
兩人在心裡無聲吶喊。
屁股像被釘在椅子上，一動不敢動。
末鎝看著青雉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搖了搖頭：「就算眼下動不了手，也不必變著花樣給人添堵吧。」
他從一笑那兒聽過大概——那兩個怪物級別的傢伙，在沒人察覺的間隙里，已經用某種無需言語的方式劃清了界限。
正因為清楚這條線暫時不會破，末鎝面對青雉時，語氣里並沒多少緊繃。
至少這段時間，這男人構不成實質威脅。
「別說得這麼難聽嘛，飯錢我會付的。」
青雉在荒島上睡了幾天，醒過來連口水都沒喝就跨上自行車，蹬了將近十個鐘頭才踩上這座島的碼頭。
本來想先找點吃的，可那時候的氣氛根本不允許。
後來跟一笑硬碰硬對了數十招，傷是沒傷著，肚子卻叫得更凶了。
末鎝目光掃過青雉那件皺巴巴外套的口袋，直接戳破：「你身上有錢？」
那雙伸向熱氣的冰筷子，突然停在半空。
對了，出門時確實帶了錢，可中途經過某個鎮子時，錢袋被幾個瘦得像竹竿的孩子摸走了。
「嗯……」
青雉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青雉的手指在桌沿停頓了片刻。
他的目光移向天花板角落，喉結微微滾動。」帶了。」
聲音里透著一股硬撐的平穩。
桌邊幾道視線交錯了一瞬。
有人低頭掩飾嘴角的抽動，有人假裝研究碗沿的紋路——任誰都看得出那份故作鎮定。
畢竟對面坐著的是海軍大將，總該留些體面。
筷子與瓷碗輕碰出清脆聲響。
末鎝將餐具擱下，肘部抵著桌沿，前傾身子。」一百貝利。」
他說，「付了錢，桌上這些隨你取用。」
這個數字低得幾乎像句玩笑。
問題在於，青雉口袋裡連一枚硬幣也摸不出來。
紅心海賊團的成員們交換了眼神。
有人抬手摸了摸鼻樑，有人將呼吸放得很輕——他們看著末鎝，眼底浮起某種近似嘆服的情緒。
青雉的指尖無意識搔刮著後頸。
他側過頭，視線投向餐桌另一端。
吸溜的聲響持續著。
一笑正專注對付碗裡的素麵，熱氣蒙在他半垂的眼瞼上。
感受到那道目光後，他咽下食物，溫聲道：「多雙筷子總是熱鬧些。」
排除立場因素後，一笑向來容易接納那些品性不差的人。
這份特質讓他既能融入末鎝的團隊，也能讓青雉願意暫時擱置身份前來接觸。
既然一笑開了口，末鎝便不再多言。
賈雅無聲離席，從櫥櫃取來一副木質碗筷。
「冰做的餐具會奪走食物的溫度。」
她將碗筷遞過去。
「多謝。」
青雉散去掌中凝結的冰晶，接過那副普通餐具。
他借著這個動作仔細端詳賈雅的面容。」你是賈雅。」
「是。」
賈雅簡短應聲，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青雉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
等她落座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般隨口問道：「賈巴和你……」
「嗷——！」
悽厲的慘叫截斷了後半句話。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貝利捂著尾巴根，淚眼汪汪地瞪著末鎝。
「老大你幹嘛突然……」
一根油亮的雞腿塞進他張開的嘴裡。
貝利條件反射地咀嚼兩下，眼珠轉了半圈，突然埋頭專心啃起骨頭，仿佛剛才什麼也沒發生。
青雉瞥了眼末鎝。
賈雅垂眸看著自己碗中晃動的湯麵，不再接話。
她本不介意回答那個問題——但如果末鎝用行動表明了態度，她便選擇沉默。
空氣里飄浮著食物漸涼的氣味。
青雉收回視線，沒有再追問。
肉塊在筷尖微微顫動，青雉將它送入口中。
油脂的香氣在齒間瀰漫開來，他卻嘗不出滋味。
桌對面的年輕人正看著他，目光里沒有閃躲。
「隱患。」
青雉咀嚼著這個詞，像在咀嚼那塊肉。
他咽下食物，聲音低沉，「我總忍不住去想……你們會走向怎樣的未來。」
末鎝放下手中的餐具。
金屬與瓷盤輕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若沒有那張懸賞令，」
他說，每個字都清晰，「此刻我該穿著海軍的制服。」
寂靜籠罩了餐桌。
燭火在玻璃罩里搖晃，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扭曲又拉長。
青雉感到某種遲來的鈍痛——仿佛多年前錯過了一次本該重要的會面，直到今日才察覺那份錯失的重量。
他原以為自己並不在意，此刻卻意識到，這份「不在意」
本身就需要耗費心力去維持。
桌上的人都看向末鎝。
索爾的手指在桌沿輕輕敲擊，一下，兩下。
賈雅垂著眼，睫毛在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
卡普的視線在幾人之間緩慢移動，像在拼湊一幅早已殘缺的拼圖。
「海軍能給的很多。」
末鎝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情報網，晉升通道，盟友，甚至……推進城裡的那些囚犯。」
他停頓片刻，「有太多理由讓我選擇那條路。」
窗外的夜色濃重，海風從縫隙鑽進來，帶著咸澀的氣息。
燭火又晃了一下。
「但懸賞令已經印發了。」
末鎝說，「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
不過，若你問我本心——是的，我更願意站在你們那邊。」
他說這話時沒有嘆息，也沒有遺憾，只是在陳述一個早已過期的選擇。
這是第一次他公開提及這份錯失的可能，也將是最後一次。
往後無論遭遇多少強敵，陷入何等困局，他都將沿著此刻腳下的路走下去。
廣闊的世界在等待，他要的是不被束縛的人生。
至於傳說中埋藏於終點的寶藏？他從未投去一瞥。
沒有人覺得他在說笑。
藤虎安靜地坐在桌邊，粗糙的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
青雉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末鎝的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
衡量方式或許複雜，但歸根結底，無非是所處的位置與擁有的能力。
末鎝展現出的能力，在青雉眼中映照出諸多未來的分支。
而當這些可能性與彼此對立的立場重疊時，它們便化為了確鑿的威脅。
本該在此刻扼殺這份威脅。
這是海軍大將的職責。
可惜。
青雉的目光掠過末鎝，落在那個閉目 ** 的男人身上。
藤虎的存在讓這張餐桌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更何況，聽完末鎝方才那番話後，青雉忽然感到一陣深切的疲憊。
爭論失去了意義。
他收回視線，重新拿起筷子。
盤中的菜餚已經微涼。
木已成舟的事，再去琢磨是非對錯，不過是徒增煩惱。
但那個叫末鎝的年輕人，此刻在他眼中的分量，確實不一樣了。
他甚至恍惚記起瘋帽鎮初遇時的場景——
飯桌上靜得反常。
沒人動筷子，也沒人出聲。
空氣凝滯得讓人不適。
「涼了味道就差了。」
末鎝重新拿起竹筷，打破了僵局。
可惜氣氛終究沒能回暖。
青雉也不再挑刺，只顧埋頭掃蕩桌上的菜餚。
紅心團的幾個人起初縮著肩膀，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見這位海軍大將真的只是來吃飯的，緊繃的神經才漸漸鬆弛。
「簡直像在做夢……」
他們心裡擰成了結。
明明已經接受了和海軍最高戰力同桌進食的事實，卻還是甩不掉那種虛幻感。
「末鎝海賊團……」
有人偷偷瞥了末鎝一眼。
今天的經歷，大概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羅將長刀收回鞘中，側過臉看向末鎝，表面平靜，心底卻翻湧不停。
但他最在意的，始終是扳倒多弗朗明哥的計劃。
只要這人能成為關鍵助力，其他一切都無關緊要。
「呼嚕——」
一笑吸著第六碗素麵，暗自思忖：加入海軍嗎……
因為青雉的突然出現，桌上的食物消失得飛快。
不到二十分鐘，只剩殘渣與空盤。
青雉吃得十分滿足。
他放下碗筷，緩緩站起，懶洋洋打了個哈欠，也沒忘記道謝。
隨後便乾脆地轉身離開。
走之前，他的目光掠過瑟維斯那群海軍藏身的屋舍。
仿佛能穿透牆壁，看見裡面一張張緊張的臉。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問，徑直走了。
直到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席間才重新有了聲響。
又過了一會兒，眾人散開，各自忙活起來。
照現在的進度，清除洛爾島的瘟疫至少還要二十天。
這意味著他們最少得在島上再待二十天。
但青雉的來訪讓末鎝不想久留。
此外，羅在防治瘟疫的這段時間裡，訓練成果已經超出預期。
繼續留在這裡的意義，比起初期已經小了很多。
為了儘快收尾，末鎝直接去找了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