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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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把刀沒有相撞,它們以毫釐之差交錯而過,然後在某個不可能的角度,末鎝的刀柄重重磕在鼯鼠的手腕上。

  骨裂的聲音被金屬震鳴掩蓋。

  鼯鬆開了刀。

  長刀旋轉著 ** 地面,刀柄仍在嗡嗡震顫。

  中將後退三步,左手握住右腕。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表情沒有變化。

  場邊傳來倒抽冷氣的聲音。

  末鎝收刀歸鞘。

  動作很慢,慢到每個細節都清晰可見。

  金屬與鞘口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拖得很長,長得像一聲嘆息。

  「承讓。」

  他說。

  然後轉身,走向海軍陣列的方向。

  士兵們下意識讓開一條路。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阻攔。

  他們看著那個背影穿過陣列,披風在風中揚起一角,露出下面毫髮無傷的身體。

  直到末鎝走出百米開外,鼯鼠才緩緩鬆開左手。

  右腕已經腫起,但他沒有低頭查看,只是望著插在地上的刀。

  陽光照在刀身上,反射的光斑在地面微微晃動,像一灘融化的白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新兵時教官說過的話:

  「真正的強大,不是你能摧毀什麼,而是你終於不再害怕失去什麼。」

  現在他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了。

  懸賞單上那串數字確實配得上他的實力,即便再添上一億四千萬貝里也不為過。

  空氣忽然凝滯了一瞬。

  身披中將披風的男人眉峰微動,察覺到對面那年輕人周身氣場的急劇變化。

  他指節收緊,漆黑如墨的武裝色霸氣自掌心蔓延,頃刻間吞沒了刀柄與整條右臂,連袖口布料都泛起金屬般的冷硬光澤。

  「打算一擊決勝負麼?」

  中將雙手握緊刀柄,刃口轉向對手所在的方向。

  那就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飛鼠流·馭風斬!

  足尖碾碎草根,身形如離弦之箭貼地疾馳——刻意捨棄了海軍六式中的剃,純粹以爆發力推動前進。

  刀鋒攪動的氣流在身周形成肉眼可見的漩渦,所過之處野草盡數倒伏,泥土被風壓犁出數十道深刻的溝壑。

  面對裹挾風雷之勢的斬擊,年輕人只是平靜地翻轉手腕。

  長刀千鳥橫置於視線前方,刃口反射著天光。

  隱刀流的要義在於 ** 感官。

  按照流派傳承,出招時拖曳的殘影越多,越能將致命一擊藏匿於虛實之間。

  但真正的強者眼中,繁複的殘影不過是華而不實的裝飾。

  「一道就夠了。」

  年輕人唇角忽然勾起弧度。

  小腿肌肉驟然繃緊如弓弦,腳掌蹬地的瞬間——

  轟隆!

  地表炸開蛛網狀的裂痕,塵土揚起的帷幕中,他的身影已化作模糊的殘像。

  隱刀流·雙魚!

  漆黑色的月弧狀斬擊破空而出,筆直撞向那團盤旋前進的氣流漩渦。

  「太慢了。」

  中將眼底掠過寒芒。

  纏繞氣流的刀鋒搶先半步越過黑色月弧,直取對手咽喉。

  生死搏殺間,這零點一秒的差距足以奠定勝局。

  勝負已分。

  懸賞三億六千萬貝里的百加得·末鎝,註定要殞命於此。

  裹挾著必勝信念的斬擊刺入死亡線。

  然而——

  那道稍慢半拍的漆黑月弧內部,驟然 ** 出一縷細若髮絲卻快如閃電的純白刀光。

  黑為虛招,白乃殺著。

  黑色遲滯半分,白色卻快過一瞬。

  白色刀影結結實實斬入中將軀幹。

  本該在下一剎那割開喉嚨的馭風之刃,如同撞進無形的琥珀,突兀地凝固在半空中。


  刀尖距離皮膚僅剩一寸,卻再也無法推進分毫。

  正是這一寸之遙,成了無法逾越的天塹。

  年輕人前沖的勢頭未減,擦著中將身側掠過,又在十步開外穩穩停住腳步。

  陽光斜切過刀刃,邊緣泛起一層灼目的白。

  末鎝停下動作,千鳥的刀身還在微微震顫。

  幾米外,那個穿海軍制服的男人突然僵住了。

  他的膝蓋開始發抖,像有什麼東西正從體內抽走所有力氣。

  鮮血從他緊抿的嘴唇間噴濺出來,在乾燥的地面上灑開一片暗紅。

  他跪了下去,手掌撐住地面,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不可能……」

  人群中傳出壓抑的驚呼。

  那些穿著同樣制服的人瞪大了眼睛,有人甚至後退了半步。

  他們看著那個跪倒的身影,又看向持刀站立的人——那個名字在海軍的通緝令上被反覆提及的男人。

  傳聞中的屠夫,此刻正平靜地甩了 ** 尖上並不存在的血珠。

  末鎝沒有回頭。

  「你該慶幸,」

  他的聲音很淡,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最後一刻,我還能把刀刃轉過來。」

  跪著的男人肩膀猛地一顫。

  他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聽見血液衝撞耳膜的聲音。

  那一刀來得太快,快到他只來得及看見光從刀身上炸開——然後所有的力量就消失了。

  不是被斬斷,而是被某種更沉重的東西碾碎了。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對方甚至有餘裕在最後一瞬翻轉手腕。

  這種認知比傷口更痛。

  「殺了我。」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末鎝終於側過臉。

  陽光從他身後投來,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模糊的金邊。

  「我說過會留你們活著。」

  他頓了頓,「可惜你當時沒信。」

  又是一口血湧出來。

  男人撐在地上的手臂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傷勢,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正在崩塌。

  刀背造成的衝擊在體內橫衝直撞,肋骨可能斷了兩根,內臟像被攪過一樣翻騰。

  但他此刻最清晰的感受,是恥辱。

  「下次,」

  末鎝已經轉回身,面向那些逐漸圍攏的海軍,「你們未必還有這樣的運氣。」

  他向前走去。

  第一個衝上來的士兵甚至沒看清動作,只覺得手腕一麻,佩刀脫手飛出。

  第二個試圖從側面突襲,卻被刀柄重重撞在肋下,悶哼著倒地。

  末鎝的移動方式很特別——不是直線突進,而是帶著某種節奏的偏移,每次停頓都恰好卡在對方發力的間隙。

  刀背划過空氣的聲音短促而沉悶,像鈍器敲擊樹幹。

  另一個身影加入了戰局。

  拉斐特的拐杖點在地面上,發出規律的輕響。

  他沒有拔劍,只是用那根細長的金屬杖精準地敲擊士兵的後頸、手腕、膝窩。

  每一次觸碰都恰到好處——足夠讓人失去意識,又不至於造成永久損傷。

  倒下的身體一個接一個鋪開,像被收割的麥稈。

  戰鬥持續的時間比預想的短。

  當最後一個海軍捂著肩膀跪倒時,太陽才剛剛爬過屋頂的斜角。

  地面上橫七豎八躺著二十幾個人,有的在 ** ,有的已經昏死過去。

  血腥味混著塵土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

  自始至終,一笑站在戰圈之外。

  他「看」

  著那個持刀的年輕人——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更深的感知。

  剛才那一刀的軌跡在他腦海中重新勾勒:起勢時微妙的凝滯,爆發時壓縮到極致的力道,還有最後時刻那幾乎無法察覺的翻轉。


  那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控制力的體現。

  將殺意收束,將力量精確到分毫,在生死一線的間隙里還能做出選擇。

  更讓他在意的是,這個年輕人每一次揮刀,都比上一次更簡潔,更難以捉摸。

  就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迅速生長。

  交手時,末鎝的力量遠未如此清晰。

  此刻他卻像蛻過一層殼。

  連那股纏繞周身的霸氣都變得更為凝實——一笑在心底默然思忖。

  鼯鼠中將只能立在原地,看著自己的部下接連倒下。

  正如那個年輕人所說,他們該慶幸。

  否則此刻橫陳在地的便不會是 ** 的軀體,而是徹底沉默的屍骸。

  而這一切的轉折點……

  鼯鼠艱難側過頭,望向神色平靜的盲眼男人。

  這人究竟是誰?

  場中,末鎝將長刀緩緩收回鞘中。

  腳下是或蜷縮或昏迷的海軍。

  「該走了。」

  他瞥向一旁似乎尚未盡興的同伴。

  拉斐特無聲頷首。

  叮鈴——

  自行車鈴鐺的脆響忽然刺破寂靜,由遠及近。

  一道穿著白色西裝的高大身影踩著踏板駛來。

  「青雉……」

  末鎝與拉斐特的目光同時一凝。

  一笑迅速轉向鈴聲來處,低嘆:「來了個麻煩的角色啊。」

  青雉的出現,讓跪地的鼯鼠與那些喪失戰意的士兵臉上驟然湧起狂喜。

  「啊呀……我好像來遲了。」

  腳踏車停在場邊,青雉的視線越過橫七豎八的人影,直直落在末鎝身上。

  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聲音裡帶著剛醒般的含糊:

  「睡過頭果然會錯過好戲……下次得注意了。」

  目光掃過滿地傷員與重傷的鼯鼠,他眼底掠過一絲不解。

  按這人以往的作風,不該留下活口才對。

  那點疑惑一閃即逝。

  青雉重新看向末鎝,語氣似在回憶:

  「上次見你是多久前?一年?兩年?算了……重要的是,現在的你,確實不一樣了。」

  「勉強而已。」

  末鎝聲音平靜,「若真與你交手,我依舊只能逃。

  另外,你眼角沾著東西。」

  「那怎麼還不逃?」

  青雉裝作隨意地抹了下眼角,話鋒忽轉,望向始終沉默的一笑。

  「是因為他在?」

  ***

  體質突破六星後,末鎝的實力踏上了新的階梯,已然能夠壓制海軍中將鼯鼠。

  即便如此,若與青雉正面交鋒,他恐怕撐不過十個回合。

  就算加上拉斐特,結局也不會改變。

  這就是大將的分量。

  所以當那道騎車的白色身影出現時,鼯鼠與所有海軍都鬆了口氣。

  對他們而言,大將即是海軍至高的戰力,也是這片海上不容動搖的支柱。

  冰霜沿著車架蔓延開來,將自行車固定在原地。

  青雉鬆開手,視線落在那個始終靜立的身影上。

  「我聽過你的名字。」

  他說。

  戴眼罩的男人略微抬了抬下巴。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臉上的疤痕在陰影中顯得更深了些。」能被記住,倒是意外。」

  空氣開始變冷。

  地面凝結出細密的冰晶,像某種緩慢生長的菌毯。

  「不必謙虛。」

  青雉呼出的氣息在空中凝成白霧,「你這樣的人,走到哪裡都不會被忽視。」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海風穿過廢墟,捲起細碎的冰屑。


  「你和那小子什麼關係?」

  青雉問。

  寒氣在他身周聚攏,形成若有實質的輪廓。

  握刀的手緊了緊。」朋友。」

  青雉側過頭,望向島嶼深處。

  那些倒塌的建築在暮色中只剩下剪影。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冰層沿著他的褲腳向上攀爬,在肩頭凝成稜角分明的結晶。

  不需要更多言語,姿態已經說明一切。

  杖刀滑出刀鞘半寸。

  金屬摩擦聲很輕,卻切開了風聲。

  他不想與海軍為敵。

  但有些選擇不由人決定——那個年輕人和他的同伴能應付中將,卻無法直面大將。

  天平只有一端能放上砝碼。

  不遠處,末鎝注視著這一切。

  寒氣讓他的呼吸凝成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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