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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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羅繃緊的側臉不同,末鎝的神情已恢復平靜。

  最初看見多弗朗明哥出現時,他確實感到了寒意。

  前有一笑的重力壓制,後有多弗朗明哥的殺意,任誰都會覺得陷入絕境。

  但當那個盲眼男人第二次替他擋下攻擊時,末鎝忽然明白了什麼。

  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

  原來如此……虛驚一場。

  他無聲呼出一口氣。

  這短短几分鐘裡的起伏,又一次讓他看清了這個世界的規則:沒有力量的人,連選擇如何倒下的資格都沒有。

  重力仍壓在肩頭,但他慢慢轉過身體,望向不遠處那個周身纏繞著暴戾氣息的身影。

  金髮在風裡狂亂地揚起,像某種隨時會撲來的猛禽。

  該說運氣差,還是運氣好呢?

  末鎝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若單獨面對一笑,他們毫無勝算。

  但換成多弗朗明哥……雖然依舊危險,卻並非沒有周旋的餘地。

  合作之下,未必不能找到脫身的縫隙。

  當然,風險依舊存在。

  「這位先生,」

  他側過頭,朝一笑所在的方向開口,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我們不會逃的。

  能否請您……減輕一些重量?」

  他沒有 ** ,語氣里也聽不出半分虛假。

  換成旁人聽到這樣的話,或許會先在心裡反覆權衡。

  但一笑不需要。

  見聞色的感知早已將 ** 鋪展在他意識深處。

  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籠罩四周的重力場悄然消散。

  失去壓迫的瞬間,末鎝和同伴們的身體同時晃了晃,卻又在下一刻穩住了姿態。

  末鎝咧開嘴角,脖頸左右轉動時,皮膚已經察覺到那股從多弗朗明哥方向蔓延過來的寒意——像冬夜的海風,貼著骨頭往裡鑽。

  「親自來了啊……」

  他在心底嗤笑,目光掠過那道刺人的視線,轉向一笑站立的位置。

  「老先生,那傢伙手底下可沾著不少骯髒買賣。

  光是他經營的生意,就不知道讓多少地方的人活得生不如死。

  今天既然撞上了,不如……我們一起做個了斷?」

  他太清楚這位盲眼男人的原則了,怎麼可能放過借力的機會。

  站在一旁的羅勉強壓住翻湧的殺意,聽見這話卻怔了怔,側過頭去盯著末鎝的臉。

  這樣也行?

  多弗朗明哥周身凝聚的殺氣忽然凝滯了一瞬。

  他有十足的把握將對面那伙人全部留在這裡,可如果再加上那個瞎子……

  「呵。」

  一笑微微偏頭,仿佛在用空茫的眼窩「打量」

  語氣里充滿正義感的少年。

  「年輕人,貪心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罷了。」

  末鎝聳聳肩,話音落下的剎那,暗鴉已經握在手中,槍口毫無徵兆地噴出火光。

  纏繞著霸氣的彈丸撕裂空氣,眨眼便撲到多弗朗明哥眼前。

  多弗朗明哥心中掠過一絲詫異——這一槍的時機刁鑽得令人惱火。

  躲避已經來不及,他只能選擇硬接。

  但就在這個瞬間,

  他緊繃的神經反而鬆了松。

  如果那個瞎子真的答應了,局面才會變得棘手。

  面對那枚裹挾著武裝色霸氣的 ** ,

  多弗朗明哥指尖輕輕一挑,覺醒後的線線果實能力隨之涌動,身前的地面驟然扭曲、拉伸,無數絲線糾纏盤繞,如同活物般向上竄升。

  僅僅一息之間,那些絲線便凝結成緻密的牆體,豎立在他面前。

  不僅如此,漆黑的武裝色迅速浸染了整面線牆的表面。

  飛射而至的彈頭重重撞上那層覆蓋著霸氣的屏障。


  「砰——」

  撞擊點迸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向四周席捲而去。

  餘波散盡後,那面被瞬間召喚出來的線牆依舊完好無損。

  「呋呋……」

  擋下這一擊,多弗朗明哥撤去能力凝聚的壁壘,冰冷的視線投向仍保持著射擊姿勢的末鎝。

  岩地在他腳下翻湧成浪。

  那些堅硬的東西突然活了,像無數條蒼白的手臂從地底鑽出,扭動著伸向天空。

  光線被遮蔽的剎那,陰影如潮水般漫過每個人的臉。

  末鎝站在原地,能聽見身後拉斐特調整呼吸時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還有賈雅握緊工具時長柄與掌心接觸的悶響。

  「退後已經來不及了。」

  他對自己說。

  多弗朗明哥的聲音從高處砸下來,每個字都帶著金屬刮擦的質感:「你攔得住嗎?」

  話音未落,那些聳動的白色線條開始向下傾瀉,像整片天空塌陷。

  一笑的刀在此時出鞘。

  沒有刺耳的破風聲,只有某種沉重的、仿佛大地深處傳來的嗡鳴。

  紫色的紋路從刀鋒蔓延出去,不是光也不是煙,更像某種有重量的實體。

  它們撞上白色浪潮的瞬間,空氣里爆開一連串布料撕裂般的脆響。

  末鎝盯著那些崩散的線。

  即使在這個時代,能將力量凝聚到如此程度的人也不多見。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著皮膚下流動的某種熱度——那是需要數年才能掌握的技巧,將無形的武裝纏繞在 ** 上,讓金屬獲得撕裂鋼鐵的資格。

  多弗朗明哥剛才看他的眼神里有過短暫的停頓,像在評估一件意料之外的兵器。

  但現在,那種評估已經結束了。

  「他只想讓我死在這裡。」

  末鎝聽見多弗朗明哥對一笑說的話,每個音節都浸透了某種冰冷的決心。

  那不只是威脅,更是試探,想摸清這個突然介入的盲人劍客的底線究竟畫在哪裡。

  岩地還在持續異變。

  原本灰褐色的石塊表面浮現出纖維狀的紋路,然後分解、重組,化作更多蠕動的白色。

  一笑抬起頭,儘管沒有眼睛,卻準確地面向那股沖天而起的蒼白巨浪。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像在品嘗某種苦澀的東西。

  「覺醒者。」

  他低聲說,右手重新按回刀柄。

  蹲身的動作很慢,慢得能看清布料在膝蓋處形成的褶皺如何一點點加深。

  然後氣勢炸開——不是風也不是聲音,而是某種突然降臨的重量,讓周圍所有人的呼吸都滯了半拍。

  正常人都不會這樣。

  末鎝想。

  為了幾個連名字都沒交換過的陌生人,去招惹唐吉訶德·多弗朗明哥,這不符合任何理性的計算。

  但世界上總有些人,他們的正義感會膨脹到扭曲常理的程度。

  於是原本被請來解決他們的人,此刻成了最堅固的盾。

  如果瑟維斯在這裡看見這一幕,那張總是緊繃的臉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大概會像吞了整顆檸檬那樣皺成一團吧。

  世事總是這樣,充滿諷刺的轉折。

  人性的微妙之處就在於,你永遠猜不透誰會在何時站到哪一邊。

  多弗朗明哥大概會覺得一笑瘋了。

  「那就試試看吧……!」

  那個男人的聲音里開始混入電流般的雜音,黑色的細碎光斑在他周身時隱時現,像壞掉的燈管。

  他揮動手臂的動作帶著某種儀式感,於是天空中的白色浪潮應聲壓下,陰影徹底吞沒了地面。

  貝利和貝波已經退到足夠遠的地方,還拽走了試圖往前沖的菲洛。

  年輕的醫生掙扎了兩下,最後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看著那片白色巨浪拍向同伴所在的位置。

  她的指甲陷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紅痕。

  場內沒有人移動。


  一笑的刀第二次揮出。

  這次紫色紋路凝聚成更具體的形狀,像一面傾斜的牆迎向白色浪潮。

  撞擊的瞬間沒有巨響,只有某種沉悶的、仿佛巨物落入深潭的動靜。

  白色線條開始崩解,不是斷裂,而是失去凝聚力般散開,化作漫天飄落的纖維碎屑。

  多弗朗明哥站在高處,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他周身的黑色電弧變得更密集了,像一群躁動的飛蟲。

  紫色紋路無聲滲入白色浪潮。

  腳下地面毫無徵兆向下沉降。

  仿佛一隻無形巨掌握緊了整片空間,原本翻湧的白色浪濤驟然被壓成扁 ** 面,轟然拍落在地。

  多弗朗明哥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他試圖對抗那股從天而降的力量,肢體卻像陷入凝固的膠質中。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掀起的線浪被狠狠摁進泥土。

  「呋、呋呋……」

  喉間擠出的笑聲開始發顫。

  那就——全部鋪開吧。

  念頭閃過的剎那,視野所及的地表開始沸騰。

  土壤、碎石、斷裂的梁木,所有事物表面都鑽出蠕動的白絲,如同甦醒的菌毯般向著四周瘋狂蔓延。

  「這種時候還能……」

  遠處傳來低語。

  那個盲眼男人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既然遠程較量難分勝負——

  鞋底蹬碎地面。

  一笑的身影撕開空氣,徑直撲向線浪中心的多弗朗明哥。

  放棄對峙,選擇近身。

  白色菌毯同時暴起。

  無數絲線匯成遮天蔽日的浪潮,一邊抵抗著持續下壓的重力場,一邊朝著戰場每個角落傾覆而下。

  是要用數量淹沒質量,還是被重力徹底碾碎?

  答案即將揭曉。

  但衝刺中的一笑忽然揮刀。

  不是劈斬,而是橫向拉扯。

  看不見的力量橫向撕開白色浪潮,在密不透風的線牆中扯出一個巨大空洞。

  他的身影穿過空洞,刀鋒已指向多弗朗明哥的咽喉。

  「不顧那些小鬼了?」

  「他們比你想像的結實。」

  話音落下的同時,刀已斬落。

  漆黑的武裝色纏繞刃身,更有一圈圈深紫波紋在刀鋒周圍震盪。

  那不是普通的斬擊,而是凝聚成刃狀的重力場。

  多弗朗明哥瞳孔收縮。

  雙臂交錯格擋的瞬間,無數覆蓋著武裝色的細線從袖口湧出,在手臂表面層層疊疊編織成緻密的護甲。

  金屬碰撞的尖嘯炸開。

  火星四濺。

  從刀鋒傳遞過來的不僅是衝擊,更像是整座山巒的重量突然壓在肩頭。

  多弗朗明哥膝蓋一彎,立足之處的地面蛛網般裂開。

  兩人角力的同時,遠處的白色浪潮仍在翻湧,重力場持續下壓。

  但操控線浪需要分神。

  此刻被長刀壓制的人,已經無力維持那種規模的殺招。

  不甘的嘖舌聲中,遮天蔽日的白潮開始退散。

  所有力量都被收回,用於對抗眼前這柄越來越沉的刀。

  槍聲撕裂了寂靜。

  血珠在半空中劃出弧線,濺落在塵土裡。

  多弗朗明哥的肩膀向後一震,布料下綻開暗紅。

  他原本筆直站立的姿勢忽然矮了半截——不是被重力壓垮,而是他自己鬆了勁,任由那股力量將他按向地面。

  ** 擦著心臟的邊緣,咬進了肩胛骨。

  遠處,末鎝將燧發槍的槍管壓下,金屬機括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他的動作很慢,像在收攏一件用舊的工具。

  一笑收回了部分力量。

  空氣里那種令人窒息的重壓忽然減輕了些許,仿佛繃緊的弦鬆了一扣。

  多弗朗明哥沒有錯過這個間隙,他向後疾退,鞋底在沙石上刮出短促的嘶響。

  距離迅速拉開,十步,二十步。

  他停住,轉過頭。

  視線越過那個始終沉默的盲眼男人,釘在末鎝身上。

  沒有言語。

  但那種目光像浸過冰的刀刃,緩慢地刮過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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