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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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空氣變了,不再是沉滯的淤塞,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搏動,鮮活,滾燙,帶著體溫。

  「海賊啊……」

  他咀嚼著這個詞,腳下的節奏悄然加快。

  ***

  跑。

  只能跑。

  同伴們不知道後面那人的分量,但他知道。

  不必提那柄刀和覆蓋四周的感知,單是天上可能落下的東西,就足夠碾碎他們。

  原野在腳下向後飛掠。

  他扭過頭,村莊已縮成眼底一粒黑點。

  沒有追上來的跡象。

  這時他才瞥見身旁喘氣的女人。

  「別跟了。」

  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為什麼?」

  她的鏡片反著光,映出他繃緊的下頜線。

  「會死。」

  兩個字砸進空氣里。

  他目光仍鎖著遠處。

  「我不怕。」

  她的聲音很平,像陳述一件日常的事。

  摘不摘面具都一樣,她走進那些瀰漫病氣的帳篷時就沒想過活著出來。

  這不是性格,是身份——她是個醫生,僅此而已。

  他轉過臉,視線刀鋒般刮過她。」我們不會去下一個村子了。

  你要跟到哪兒?」

  她怔了一下。

  是了,看這方向,是要直接離島。

  如果不為治病,她的跟隨毫無理由。

  可她沒停。

  心底有個天真的念頭撐著:要是被追上,她就站出來,用「證人」

  的身份說清楚。

  海軍總該講道理吧?這念頭單純得像初春的冰,一碰就要碎。

  末鎝並未察覺菲洛的心思。

  見她態度堅決,他也無暇分神顧及。

  一行人衝出很遠。

  「頭兒,看後面!」

  貝利扒在末鎝肩頭,始終盯著後方動靜。

  緊接著,他目睹了難以置信的景象——那位追來的「海軍」

  ,竟穩穩立在半空一塊飛行的岩石上。

  貝利的警示讓末鎝等人猛地回頭。

  當看見踏著岩石凌空逼近的一笑時,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羅瞳孔微縮,此時的他遠不如三年後見識廣博,脫口道:「那是什麼能力……」

  「超人系,重重果實。」

  末鎝迅速收回視線,聲音低沉,「這男人的實力……不遜於大將。」

  逃亡至今,這是他首次向同伴明確點出一笑的層次。

  「什麼?!」

  羅倒吸一口冷氣。

  拉斐特與賈雅同樣震驚。

  一個在他們看來籍籍無名之人,竟擁有堪比大將的實力?若非對末鎝毫無保留的信任,他們絕難相信。

  岩石在重力牽引下破空疾飛。

  雙方距離正被肉眼可見地拉近。

  眼看一笑逼近,末鎝的心直往下墜。

  這種局面,一味奔逃已失去意義。

  「你們先走!」

  他驟然剎住腳步,靴底在草皮上犁出兩道深溝。

  停步的剎那,千鳥已錚然出鞘。

  這一停,讓他瞬間與拉斐特等人拉開了十餘個身位。

  急停的慣性將肩頭的貝利甩飛出去。

  「末鎝……」

  賈雅想也沒想就止步。

  拉斐特沉默著,卻也果斷停駐。

  只有羅與貝波遲疑了瞬息,最終同樣駐足。

  這片刻的停頓,讓一笑轉瞬迫至近前。

  唰——

  懸浮的岩石穩穩落回地面。

  手持木杖的一笑緩步走下,平靜地「望」

  著前方眾人。

  「許久不曾這般追人了,趣味依舊。」

  以末鎝為首,眾人全身緊繃。

  「不是讓你們先走麼?」

  末鎝開口時,目光始終鎖在一笑身上。

  若無人斷後,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

  因此在被追及前,他便決定留下阻截。

  真到危急關頭,他尚可憑藉月步與無聲步周旋,雖存僥倖,未必不能脫身。

  可他沒料到,這些平日聽話的同伴,偏偏在此刻齊齊違逆。

  杖刃出鞘的寒光映亮了拉斐特的臉。

  賈雅的手指搭上斧柄,皮革摩擦發出細響。

  空氣里有什麼東西繃緊了。

  末鎝感知到了身後的動靜,卻連嘆息的餘裕都沒有。

  刀刃橫轉,金屬的冷意貼上掌心。

  一線生機——哪怕細如蛛絲,也得伸手去抓。

  「你們就是那艘船上的人?」

  聲音從前方傳來,平穩得像深潭的水。

  「是。」

  木杖尾端的紋路被拇指緩緩摩挲。

  那個問題又浮了上來:「為何叫我『藤虎』?」

  「只是覺得合適。」

  末鎝沒有移開視線。

  在這位面前,任何偽飾都像紙糊的窗——他能聽見情緒在暗處流動的聲音。

  短暫的沉默。

  然後,一聲低笑。

  「倒也不壞。」

  嘴角的弧度很淺,卻讓緊繃的氣氛裂開一道縫隙。

  拉斐特瞥見那笑意,指節微微鬆開。

  沒有殺意。

  這發現比刀鋒更令人困惑。

  可下一秒,和諧的表象碎了。

  杖刀出鞘的鳴響尖銳得刺耳。

  紫色波紋在刃上蜿蜒,像活物般蠕動。

  空氣開始扭曲,重力在看不見的地方塌陷。

  「等等——」

  少女的呼喊被淹沒在氣壓的轟鳴里。

  刀已揮落。

  看不見的斬擊撕開地面,碎石浮空,樹木傾斜。

  那道力量精準地繞開了呼喊的身影,直撲而來。

  「領域展開!」

  羅的喝聲在風壓中炸開。

  羅沒能將末鎝他們拖到更遠的地方。

  那個懸浮的球體表面突然向內塌陷,仿佛被無形的手掌攥緊。

  緊接著,球體徹底崩潰,爆發的衝擊波像一堵看不見的牆,狠狠撞上羅的脊背。

  沉悶的撞擊聲里,幾道身影被掀飛出去,草屑混著幾點猩紅濺在半空。

  只有菲洛還站在原地。

  以她雙腳為中心,直徑大約一步的圓形草地完好無損。

  圈外,綠草與泥土消失不見, ** 出發黑的岩層。

  這詭異的景象讓她一時怔住。

  一笑將長刀收入鞘中,木鞘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是與不是,」

  他的聲音平穩,「我自有判斷。」

  菲洛猛地回過神。

  「你……怎麼可以這樣!」

  面具後的聲音因憤怒而發顫,「他們不是壞人!」

  即便隔著面具,那股強烈的情緒也清晰可辨。

  ***

  人們總愛用身份來劃分黑白。

  海軍代表正義,海賊即是 ** ——對多數人而言,這道理簡單明了。

  但菲洛從不這樣看人。

  離開故鄉後的這些年,她走過許多地方,遇見過各式各樣的面孔。

  她目睹過披著海軍制服的人欺凌弱小,也見過掛著海賊旗的船隻從巨獸口中救下整船漁民。

  這些日子,她默默觀察著末鎝一行人的每個舉動。

  他們絕不可能是惡徒。

  正因如此,看到一笑揮刀將末鎝他們擊飛時,她感到了真實的憤怒。

  對於菲洛直白的指責,一笑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你就是菲洛醫生。」

  儘管雙目失明,他卻準確地道出了對方的身份。

  菲洛愣了一下。

  「瑟維斯提過你。」

  一笑說完,便邁開腳步,朝著遠處倒地的那幾人走去。

  菲洛此刻無心去琢磨一笑與瑟維斯有何關聯。

  在她先入為主的認知里,這個盲眼男人既然認識瑟維斯,必然也是海軍的一員。

  她立刻踏出腳下那片完好的草地,攔在了一笑面前。

  「不許再傷害他們。」

  面對這個身材高大、氣勢迫人的盲眼男人,她絲毫沒有退縮。

  一笑停下步伐。」抱歉了,菲洛醫生。」

  他的語氣很認真,「今日之事了結後,我會親自向你賠罪。」

  話音未落,一縷細微的紫光毫無徵兆地浮現在菲洛周圍,如同有生命的絲線,悄然纏繞上她的身體。

  下一秒,難以想像的重壓自頭頂降臨。

  「呃……」

  菲洛只覺得四肢驟然沉重,仿佛被灌滿了濕透的泥沙,再也無法挪動分毫。

  重力如無形的手掌,恰到好處地壓制著菲洛的身體。

  既不會讓她受傷,又足以令她無法移動分毫。

  那個高大的男人從她身旁走過,腳步沉穩地邁向正在起身的幾人。

  先前那記裹挾著重力的斬擊聲勢驚人,卻只在末鎝他們身上留下幾處輕傷。

  但若是將那股力量凝聚於一點——賈雅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那個越走越近的身影。

  她很清楚,剛才那一擊遠非全部。

  將果實能力與刀法融合到這種程度,本身就說明了來者在劍術上的深厚造詣。

  這樣的對手往往最難應付。

  拉斐特嘴角還掛著習慣性的弧度,眼神卻已徹底沉了下來。

  僅僅一次交鋒,就讓他明白了末鎝之前的判斷有多麼準確。

  「開什麼玩笑……」

  羅撐著地面站起來,指尖還殘留著能力被強行破除時的震顫感。

  他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末鎝吐掉嘴裡的血沫,站到眾人前方。

  視線里,那個盲眼男人的速度比預想中更快。」就算我們一起動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恐怕也困不住他。」

  他說的是困住,而非戰勝。

  「眼睛看不見,或許能成為突破口。」

  拉斐特的聲音里透出冷意。

  「我先上。」

  賈雅握緊斧柄,走到末鎝身側。

  在這個團隊裡,她的硬實力最強。

  但從小到大,她只在蒙蒙島經歷過那些稱不上戰鬥的碾壓。

  論實戰經驗,她甚至不如末鎝。

  末鎝搖了搖頭,向前邁出一步。

  賈雅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再堅持。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正面交鋒了。

  腳步踏出的瞬間,末鎝的身影仿佛融進了空氣里。

  他當然清楚對方的見聞色到了何種程度——這種步法從來不是為了迷惑,僅僅是為了提速。

  幾個呼吸間,他已出現在那人面前。

  沒有選擇繞後,那毫無意義。

  身形顯現的剎那,裹著武裝色的刀鋒已全力斬出,不留半分餘地!

  金屬交擊的銳響炸開。

  一笑只是微微側身,反手握著的刀便輕描淡寫地架住了這迎面而來的一擊。


  在那超越視覺的感知里,對方的步伐、刀路、乃至發力時肌肉最細微的顫動,都清晰得如同親眼所見。

  「力道尚可。」

  那雙始終閉合的眼睛,此刻睜開了一道縫隙。

  話音落下的剎那,無形的重量驟然降臨。

  末鎝甚至沒來得及調整呼吸,雙膝便是一沉。

  地面在他腳下綻開蛛網般的裂痕,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去——破綻,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

  他心頭一緊。

  預想中的致命追擊卻沒有到來。

  一道暗紅色的弧光撕裂空氣,從側方疾掠而至,直逼那個盲眼男人的身側。

  是賈雅的斧刃。

  男人微微偏頭,仿佛能「看見」

  那道逼近的鋒芒。

  他沒有閃避,只是將壓在末鎝身上的重量又添了幾分,迫使那年輕的身體徹底貼向碎裂的地表。

  同時,反手握住的刀身上,紫黑色的波紋如活物般蠕動、伸展。

  刀鋒向前遞出。

  紫色的獠牙脫刃飛出,迎面撞上暗紅的弧光。

  兩股力量在半空咬合、擠壓——暗紅的光芒瞬間破碎,化作四濺的亂流,捲起漫天塵土。

  餘波震盪著空氣,發出低沉的嗚咽。

  賈雅的臉上沒有波瀾。

  煙塵尚未落定,一點寒芒已刺破灰幕。

  拉斐特的杖劍筆直向前,劍尖鎖定男人的咽喉。

  為了爭取那一線空隙,他放棄了所有迂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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