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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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波端來一碗溫熱的肉羹,一勺勺餵他喝下,羅的臉色才緩過來些。

  但他仍躺著沒動。

  除了進食,每一刻能休息的時間他都得抓住。

  屋子的另一頭,眾人圍坐著用完簡單的晚餐。

  碗筷將收時,末鎝轉述了剛獲得的情報。

  「走,還是留?」

  他的視線掃過每個人的臉。

  拉斐特瞥了眼床上尚未出聲的羅,輕聲提醒:「我們來此的另一層目的,是要與紅心海賊團的其餘成員匯合。

  他們還沒到。」

  「差點忘了這件事……」

  末鎝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前額。

  若在那些人抵達前離開,就得重新商定碰面的地點。

  麻煩的是,記錄指針共同指向的島嶼只有洛爾島這一處。

  羅側過臉看向末鎝,聲音里聽不出波瀾:「不必等。

  若是被利維坦島那位女性追來,局面會更棘手。」

  「確實。」

  末鎝頷首。

  若來的只是普通海軍,驅趕便是。

  但倘若來者是祗園,他們便只能撤離。

  「那位女海軍麼……」

  賈雅盛好一碗肉湯,輕輕推到貝利面前,隨後抬起眼眸,目光靜默地掠過眾人。

  「如果她出現,我來應對。」

  末鎝與羅同時看向她,拉斐特則閉唇不語。

  這句話的意味很清楚——賈雅希望團隊繼續留在洛爾島。

  原因不必多問。

  末鎝心裡明白。

  「她雖強,但我未必會輸。」

  賈雅想要團隊留在此地,幫助島民度過疫病的難關。

  若有海軍前來阻撓,她不會退讓。

  菲洛的目光在末鎝與其他人之間游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面具冰冷的邊緣。

  他們談論海軍的聲音像細針,一下下扎著她的耳膜。

  她還沒找到合適的時機開口——關於她是如何登上那艘漆著海鷗徽記的船,又是如何隨著那位名叫瑟維斯的准將,一路漂到這座被濕霧籠罩的島嶼。

  每隔一段固定的日子,那艘船便會切開灰濛濛的海面,為洛爾島送來藥品與食物。

  這個事實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舌根。

  「有件事……」

  她終於聽見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中更乾澀,從面具下擠了出來。

  話語一旦開始,便像決了堤。

  幾分鐘後,最後一句尾音消散在凝滯的空氣里。

  圍坐的同伴們陷入了沉默,只有壁爐里木柴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瑟維斯准將他……是個把正義看得比命令更重的人。」

  菲洛試圖填補這片寂靜,語速不自覺地加快,「如果他知道你們是為了救人而來,他絕不會……」

  末鎝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卻截斷了她未盡的言辭。

  他擔心的從來不是某一位準將的意志。

  一個小時的商議在搖曳的燈火中進行,最終,留在這裡等待紅心海賊團匯合的決定壓過了一切。

  即便那位代號「祗園」

  的海軍將領真的追至,依靠冥土號的速度,脫身應當不成問題。

  但他們所不知道的陰影,正從不止一個方向悄然合攏。

  情報的泄露,並非只通往海軍的辦公桌。

  自德雷斯羅薩啟程的怒火,早已化身為夜叉的形貌,循著蹤跡撲來。

  此外,還有另一道身影——一位應下了瑟維斯私人請託的強者,也正調整航向,朝著這片被疫病與秘密纏繞的島嶼逼近。

  決定留下之後,日子便被拉成一根繃緊的弦。

  在等待同伴抵達的間隙,清除瘟疫的工作未曾有片刻停歇。

  第二個村莊的威脅剛被拔除,隊伍便裹著未散的疲憊與塵土,轉向第三個被死亡氣息籠罩的村落。


  海軍何時會來?這個問題懸在每個人心頭,沒有答案。

  正因如此,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奢侈。

  讓那個名叫羅的年輕人爭搶時間,多救一個,便是從死神手裡多奪回一分憑藉。

  他們的腳步快得驚人,抵達第三個村子時,夕陽還未完全沉入海平面。

  流程已是熟稔:拉斐特的能力如薄紗般拂過驚恐的人群,帶來短暫的安寧,隨後,一個接一個的病人被送入那間臨時搭起、卻仿佛永恆運轉的手術室。

  日光與月光在窗外交替輪值,一周的光陰幾乎是被偷走的。

  第三個村子的 ** 聲漸漸稀落,瘟疫的陰影終於顯出退卻的跡象。

  羅記不清自己劃開了多少層皮膚,切除了多少處病變,又縫合了多少道傷口。

  記憶被手術刀、止血鉗和滴滴答答的計時器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每一天,除了維持生命最基本的幾項活動,其餘所有意識都沉在無影燈下的方寸之地。

  除非身體徹底背叛意志倒下,否則他絕不會主動離開那張被血與汗浸染的手術台。

  這種近乎自我折磨的高強度重複,回報也是確鑿的。

  臂膀的耐力,呼吸的節奏,乃至對那枚寄宿於體內的果實那種精微如髮絲的掌控力,都在以可感知的速度增長。

  這一切,都被一旁的末鎝收在眼底。

  最初讓羅投入這種嚴酷訓練,動機或許摻雜著對某種力量留存概率的算計。

  但末鎝清楚,真正支撐著那個年輕人一次次拿起手術刀、在疲憊的深淵邊緣行走的,是另一團更灼熱、更黑暗的火焰——那是對某個姓氏,對那個盤踞在德雷斯羅薩陰影中的家族,刻骨的恨意與顛覆的渴望。

  只是現在……末鎝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輕輕敲打著窗欞。

  要直面那個叫多弗朗明哥的男人,還為時過早。

  那團火需要更久的蟄伏,更利的淬鍊。

  要坐上那個位置,總得有人從高處跌落。

  在足以顛覆一切的洪流席捲而來之前,末鎝從未考慮過將矛頭指向那位名為多弗朗明哥的男人。

  橫亘在眼前的不僅是實力上的溝壑,更有籠罩於其身後的龐然暗影。

  即便擁有足以擊潰對方的力量,若時機未至便輕舉妄動,恐怕會掀起難以預料的連鎖波瀾。

  單是那高居雲端的存在,也絕不會坐視多弗朗明哥的權柄輕易崩塌。

  因此,至少在眼下,末鎝心中並無半分與之交鋒的打算。

  這件事,他亦不打算主動向羅提起。

  日光灼烈如烙鐵,炙烤著村莊的每一寸土地。

  治療接近尾聲時,一個身著淡紫色和服的高大身影出現在村口。

  男人蓄著黑色短髮,唇邊圍著一圈短須,雙目始終閉合,左眉上方刻著一道交叉狀的舊疤。

  「果然……不一樣了。」

  他微微點頭。

  那雙無法視物的眼睛雖未睜開,灰濛的感知中卻浮起一簇簇搖曳如燭火般的光暈——不,那並非光影,而是氣息。

  平穩而渾厚的氣息,全然不似被疫病侵蝕之地該有的模樣。

  儘管早有預料,親「眼」

  所感時,男人仍掠過一絲訝異。

  他在村口靜立片刻,隨後抬步向里走去。

  靜。

  一種近乎詭異的寂靜包裹了他。

  這是踏入村莊後的第一層感受。

  沿途經過數十道鮮活的氣息,那些氣息的主人卻對他的到來毫無反應。

  寬闊的村道上聽不見一絲人聲,連最輕微的私語也無。

  「被催眠了麼……」

  男人雖不能視物,卻憑藉多年積累的經驗與敏銳至極的感知力,迅速對現狀做出了判斷。

  他在道路 ** 停頓片刻,緩緩舉高了手中的木杖。

  「無妨,那就……順勢打個招呼吧。」

  低語聲中,他驅使杖尾徑直叩向地面。

  咚——!


  木杖觸地的聲響猶如巨石從山崖滾落,沉悶的震動瞬息傳遍整個村落。

  道路兩旁,那些原本眼神空洞的村民仿佛被驚醒般,身體齊齊一顫,渙散的瞳孔里逐漸點亮微光。

  緊接著,茫然之色浮現在他們臉上,仿佛剛從一場漫長的夢境中醒來。

  百米外,末鎝幾人暫居的屋舍內。

  那道裹挾著銳意的聲浪擦過耳際。

  末鎝神色驟然一凝。

  身側的拉斐特等人,亦在同一刻繃緊了身軀。

  來者……是誰?

  末鎝的手勢短促而清晰。

  他率先衝出屋門,身影在幾條窄巷間快速穿行,最終停在村中那條主路上。

  幾乎就在他停步的瞬間,一股如同正午烈日直射般的壓迫感籠罩了他。

  他猛地抬頭,心臟像被冰水浸透般驟然收緊。

  那個身著深紫色和服的高大身影就站在那裡。

  來不及細想那個名字是否準確,金屬摩擦的銳響已經劃破空氣——末鎝腰間的長刀「千鳥」

  瞬間出鞘。

  面對這樣的對手,任何猶豫都是致命的。

  刀在手,無論下一步是戰是退,都有了依憑。

  「藤虎?」

  手握木杖的男人微微偏頭,雖然雙目緊閉,卻精準地「望」

  向全身緊繃的末鎝,「為何這樣叫我?」

  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質感,「你……似乎認得我?」

  那並非尋常的觀察力,而是某種超越常理的感知。

  從末鎝瞬間的反應、氣息的波動里,他捕捉到了不尋常的痕跡。

  這判斷並無實據,卻讓他深信不疑。

  末鎝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有回答,一個字也未說,腳下發力,整個人向後急掠。

  「走!」

  這短促的低喝傳到剛剛趕至巷口的拉斐特與賈雅耳中。

  兩人甚至沒看清前方狀況,身體已先于思考做出反應——硬生生剎住前沖之勢,毫不猶豫地轉身撤離。

  手持木杖的男人靜靜「注視」

  著三人幾乎同步的退卻,並未阻攔。

  無論是否該在此地拔刀,答案都不是肯定的。

  讓他們先逃一段,反而更合他意。

  「來的怎麼會是他……那個未來的海軍大將……」

  胸腔里的鼓動又快又重。

  末鎝本以為在洛爾島需要面對的是祗園,卻未料到等在這裡的,竟是實力深不可測的「藤虎」

  。

  情報上細微的偏差讓他產生了誤解,以為對方即便未獲大將職位,也已是海軍的一員——是奉命前來討伐他們的海軍。

  這認知雖有誤差,但就結果而言,並無不同。

  無論那人此刻是否身披海軍制服,他的目標,顯然就是末鎝一行人。

  「那是誰?」

  賈雅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里滿是戒備。

  她不認識那張臉,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拉斐特同樣如此。

  身份未知,但那周身瀰漫的氣場已說明了一切。

  絕非等閒之輩。

  「一個我們現在絕對贏不了的敵人。」

  末鎝的回答沉重而清晰。

  心臟在胸腔里撞得發疼,肺葉像破風箱似的拉扯。

  他們衝進那間屋子時,羅的手指還沾著手術留下的濕痕,貝利和貝波臉上全是茫然的空白。

  沒人說話,扯上人就往外沖,木門在身後甩出碎裂的響聲。

  風從海岸的方向灌過來,帶著咸腥的預兆。

  他沒帶上那個戴圓眼鏡的女人。

  留在原地或許更安全——他腦子裡閃過這個判斷,腳步沒停。

  可她跟了上來。

  裙擺刮過路邊的草莖,腳步竟能勉強咬住他們的影子。

  村莊在身後縮小。

  那條土路上,拄杖的男人不緊不慢,杖尖點地,篤,篤,篤。

  步子邁得穩,像在午後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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