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158章
拉斐特抬手將帽檐往下壓了半寸，視線掠過那個毫無自覺的身影。
「如果你肯摘了臉上那東西，」
他的語調平穩得像在陳述事實，「我們或許就不必費這些周章。」
「不行。」
菲洛的手指立刻扣緊了面具邊緣。
沒有這層遮擋，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得艱難——這對需要與病患交談的行當而言，幾乎是致命的缺陷。
拉斐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村民厭惡你這副裝扮。
除非必要，請留在屋內。」
「那……能讓我看看羅先生怎麼治病嗎？」
菲洛猛地轉頭。
即使隔著鏡片，拉斐特也能感受到那股幾乎要燒穿空氣的急切。
他移開視線，語氣沒什麼起伏：「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期待從她肩頭垮了下去。
她對那個叫羅的男人抱有太多疑問：那些潰爛的傷口如何在他手中收口，潛伏的病灶怎樣被一眼看穿，最不可思議的是——一個人，怎麼能在短短一刻鐘里完成全部治療？
這完全顛覆了她過往所知的一切。
「好想親眼看看……」
退回屋內的菲洛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胸口像被什麼細小而頑固的東西反覆抓撓。
她將面具前端的尖喙抵在牆面上，發出斷續的叩擊聲。
得不到答案的焦灼感啃噬著神經。
門內。
淡藍色的力場無聲展開，籠罩在床榻上氣息微弱的軀體。
病毒早已侵蝕到臟器深處，這本該是一具等死的軀殼。
但他遇見了羅。
手術持續了超過一個鐘頭。
汗水沿著額角滑進衣領，羅喘了口氣，用袖口抹過眼皮。
體力的消耗比預想中更快。
如此密集且精密的操作從未有過。
疲憊從四肢往骨髓里滲，連思緒都變得滯重。
可是——
就像那個人說的，島上這些病患是難得的練習對象。
堅持下去，掌控力的精度會提升，耐力也會被磨出來。
更重要的是，那些特製的料理能加速恢復的過程。
「還差得遠……」
羅閉了閉眼，轉向下一張病床。
為了不被拋下，在徹底脫力倒下之前，他不會停下。
切割、分離、重組。
淡藍的光暈在昏暗室內明明滅滅。
窗外夜色漸沉。
火焰舔舐著漆黑的鍋底，鐵器在高溫下發出細微的嗡鳴。
臨時搭起的木台邊，賈雅正將手中的食材分解成規整的塊狀。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末鎝扛著一頭幾乎與他身高數倍的野獸走來，獸身還在微微抽搐。
貝利和貝波拖拽著另外兩隻早已僵硬的獵物，在泥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跡。
「這些分量夠用嗎？」
賈雅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還帶著體溫的軀體，嘴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足夠了，辛苦你們。」
她每日都要為羅準備特殊的餐食，用以加速他體力的恢復。
那些被手術治癒的村民，也需要溫和的飲食來調理孱弱的身體。
羅的能力、她的料理、再加上拉斐特所施行的隔離——幾種手段交織在一起，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正將盤踞在此地的疫病慢慢絞殺。
但這僅僅是個開端。
從拉斐特獲取的情報來看，類似的聚落在這座島上還有七處。
究竟要耗費多少時日才能徹底清理乾淨，沒有人說得准。
唯一明確的是，在任務完成之前，他們不會離開這座島嶼。
末鎝能做的，便是每日帶著同伴去山林間獵取所需的肉食。
既然賈雅主動承擔了村民們的飲食，他作為同行者，自然要提供支持。
七日的光陰在忙碌中悄然滑過。
羅幾乎耗盡了每一分氣力，依賴著果實的能力，終於將這個村莊從疫病的陰影里剝離出來。
效果是顯著的——他的耐力肉眼可見地增長了。
然而這僅僅是漫長路途的第一步。
清理完此地的疫病，隊伍沒有多做停留，即刻轉向下一個目標。
臨行前，賈雅帶走了那口已經用得順手的大鐵鍋；拉斐特則逐一解除了施加在村民意識中的暗示。
從昏沉中甦醒的人們大多神情茫然，絲毫未曾察覺籠罩頭頂的死亡陰雲已被悄然驅散。
末鎝一行人迅速離開了村莊。
菲洛依舊跟隨著隊伍。
她臉上那副烏鴉面具曾引來不少麻煩，但在拉斐特的周旋下，問題總能被化解。
況且，她所調配的藥劑雖不能根治疫病，卻能有效抑制其蔓延，為羅的手術爭取了更多餘地。
「有他們在的話，這座島的瘟疫一定可以……」
過去的一周里，菲洛的情緒在煎熬與亢奮之間反覆搖擺。
於她而言，此刻再沒有比清除洛爾島疫病更重要的事。
這個時而有些遲鈍的女人全然沒有意識到，若非末鎝他們的出現，她早該在村民的怒火中化為灰燼。
穿過崎嶇的山道，隊伍抵達了下一處瀰漫著病氣的村落。
海風拂過甲板，帶來咸澀的氣息。
瑟維斯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發白，關節處泛出青白色。
聽筒里傳來的話語讓他陷入短暫的失神，仿佛耳畔嗡鳴不止。
周圍士兵們的呼吸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有人下意識屏住了氣。
「你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副官側過身，看見長官的眉毛擰成了結。
海鷗掠過桅杆的陰影投在甲板上，轉瞬即逝。
聽筒那頭又重複了剛才的消息。
這次每個字都像釘子，一下下敲進瑟維斯的意識里。
他鬆開領口的第一顆紐扣，覺得喉嚨發緊。
那個名字——末鎝海賊團——在海軍內部通告裡總是與火併、劫掠、硝煙聯繫在一起。
可現在傳來的情報卻描繪出完全不同的畫面：醫療帳篷、消 ** 水的氣味、躺在簡易病床上接受治療的村民。
還有菲洛醫生。
那個總是背著巨大醫療箱的身影，竟然出現在海賊的隊伍里。
瑟維斯掛斷電話時，金屬底座與桌面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他望向海平面，陽光在水面碎成千萬片晃動的光斑。
這不對勁，一切都透著反常。
他需要重新整理情報，需要更多細節，需要——
「長官？」
副官試探性地開口。
瑟維斯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向艦橋，軍靴踏在木質甲板上發出規律的悶響。
有些事情正在偏離既定的軌道，而他還看不清偏離的終點在哪裡。
***
手腕上的裝置震動起來時，末鎝剛清點完今天要處理的食材。
魚鱗在晨光里泛著銀藍色的光澤，海腥味混著檸檬汁的酸澀在空氣中瀰漫。
他抬起手臂，錶盤大小的貝殼裝置正在有節奏地開合。
知道這個聯絡方式的人屈指可數。
末鎝用沾著海水的手指按下接聽鍵，貝殼微微張開，傳出熟悉的聲音。
「是我。」
薩博的語調裡帶著一貫的明朗。
末鎝將手裡的魚放到砧板上，刀刃反射出冷光。」沒想到是你先打來。
我還以為會是桑妮。」
電話那頭傳來輕笑聲，接著是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她就在旁邊。」
薩博頓了頓，背景音里突然 ** 另一個高亢的嗓音，帶著誇張的起伏。
「小末鎝！你什麼時候回來看看我們呀——」
末鎝握刀的手停頓了一瞬。
刀鋒懸在魚腹上方，映出他半垂的眼瞼。」茉莉，我也惦記著你們那邊的情況。」
遠在另一端的房間裡，身材高大的身影正興奮地轉著圈。
地板隨著她的動作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薩博、克爾拉、桑妮和塔塔木站在一旁，看著茉莉因為一句話就雀躍起來的模樣，彼此交換了眼神。
有些人的影響力，確實不需要刻意展現。
薩博重新湊近話筒，聲音沉下來幾分。」這次聯繫你，一是想當面道謝——利維坦島那次，夫特和凱薩琳多虧你出手相助。
二是……」
他停頓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辭，「有件要緊的事必須現在告訴你。」
刀刃落下，精準地劃開銀白色的魚腹。
末鎝看著內臟滑出，血水染紅了砧板的紋路。」你說。」
話筒另一端傳來的聲音讓末鎝察覺到某種不尋常的緊繃。
他目光沉靜下來，只回了兩個字：「講。」
「地下世界給你的標價漲了，」
薩博握著電話蟲的聽筒，指節微微發白，「六億。
接下來這段日子，找你『做生意』的人不會少。」
「哦。」
末鎝的反應平淡得像在聽天氣預報。
他確實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若有人願意送上門來，權當是練手的靶子罷了。
聽筒里傳來一聲短促的笑，薩博顯然聽出了他的不在意，接著道：「你現在在洛爾島，對吧？」
「你們連這個也摸清了？」
「從海軍那兒『借』來的消息。」
「海軍也知道了？」
「你們鬧出的動靜不小，他們應該已經在調派兵力了。」
「這倒是有點棘手……」
末鎝的視線不由自主轉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
如果海軍真的插足，原定在這座島上進行的某些計劃恐怕得提前收場。
薩博打來這通電話，主要就是為了提醒這兩件事。
說完正事，他將聽筒遞給了身旁的人。
「末鎝。」
那個聲音響起的瞬間，末鎝嘴角不自覺地揚了一下。
「最近怎麼樣？」
「還好。」
「那就好。」
短暫的空白在電波中瀰漫開來。
片刻後，桑妮的聲音再度響起：「你們去洛爾島做什麼？」
「處理瘟疫。」
「危險麼？」
「有個醫術不錯的同伴跟著，即便染上了也能應付。」
「是男是女？」
「男的。」
「……嗯。」
又一陣沉默。
「注意安全。
沒別的事，我先掛了。」
「好。」
忙音突兀地切斷了通話。
桑妮放下聽筒，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門外，原本貼著門板 ** 的幾人面面相覷。
「就這樣？」
克爾拉失望地嘆了口氣——她本以為能聽到些更特別的對話。
「等等，洛爾島和瘟疫……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組合。」
薩博忽然皺起眉。
「被你這麼一說，我好像也有點印象。」
茉莉低頭看向克爾拉，眉頭擰成了結，努力在記憶里翻找著。
幾秒鐘後，她搖了搖頭：「想不起來了。」
克爾拉用指尖蹭了蹭自己的側臉，思索片刻仍無頭緒，神情轉為嚴肅：「難怪末鎝他們調整航線去了洛爾島……是為了處理那裡的疫病。」
「控制疫情是善舉，可若停留太久，對他們未必有利。」
塔塔木的目光沉了沉，憂慮一閃而過。
「末鎝的實力足夠應付……」
「但願如此。」
…………
洛爾島的夜色漸濃。
末鎝將腕間那隻甲殼生物合上。
有那兩位在組織里照應，他對桑妮的處境並不太掛心。
「海軍那邊……」
他低聲自語。
根據傳來的消息，他們必須做出抉擇——是讓羅繼續在島上完成訓練，還是趁早離開，避開可能逼近的風浪。
深夜，結束了一整天手術的羅幾乎散架般倒在床鋪上。
「如果你肯摘了臉上那東西，」
他的語調平穩得像在陳述事實，「我們或許就不必費這些周章。」
「不行。」
菲洛的手指立刻扣緊了面具邊緣。
沒有這層遮擋，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得艱難——這對需要與病患交談的行當而言，幾乎是致命的缺陷。
拉斐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村民厭惡你這副裝扮。
除非必要，請留在屋內。」
「那……能讓我看看羅先生怎麼治病嗎？」
菲洛猛地轉頭。
即使隔著鏡片，拉斐特也能感受到那股幾乎要燒穿空氣的急切。
他移開視線，語氣沒什麼起伏：「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期待從她肩頭垮了下去。
她對那個叫羅的男人抱有太多疑問：那些潰爛的傷口如何在他手中收口，潛伏的病灶怎樣被一眼看穿，最不可思議的是——一個人，怎麼能在短短一刻鐘里完成全部治療？
這完全顛覆了她過往所知的一切。
「好想親眼看看……」
退回屋內的菲洛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胸口像被什麼細小而頑固的東西反覆抓撓。
她將面具前端的尖喙抵在牆面上，發出斷續的叩擊聲。
得不到答案的焦灼感啃噬著神經。
門內。
淡藍色的力場無聲展開，籠罩在床榻上氣息微弱的軀體。
病毒早已侵蝕到臟器深處，這本該是一具等死的軀殼。
但他遇見了羅。
手術持續了超過一個鐘頭。
汗水沿著額角滑進衣領，羅喘了口氣，用袖口抹過眼皮。
體力的消耗比預想中更快。
如此密集且精密的操作從未有過。
疲憊從四肢往骨髓里滲，連思緒都變得滯重。
可是——
就像那個人說的，島上這些病患是難得的練習對象。
堅持下去，掌控力的精度會提升，耐力也會被磨出來。
更重要的是，那些特製的料理能加速恢復的過程。
「還差得遠……」
羅閉了閉眼，轉向下一張病床。
為了不被拋下，在徹底脫力倒下之前，他不會停下。
切割、分離、重組。
淡藍的光暈在昏暗室內明明滅滅。
窗外夜色漸沉。
火焰舔舐著漆黑的鍋底，鐵器在高溫下發出細微的嗡鳴。
臨時搭起的木台邊，賈雅正將手中的食材分解成規整的塊狀。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末鎝扛著一頭幾乎與他身高數倍的野獸走來，獸身還在微微抽搐。
貝利和貝波拖拽著另外兩隻早已僵硬的獵物，在泥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跡。
「這些分量夠用嗎？」
賈雅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還帶著體溫的軀體，嘴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足夠了，辛苦你們。」
她每日都要為羅準備特殊的餐食，用以加速他體力的恢復。
那些被手術治癒的村民，也需要溫和的飲食來調理孱弱的身體。
羅的能力、她的料理、再加上拉斐特所施行的隔離——幾種手段交織在一起，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正將盤踞在此地的疫病慢慢絞殺。
但這僅僅是個開端。
從拉斐特獲取的情報來看，類似的聚落在這座島上還有七處。
究竟要耗費多少時日才能徹底清理乾淨，沒有人說得准。
唯一明確的是，在任務完成之前，他們不會離開這座島嶼。
末鎝能做的，便是每日帶著同伴去山林間獵取所需的肉食。
既然賈雅主動承擔了村民們的飲食，他作為同行者，自然要提供支持。
七日的光陰在忙碌中悄然滑過。
羅幾乎耗盡了每一分氣力，依賴著果實的能力，終於將這個村莊從疫病的陰影里剝離出來。
效果是顯著的——他的耐力肉眼可見地增長了。
然而這僅僅是漫長路途的第一步。
清理完此地的疫病，隊伍沒有多做停留，即刻轉向下一個目標。
臨行前，賈雅帶走了那口已經用得順手的大鐵鍋；拉斐特則逐一解除了施加在村民意識中的暗示。
從昏沉中甦醒的人們大多神情茫然，絲毫未曾察覺籠罩頭頂的死亡陰雲已被悄然驅散。
末鎝一行人迅速離開了村莊。
菲洛依舊跟隨著隊伍。
她臉上那副烏鴉面具曾引來不少麻煩，但在拉斐特的周旋下，問題總能被化解。
況且，她所調配的藥劑雖不能根治疫病，卻能有效抑制其蔓延，為羅的手術爭取了更多餘地。
「有他們在的話，這座島的瘟疫一定可以……」
過去的一周里，菲洛的情緒在煎熬與亢奮之間反覆搖擺。
於她而言，此刻再沒有比清除洛爾島疫病更重要的事。
這個時而有些遲鈍的女人全然沒有意識到，若非末鎝他們的出現，她早該在村民的怒火中化為灰燼。
穿過崎嶇的山道，隊伍抵達了下一處瀰漫著病氣的村落。
海風拂過甲板，帶來咸澀的氣息。
瑟維斯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發白，關節處泛出青白色。
聽筒里傳來的話語讓他陷入短暫的失神，仿佛耳畔嗡鳴不止。
周圍士兵們的呼吸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有人下意識屏住了氣。
「你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副官側過身，看見長官的眉毛擰成了結。
海鷗掠過桅杆的陰影投在甲板上，轉瞬即逝。
聽筒那頭又重複了剛才的消息。
這次每個字都像釘子，一下下敲進瑟維斯的意識里。
他鬆開領口的第一顆紐扣，覺得喉嚨發緊。
那個名字——末鎝海賊團——在海軍內部通告裡總是與火併、劫掠、硝煙聯繫在一起。
可現在傳來的情報卻描繪出完全不同的畫面：醫療帳篷、消 ** 水的氣味、躺在簡易病床上接受治療的村民。
還有菲洛醫生。
那個總是背著巨大醫療箱的身影，竟然出現在海賊的隊伍里。
瑟維斯掛斷電話時，金屬底座與桌面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他望向海平面，陽光在水面碎成千萬片晃動的光斑。
這不對勁，一切都透著反常。
他需要重新整理情報，需要更多細節，需要——
「長官？」
副官試探性地開口。
瑟維斯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向艦橋，軍靴踏在木質甲板上發出規律的悶響。
有些事情正在偏離既定的軌道，而他還看不清偏離的終點在哪裡。
***
手腕上的裝置震動起來時，末鎝剛清點完今天要處理的食材。
魚鱗在晨光里泛著銀藍色的光澤，海腥味混著檸檬汁的酸澀在空氣中瀰漫。
他抬起手臂，錶盤大小的貝殼裝置正在有節奏地開合。
知道這個聯絡方式的人屈指可數。
末鎝用沾著海水的手指按下接聽鍵，貝殼微微張開，傳出熟悉的聲音。
「是我。」
薩博的語調裡帶著一貫的明朗。
末鎝將手裡的魚放到砧板上，刀刃反射出冷光。」沒想到是你先打來。
我還以為會是桑妮。」
電話那頭傳來輕笑聲，接著是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她就在旁邊。」
薩博頓了頓，背景音里突然 ** 另一個高亢的嗓音，帶著誇張的起伏。
「小末鎝！你什麼時候回來看看我們呀——」
末鎝握刀的手停頓了一瞬。
刀鋒懸在魚腹上方，映出他半垂的眼瞼。」茉莉，我也惦記著你們那邊的情況。」
遠在另一端的房間裡，身材高大的身影正興奮地轉著圈。
地板隨著她的動作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薩博、克爾拉、桑妮和塔塔木站在一旁，看著茉莉因為一句話就雀躍起來的模樣，彼此交換了眼神。
有些人的影響力，確實不需要刻意展現。
薩博重新湊近話筒，聲音沉下來幾分。」這次聯繫你，一是想當面道謝——利維坦島那次，夫特和凱薩琳多虧你出手相助。
二是……」
他停頓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辭，「有件要緊的事必須現在告訴你。」
刀刃落下，精準地劃開銀白色的魚腹。
末鎝看著內臟滑出，血水染紅了砧板的紋路。」你說。」
話筒另一端傳來的聲音讓末鎝察覺到某種不尋常的緊繃。
他目光沉靜下來，只回了兩個字：「講。」
「地下世界給你的標價漲了，」
薩博握著電話蟲的聽筒，指節微微發白，「六億。
接下來這段日子，找你『做生意』的人不會少。」
「哦。」
末鎝的反應平淡得像在聽天氣預報。
他確實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若有人願意送上門來，權當是練手的靶子罷了。
聽筒里傳來一聲短促的笑，薩博顯然聽出了他的不在意，接著道：「你現在在洛爾島，對吧？」
「你們連這個也摸清了？」
「從海軍那兒『借』來的消息。」
「海軍也知道了？」
「你們鬧出的動靜不小，他們應該已經在調派兵力了。」
「這倒是有點棘手……」
末鎝的視線不由自主轉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
如果海軍真的插足，原定在這座島上進行的某些計劃恐怕得提前收場。
薩博打來這通電話，主要就是為了提醒這兩件事。
說完正事，他將聽筒遞給了身旁的人。
「末鎝。」
那個聲音響起的瞬間，末鎝嘴角不自覺地揚了一下。
「最近怎麼樣？」
「還好。」
「那就好。」
短暫的空白在電波中瀰漫開來。
片刻後，桑妮的聲音再度響起：「你們去洛爾島做什麼？」
「處理瘟疫。」
「危險麼？」
「有個醫術不錯的同伴跟著，即便染上了也能應付。」
「是男是女？」
「男的。」
「……嗯。」
又一陣沉默。
「注意安全。
沒別的事，我先掛了。」
「好。」
忙音突兀地切斷了通話。
桑妮放下聽筒，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門外，原本貼著門板 ** 的幾人面面相覷。
「就這樣？」
克爾拉失望地嘆了口氣——她本以為能聽到些更特別的對話。
「等等，洛爾島和瘟疫……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組合。」
薩博忽然皺起眉。
「被你這麼一說，我好像也有點印象。」
茉莉低頭看向克爾拉，眉頭擰成了結，努力在記憶里翻找著。
幾秒鐘後，她搖了搖頭：「想不起來了。」
克爾拉用指尖蹭了蹭自己的側臉，思索片刻仍無頭緒，神情轉為嚴肅：「難怪末鎝他們調整航線去了洛爾島……是為了處理那裡的疫病。」
「控制疫情是善舉，可若停留太久，對他們未必有利。」
塔塔木的目光沉了沉，憂慮一閃而過。
「末鎝的實力足夠應付……」
「但願如此。」
…………
洛爾島的夜色漸濃。
末鎝將腕間那隻甲殼生物合上。
有那兩位在組織里照應，他對桑妮的處境並不太掛心。
「海軍那邊……」
他低聲自語。
根據傳來的消息，他們必須做出抉擇——是讓羅繼續在島上完成訓練，還是趁早離開，避開可能逼近的風浪。
深夜，結束了一整天手術的羅幾乎散架般倒在床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