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155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末鎝側過頭,眼裡浮起一絲不解:「既然能用能力解決,當初何必特意跑去利維坦島,爭那懸燈藤的根須?」

  「用能力一個一個去治,太耗費體力。」

  羅解釋道。

  一陣短暫的沉默。

  末鎝忽然低笑了一聲。」羅,你這話倒是點醒了我。」

  「什麼?」

  「我正發愁,該用什麼法子才能讓你的能力更精進、更持久。」

  末鎝轉過臉,神情認真,「眼下,不就擺著現成的訓練場麼?」

  羅的眼神驟然一凝。

  他立刻明白了對方話里的意思——這是要把他扔進那座病島,直到筋疲力盡為止。

  「末鎝當家的,你……」

  「不行。」

  話未出口便被截斷。

  羅一時怔住,還未說出的字句哽在喉間。

  約莫十分鐘後,船悄無聲息地停靠在一處陡峭崖壁之下。

  吉姆被留下看守船隻與那名少女,其餘人則沿著濕滑的岩壁向上攀爬。

  當他們終於登上崖頂時,每個人都已穿戴整齊——厚重的防護服與嚴密的面罩將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

  手術果實能力切割合成的防護面罩貼合在臉上,連那隻叫貝利的動物也套上了特製的罩衣。

  攀上崖頂後隊伍沒有停留。

  領頭的男人示意眾人跟上,朝著最近村落的方向移動。

  步行約二十分鐘,村口的喧譁聲已經撞進耳膜。

  村道旁的空地上黑壓壓聚著近百人,沒有誰佩戴任何防護。

  他們擠在一起,聲音像煮沸的水。」燒!燒乾淨那些髒東西!」

  柴堆在人群 ** 壘得老高。

  柴堆上綁著個黑衣人,體態看著輕飄飄的,臉上扣著張烏鴉嘴似的面具——人群喊要燒的正是這個。

  剛到此地的旅人們停下腳步。

  領頭那個從面罩下漏出一聲嗤笑,目光掃過叫囂的村民,又掠過柴堆上的人。

  「蠢得沒邊了。」

  ***

  世界被割成無數碎片。

  紅土大陸切開四海,無風帶劃開航道。

  於是從太古之島到機械之國,差異像野草般瘋長——好比石矛與噴吐火舌的機關槍,隔著千百年時光對望。

  交通斷絕,消息阻隔。

  這些碎片各自生長出截然不同的臉孔。

  所以眼前這幕戲碼,落在知情者眼裡才顯得格外荒唐。

  戴烏鴉面具的那位,分明是某座醫療島國來的醫者。

  可這島上的人連烏鴉象徵災厄的禁忌都不知,竟要將治病的人當成病根燒掉。

  天災已經壓頂,偏巧來了個外鄉人,臉上還扣著不祥的標記。

  於是柴堆壘起來了,火把舉起來了。

  除了那個領路的男人,其餘旅伴大多面露茫然。

  他們看不懂這齣戲碼的來由,只看見火苗即將舔上乾柴。

  柴垛邊緣的火把映亮一張張麻木臉龐。

  空氣里松脂氣味混著陳年木料受熱後的酸澀。

  人群 ** 那具黑色身影軟垂著,鴉羽狀的面具邊緣折射出跳躍的光。

  幾個男人正將浸過油脂的麻繩纏上木架,動作熟練得像在準備一場尋常的收割。

  「戴鳥嘴面具的。」

  羅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平直得聽不出起伏,「島上人覺得那東西招災。

  用火燒乾淨,是他們祖輩傳下來的法子。」

  拉斐特眯起眼睛。

  病人要燒死醫生——這念頭讓他嘴角無意識地上揚。

  他指節輕輕叩著手杖頂端,像在欣賞什麼罕見的戲劇。

  羅沒理會那笑聲。

  他視線掃過柴堆旁攢動的人影,語氣里摻著冰碴:「幾百年的念頭早就長進骨頭裡了。

  誰伸手,誰就成了他們眼裡的瘟疫源頭。」

  「不能救麼?」

  賈雅側過臉。

  羅瞥她一眼。

  幾周航行足夠他看清這女人骨子裡的東西。

  他移開目光:「想在這片土地上走動,就別把腳往泥潭裡踩。」

  賈雅轉向身側。

  她原本該詢問的那個人,此刻位置上只剩下一道未散盡的微風。

  前方驟然炸開喧譁。

  羅抬眼時,只捕捉到一道殘影切開人群。

  柴垛前空了一瞬——綁在木架上的黑色軀體消失了,仿佛被夜色吞沒。

  下一秒,末鎝已經回到原處,臂彎里躺著那具軟綿綿的身體。

  鞋底碾過砂石的聲音輕得幾乎不存在。

  羅感到太陽穴突突跳動。

  讓島上人耗盡力氣的是誰?讓這群舉著火把的人恨不得立刻驅逐他們的又是誰?他握刀的手指收緊。

  末鎝單膝觸地,將懷中人平放在砂土上。

  他目光黏在那張面具上,從彎曲的喙狀凸起看到眼孔邊緣細密的刻痕,半晌才低低嘆出一句:「這模樣……真夠別致。」

  風卷過空地。

  拉斐特與賈雅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

  他們想起船艙里那些墨色羽 ** 飾,想起桅杆上懸掛的鴉形風向標。

  貝利此刻躥到近前,爪子拍得啪啪響:「絕了!老大這眼光,四海找不出第二份!」

  貝波抓耳撓腮跟上來,毛茸茸的臉憋得發皺,最後只擠出一句:「末鎝哥看中的……肯定是最好的!」

  羅抬手,刀鞘末端不輕不重磕在北極熊頭頂。

  貝波抬手按了按額角,那裡還殘留著隱約的脹痛感。

  他望向羅,眼神裡帶著不解。

  羅的視線掠過貝波,落在末鎝身上。」救下這個人,」

  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只會讓島上的居民將我們視作敵人。

  別說自由行動,你之前提到的訓練計劃,恐怕也無法實施。」

  末鎝的右手正撫過那副烏鴉面具。

  金屬表面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微光。

  他豎起三根手指。」治療的機會,無非三種。」

  他說道,「自願接受,被迫接受,以及——強制接受。

  我們是海賊,羅。

  我們不需要徵得誰的同意。」

  「我沒有理由去醫治不願被醫治的人。」

  羅的眉頭微微收緊了。

  「等你足夠強的時候,再說這種話吧。」

  末鎝的話音很平靜,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進了某個地方。

  羅沉默著。

  那種熟悉的、混合著不甘與無力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他無法反駁。

  他輕輕吸了口氣,不再糾纏這個話題,目光垂落,看向地上那個戴著烏鴉面具的身影。

  從衣物縫隙間露出的少許皮膚上,隱約透出異樣的青綠色痕跡。

  被感染了。

  無形的領域自他周身悄然展開,將地上的人籠罩進去。

  瞬息之間的探查,印證了他的判斷。」末鎝當家,」

  他開口,頓了頓,「離她遠一些。」

  「原因?」

  「她已經被感染了。」

  「明白了。」

  末鎝似乎有些遺憾地收回了手,向後退開兩步,為羅讓出空間。

  他並不知道,羅並不打算在此地進行治療。

  當羅動用能力時,他不習慣有旁觀者。

  就在這時,遠處那群原本茫然失措的島民終於注意到了這邊的異狀,也看到了那個被悄無聲息移至此處的、令他們恐懼的存在。

  「在那邊——!」

  一聲飽含怒意的吼叫劃破了空氣。


  騷動如同投入靜水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人群的情緒被點燃了。

  「拉斐特,」

  末鎝沒有回頭,目光仍鎖在面具上,更準確地說,是面具之下,「讓他們安靜。」

  「遵命。」

  拉斐特的嘴角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他手中的手杖輕盈地轉了個圈,邁步迎向那些正洶湧而來的人影。

  待拉斐特走向喧囂的源頭,末鎝才抬眼看向羅。」可以開始了。」

  他提醒道。

  羅正欲解釋什麼,地上那具原本毫無聲息的身體,卻突然如同被無形的線拉扯一般,上半身猛地直挺挺坐了起來。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女人垂首低語,指尖無意識划過地面塵土。

  「潛伏期五至七日,初始徵兆是體溫升高、骨骼酸軟、皮下浮現青紫色斑痕。

  若不加以干預,斑痕會轉為墨綠,肢體腫脹、破潰、滲血。」

  她搖搖晃晃站起身,仿佛周遭空無一人,踉蹌著向前挪了兩步。

  鞋底打滑的悶響。

  她似乎腿腳虛浮,整個人直直向前撲倒——那副烏鴉面具的尖銳長喙「鏗」

  地鑿進泥地,撐住了即將貼地的軀幹。

  片刻停頓後,她用手掌抵住地面,重新支起身體,繼續邁步。

  「我的症狀尚未進入爆發階段……可以確定的是,病毒存在高度變異傾向。

  等等,浮洛草片、蝶衣花瓣、蛇眼土根……劑量不足,只能暫緩惡化,還缺一味關鍵……」

  話音未落,她再次栽倒。

  這一次,她沒有再動。

  旁觀的幾人交換了眼神。

  這女人……難道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差點被燒死嗎?

  ***

  第二次倒地後,她便失去了意識。

  羅早已用能力探查過她的身體狀況,此刻並不驚訝。

  他側首望向拉斐特的方向——那些原本舉著火把叫嚷的村民,此刻如同木雕般僵立在原地,瞳孔渙散。

  「真是便利的手段。」

  羅在心底默念。

  末鎝走到女人身旁,陰影投在對方沾滿泥污的衣袍上。」先處理她的傷勢,羅。」

  「需要找個能施術的地方。」

  羅的視線越過呆立的村民,投向道路盡頭的村落。

  夕陽最後一縷餘暉正從地平線褪去。

  沒有月光,沒有星子,天地驟然沉入墨色。

  夜色浸染下,遠方的村舍輪廓仿佛蒙著一層灰敗的霧氣。

  唯有村民手中尚未熄滅的火把,在漸濃的黑暗裡跳動零星暖光。

  「直接進村。」

  末鎝瞥了眼那些被催眠的身影,「讓拉斐特處理後續。」

  無人反對。

  他們穿過僵立的人群時,火光映出某些村民脖頸或手背上蔓延的綠色斑塊——那是感染的印記。

  即便自身已染病,仍聚集叫囂著要焚燒所謂的不祥之物。

  末鎝收回目光。

  愚昧至此……

  村口近在眼前。

  只這段路的工夫,村落深處已陸續亮起燈火,先前那死寂沉沉的氣息被撕開些許裂痕。

  泥瓦房的門被推開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末鎝第一個走進去。

  他沒有看身後的人,也沒有在意這棟房子是否屬於誰。

  牆壁是粗糙的土坯,屋頂壓著黑瓦。

  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幾件歪斜的家具立在牆邊,地上積著厚厚的灰。

  空氣里有股陳年土腥味,像是很久沒人呼吸過了。

  貝利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拉開一個抽屜。

  蠟燭被他摸出來,一共三根,裹著幹掉的蠟淚。


  火苗亮起時,昏黃的光暈慢慢爬滿了四壁。

  光線下能看清更多細節:桌面上、柜子表面、甚至牆角堆著的破木箱上,都蒙著一層絨毯似的深色積塵。

  手指抹過去,會留下清晰的痕跡。

  「這地方荒了有些日子了。」

  末鎝掃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羅身上。

  羅剛把昏迷的女醫生安置在唯一那張木板床上,正拍掉手上沾到的灰。

  「你的能力,」

  末鎝說,「應該能處理這些灰塵吧?」

  羅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臉,燭光在他側臉上投出跳動的陰影。

  他沒立刻回答,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

  「做不到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