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152章
手術果實卻不同。
在半徑數十米的藍色光圈之內，羅就是法則。
三年後的他能夠隨意調換兩個人的靈魂，那麼從能力者體內抽出那份被稱為「惡魔」
的力量，再將它塞進另一具合適的容器——比如一顆新鮮摘下的蘋果——難道是不可能的事嗎？
光線從舷窗斜切而入，將空氣里的塵埃照成浮動的金屑。
末鎝咽下最後一口果肉，將果核輕輕放在桌上。
「試試看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我們需要更多籌碼。」
末鎝提出的構想並非毫無希望，卻也絕非輕易能成。
他並非要特拉法爾加·羅去賭那渺茫的機率，只是試圖藉助對方那份獨特的能力，為獲取武器果實增添幾分籌碼。
但這番話確實在羅的思維里推開了一扇未曾留意的窗。
「從原理上說……確實存在操作空間。」
羅垂下眼帘，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的紋路。
作為手術果實的能力者，倘若連他都覺得存在可能性，那麼即便最終無法完全實現，也必然能催生出某些意想不到的衍生應用。
這就像埋進土壤的種子，只需等待合適的時機。
而羅今後對能力的每一分錘鍊，都將成為催生這顆種子的雨水與光照。
「我需要得到巴法羅的武器果實。」
末鎝的聲音將羅從沉思中拉回，「這件事或許需要你的協助。
當然，不會讓你白白付出代價。」
羅抬起眼，沉默地注視著對方。
末鎝的目光掃過甲板上包括貝波在內的眾人，語氣里透出某種確鑿的意味：「若能順利取得那顆果實，我的船隊可以成為你對抗唐吉訶德家族的力量之一。」
「你——」
羅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他確實曾閃過藉助這支海賊團對付多弗朗明哥的念頭，但從未明確表露過。
是什麼時候被看穿的？思緒翻湧間，他忽然想起末鎝對手術果實那種超乎尋常的了解——雖然世上有惡魔果實圖鑑流傳，外人知曉某些特性並不奇怪，可那種連細節都如數家珍的態度……
更讓他在意的是手術果實那個終極秘密。
既然對方如此了解這顆果實，想必也清楚那個能賦予他人永生的能力。
再加上此刻被點破的心思，以及從相遇起就毫不掩飾的接近……
難道——
瞬息之間，無數猜測掠過腦海。
羅的肩背線條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些許，這個細微的變化沒能逃過末鎝的觀察。
「看來推進得太急了。」
末鎝立刻明白了對方產生戒備的緣由。
但這不過是當局者迷與過度謹慎交織導致的誤判罷了。
「若我是世界 ** 的人，行事絕不會如此張揚——接連對兩個加盟國的要員下手，未免太過醒目。
若我是唐吉訶德家族派來的，即便要獲取信任，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他的視線轉向桅杆旁被繩索束縛的身影，能清晰聽見那個女人呼吸節奏里細微的紊亂。
桅杆上的女人呼吸急促起來，像被拋上岸的魚。
羅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抬了抬。
末鎝沒漏掉這個細節，他將視線轉向那個被繩索捆縛的身影。」吉姆。」
他叫了一聲。
壯實的男人聞聲轉頭，目光落在女人身上。
他遲疑了一瞬，隨即邁開沉重的步子走過去。
鞋底摩擦甲板的聲音短促而粗糲。
女人仿佛感知到了逼近的陰影，驟然睜眼，喉嚨里擠出嘶啞的吼叫：「少——」
拳頭砸在 ** 上的悶響截斷了尾音。
她的頭歪向一側，再次陷入昏沉。
羅沉默地看著。
他在心裡掂量。
眼前這個男人，這個自稱末鎝的傢伙，為何對那顆果實如此執著？原因不明。
但此刻點頭，對自己沒有壞處。
以對方展現出的力量，若真懷有惡意，根本無需這般迂迴。
直接動手更簡單。
「我不能保證成功。」
羅移開視線，看向末鎝。
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便算是應允了。
末鎝的嘴角向上彎了彎，弧度很淺。」沒人要求百分之百。」
他說，語氣里聽不出情緒，「我們要做的，只是把可能性往上推。
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與羅相接。
羅在那片平靜里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像石子投入深潭泛起的漣漪。」這事急不得。
現在的你，還不夠。」
空氣凝滯了片刻。
羅沒有出聲反駁。
對方說得對。
在利維坦島上的狼狽已經證明了一切——體力，對果實能力的掌控，都差得遠。
「正式動手前，總得先試試。」
末鎝繼續道，眼瞳深處掠過某種冰冷的東西，像金屬反射的寒光，「找幾個合適的『材料』練手。
不必做到完整剝離，只要能在處理掉能力者的同時，設法留住那股即將消散的『東西』就行。」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天氣。
羅不清楚這份從容從何而來。
與這人短暫接觸的時日裡，他感受到的是一種混合體：壓倒性的強悍，以及籠罩在強悍之上的、揮之不去的迷霧。
與這樣的存在並肩，是福是禍？他不知道。
但他不願放過眼前的機會。
思緒翻湧間，一隻手伸到了他面前。
末鎝看著他，臉上那點笑意還未完全散去。」但願我們都能得償所願。」
羅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停留了幾秒，終於緩緩抬起自己的手。
兩隻手短暫地握在一起，一觸即分。
海風穿過船舷，帶著咸腥的氣味。
***
七天後。
利維坦競技場的消息像水漬般無聲蔓延。
印刷機剛停下的油墨氣味還懸在空氣里。
戴爾捏著那份明天要發行的樣刊，指節有些發白。
他扶了扶滑到鼻樑中段的眼鏡框，紙張邊緣在他掌心微微發顫。
「這種寫法……」
他對著空蕩蕩的排版室低語，「主編居然肯放行。」
當初在雙子島把那傢伙拉進報社時，戴爾確實預見過對方能折騰出動靜。
可沒料到會是這樣——不是走路，是踩著火星一路炸過去，連喘氣的間隙都沒有。
先是那個叫《生存之道》的專欄讓「德德火雞」
這名字燒遍了讀者來信箱，現在連這種通篇堆砌形容詞的稿件也能過關。
戴爾盯著第五段。
二十二個字的段落，有二十個字在重複同一層意思。
他穿過堆滿校樣和廢紙的走廊，鞋底蹭過地面時帶起幾片紙屑。
最裡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戴爾屈起指節在門板上叩了兩下，沒等回應就推開了門。
首先撞進視野的是對面整面牆。
牆上釘著一張放得極大的相片。
畫面 ** 的人站在深淺不明的陰影與更深的陰影之間，手裡握著的長刀刃口反著冷光。
鏡頭捕捉到了他側過半張臉的瞬間，眼角餘光恰好掃向畫面之外。
相片右下角用馬克筆潦草地劃了三個字：天花板。
戴爾的呼吸滯了滯。
「戴爾？」
聲音從側邊傳來。
達達甩著剛洗過的手從隔間走出來，指縫還滴著水。
他順著戴爾的視線望向牆壁，嘴角立刻揚了起來：「怎麼樣？我特意托人從現場帶回來的底片。」
戴爾沒接話。
他把樣刊擱在堆滿稿紙的桌角，紙張落下時發出沉悶的啪嗒聲。」你的稿子通過了。」
他說，「主編簽的字。」
桌後人立刻撲過來抓起那疊紙。
油墨未乾的地方在他拇指腹留下淡淡的青黑色。」果然還是主編懂行。」
達達吹了聲短促的口哨。
戴爾看著對方迅速翻動紙頁的樣子，鏡片後的眉頭擰緊了。」我理解你想表達敬意。」
他停頓片刻，從齒縫裡擠出聲音，「但一段二十二個字的評論，你用了二十個字來堆砌修辭。
整篇都是這樣——每個段落都在重複膨脹同一個意思。」
「所以呢？」
達達從紙頁上方抬起眼睛。
「版面是有限的。」
戴爾伸手在空中比劃出一個方塊，「二十個字能說清的事，四個字就夠了。
剩下的十六個字可以塞進更多事實、更多——」
話沒說完就被拍在肩上的手掌打斷了。
「老戴啊。」
達達湊近了些，呼吸里還帶著剛才吃的薄荷糖的氣味，「你搞錯重點了。
只要讀起來不卡殼，字數多——才是硬道理。」
戴爾張了張嘴，最終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達達將手放下，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社長既然點了頭，就證明我的想法沒走錯路。」
戴爾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某種難以言喻的滯澀感堵住了他的喉嚨，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反駁的聲音。
晨光刺破海平面時，帶著油墨氣息的紙張已被送往四面八方。
馬林梵多的和式建築內，一陣粗豪的笑聲震得窗紙簌簌作響。
「咔嚓、咔嚓——」
咬碎脆物的聲響混在笑聲里，格外清晰。
卡普斜靠在沙發里，一條腿隨意架在另一條膝蓋上，捏著報紙的手指還沾著點心碎屑。
他對面坐著鶴，女人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神情是一貫的寧靜。
老頭把剩下的半塊仙貝全塞進嘴裡，又從身旁的碟子裡摸了一塊，咧開嘴：「這文章寫得……嘖，該不會是那小子自己掏錢買的版面吧？」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從對面傳來。
鶴伸出手，掌心向上。
卡普眨了眨眼，把新拿的仙貝放了上去。
鶴看著手心裡圓形的米餅，沉默了一瞬。」報紙。」
她提醒道。
「啊，我還以為你也想嘗嘗。」
卡普拿回仙貝，把卷著的報紙遞過去。
鶴展開紙張，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鉛字。
整版篇幅幾乎都在渲染同一個名字，讚譽之詞堆疊得如同海浪。
關於亞哈王國事件的寥寥數行，被淹沒在這些洶湧的讚美之下，顯得無關緊要。
更值得注意的是，文章特意提及了瘋帽鎮的舊事——那枚曾擦過卡普肩頭的 ** 。
輕描淡寫的傷勢被刻意放大，成了烘托另一方威名的墊腳石。
這用意再明顯不過：踩下海軍的聲音，托起海賊的身姿。
而被當作踏板的當事人……
鶴將報紙輕輕放在茶几上，聲音里聽不出波瀾：「你倒笑得開心。
戰國那邊，恐怕要難眠了。」
「哈哈哈！」
卡普渾不在意，腮幫子被食物撐得鼓起來。
反正頭疼的又不是他。
鶴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副滿不在乎的表象。
她將手掌按在報紙 ** 那張年輕的面孔上，緩緩道：「那個以他為首的海賊團，如果繼續任由其膨脹……」
「咔嚓！」
響亮的咀嚼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鶴搖了搖頭，不再說下去。
卡普咽下食物，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含糊不清地問：「聽說小祗園在那小子手上吃了點虧？」
「嗯。」
鶴微微頷首，這正是她此行的目的。
她從外套內側取出一張照片，推到卡普面前的茶几上。
卡普垂下視線，目光觸及照片的瞬間，眉毛不易察覺地抬了一下。
在半徑數十米的藍色光圈之內，羅就是法則。
三年後的他能夠隨意調換兩個人的靈魂，那麼從能力者體內抽出那份被稱為「惡魔」
的力量，再將它塞進另一具合適的容器——比如一顆新鮮摘下的蘋果——難道是不可能的事嗎？
光線從舷窗斜切而入，將空氣里的塵埃照成浮動的金屑。
末鎝咽下最後一口果肉，將果核輕輕放在桌上。
「試試看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我們需要更多籌碼。」
末鎝提出的構想並非毫無希望，卻也絕非輕易能成。
他並非要特拉法爾加·羅去賭那渺茫的機率，只是試圖藉助對方那份獨特的能力，為獲取武器果實增添幾分籌碼。
但這番話確實在羅的思維里推開了一扇未曾留意的窗。
「從原理上說……確實存在操作空間。」
羅垂下眼帘，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的紋路。
作為手術果實的能力者，倘若連他都覺得存在可能性，那麼即便最終無法完全實現，也必然能催生出某些意想不到的衍生應用。
這就像埋進土壤的種子，只需等待合適的時機。
而羅今後對能力的每一分錘鍊，都將成為催生這顆種子的雨水與光照。
「我需要得到巴法羅的武器果實。」
末鎝的聲音將羅從沉思中拉回，「這件事或許需要你的協助。
當然，不會讓你白白付出代價。」
羅抬起眼，沉默地注視著對方。
末鎝的目光掃過甲板上包括貝波在內的眾人，語氣里透出某種確鑿的意味：「若能順利取得那顆果實，我的船隊可以成為你對抗唐吉訶德家族的力量之一。」
「你——」
羅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他確實曾閃過藉助這支海賊團對付多弗朗明哥的念頭，但從未明確表露過。
是什麼時候被看穿的？思緒翻湧間，他忽然想起末鎝對手術果實那種超乎尋常的了解——雖然世上有惡魔果實圖鑑流傳，外人知曉某些特性並不奇怪，可那種連細節都如數家珍的態度……
更讓他在意的是手術果實那個終極秘密。
既然對方如此了解這顆果實，想必也清楚那個能賦予他人永生的能力。
再加上此刻被點破的心思，以及從相遇起就毫不掩飾的接近……
難道——
瞬息之間，無數猜測掠過腦海。
羅的肩背線條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些許，這個細微的變化沒能逃過末鎝的觀察。
「看來推進得太急了。」
末鎝立刻明白了對方產生戒備的緣由。
但這不過是當局者迷與過度謹慎交織導致的誤判罷了。
「若我是世界 ** 的人，行事絕不會如此張揚——接連對兩個加盟國的要員下手，未免太過醒目。
若我是唐吉訶德家族派來的，即便要獲取信任，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他的視線轉向桅杆旁被繩索束縛的身影，能清晰聽見那個女人呼吸節奏里細微的紊亂。
桅杆上的女人呼吸急促起來，像被拋上岸的魚。
羅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抬了抬。
末鎝沒漏掉這個細節，他將視線轉向那個被繩索捆縛的身影。」吉姆。」
他叫了一聲。
壯實的男人聞聲轉頭，目光落在女人身上。
他遲疑了一瞬，隨即邁開沉重的步子走過去。
鞋底摩擦甲板的聲音短促而粗糲。
女人仿佛感知到了逼近的陰影，驟然睜眼，喉嚨里擠出嘶啞的吼叫：「少——」
拳頭砸在 ** 上的悶響截斷了尾音。
她的頭歪向一側，再次陷入昏沉。
羅沉默地看著。
他在心裡掂量。
眼前這個男人，這個自稱末鎝的傢伙，為何對那顆果實如此執著？原因不明。
但此刻點頭，對自己沒有壞處。
以對方展現出的力量，若真懷有惡意，根本無需這般迂迴。
直接動手更簡單。
「我不能保證成功。」
羅移開視線，看向末鎝。
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便算是應允了。
末鎝的嘴角向上彎了彎，弧度很淺。」沒人要求百分之百。」
他說，語氣里聽不出情緒，「我們要做的，只是把可能性往上推。
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與羅相接。
羅在那片平靜里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像石子投入深潭泛起的漣漪。」這事急不得。
現在的你，還不夠。」
空氣凝滯了片刻。
羅沒有出聲反駁。
對方說得對。
在利維坦島上的狼狽已經證明了一切——體力，對果實能力的掌控，都差得遠。
「正式動手前，總得先試試。」
末鎝繼續道，眼瞳深處掠過某種冰冷的東西，像金屬反射的寒光，「找幾個合適的『材料』練手。
不必做到完整剝離，只要能在處理掉能力者的同時，設法留住那股即將消散的『東西』就行。」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天氣。
羅不清楚這份從容從何而來。
與這人短暫接觸的時日裡，他感受到的是一種混合體：壓倒性的強悍，以及籠罩在強悍之上的、揮之不去的迷霧。
與這樣的存在並肩，是福是禍？他不知道。
但他不願放過眼前的機會。
思緒翻湧間，一隻手伸到了他面前。
末鎝看著他，臉上那點笑意還未完全散去。」但願我們都能得償所願。」
羅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停留了幾秒，終於緩緩抬起自己的手。
兩隻手短暫地握在一起，一觸即分。
海風穿過船舷，帶著咸腥的氣味。
***
七天後。
利維坦競技場的消息像水漬般無聲蔓延。
印刷機剛停下的油墨氣味還懸在空氣里。
戴爾捏著那份明天要發行的樣刊，指節有些發白。
他扶了扶滑到鼻樑中段的眼鏡框，紙張邊緣在他掌心微微發顫。
「這種寫法……」
他對著空蕩蕩的排版室低語，「主編居然肯放行。」
當初在雙子島把那傢伙拉進報社時，戴爾確實預見過對方能折騰出動靜。
可沒料到會是這樣——不是走路，是踩著火星一路炸過去，連喘氣的間隙都沒有。
先是那個叫《生存之道》的專欄讓「德德火雞」
這名字燒遍了讀者來信箱，現在連這種通篇堆砌形容詞的稿件也能過關。
戴爾盯著第五段。
二十二個字的段落，有二十個字在重複同一層意思。
他穿過堆滿校樣和廢紙的走廊，鞋底蹭過地面時帶起幾片紙屑。
最裡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戴爾屈起指節在門板上叩了兩下，沒等回應就推開了門。
首先撞進視野的是對面整面牆。
牆上釘著一張放得極大的相片。
畫面 ** 的人站在深淺不明的陰影與更深的陰影之間，手裡握著的長刀刃口反著冷光。
鏡頭捕捉到了他側過半張臉的瞬間，眼角餘光恰好掃向畫面之外。
相片右下角用馬克筆潦草地劃了三個字：天花板。
戴爾的呼吸滯了滯。
「戴爾？」
聲音從側邊傳來。
達達甩著剛洗過的手從隔間走出來，指縫還滴著水。
他順著戴爾的視線望向牆壁，嘴角立刻揚了起來：「怎麼樣？我特意托人從現場帶回來的底片。」
戴爾沒接話。
他把樣刊擱在堆滿稿紙的桌角，紙張落下時發出沉悶的啪嗒聲。」你的稿子通過了。」
他說，「主編簽的字。」
桌後人立刻撲過來抓起那疊紙。
油墨未乾的地方在他拇指腹留下淡淡的青黑色。」果然還是主編懂行。」
達達吹了聲短促的口哨。
戴爾看著對方迅速翻動紙頁的樣子，鏡片後的眉頭擰緊了。」我理解你想表達敬意。」
他停頓片刻，從齒縫裡擠出聲音，「但一段二十二個字的評論，你用了二十個字來堆砌修辭。
整篇都是這樣——每個段落都在重複膨脹同一個意思。」
「所以呢？」
達達從紙頁上方抬起眼睛。
「版面是有限的。」
戴爾伸手在空中比劃出一個方塊，「二十個字能說清的事，四個字就夠了。
剩下的十六個字可以塞進更多事實、更多——」
話沒說完就被拍在肩上的手掌打斷了。
「老戴啊。」
達達湊近了些，呼吸里還帶著剛才吃的薄荷糖的氣味，「你搞錯重點了。
只要讀起來不卡殼，字數多——才是硬道理。」
戴爾張了張嘴，最終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達達將手放下，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社長既然點了頭，就證明我的想法沒走錯路。」
戴爾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某種難以言喻的滯澀感堵住了他的喉嚨，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反駁的聲音。
晨光刺破海平面時，帶著油墨氣息的紙張已被送往四面八方。
馬林梵多的和式建築內，一陣粗豪的笑聲震得窗紙簌簌作響。
「咔嚓、咔嚓——」
咬碎脆物的聲響混在笑聲里，格外清晰。
卡普斜靠在沙發里，一條腿隨意架在另一條膝蓋上，捏著報紙的手指還沾著點心碎屑。
他對面坐著鶴，女人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神情是一貫的寧靜。
老頭把剩下的半塊仙貝全塞進嘴裡，又從身旁的碟子裡摸了一塊，咧開嘴：「這文章寫得……嘖，該不會是那小子自己掏錢買的版面吧？」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從對面傳來。
鶴伸出手，掌心向上。
卡普眨了眨眼，把新拿的仙貝放了上去。
鶴看著手心裡圓形的米餅，沉默了一瞬。」報紙。」
她提醒道。
「啊，我還以為你也想嘗嘗。」
卡普拿回仙貝，把卷著的報紙遞過去。
鶴展開紙張，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鉛字。
整版篇幅幾乎都在渲染同一個名字，讚譽之詞堆疊得如同海浪。
關於亞哈王國事件的寥寥數行，被淹沒在這些洶湧的讚美之下，顯得無關緊要。
更值得注意的是，文章特意提及了瘋帽鎮的舊事——那枚曾擦過卡普肩頭的 ** 。
輕描淡寫的傷勢被刻意放大，成了烘托另一方威名的墊腳石。
這用意再明顯不過：踩下海軍的聲音，托起海賊的身姿。
而被當作踏板的當事人……
鶴將報紙輕輕放在茶几上，聲音里聽不出波瀾：「你倒笑得開心。
戰國那邊，恐怕要難眠了。」
「哈哈哈！」
卡普渾不在意，腮幫子被食物撐得鼓起來。
反正頭疼的又不是他。
鶴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副滿不在乎的表象。
她將手掌按在報紙 ** 那張年輕的面孔上，緩緩道：「那個以他為首的海賊團，如果繼續任由其膨脹……」
「咔嚓！」
響亮的咀嚼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鶴搖了搖頭，不再說下去。
卡普咽下食物，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含糊不清地問：「聽說小祗園在那小子手上吃了點虧？」
「嗯。」
鶴微微頷首，這正是她此行的目的。
她從外套內側取出一張照片，推到卡普面前的茶几上。
卡普垂下視線，目光觸及照片的瞬間，眉毛不易察覺地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