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151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祗園卻仿佛沒有聽見那慘叫,她的靴跟敲擊著地面,一步不停,徑直向前。

  「站住!」

  幾柄出鞘的利刃帶著寒光,橫亘在她前進的路上。

  那是幾名臉色鐵青的護衛,刀尖微微顫動著指向她。

  祗園的視線掃過眼前的鋒刃,眉心不易察覺地擰起一道細褶。

  看到這一幕,原本按兵不動的海軍士兵們幾乎同時握緊了武器。

  金屬摩擦的細微聲響連成一片。

  這戒備的姿態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亞哈王國的軍隊立刻做出了反應——無數刀鋒與槍口調轉了方向,對準了祗園和她身後的海軍。

  「這就對了。」

  製造出這場對峙的始作俑者低笑出聲,他拖著手中的人質,腳步向後移動得更快了。

  那笑聲鑽進海軍們的耳朵里,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嘲弄。

  「亞哈的士兵,聽清楚,」

  末鎝的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一樣清晰冰冷地砸進每個人的耳膜,「你們的海軍同僚每向前逼近一步,你們這位尊貴的陛下就會少一根手指。

  反過來,等我們到了安全的地方,他自然能完好無損地回去。

  現在,做出選擇吧。」

  「照他說的做!」

  迪嘉爾從劇痛的齒縫間擠出命令,聲音因為忍耐而扭曲。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此刻表現得無比配合。

  隨即,他將無法抑制的恐懼與屈辱轉化成了怒火,朝著那個無視他安危的女人傾瀉而去:「你這……你這世界 ** 拳養的走狗!竟敢拿本王的性命當兒戲!」

  不堪入耳的辱罵聲在空氣中迴蕩。

  祗園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眉間的褶皺又深了一分。

  在這一刻,她忽然有些理解那位前輩屢次推拒更高職位時的心情了。

  這個所謂 ** 的生死,她毫不在意。

  麻煩的是眼前這些士兵,以及攔在面前、氣息並不弱的那幾個護衛。

  她不能無視他們。

  祗園暗自咬緊了後槽牙,胸腔深深起伏了一次,將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再會了,女士。」

  末鎝帶著戲弄語氣的聲音恰在此時飄來,輕飄飄地落在她耳邊。

  女人光潔的額角下,兩條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跳動了一下。

  那稱呼原本對她而言輕飄飄的,此刻卻像針一樣扎進耳朵里。

  局勢已經握在手中。

  借著亞哈王國衛隊的掩護,末鎝扣著迪嘉爾退進了托馬斯造船廠。

  隨他一同撤進來的,還有一小隊亞哈的士兵和貼身護衛。

  至於祗園那批人,則被末鎝要求留在了原地,由王國其餘的兵力看著。

  「末鎝先生,您這是……?」

  守在廠門口的幾名守衛瞪大了眼睛,看著被挾持的人質。

  末鎝沒理會他們。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他徑直走進了廠房深處。

  沿途無人阻攔,很快他就抵達了存放「冥土號」

  的倉庫。

  等在那裡的拉斐特幾人看見他手裡提著迪嘉爾,臉上都掠過一絲意外。

  「嚯嚯,」

  拉斐特用手指輕輕按了按帽檐,嘴角彎起,「看來我們要被『隆重送別』了。」

  他的視線越過末鎝,落向後面跟進來的一群士兵。

  賈雅合上手裡的書,轉身進了船艙。

  再出來時,她手中多了一柄短斧。

  末鎝將千鳥收了起來。

  他一手拎著面色發白、渾身發抖的迪嘉爾,另一隻手提著幾乎脫力的羅,腳下一點便躍上了冥土號的甲板。

  「準備離港。」

  站定後,末鎝放下羅,接著把迪嘉爾提到船舷邊。

  他低頭看向下方數十米外那些神情緊繃的士兵。

  聽到他的指令,拉斐特和吉姆立刻動了起來。


  「到、到這裡……可以放我……走了吧?」

  迪嘉爾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顫。

  末鎝笑了。

  那笑意沒進眼睛,眼底浮起的是一片冷光。

  「你——!」

  迪嘉爾察覺到了什麼,臉色驟變。

  沒給他再說下去的機會。

  末鎝手腕一擰,一聲輕微的脆響。

  迪嘉爾的脖子歪向一邊,氣息將斷未斷時,似乎聽見耳邊落下一句低語:

  「別忘了,我終究是個海賊。」

  殺或不殺,對末鎝來說本沒什麼分別。

  但既然答應了某些人要把動靜鬧大些,順便給祗園留點不痛快,那麼從扣住迪嘉爾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打算讓這人活著離開。

  他隨手將癱軟的軀體朝下面的士兵拋去。

  「你這惡徒——竟敢如此!」

  士兵們接住墜落的軀體,驚怒交加。

  就在這時,支撐船體的木架接連斷裂。

  冥土號猛地向下一沉,重重砸進下方的水道,濺起大片白沫。

  海流立刻捲住船身,推著它朝前方的出口衝去。

  士兵們措手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船影滑入幽暗。

  正慌亂間,一道高挑的身影疾掠而至——是祗園趕到了。

  那道身影踏入船塢時,連餘光都未曾分給周圍的士兵與倒地之人。

  刀鋒揚起,赤紅弧光撕裂空氣,直指那艘正在遠離的巨艦。

  傳說中以寶樹之材打造的船體,若被這一擊命中,恐怕瞬間便會綻開猙獰裂口。

  幾乎在同一剎那,另一道相似的赤紅弧光從船側斬出。

  兩股力量在半空轟然相撞,爆鳴聲震得耳膜發顫,激盪的氣流反倒推著船身加速沒入陰影。

  餘波未散,持刀者的目光已穿過翻卷的煙塵,落在對面甲板上那個握斧的身影上。

  她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那人的船上,竟藏著這樣的角色?

  斧刃仍懸在身側,琥珀色的眸子緩緩睜開,迎上那道審視的視線。

  隔著尚未平息的亂流,兩個女人沉默對視。

  看到這一幕,原本按在刀柄上的手鬆開了。

  「感覺如何,雅姐?那位的架勢夠嚇人吧。」

  「架勢看不出來,實力倒是真切。」

  「實力看不出來,年紀倒是真切。」

  「……」

  握斧的女人搖了搖頭,看向身旁那個笑得毫無顧忌的青年。

  遠處的持刀者聽覺何其敏銳,那些對話一字不漏地鑽進耳中。

  她手腕一振,又一道弧光劈向海面,但船影早已徹底消失在岩壁的豁口之後。

  齒間碾過那個名字,她轉身便走。

  現在趕回軍艦,或許還來得及。

  從始至終,她沒去看地上那具軀體,更談不上什麼憐憫。

  身影如風掠過街道。

  拐角處,幾名同僚正抬著個渾身是血的男人下來。

  她掃了一眼——動物系的能力者,死不了。

  「回港!」

  命令落下,她已率先沖向碼頭。

  然而王國士兵再次築起人牆。

  「滾開。」

  那聲音里的寒意幾乎凝成冰刃,可盾陣紋絲不動。

  一個衣著華貴的中年男人從後方踱出,嘴角噙著冷笑。

  「海軍閣下,這就想走?總該有個交代。」

  「交代?」

  她忽然笑了,指節按在刀鐔上,壓下一刀斬過去的衝動。

  踏上這座島嶼起,她便處處受制。

  追捕末鎝海賊團未果尚能忍耐,可眼下這群蠢鈍的同僚竟反過來向她討要說法?

  那股被末鎝點燃的怒火在胸腔翻湧,卻無法朝眼前這些人傾瀉半分。


  祗園只覺得神經末梢都在震顫。

  ……

  冥土號穿過利維坦島側翼那道狹長的天然水道,重新駛入開闊海面。

  「升帆。」

  末鎝的聲音落下。

  拉斐特解開纜繩,吉姆的手穩穩定在舵輪上。

  呼啦——

  海風灌滿船帆,嶄新的船身切開波浪,將利維坦島的輪廓越推越遠。

  航向穩定後,拉斐特與吉姆才離開崗位,走向前甲板。

  羅倚著船舷,過度消耗的體力剛剛恢復些許。

  「船長,賈雅姐姐熬的湯。」

  貝利端著一隻陶碗走近,「她說喝了會舒服點。」

  喉嚨幹得發疼,羅接過來,仰頭將溫熱的液體灌了下去。

  液體滑入胃袋的瞬間,他忽然怔住。

  一股暖流從腹部擴散,迅速滲透四肢。

  疲憊感正被某種力量驅散。

  他抬起眼,望向剛從艙門走出的那個女人。

  這湯里究竟放了什麼?

  羅的目光沉了沉。

  不止是這碗湯的效果——之前在造船廠,她與祗園正面交鋒竟不顯劣勢。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女人都絕非尋常角色。

  而這樣的人,在末鎝麾下卻寂寂無名。

  「末鎝海賊團……」

  羅將空碗塞回貝利手中,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腳步聲靠近。

  末鎝先看了眼桅杆——那裡綁著仍未甦醒的baby-5,隨後視線落在羅身上。

  「你的船和船員還在島上吧?」

  「嗯。」

  「能聯繫上嗎?讓他們現在出發接應。」

  「可以試試。」

  羅從衣袋裡摸出一隻電話蟲,語氣平淡,「但在海上匯合併不容易。」

  「先聯絡再說。」

  末鎝並不糾結。

  撤離時借用了羅的能力,順帶將人帶上了船,總得設法送回去。

  羅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桅杆方向,眼睫微微一動。

  「為什麼帶走她?」

  「沒什麼特別的。」

  末鎝側過臉,昏睡中的女人在他瞳孔里映出模糊的輪廓,「只是需要她身體裡的那顆果實罷了。」

  羅沉默了片刻。

  這個答案,倒是在他意料之外。

  末鎝留下那女人的性命時,羅曾以為那是為了牽制多弗朗明哥。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對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那顆被吞進腹中的武器果實。

  貝利捧著兩顆蘋果跳上肩頭,皮毛蹭過耳廓。

  末鎝取過其中一顆,果皮在掌心裡泛著涼意。

  他側過臉看向站在陰影中的同伴,拋出的問題像石子投入深潭。

  「你的能力……能否將寄宿在活人體內的『惡魔』完整剝離,同時保持它的活性?」

  羅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手術果實在他手中運轉了十幾年,切割過血肉,分離過骨骼,卻從未觸碰過如此虛幻的領域。

  那些藏在能力者血液深處的、被世人稱為惡魔之力的東西,真的能夠像腫瘤一樣被摘除嗎?

  末鎝沒有催促。

  他咬下一口蘋果,汁液在齒間迸開清甜的滋味。

  他知道方法,卻無法保證結果。

  但如果有人能實現這種概念,那一定是眼前這個掌控著「領域」

  的男人。

  ***

  惡魔果實的邊界從來不由果實本身劃定。

  它取決於握住它的人,能想像出多麼遙遠的風景。

  動物系遵循著本能與蠻力,而超人系則沉浮於概念的海洋。

  創造物質、操縱物體、讓身體的某部分異化,甚至支配周遭的一切……在紛繁的類型中,有兩顆果實始終刻在末鎝的記憶里。

  巴索羅繆·熊的肉球果實。

  以及特拉法爾加·羅的手術果實。

  前者能將疼痛、疲倦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像灰塵一樣拍出體外——這已經接近神話的範疇。

  能做到這一步,天賦或許只是基石,真正關鍵的是使用者敢於設想「連無形之物亦可彈開」

  的念頭。

  那是想像力的飛躍。

  末鎝有時會想,如果再給那個男人一些年月,或許連靈魂、連深植血肉的惡魔之力,都能被他從軀殼中驅逐。

  但肉球果實缺少一種決定性的特質:它無法真正支配被彈離本體的東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