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141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向前邁了半步,靴底碾碎了地面一顆變形的彈殼。

  肩頭傳來的力道將他釘回原地。

  博特朗的手掌像生鏽的鐵鉗。

  「你的腦袋比船艙底的醃魚還不值錢嗎?」

  船長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四周金屬摩擦的噪音吞沒。

  他仰著臉,目光追著空中那道不斷折轉的影子,眼白里爬滿血絲。」看看那些槍口。

  現在撲上去,我們連給他陪葬的資格都沒有。」

  科南的牙齒磨出細碎的響動。

  他看見那個人——末鎝——在彈幕織成的網裡穿行,每一次轉折都踩在槍聲換彈的縫隙上,輕盈得像是早就讀懂了這片死亡的交響樂章。

  這根本不是躲閃。

  這是舞蹈。

  一種只屬於瘋子的、在刀尖上踱步的舞蹈。

  「難道我們就……只是看著?」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沾著鐵鏽味。

  博特朗的嘴角扯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容。

  他抽出別在後腰的短槍,黃銅槍身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油膩的冷光。」看著?不。」

  他拇指扳開擊錘,咔噠一聲脆響,「獵人要有獵人的耐心。

  再敏捷的鳥,也總有羽毛被雨水打濕的時候。」

  話音未落。

  風壓驟然撲在臉上。

  前一瞬還在二十步外半空的身影,下一瞬已經切進兩人之間的空氣。

  快得連影子都來不及拖拽。

  博特朗頸後的汗毛全部豎起,瞳孔縮成針尖——他甚至連扣下扳機的念頭都還沒成形。

  末鎝就站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對方睫毛上沾著的、不知是誰濺上去的血珠。

  「退?」

  末鎝偏了偏頭,聲音裡帶著某種近似愉悅的輕顫,「誰告訴你們……我打算『退』了?」

  刀光是從視野下方升起的。

  一道冷冽的弧,薄得像初冬湖面的第一層冰。

  博特朗向後猛仰,同時感覺到胸口一涼,隨後才是灼熱的痛楚炸開。

  血噴出來,在渾濁的空氣中拉出一道短暫的紅綢。

  但身體沒有被斬開的力道帶飛——科南的手臂從側方探來,五指在瞬間膨脹、扭曲,化為覆蓋著粗糙皮質的漆黑獸爪,死死攥住他的背甲向後拖拽。

  鞋底在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刀鋒落空,末鎝甚至沒有回頭確認戰果。

  他手腕翻轉,長刀在身側展開一片幽藍的光幕。

  金屬撞擊聲密如驟雨——那些從驚愕中反應過來的 ** 們終於將彈雨傾瀉而至,卻全部撞碎在那道流動的刀網之上。

  跳彈四處飛濺,在牆壁和地面上鑿出火星與凹坑。

  最後一聲槍響咽氣。

  寂靜像潮水般涌回,填滿鬥獸場巨大的石碗。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壓抑的 ** ,還有彈殼滾過地面的細碎叮噹。

  無數道目光黏在那個收刀而立的身影上。

  他站在滿地狼藉之中,腳下是扭曲的彈頭和尚未凝固的血泊,懷裡揣著那顆讓所有人瘋狂的果實,呼吸平穩得仿佛剛剛散完步回來。

  有人手裡的槍管還在發燙。

  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

  科南扶著船長退到一根石柱後,掌心按在博特朗胸前翻卷的傷口上,溫熱的血不斷從指縫溢出。

  他盯著遠處的末鎝,獸化的手臂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某種被徹底碾壓後、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寒意。

  博特朗咳出一口血沫,卻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破碎:「看見了嗎……科南……這才是『怪物』該有的樣子……」

  末鎝抬手,指尖拂過刀鋒,彈落一滴將凝未凝的血珠。

  他環視四周,那些或驚懼或貪婪的眼睛在陰影里明滅不定。

  「第一回合結束了。」


  他輕聲說,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宣讀某種判決,「那麼,誰想試試第二回合?」

  槍聲暫歇的間隙里,貪婪並未退場。

  圓滾滾的身影攔在前方,女僕裙擺隨風輕擺。

  巴法羅喘著粗氣,身旁的同伴已將右臂化作黝黑的炮管。

  「交出來。」

  巴法羅重複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末鎝的目光掠過他,停在那個改造過的肢體上。

  炮口泛著金屬冷光,紋路在日光下隱約可見——是武器果實的痕跡。

  他記得這份情報里未曾出現的面孔,像是突然從海里浮出的暗礁。

  兩日前的情報網中並無此人。

  她何時登島?又為何與巴法羅同行?疑問掠過腦海時,他的視線仍鎖在那截非人的手臂上。

  貝利需要這份力量,但此刻不能輕舉妄動。

  果實能力者死後,惡魔會逃往何處重生?他還沒有把握。

  女僕察覺了他的凝視。

  不是打量,是評估。

  像獵人在丈量皮毛的尺寸。

  她微微側身,炮管隨著動作調整角度。

  「你在看什麼?」

  她的聲音帶著困惑,而非惱怒。

  末鎝終於移開視線,轉向巴法羅。

  水晶盒在掌中發涼,盒蓋縫隙里透出果實詭異的紋路。

  剛才那槍打斷釣線時,海風正咸澀地灌進鼻腔。

  現在硝煙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汗水和鐵鏽混合的氣息。

  「想要這個?」

  他抬起盒子,讓陽光穿過水晶折射出斑斕光斑,「那就來拿。」

  巴法羅的呼吸粗重起來。

  圓滾滾的身體開始旋轉,像陀螺般帶起氣流。

  女僕的炮口同時壓低,準星對準末鎝握盒的手腕。

  遠處傳來零星的叫罵。

  那些被槍聲嚇退的鬣狗正在重新聚攏。

  時間不多了。

  末鎝向後撤了半步。

  這個距離,炮火會波及果實。

  他賭對方不敢冒險。

  果然,女僕的指尖在扳機上顫動,最終沒有扣下。

  「你不敢吃。」

  巴法羅停止旋轉,汗水從額角滾落,「吃了它,你會成為所有人的靶子。」

  「也許我已經是了。」

  末鎝說。

  海風突然轉向,送來碼頭魚市的腥味。

  一隻海鷗掠過桅杆,影子掃過三人之間的地面。

  就在光影交錯的一瞬,末鎝動了。

  不是向前,也不是退後。

  他側身將盒子拋向半空,同時左手探向腰後。

  這個動作讓巴法羅本能地抬頭追著盒子,旋轉的身體出現剎那凝滯。

  炮聲卻響了。

  女僕開火了。

  不是對準末鎝,而是射向空中下墜的水晶盒。

  她算得很準——炮彈會擦過盒面,用衝擊力將它推向巴法羅的方向。

  但末鎝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腰後抽出的不是槍,而是一截短繩。

  繩套在空中展開,精準套住飛向巴法羅的盒子,猛地回拉。

  與此同時他俯身前沖,靴底碾過潮濕的木板,在第二發炮彈落地前已切入兩人之間。

  巴法羅反應過來時,盒子已經回到末鎝手中。

  而女僕的炮口,此刻正對著同伴圓滾滾的後背。

  「停!」

  巴法羅吼道。

  女僕的手指僵住。

  炮管緩緩垂下,白煙從膛口縷縷逸散。

  末鎝站穩身形,短繩在腕上繞了兩圈。


  盒子安然無恙,只是表面多了道焦痕。

  他看向女僕,她正咬著下唇,眼神里混雜著懊惱和某種奇異的興奮。

  「你剛才想殺他。」

  末鎝說。

  「任務優先。」

  她答得很快,像背誦教條,「果實不能丟。」

  巴法羅的臉色變得難看。

  汗珠滾進衣領,在布料上洇開深色痕跡。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遠處的人聲近了。

  雜亂的腳步踩在木板上,像漸漸密集的鼓點。

  末鎝收起短繩,將盒子塞進內袋。

  布料隔斷了光線,果實紋路消失在黑暗中。

  他最後看了眼女僕的右手——那截炮管正在變回人類肢體,膚色從金屬灰褪回蒼白,指關節微微顫抖。

  「告訴多弗朗明哥。」

  他轉身時留下這句話,「想要果實,自己來拿。」

  海風突然猛烈起來,捲起碼頭堆積的魚鱗。

  銀光漫天飛舞中,他的身影沒入巷道陰影。

  巴法羅想追,卻被女僕拉住。

  「他剛才,」

  她輕聲說,「一直在看我的能力。」

  「什麼?」

  「不是看我的臉。」

  她舉起已經恢復原狀的手,五指緩緩收攏,「是看這個。

  他想要這個。」

  巴法羅愣住。

  遠處傳來第一聲槍響, ** 打在他們腳邊的木板上,木屑飛濺。

  追兵到了。

  女僕提起裙擺,轉身奔向另一個方向。

  巴法羅最後看了眼巷道深處,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只有海風還在呼嘯,帶著咸腥氣灌滿整條長街。

  她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臉頰卻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連耳根都燙得厲害。

  剛才還盤算著怎麼解決掉眼前這個人,現在卻……不行,絕對不能被看穿。

  她用力咬住下唇,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衣角。

  「你全都說出來了啊!」

  同伴的聲音幾乎是在吼。

  什麼?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滾圓。

  怎麼會……

  「別磨蹭了,快變。」

  「誒?你願意用我了嗎?」

  她的聲音里突然透出雀躍。

  「快——點——」

  她笑了。

  身體在下一秒開始變形,骨骼重組的聲音細密如雨,皮膚泛起金屬特有的冷灰色澤。

  一柄長刀落進同伴手中,刀柄還殘留著人體小腿的弧度與溫度。

  「把東西交出來。」

  握著刀的人轉向目標,每個字都像淬過冰,「或許還能留條命。

  否則……你會明白招惹堂吉訶德意味著什麼。」

  四周的呼吸聲明顯變了。

  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漫開,又驟然收住。

  無數道目光釘在那柄刀上,又移向持刀者額角暴起的青筋。

  目標卻只是側了側臉,望向正從人群外圍擠過來的兩個身影。

  他沒出聲,只將手中那柄細長的刀橫抬至胸前,刀身反射著慘白的天光。

  持刀者鼻腔里溢出一聲冷哼。

  旋轉開始了。

  圓胖的身軀化作一團模糊的殘影,刀鋒劃破空氣的尖嘯撕裂了凝滯的氛圍。

  石板地面迸出蛛網狀的裂痕,碎石屑被氣流捲起,打在旁觀者的褲腿上噼啪作響。

  「受死吧——」

  殺意凝成實質的罡風,先一步撞上目標的衣擺和發梢。

  布料緊貼皮膚,黑髮向後狂亂地飛揚。


  目標的眼底掠過一抹暗紅。

  黑色從指關節蔓延而出,如同活物般爬滿刀身,將那抹金屬光澤徹底吞沒。

  手腕輕振。

  刀尖綻開一片細碎的光點,像被驚擾的水面濺起的珠串,朝著旋轉的刀鋒飈射而去。

  「沒用的——」

  旋轉中心傳來扭曲的吼叫,每一個字都被離心力扯得變形,「在我的轉速面前……連一滴水都別想穿過!」

  刀光與刀光相撞。

  細碎的光點瞬間炸成更微末的塵埃,被狂暴的氣流卷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巴法羅盤算得很清楚,只要那旋轉的力道纏上對方的刀刃,就能順勢將人絞進自己的攻勢里。

  可他的旋風明明碾碎了那片刀光,卻連武器的邊都沒擦到。

  就在那一瞬,末鎝向後撤了兩步,鞋尖抵住地面猛地發力,整個人便從原地消失了。

  原本如潑水般四散的刀光,在巴法羅碾碎它們的剎那,驟然向內收縮,凝成一道極細極深的黑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