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139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賈雅走出來,指尖還沾著試灶台時蹭到的麵粉。

  她沒說話,但眼角彎起的弧度已經說明一切。

  又過了片刻,拉斐特也回到甲板。

  他手裡攥著本冊子,紙頁邊緣被翻得微卷。」蒸汽機維護指南。」

  他晃了晃冊子,「造船廠附贈的。

  雖然要價狠,但該做的他們倒沒偷懶。」

  眾人聚在船舷邊。

  暗河的水聲從腳下深處傳來,潮濕的風裹著鐵鏽和桐油的氣味。

  新船入水前總得有個稱呼。

  他興致勃勃湊上前去。

  結果誰也沒搭理他。

  那位真正的畫師正專注描繪著海盜旗——不僅要繪製懸掛桅杆頂端的標準尺寸,還得在帆布上完成放大的版本。

  趁著畫師工作的間隙,另外兩人避開某個禁忌字眼,琢磨出十幾個備選名稱。

  「挑一個吧。」

  兩雙眼睛同時望向他。

  他嘆了口氣。

  那個字眼終究不能用了。

  目光掃過紙頁,他選中了航海士提議的稱呼:渡亡號。

  「渡亡之船,引路之人……」

  他忽然頓了頓,轉頭用微妙的眼神打量起自家導航員,「這搭配聽著有些彆扭。」

  引向死亡之地嗎?

  似乎不太吉利。

  航海士面不改色地糾正:「我的稱號是惡魔警長。」

  「很快就不是了。」

  他輕拍對方手臂,轉身走向繪製旗幟的畫師。

  航海士望著那道背影,嘴角浮起無奈的弧度。

  按照船長的要求,或許真得改個新稱號了——只要避開那個禁忌字眼,稱號本身倒無所謂。

  旗幟完工時已過去一個鐘頭。

  導航員留在動力艙研究蒸汽裝置,其餘人則前往市 ** 購新船所需的家具與必需品。

  待到夕陽西斜,採購終於結束,他們的積蓄也從五千萬驟降至千萬。

  萬事俱備,他卻推遲了啟航日期。

  面對造船師的疑問,他只含糊找了個藉口,將下水時間定在兩天後。

  造船師雖不解,也只能接受——畢竟這位是造船廠的重要客人。

  夜幕降臨。

  他們決定直接在渡亡號過夜,順便熟悉廠房環境。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條貫穿廠房的海流隧道,將成為他們離開利維坦島的通道。

  想到次日將要執行的計劃,這條為船隻下水設計的隧道簡直像是特意準備的退路。

  事成之後,他們便能經此隧道撤離,不必擔心在鯨首形狀的海灣出口被人攔截。

  為求穩妥,航海士反覆勘察了隧道內部。

  深夜時分。

  利維坦島上的迪克城依舊燈火通明。

  決賽前夜,這座 ** 比往日更加喧鬧。

  海灣碼頭。

  一艘單桅帆船悄然靠岸。

  碼頭的木板在巴法羅腳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他望著那艘靠岸的船,兩個熟悉的身影依次踏上棧橋。

  「總算到了。」

  他咧開嘴,朝剛下船的兩人走去。

  拉奧·G彎著腰,手指按在後背,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拖沓感。」這老骨頭……再顛簸幾天怕是要散在路上了。」

  他低聲抱怨,聲音混在海風裡。

  「任務結束我載你們回去。」

  巴法羅的視線掠過拉奧,落在另一人身上。

  短裙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女僕裝的 ** 邊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他朝她伸出手:「借我點錢。」

  「現在?」

  Baby-5眨了眨眼睛。

  「對,現在。」

  巴法羅的笑容加深了些,「明天才辦事,今晚得找點樂子。」

  一疊紙幣立刻遞到他面前。

  她遞出時動作輕快,指尖甚至帶著些許雀躍。」給你。」

  他接過那疊還帶著體溫的鈔票,熟練地塞進口袋。」回德雷斯羅薩就還。」

  「不用還呀。」

  她的眼睛彎成月牙,「下次再找我借就好。」

  「那我可記住了。」

  巴法羅笑出聲來。

  拉奧在一旁別過臉,輕輕嘆了口氣。

  同一時刻,遠海。

  軍艦切開深藍色的水面,船頭犁出的白浪向兩側翻卷。

  帆布在風中鼓脹, ** 那個巨大的「兔」

  字格外醒目。

  在海軍將校里,會用這個字作為旗幟標識的,只有那個人。

  這種張揚的做法,據說源自某位以智謀聞名的前輩。

  晨光尚未完全驅散夜裡的濕氣。

  迪克城的街道籠罩在一層泛著微光的薄霧裡。

  懸燈投下的光線被水汽暈染成柔和的昏黃,行人走過時帶起的氣流攪動霧氣,盪開一圈圈透明的波紋。

  距離鬥獸場最終場次開始還有兩個小時,但通往那座巨型建築的長街上已經人影綽綽。

  能容納十萬人的場地,去晚了便要在入口擠上許久——多數人都抱著這樣的念頭。

  羅走在人群邊緣,目光斜掃過那些匆匆趕路的背影。

  貝波抱著那柄長刀跟在他身側,腦袋低垂著。

  前些日子的慘敗像塊石頭壓在他胸口,至今沒能挪開。

  他現在只想儘快離開這座島,越快越好。

  而今天,船長要取走這個王國最珍貴的東西。

  水汽從石板縫隙間蒸騰而起,在午後的光線下消散無蹤。

  羅的視線掠過那些盤繞在石牆上的枯藤,根須深埋於陰影之中。

  只要取足分量,日落前便能駛離這片海域。

  徹底離開。

  白熊搓了搓毛茸茸的掌心,壓低聲音:「什麼時候動手……取那些藤蔓?」

  「等鬥獸場的聲浪掀翻屋頂的時候。」

  羅的唇角動了動,目光仍定在藤蔓交纏的脈絡上。

  「明白了。」

  白熊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麼,耳尖微微發顫,「走之前……要不要去見見末鎝?」

  羅側過臉,眉梢挑起的弧度像在審視某種難以理解的生物。

  「不能這樣稱呼他嗎?」

  白熊的手指絞在一起,絨毛底下透出淡淡的粉色。

  羅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靴跟敲在濕漉漉的石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這頭熊什麼都好,唯獨耳根軟得過分。

  他有時會想,或許某天誰隨口誇讚幾句,這憨貨就會搖搖晃晃跟人走了。

  日影西斜了兩個刻度。

  街道上的霧氣早已褪盡,只留下深一塊淺一塊的水漬,映著灰濛濛的天光。

  鬥獸場外圍站滿了披甲執銳的衛兵,遠處廣場懸著的晶幕底下擠滿了攢動的人頭。

  整座城的視線仿佛都被吸進了那座環形建築里。

  場內的看台擠得密不透風,唯獨有一小片區域空著十幾個座位。

  末鎝坐在那片空洞的中心,左邊是拉斐特慢條斯理整理手套的指尖,右邊是吉姆如山般沉默的脊背。

  以他們為圓心,半徑五步之內無人靠近,像有一堵看不見的牆。

  「還要等多久呀?」

  貝利趴在他膝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

  「就快了。」

  末鎝抬起眼睛,望向鬥獸場最高處那個凸出的包廂。

  包廂正前方的半空中,懸著一個四四方方的透明匣子,襯著猩紅色絨布,一顆果實靜臥其中——表皮是暗沉的綠,紋路如海浪般起伏,頂端三根尖刺倔強地翹起。


  許多道目光黏在那顆果實上,包括末鎝的。

  大多數觀眾卻只顧盯著擂台兩側的鐵柵門,喉嚨里壓抑著亢奮的低吼。

  他們渴求的是柵欄後即將衝出的野獸與鬥士,渴求鮮血濺上沙地的瞬間。

  而包廂陰影里,巴法羅的嘴角始終掛著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從未想過要踏進那片沙場。

  空氣中瀰漫著汗液與塵土混合的氣味。

  巴法羅的指節捏得發白,視線黏在場 ** 那枚果實上。

  許多道相似的視線從觀眾席陰影里刺出,像蛛網般無聲收緊。

  末鎝移開目光,掌心貼著微涼的刀柄。

  「序幕會怎樣拉開?」

  「用血。」

  拉斐特的聲音從齒縫間漏出來。

  他掃過攢動的人頭,那些刻意壓低帽檐的面孔如同礁石般散布在各處——意圖明顯得無需揣測。

  混亂遲早會撕開這層喧鬧的偽裝。

  末鎝嘴角動了動。」有人急著替我們製造混亂。」

  「而且那枚果實懸掛的位置……」

  拉斐特眯起眼睛,「簡直是為有翅膀的人準備的禮物。」

  他們確實都有飛行的能力。

  無論第一枚火星從哪個角落濺起,他們都能最先觸碰到目標。

  現在需要做的,只是等待火焰燃起的那一刻。

  至於是不是古代種,在即將沸騰的局勢里已無關緊要。

  末鎝眼底掠過一絲微芒。

  這種等級的果實,其 ** 力足以讓藏在暗處的野獸紛紛探出爪牙。

  會演變成怎樣的場面?他並不關心。

  獵物和果實,這兩樣東西才是他視線聚焦之處。

  ***

  街道冷清得能聽見風卷碎紙的聲音。

  鬥獸場傳來的轟鳴像隔著一層厚玻璃。

  羅從貝波手中接過那柄長刀,刀鞘觸感粗糙如樹皮。

  他轉向通往王都的升降梯所在石柱,靴跟敲擊石板的聲音在空曠巷道里格外清晰。

  此刻王族與貴族們正擠在鬥獸場的包廂內,隨身調走的士兵抽空了王都近七成守備。

  這是最好的時機——若不是那些根須對活性有苛刻要求,他本可以直接取走場內已經枯萎的部分。

  歡呼聲浪一陣陣拍打耳膜。

  羅扯了扯嘴角,轉過街角。

  預想中的守衛並未出現。

  石柱底部橫七豎八倒著身穿制服的軀體,有人喉嚨里還含著未吐盡的 ** 。

  石柱旁橫七豎八倒著穿制服的軀體。

  羅的目光掠過那些不再動彈的身影,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另一側,石柱背面傳來嘶啞的冷笑,像枯枝被踩斷。

  那聲音耳熟。

  羅的嘴角抿成直線,視線轉向聲音來處。

  笑聲停了。

  一個佝僂的影子從柱後挪出來,腳步拖沓,仿佛隨時會散架。

  「意外嗎,小子……」

  「拉奧·G。」

  羅吐出這個名字時,空氣似乎冷了幾度。

  他用長刀的鞘尖點了點地上那些士兵。」你的手筆?」

  「不是。」

  老人眯起眼睛。

  他說的是實話。

  來的時候,這些人已經躺在這兒了。

  羅的餘光掃向掛在石柱上的那個木箱——原本該是升降用的裝置,此刻箱壁裂開好幾處,鉸鏈歪扭。

  這意味著通往頂層的路斷了。

  是不是這老頭乾的,已經無關緊要。

  拇指無聲頂開刀鐔,露出一線寒光。

  「貝波,退遠。」

  白熊立刻向後躍開。

  拉奧·G看著羅擺出的架勢,鼻腔里哼出一聲。」你以為能贏我?」


  「試試不就清楚了。」

  羅的嘴角扯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老人仰頭大笑,笑得身子搖晃,差點向後折過去。

  那笑聲里裹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確實有資格這麼笑——曾經訓練這年輕人的日子裡,他不知多少次把對方揍得滿頭是包。

  轟——!

  鬥獸場方向猛然傳來沉悶的巨響,打斷了笑聲。

  「開始了啊。」

  拉奧·G收住笑,視線越過羅的肩膀,望向場館上空騰起的黑煙。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轟響。

  羅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仍鎖在老人身上,只是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轟!轟!轟!

  短短几次呼吸之間,連續十幾聲爆鳴撕裂空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