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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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們帶來的那頭猛獸,此刻正在下方的準備區里躁動地刨著地面,鼻息粗重,眼神里全是即將撕咬獵物的凶光。

  觀眾席上黑壓壓一片,像鋪開了一層厚重的、會蠕動的毯子。

  儀式已經結束,所有的座位都填滿了人,連過道的階梯上都擠著伸脖子的身影。

  場外,更多眼睛通過映像蟲投射的光幕,緊盯著這裡。

  為了操辦這場賽事,亞哈王國幾乎掏空了國庫,動用了所有能調動的人手。

  當然,投入的每一分錢,都將在結束後成倍地賺回來。

  「人……真多啊。」

  末鎝低聲說,目光掃過那一片攢動的人頭。

  儘管早有預料,實際看到的規模還是讓他心底某處輕輕震動了一下。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了出來:如果將來,他積累了足夠的財富和力量……或許也可以打造一個類似的「聚會」

  。

  不需要叫鬥獸大賽,可以換個名字。

  只要拿出足夠誘人的餌,那些藏在暗處的、自命不凡的傢伙們,自然會像聞見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聚攏過來。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有些不同,仿佛凝起了薄冰。

  站在旁邊的羅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細微的變化,側過頭,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

  恰在此時,下方傳來了主持人高亢得近乎嘶啞的吶喊。

  圓形競技場四面厚重的金屬柵門,在鉸鏈刺耳的摩擦聲中緩緩向上捲起。

  門後的陰影里,陸續走出形態各異的巨獸,沉重的腳步踏在石道上,發出悶響。

  場地的 ** ,是一塊巨大的方形石台,表面布滿經年累月留下的深色污漬。

  四條狹窄的石道像手臂一樣從石台邊緣筆直地伸向四面的鐵門,這布局讓人聯想到某些古老城鎮裡交叉的街道。

  石台和石道之外,其餘的空地完全被一種暗紫色的、藤蔓般的植物覆蓋。

  那些植物虬結纏繞,表面布滿細密而尖銳的刺。

  那是懸燈藤的根。

  羅的視線牢牢鎖在那片暗紫 ** 域上。

  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根莖上的尖刺帶著一種麻煩的 ** ,哪怕只是被輕輕劃破一點皮,毒液滲入血液,不出片刻,中毒者就會體會到心臟被無形之手攥緊、反覆揉捏的劇痛。

  沒有特定的解藥,結局往往是在難以想像的折磨中耗盡最後一絲氣息。

  這種植物是亞哈王國的珍寶,是刑房裡常用的工具,也是貴族們閒暇時用以取樂的玩意兒——看著奴隸在毒發中哀嚎翻滾,對他們而言是種不錯的消遣。

  此刻它們被布置在這裡,意圖再明顯不過:將鬥獸和可能的逃亡者,死死限制在那方石台和四條窄道上。

  南側觀眾席的上方,懸掛著一面巨大的屏幕。

  映像蟲複眼的視角投映其上,清晰地顯示出一頭頭巨獸踏入場中的畫面。

  它們低吼著,彼此打量,空氣中開始瀰漫開濃烈的腥臊氣味和一種一觸即發的緊張。

  映像蟲的瞳孔收縮,將柵欄後的陰影切割成碎片。

  某種帶著腥氣的吐息噴在鏡面上,看台邊緣傳來座椅向後摩擦的尖銳聲響。

  有人捂住了嘴。

  然後畫面突然傾斜——操縱映像蟲的那雙手惡作劇般地將視線甩向石道另一端。

  光線在這裡變得稀薄,一個緩慢移動的白點陷在粗糲的灰色岩石表面。

  它太小了,小得像一粒卡在石縫裡的鹽。

  周圍是山巒般起伏的背脊、蹄爪、以及掃過地面的尾巴。

  那些影子壓下來的時候,白色幾乎要被抹去。

  寂靜像一層薄冰覆蓋了看台。

  冰裂開了。

  先是某個角落漏出一聲短促的氣音,接著笑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拍打著競技場的牆壁。

  有人笑得彎下腰,手指攥緊了欄杆。

  「那是什麼?貝殼嗎?」

  「它甚至沒有我的靴子高。」


  「第一輪就會變成地面上的污漬吧?」

  笑聲從高處的拱窗飄出去,混進了街道上的嘈雜里。

  許多人仰著頭,盯著懸掛在廣場上的轉播屏幕,嘴角咧開。

  確實有趣——這種地方,這種規則,出現這樣一塊蒼白的、幾乎靜止的斑點。

  它不像來搏命的,倒像走錯了路。

  ---

  獸類在這裡通常意味著重量。

  它們的骨骼里灌滿了大地,眼神里沉著一種近乎人類的審度。

  它們不言語,但懂得權衡、記仇、甚至懂得戲弄。

  於是有人學會了與這種沉默的智慧共存,成為馴獸者。

  只是在這片崇尚以拳鋒丈量世界的土地上,選擇與野獸並肩的人總是稀少。

  何況海洋厭惡這些沉重的乘客,船艙裝不下它們的焦躁。

  馴獸者便留在了陸地上。

  他們將獠牙編入軍隊的陣列,換取勳章與權柄;或者教會野獸鑽過鐵環、躍過火圈,用這種違反天性的乖巧來賺取銅幣;又或者,將打磨好的殺戮工具送進眼前這種地方——柵欄升起時走出來的,總是那些需要仰視的生物。

  象的皮膚像乾涸的河床,虎的條紋在肌肉滾動時斷裂又接續,野豬的脊鬃如同倒插的矛。

  它們的呼吸攪熱了空氣。

  於是那一小點白色成了所有視線焦灼的源頭。

  笑聲像蚊蚋般盤旋不去。

  相比之下,另一條石道上那些用四肢爬行的人,幾乎沒引起多少注意。

  他們也是參賽者,但規則用鎖鏈拴住了他們的脊柱:必須像野獸一樣觸地而行。

  這些人多半是從某個市場買來的,脖頸後或許還烙著褪色的印記。

  為了讓他們更像獸,持有者會折斷一些東西,再重新拼湊——不是骨頭,是比骨頭更深的東西。

  看台上偶爾有幾道目光落在這群人身上,沉甸甸的,壓著別樣的情緒。

  牙齒咬緊了,指節捏得發白。

  「這片土地,」

  有人從齒縫裡擠出低語,「早已忘了人的氣味。」

  而更多的眼睛,仍黏在那點白色的、緩緩移動的微光上。

  石道盡頭傳來兩聲低語。

  「別出聲。」

  「明白。」

  短暫的交談被淹沒在鼎沸的鬨笑里。

  那些始終將目光投向人類奴隸的身影,不過是某支勢力散落於世界各處的細小分支。

  看台某處,抱著滿懷油膩食物的男人咧開了嘴。

  他盯著下方石道上那些姿態狼狽、步履蹣跚的人影,喉嚨里滾出含糊的笑。

  「可真夠樂的……不知道能不能照搬到咱們那兒去。」

  他所屬的那群人,掌控著新世界一個以花與舞聞名的國度。

  在那國度的中心,也矗立著一座瀰漫著古老血腥氣的圓形場地。

  此刻看著底下人與獸的糾纏,他腦子裡轉的,是如何把眼前這套玩法原封不動地搬回去。

  當然,最讓他心癢的還是隨之而來的押注遊戲。

  「等等……」

  他忽然頓住,視線掠過攢動的人頭,落在某條石道上一個慢悠悠晃蕩的黑點上。

  那好像是……

  對了!

  「差點把正事忘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摸出一隻蝸牛狀的通話器,指尖飛快地撥動了某個遠在故國的號碼。

  場中。

  貝利對四周投來的冰冷目光以及看台上傾瀉而下的嘲弄充耳不聞。

  它腦子裡反覆盤算的只有一件事:這場戲該怎麼演。

  演好了,就意味著能換來堆積如山的食物。

  想到這兒,它舌根底下不由自主地滲出一股濕意。

  它不緊不慢地踱過最後一段石道,踏上了圓形擂台的邊緣。

  從四個方向陸續匯聚而來的身影也差不多到齊了,黑壓壓地擠在檯面上,大約有上千之數。


  「各位——!」

  解說台上猛地爆發出亢奮的吼叫,經過擴音,震得人耳膜發顫。

  「第一輪篩選的參與者已經全部入場!那麼,現在就讓我們請出兩位特別的……『考官』!」

  話音砸落的瞬間,十字形石道南北兩端那沉重的鐵柵門再次轟然洞開。

  沉重的踏步聲由遠及近,兩道龐大的陰影從幽深的通道里緩緩顯現。

  那是兩隻體長超過十五米的巨獸,布滿褶皺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灰褐色光澤。

  它們踏上石道,仰起布滿利齒的頭顱,從胸腔深處擠壓出撕裂空氣的咆哮。

  「吼——!!!」

  擂台上,無論是猛獸還是人類,都在那一瞬間僵住了身體。

  看台則被倒抽冷氣的聲音與壓抑不住的驚呼席捲。

  許多人都聽說過那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生物,卻從未親眼見過它們邁開步伐、露出獠牙的模樣。

  此刻,這兩頭巨獸的現身,讓絕大多數觀眾感到脊背發涼。

  高處觀戰席,末鎝眯起了眼睛。

  「這種體型……難道是從那座太古之島弄來的?」

  末鎝原本以為預選賽會是參與者之間的較量,卻沒料到主辦方竟將兩頭暴龍投入場內。

  看台上傳來解說員亢奮的嘶吼:「十五分鐘——只要能在『考官』面前撐過這段時間,就能晉級!」

  沉重的腳步聲震得地面發顫。

  兩頭瞳孔泛紅的巨獸沖入擂台,喉間滾出混著血腥氣的低吼。

  它們上場前被注射了某種藥物,此刻每塊肌肉都繃著殺戮的衝動。

  貝利站在場邊,嗅到風中飄來的尿臊味。

  他環顧四周,不少猛獸癱軟在地,而那些被扔進獸群的人類參賽者更是縮成一團。

  暴龍撞進人群。

  最先碎裂的是跑得最慢的幾個身影。

  利齒咬下時,溫熱的液體濺在乾燥的沙地上。

  斷肢與軀幹散落各處,看台上卻爆發出潮水般的歡呼。

  最高處的包廂里傳來零碎的笑聲,像金屬摩擦般刺耳。

  觀眾席另一側,數十個穿著深色制服的人沉默坐著,臉上結著冰。

  羅的聲音在末鎝耳邊響起:「這種噁心的戲碼,偏偏有人看得高興。」

  末鎝沒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不再動彈的身體上。

  沙土正慢慢吸收深色的液體。

  在這個地方,死亡太過平常,平常得讓人幾乎忘記呼吸。

  他忽然想起桑妮。

  得找個辦法,和她建立穩定的聯繫才行。

  擂台在兩頭巨獸的衝擊下震顫。

  倖存者的數量正急劇減少。

  多虧了這片寬闊的場地,還能騰出閃避的空間。

  所有獸類都在奔逃——就連體型最龐大的長牙巨象也邁開了驚人的步伐。

  看台上的呼喊聲如潮水般起伏。

  第十四分鐘,場上只剩下九道身影。

  許多觀眾露出了意外的神色——那個曾被他們嗤笑的小不點竟然還在。

  此刻,一道龐大的陰影正緊緊咬在貝利身後。

  轉播鏡頭適時對準了這一幕。

  屏幕里映出一張驚慌的鼬臉,嘴巴張合間發出斷續的尖鳴。

  追在後面的巨獸一次次合攏利齒,卻總在最後關頭落空。

  對於身長超過十五米的捕食者而言,不足一米的獵物確實難以捕捉。

  透過畫面,人們終於明白了那小東西能撐到現在的原因。

  「個頭太小了,反而不好瞄準。」

  「純粹是走運罷了。」

  「瞧它嚇破膽的樣子。」

  看台上又漾開一片笑聲。

  擂台上,貝利正全力演繹著弱小生靈面對天敵時的絕望——它需要為接下來的 ** 鋪墊足夠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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