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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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每天仍有外來者像潮水般湧入迪克城,以那位「收割者」

  清理街道的效率,恐怕東街早已只剩風聲。

  他望著杯中倒影。

  所以,真是他嗎?

  ***

  籌備已久的鬥獸大賽,終於在萬眾喧囂中揭幕。

  長街被人流塞滿,幾乎要溢出。

  從海上各處匯聚而來的人們,像色彩駁雜的洪流,沖刷過街道兩側的店鋪,留下叮噹作響的錢幣和短暫膨脹的笑語。

  抬頭望去,無數條彩帶被簡陋的木架撐在高處,在風中無力地扑打著,像褪色的旗幟。

  此刻,整座城市幾乎所有的視線與談論,都擰成一股繩,投向十字街中心那座巨石壘成的巨型鬥獸場。

  瀰漫在東街上空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似乎也因此被沖淡了些許。

  「那顆果實,註定是我的!」

  「等得老子骨頭都癢了,嘿!」

  「從未有過的獎賞……」

  對冠軍獎品志在必得的人們,早已按捺不住,將鬥獸場入口處圍得水泄不通,空氣中碰撞著高昂的、充滿攻擊性的情緒。

  羅帶著貝波,也隨人潮挪到了場外。

  「船長,好多人啊!」

  貝波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新奇。

  他雪白高大的身軀立在人群中,如同礁石分割水流,格外顯眼。

  不少目光很快被吸引過來,上下掃視。

  「熊種的……鬥獸?」

  有人眯起眼評估。

  一個皮膚黝黑、臉上帶疤的老手也盯上了貝波。

  他習慣性地用目光丈量著:骨架寬度尚可,可惜一身厚密毛髮掩蓋了肌肉線條的起伏,力量或許不差,但是……他最終看向貝波那雙圓潤的、透著懵懂的黑眼睛,在心裡默默劃掉了「威懾力」

  這一項。

  零分。

  獸類對峙時,外表兇悍往往能占得先機。

  經驗豐富的觀眾掃了眼貝波——拋開體型不談,這白熊圓滾滾的耳朵和總在晃悠的爪子,實在讓人提不起緊張感。

  更別提它的主人連件像樣的護甲都沒準備,反倒套了件褪了色的舊制服,袖口還打著補丁。

  「不成氣候。」

  看客鼻腔里哼出一聲。

  貝波對四周投來的視線渾然不覺,毛茸茸的腦袋轉來轉去,鼻尖興奮地抽動著。

  刀鞘不輕不重抵了抵它的後腰。

  「真要上場?」

  「要!」

  白熊眼睛倏地亮了,像擦燃的火柴。

  羅抬手按了按額角。

  他知道這傢伙在盼什麼。」那位不一定帶貝利來。」

  「哼。」

  貝波攥緊拳頭,絨毛都立了起來,「要是他沒來,我扭頭就走。」

  「……隨你。」

  羅把嘆氣壓回喉嚨。

  現在後悔帶它登島已經太遲。

  既然這傢伙難得起勁——家人想做的事,他從來不會攔著。

  「該進場了。」

  他瞥向周圍越聚越密的人潮。

  白熊在這兒太扎眼。

  貝波用力點頭。

  兩人朝參賽通道走去,剛邁出十幾步,身後鼎沸的人聲忽然像被掐住脖子般低了下去。

  羅停步回望。

  街道那頭,吉姆高出人群大半截的身影率先撞進視野——像座移動的礁石。

  沒見到其他船員,但足夠了。

  羅靜靜看著那道身影劈開人流走來。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清吉姆稜角分明的下顎線,和抿成直線的嘴唇。

  入口處的喧譁徹底沉入海底。

  人群自發向兩側退開,讓出縫隙。

  壓低的話音從縫隙里漏出來:


  「東街那件事……就是他們……」

  「閉嘴,你活膩了?」

  「怕什麼,隔這麼遠還能聽見不成?」

  勸阻的人沒再吭聲,只死死攥住了同伴的衣袖。

  「你聽過『活法』嗎?」

  攔他的人忽然拋來一句。

  「啥玩意兒?」

  同行的男人滿臉茫然。

  攔路者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摻著些說不清的東西,隨即轉身擠進人堆,像是要甩開什麼髒東西。

  寧可自己扛著麻煩走,也別拖著蠢人一起上路——這是「活法」

  里最要緊的一條。

  連這都不明白,你那條船早晚得沉。

  他在心裡冷冷笑過。

  留在原地的男人抓了抓頭髮,完全搞不懂對方突然發的什麼瘋。

  無數道視線從四周投來,像針一樣扎在背上。

  末鎝領著身後幾人筆直朝獸欄入口走去,擁擠的人潮竟自發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窄道。

  「嘖嘖……」

  拉斐特輕笑著,手裡的細棍轉出幾圈銀亮弧光,像在無聲回應這份識趣。

  末鎝原本已經朝吉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前開路,眼下倒省了力氣。

  周圍這些人為什麼如此緊張,他大概猜得到。

  不光是因為他背著的那些傳聞,更因為東街那樁血案。

  儘管沒人拿出鐵證,可大多數眼睛早已死死釘在他身上。

  東街的事像往火堆里潑了油,將他「殘暴嗜殺」

  的名聲烘得灼人。

  所以此刻這些退避、這些注視,都再自然不過。

  慶典將近,守在場外的士兵比平日多了五倍,黑壓壓地堵住所有縫隙,把洶湧的人潮擋在外圍。

  很快他們也察覺到了人群里的異動。

  在一片主動退讓出的空地上,他們看見末鎝一行人正不緊不慢地走來,那股無聲的氣勢讓空氣都沉了三分。

  新兵老兵都怔住了——在鬥獸場外,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一片寂靜中,末鎝等人走到入口處,恰巧撞見等在那裡的羅與貝波。

  末鎝眉梢微動。

  他印象里,羅不像會湊這種熱鬧的人。

  「沒想到你們也在。」

  末鎝先開了口。

  眼前這個還沒闖出名號的男人,肚子裡裝著不少關於多弗朗明哥的秘密。

  現在還不是深交的時候,但也不能視而不見。

  「末鎝先生。」

  羅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就在這時,貝利和貝波又一次對上了眼。

  兩隻毛團互相瞪著,瞳孔里像燒著小火苗,誰也不肯先移開視線。

  入口沒耽擱太久,登記完畢,鐵鑄的大門在身後合攏,將外面的喧譁猛地掐斷。

  踏進場內,另一波目光立刻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黏在他們每一寸腳步上。

  踏入鬥獸場入口的瞬間,無數道視線如同細密的針尖扎向那個男人的後背。

  末鎝沒有回頭,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先是凝聚,隨後迅速滑落,最終定格在他肩頭蜷縮的那團白色絨毛上。

  廊道兩側的石柱投下交錯的陰影。

  空氣里瀰漫著灰塵與陳舊石料混合的氣味,遠處隱約傳來獸類低吼,像是從地底深處滲出的悶雷。

  有人靠在浮雕柱旁假裝整理衣襟,有人坐在石凳上擺弄著手中的號牌——他們的眼角餘光始終鎖著每一個經過的身影。

  「那就是傳聞中的……」

  「他肩上那東西也算鬥獸?」

  壓低的聲音在拱頂下碰撞出細碎的迴響。

  末鎝繼續向前走,靴底敲擊石板的聲音在長廊中有規律地迴蕩。

  他左側並肩而行的男人始終保持著相同的步調,兩人之間沒有交談。

  半環形的通道逐漸開闊。


  前方出現分岔口,身穿暗紅色制服的工作人員垂手站立。

  末鎝向左轉去時,短暫地側過臉,與留在原處的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

  對方抬起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圈成圓形。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時,一股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房間很寬敞,靠牆擺放著幾排金屬長椅,已經有不少人或坐或立地分散在各處。

  當末鎝走進來時,原本細碎的交談聲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窗外的光線透過高處的氣窗斜 ** 來,在水泥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格子。

  遠處傳來觀眾席逐漸沸騰的聲浪,像是潮水正在緩慢上漲。

  末鎝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將肩頭那團白色的小東西輕輕抱到膝上。

  小傢伙的耳朵動了動,發出細微的咕嚕聲。

  「 ** 應該已經出來了。」

  身旁的男人低聲說了一句。

  末鎝沒有接話。

  他的手指緩緩梳理著那身柔軟的絨毛,目光落在對面牆壁張貼的賽程表上。

  墨跡印刷的字符在斑駁的牆面上顯得有些模糊。

  房間另一頭,有人正在反覆檢查護具的綁帶,金屬扣件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有人閉著眼睛靠在牆上,嘴唇無聲地翕動,像是在默念什麼。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門外。

  工作人員推開門板,手裡捧著登記冊開始點名。

  被念到名字的人陸續起身,房間裡的空氣逐漸緊繃起來。

  膝上的小東西忽然抬起頭,鼻尖輕輕抽動了兩下。

  末鎝垂下視線,看見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正望向門口的方向。

  他伸手揉了揉那對毛茸茸的耳朵,小傢伙便重新蜷縮起來,仿佛剛才的警覺只是錯覺。

  窗外傳來一聲悠長的號角。

  那是比賽即將開始的信號。

  房間裡的人們幾乎同時站了起來,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末鎝最後整理了一下衣襟,將白色的小糰子重新托回肩頭。

  溫熱的小身體緊貼著頸側,傳來平穩的呼吸節奏。

  門再次被推開時,走廊里湧來的聲浪瞬間淹沒了整個房間。

  歡呼、吶喊、獸類的嘶鳴,所有聲音混雜成洶湧的洪流。

  末鎝邁步走入那片喧囂之中,肩頭的絨毛在氣流中微微顫動。

  通道盡頭的光越來越亮。

  領路人提到過,這座圓形場地的規模遠超舊時代的羅馬競技場。

  內部供參賽者使用的準備區域多達五十間,此刻全部擠滿了人。

  空氣里瀰漫著汗味和低語,可見賽事的熱度。

  貝波與貝利被工作人員引向別處。

  末鎝掃了一眼水泄不通的房間,轉身退到走廊上。

  羅跟了出來,刀鞘輕抵牆根。

  難怪沿途廊道里或站或坐聚了這麼多人——原來不全是打探情報,更多是無處可去。

  末鎝背靠牆壁,抽出方才向工作人員要來的那本薄冊子。

  紙頁在指尖沙沙作響,他垂眸讀得仔細。

  不遠處有幾道目光落在他手上,帶著些許訝異。

  這種冊子本是給觀眾準備的,參賽者大多早已熟稔規則。

  此時才翻閱,倒像臨時起意的玩鬧。

  他沒理會那些視線。

  規則寫得直白:勝負以一方喪失戰鬥能力為界。

  有趣的是,「獸」

  的定義囊括了人類——這意味著擂台上可能出現四肢著地的身影。

  另一條則是允許鬥獸佩戴特製裝備。

  末鎝來之前並未細究此節,不過無妨;貝利本就要演得孱弱,前期用不著那些累贅。

  冊子合攏時,他低聲吐了句:「惡趣味。」

  羅掀開眼帘,側目瞥來。

  「看過規則麼?」


  末鎝揚了揚手裡的冊子。

  羅搖頭。

  參賽的是貝波,不是他。

  「離開始還有時間,要瞥兩眼?」

  「不必。」

  末鎝挑起眉毛,視線落在羅的身上。」你倒是真不講究。」

  他說道。

  羅沒接話,只是伸手將毛線帽的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小半張臉。

  他在心裡嘀咕,一個臨到關頭才匆忙準備的人,又有什麼立場來評價自己。

  兩人站在高處的看台上,姿態都顯得隨意,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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