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131章
可我覺得他挺好的，而且……而且他眼光真不錯。」
羅沒接話，直接推開酒館的門走了進去。
屠夫麼……
踏進室內時，他想起如今流傳在外的那些評價。
但短暫的接觸里，他並未感受到傳言中那種暴戾的氣息。
人果然不能只看表面？
他搖了搖頭，將這念頭拋開。
不過是偶然遇見，即便互通了姓名，往後大抵也不會再有交集。
「莫——德——！」
咬牙切齒的喊聲突然從酒館深處炸開。
羅下意識循聲望去。
亞瑟站在一張杯盤狼藉的桌子旁，手裡攥著一疊紙幣，整張臉因為憤怒而繃緊。
兩名侍者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側，臉上掛著模式化的微笑。
其中一位侍者客氣地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念帳本：「先生，您這次的消費總計五十四萬六千貝利。
您剛才收回的金額是三十萬兩千貝利，還差二十四萬四千貝利。」
亞瑟的目光像刀子般刮過侍者，從衣袋裡摸出幾張紙幣，重重按在吧檯上。
硬幣撞擊木板的聲響讓四周的交談聲靜了一瞬。
他咽下涌到唇邊的咒罵，將後半句話碾碎在齒間。
那些從角落投來的視線讓他後頸發僵。
他猛地轉身，靴跟砸在地板上，頭也不回地衝出酒館大門。
那枚永久指針被摸走也就罷了，說好請客的人，竟只扔下三十萬就消失不見。
更奇怪的是，自己怎麼會喝著喝著便失去意識……
亞瑟擰緊眉頭。
他當然不會知道，那三十萬貝利，是末鎝在預支給貝蒂嚮導費用後，身上僅剩的現金。
羅的視線平靜地追隨著那個擦肩而過的背影。
這個男人和末鎝之間，似乎藏著一段過往。
***
街道被午後的陽光拉出長長的影子。
拉斐特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剛才那人，什麼來歷？」
末鎝沒有轉頭，唇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手術果實的能力者。
將來或許能成為我們的助力。」
「哦？」
拉斐特眉梢微動。
「七武海多弗朗明哥，是他的死敵。」
末鎝的解釋很簡短，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需要武器果實，遲早會與堂吉訶德家族對上。
即便沒有這層緣由，只要時機合適，那位七武海和他的勢力，也不過是前行路上可以踩踏的基石之一。
敵人的敵人，總歸有利用的價值。
只是現在談這些還太早，不必急著與對方建立聯繫。
「明白了。」
拉斐特回頭，朝酒館的方向瞥了一眼。
僅僅「七武海」
和「死敵」
這兩個詞，已足夠他拼湊出許多未言明的信息。
多弗朗明哥……
一個潛在的目標。
***
在利維坦島遇見羅，確實在意料之外。
眼下，末鎝的注意力還遠遠落不到多弗朗明哥身上。
任何計劃，都得等新船完工再說。
擁有足夠的機動能力，才是隨心所欲行動的前提。
離開酒館一段距離後，末鎝抽出事先備好的三萬貝利，遞到貝蒂手中。
少年的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接過了這筆錢。
半日的工作換來近十天的生活費，讓他臉頰泛紅。
更讓他興奮的是，按照末鎝的意思，明天他還能繼續擔任嚮導。
「末鎝先生，明天我去哪裡找你們？」
「城裡最貴最大的酒店，在哪兒？」
末鎝沒有回答，反而拋出一個問題。
貝蒂幾乎脫口而出：「北街，紫蘭株酒店。」
「那就定在那裡。」
「是！」
約定好見面的地點，貝蒂朝幾人鞠了一躬，轉身跑進巷子深處。
賈雅的目光落在末鎝側臉上，停留了片刻。
「有事？」
末鎝察覺到她的注視。
賈雅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時，末鎝微微偏過頭。
「錢袋已經空了。」
她聲音很輕。
末鎝頷首承認。
「還要……繼續住店嗎？」
賈雅的語氣裡帶著猶豫。
「自然要住。」
說話時，末鎝的視線掃過街角——兩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正快步拐進巷子，像是被什麼驚動了似的匆匆離去。
「在這種地方，」
末鎝收回目光，嘴角抬了抬，「總會有人主動把錢財送上門來。」
拉斐特在旁低笑了一聲，手杖無聲地指向另一條暗巷的方向。
夜色漸濃時，東街某條窄巷深處橫著幾十個不再動彈的人影。
末鎝屈膝坐在其中一具軀體的背上，指尖掠過一疊紙幣的邊緣。
「將近一百萬貝里，今晚的開銷夠了。」
「地上那些東西，」
拉斐特的杖尖點了點散落在血泊里的刀與槍，「也能換點零錢。」
吉姆望向末鎝，喉結動了動：「要帶走嗎？」
「不必。」
末鎝站起身，靴底擦過粗糙的石板。
「缺錢了再找便是，何必費事。」
吉姆沉默地點了點頭。
幾步外，賈雅正用一塊灰布緩緩擦過斧刃，暗紅的痕跡在布料上暈開。
揣著剛得來的錢，幾人徑直往北街去，很快便踏進紫蘭株酒店的門廳。
深夜，末鎝與拉斐特一前一後走出酒店，再次折向東街那片沒有秩序的地帶。
在托馬斯造船廠交貨日期到來之前，末鎝根本沒打算安靜等待。
被鬥獸大賽和傳聞中的惡魔果實吸引來島的海賊里，總有他想要找的目標。
天亮之後，東街三四處角落多了近百具失去溫度的軀體。
消息傳開時，常在這片街區活動的人並沒太當回事——在這種連海軍都懶得插手的法外之地， ** 不過是日常風景的一部分。
又過了一日，東街再次增添差不多數量的死者。
空氣里開始浮起一絲異樣。
第三天，這個數字翻了一倍。
而且新倒下的那群人屬於一個近期登島、頗有名氣的海賊團。
直到這時，東街的人才察覺出不對勁。
第四天，兩百多具 ** 出現在黎明前的霧裡，絕大多數都帶著海賊的標識。
規律漸漸清晰後，以東街為據點的海賊們脊背發涼，彼此交換著警惕的眼神。
是誰在動手？
沒人親眼見過。
可許多懷疑的矛頭悄無聲息指向曾有類似行徑的末鎝。
即便如此，也沒有誰敢真的走到他面前質問。
第五天，新增的死者降到了八十左右。
第六日破曉時分，東街的石板路上又添了八十餘具屍首。
連續七夜的殺戮，讓這條街的空氣里浸滿了鐵鏽與恐懼混合的氣味。
巷口聚集的人群不再高聲議論，只餘下壓低的耳語和游移不定的目光——他們都在等一個名字從陰影里浮出來。
百加得·末鎝。
這個名字像一根生鏽的釘子，楔進每個聽見它的人的顱骨深處。
軍隊是在第五日午後開進來的。
灰藍色的制服列隊穿過街心時，蜷縮在窗後的人們幾乎要鬆開攥緊的拳頭。
可那些靴子只在泥濘里踩出幾行整齊的印子，領頭的 ** 抬頭望了望紫蘭株酒店最高的那扇窗，便帶著隊伍調頭離去。
快得如同潮水退灘。
「這就……結束了？」
賣酒的老漢扶著門框喃喃。
沒人回答他。
只有晚風捲起街角未乾的血漬，送來一陣甜腥。
他們當然不會知道，托馬斯造船廠的帳簿上，某個名字後面跟著足以買下半條街的數字。
他們更不會知道，那些被割喉的海賊懸賞令，正一疊疊堆在軍部檔案室的角落裡，等著換成沉甸甸的金幣。
在這個敢為海賊敞開港口的國度，有些刀鋒是鍍了金的，碰不得。
第七夜，月亮被雲啃得只剩一彎殘牙。
東街的燈火滅了大半，原先擠滿賭徒和酒鬼的巷子，如今只剩野貓在翻撿垃圾。
還留在這兒的人，要麼是窮得無處可去，要麼是骨子裡還燒著不要命的好奇。
他們隔著窗縫窺探街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藏在懷裡的 ** 或舊 ** 。
而三條街外，紫蘭株酒店頂層的套房裡，燈還亮著。
窗簾拉得很嚴實，只漏出一線暖黃的光。
桌上攤開的筆記本最新一頁，墨跡尚未乾透，上面列著三十來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簡短的批註：刀法凌亂、見血手顫、臨死前尿了褲子。
紙頁邊緣蹭著一點暗褐色的污漬，不知是咖啡還是別的什麼。
鈔票堆在桌角，大多是皺巴巴的小面額紙鈔，摞起來有半尺高。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抽走最上面那張，對著光看了看水印，又丟回堆里。
「還是太少了。」
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另一道身影靠在窗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玻璃，應和著遠處港口隱約傳來的潮聲。
窗外，東街正在死去。
或者說，正在蛻變成另一種東西——一種更適合野獸蟄伏的巢穴。
而巢穴的主人，剛剛清點完這一周的收穫，正望著桌上那盞銅座檯燈出神。
燈罩里的火苗忽然晃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嘴角很慢地扯開一個弧度。
還有五天。
鬥獸大賽就要開場了。
到時候，這條街會重新活過來，擠滿從四海湧來的亡命徒、賭棍和嗅著血腥味的鬣狗。
而現在這段寂靜，不過是猛獸餐前舔爪的間隙。
他合上筆記本，牛皮封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指尖划過封面上燙金的徽記，停頓片刻，最終按滅了那盞燈。
黑暗吞沒房間的瞬間，遠處某條巷子裡傳來半聲短促的驚叫——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很快，連那點聲響也沉進了夜色。
東街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風還在遊蕩，穿過空蕩蕩的街巷，掀起一張沾了泥的懸賞令，啪嗒一聲貼在某扇緊閉的門板上。
月光偶爾從雲縫裡漏下來，照亮紙上那個被雨水泡糊的名字，還有名字後面一連串零的賞金數字。
最後一疊紙鈔落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末鎝向後靠進椅背，指尖在堆疊的紙幣邊緣划過。」三千六百萬。」
他聲音裡帶著一種完成某種儀式後的鬆弛，「同行的口袋，總是最豐厚的。」
拉斐特喉嚨里滾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像是被煙嗆了一下。
賈雅的視線落在末鎝舒展的眉宇間。
昨天穿過東街時，那些從門窗縫隙、陰影角落裡投來的目光，冰冷黏膩，如同窺視著從墓穴爬出的東西。
沒有誰開口指認，但空氣里瀰漫的恐懼本身已是無聲的控訴。
她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有些無可奈何。
時間又碾過去幾日。
鬥獸大賽開幕的前一天，東街的死亡名單悄無聲息地延長了近千個名字。
一間客人稀疏的酒館角落，亞瑟獨自對著酒杯。
劣質麥酒的氣味混著木頭腐朽的味道鑽進鼻腔。
鄰桌的醉漢正口齒不清地議論著那個在東街遊蕩的「收割者」
。
亞瑟聽著，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
會是末鎝嗎？這個念頭沉在他心底。
不遠處的另一家酒館，羅將腿架在另一張凳子上。
杯里的液體他沒碰。
狂歡尚未拉開帷幕，血腥味卻已提前蒸騰，將氣氛烘烤得灼熱。
羅沒接話，直接推開酒館的門走了進去。
屠夫麼……
踏進室內時，他想起如今流傳在外的那些評價。
但短暫的接觸里，他並未感受到傳言中那種暴戾的氣息。
人果然不能只看表面？
他搖了搖頭，將這念頭拋開。
不過是偶然遇見，即便互通了姓名，往後大抵也不會再有交集。
「莫——德——！」
咬牙切齒的喊聲突然從酒館深處炸開。
羅下意識循聲望去。
亞瑟站在一張杯盤狼藉的桌子旁，手裡攥著一疊紙幣，整張臉因為憤怒而繃緊。
兩名侍者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側，臉上掛著模式化的微笑。
其中一位侍者客氣地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念帳本：「先生，您這次的消費總計五十四萬六千貝利。
您剛才收回的金額是三十萬兩千貝利，還差二十四萬四千貝利。」
亞瑟的目光像刀子般刮過侍者，從衣袋裡摸出幾張紙幣，重重按在吧檯上。
硬幣撞擊木板的聲響讓四周的交談聲靜了一瞬。
他咽下涌到唇邊的咒罵，將後半句話碾碎在齒間。
那些從角落投來的視線讓他後頸發僵。
他猛地轉身，靴跟砸在地板上，頭也不回地衝出酒館大門。
那枚永久指針被摸走也就罷了，說好請客的人，竟只扔下三十萬就消失不見。
更奇怪的是，自己怎麼會喝著喝著便失去意識……
亞瑟擰緊眉頭。
他當然不會知道，那三十萬貝利，是末鎝在預支給貝蒂嚮導費用後，身上僅剩的現金。
羅的視線平靜地追隨著那個擦肩而過的背影。
這個男人和末鎝之間，似乎藏著一段過往。
***
街道被午後的陽光拉出長長的影子。
拉斐特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剛才那人，什麼來歷？」
末鎝沒有轉頭，唇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手術果實的能力者。
將來或許能成為我們的助力。」
「哦？」
拉斐特眉梢微動。
「七武海多弗朗明哥，是他的死敵。」
末鎝的解釋很簡短，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需要武器果實，遲早會與堂吉訶德家族對上。
即便沒有這層緣由，只要時機合適，那位七武海和他的勢力，也不過是前行路上可以踩踏的基石之一。
敵人的敵人，總歸有利用的價值。
只是現在談這些還太早，不必急著與對方建立聯繫。
「明白了。」
拉斐特回頭，朝酒館的方向瞥了一眼。
僅僅「七武海」
和「死敵」
這兩個詞，已足夠他拼湊出許多未言明的信息。
多弗朗明哥……
一個潛在的目標。
***
在利維坦島遇見羅，確實在意料之外。
眼下，末鎝的注意力還遠遠落不到多弗朗明哥身上。
任何計劃，都得等新船完工再說。
擁有足夠的機動能力，才是隨心所欲行動的前提。
離開酒館一段距離後，末鎝抽出事先備好的三萬貝利，遞到貝蒂手中。
少年的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接過了這筆錢。
半日的工作換來近十天的生活費，讓他臉頰泛紅。
更讓他興奮的是，按照末鎝的意思，明天他還能繼續擔任嚮導。
「末鎝先生，明天我去哪裡找你們？」
「城裡最貴最大的酒店，在哪兒？」
末鎝沒有回答，反而拋出一個問題。
貝蒂幾乎脫口而出：「北街，紫蘭株酒店。」
「那就定在那裡。」
「是！」
約定好見面的地點，貝蒂朝幾人鞠了一躬，轉身跑進巷子深處。
賈雅的目光落在末鎝側臉上，停留了片刻。
「有事？」
末鎝察覺到她的注視。
賈雅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時，末鎝微微偏過頭。
「錢袋已經空了。」
她聲音很輕。
末鎝頷首承認。
「還要……繼續住店嗎？」
賈雅的語氣裡帶著猶豫。
「自然要住。」
說話時，末鎝的視線掃過街角——兩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正快步拐進巷子，像是被什麼驚動了似的匆匆離去。
「在這種地方，」
末鎝收回目光，嘴角抬了抬，「總會有人主動把錢財送上門來。」
拉斐特在旁低笑了一聲，手杖無聲地指向另一條暗巷的方向。
夜色漸濃時，東街某條窄巷深處橫著幾十個不再動彈的人影。
末鎝屈膝坐在其中一具軀體的背上，指尖掠過一疊紙幣的邊緣。
「將近一百萬貝里，今晚的開銷夠了。」
「地上那些東西，」
拉斐特的杖尖點了點散落在血泊里的刀與槍，「也能換點零錢。」
吉姆望向末鎝，喉結動了動：「要帶走嗎？」
「不必。」
末鎝站起身，靴底擦過粗糙的石板。
「缺錢了再找便是，何必費事。」
吉姆沉默地點了點頭。
幾步外，賈雅正用一塊灰布緩緩擦過斧刃，暗紅的痕跡在布料上暈開。
揣著剛得來的錢，幾人徑直往北街去，很快便踏進紫蘭株酒店的門廳。
深夜，末鎝與拉斐特一前一後走出酒店，再次折向東街那片沒有秩序的地帶。
在托馬斯造船廠交貨日期到來之前，末鎝根本沒打算安靜等待。
被鬥獸大賽和傳聞中的惡魔果實吸引來島的海賊里，總有他想要找的目標。
天亮之後，東街三四處角落多了近百具失去溫度的軀體。
消息傳開時，常在這片街區活動的人並沒太當回事——在這種連海軍都懶得插手的法外之地， ** 不過是日常風景的一部分。
又過了一日，東街再次增添差不多數量的死者。
空氣里開始浮起一絲異樣。
第三天，這個數字翻了一倍。
而且新倒下的那群人屬於一個近期登島、頗有名氣的海賊團。
直到這時，東街的人才察覺出不對勁。
第四天，兩百多具 ** 出現在黎明前的霧裡，絕大多數都帶著海賊的標識。
規律漸漸清晰後，以東街為據點的海賊們脊背發涼，彼此交換著警惕的眼神。
是誰在動手？
沒人親眼見過。
可許多懷疑的矛頭悄無聲息指向曾有類似行徑的末鎝。
即便如此，也沒有誰敢真的走到他面前質問。
第五天，新增的死者降到了八十左右。
第六日破曉時分，東街的石板路上又添了八十餘具屍首。
連續七夜的殺戮，讓這條街的空氣里浸滿了鐵鏽與恐懼混合的氣味。
巷口聚集的人群不再高聲議論，只餘下壓低的耳語和游移不定的目光——他們都在等一個名字從陰影里浮出來。
百加得·末鎝。
這個名字像一根生鏽的釘子，楔進每個聽見它的人的顱骨深處。
軍隊是在第五日午後開進來的。
灰藍色的制服列隊穿過街心時，蜷縮在窗後的人們幾乎要鬆開攥緊的拳頭。
可那些靴子只在泥濘里踩出幾行整齊的印子，領頭的 ** 抬頭望了望紫蘭株酒店最高的那扇窗，便帶著隊伍調頭離去。
快得如同潮水退灘。
「這就……結束了？」
賣酒的老漢扶著門框喃喃。
沒人回答他。
只有晚風捲起街角未乾的血漬，送來一陣甜腥。
他們當然不會知道，托馬斯造船廠的帳簿上，某個名字後面跟著足以買下半條街的數字。
他們更不會知道，那些被割喉的海賊懸賞令，正一疊疊堆在軍部檔案室的角落裡，等著換成沉甸甸的金幣。
在這個敢為海賊敞開港口的國度，有些刀鋒是鍍了金的，碰不得。
第七夜，月亮被雲啃得只剩一彎殘牙。
東街的燈火滅了大半，原先擠滿賭徒和酒鬼的巷子，如今只剩野貓在翻撿垃圾。
還留在這兒的人，要麼是窮得無處可去，要麼是骨子裡還燒著不要命的好奇。
他們隔著窗縫窺探街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藏在懷裡的 ** 或舊 ** 。
而三條街外，紫蘭株酒店頂層的套房裡，燈還亮著。
窗簾拉得很嚴實，只漏出一線暖黃的光。
桌上攤開的筆記本最新一頁，墨跡尚未乾透，上面列著三十來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簡短的批註：刀法凌亂、見血手顫、臨死前尿了褲子。
紙頁邊緣蹭著一點暗褐色的污漬，不知是咖啡還是別的什麼。
鈔票堆在桌角，大多是皺巴巴的小面額紙鈔，摞起來有半尺高。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抽走最上面那張，對著光看了看水印，又丟回堆里。
「還是太少了。」
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另一道身影靠在窗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玻璃，應和著遠處港口隱約傳來的潮聲。
窗外，東街正在死去。
或者說，正在蛻變成另一種東西——一種更適合野獸蟄伏的巢穴。
而巢穴的主人，剛剛清點完這一周的收穫，正望著桌上那盞銅座檯燈出神。
燈罩里的火苗忽然晃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嘴角很慢地扯開一個弧度。
還有五天。
鬥獸大賽就要開場了。
到時候，這條街會重新活過來，擠滿從四海湧來的亡命徒、賭棍和嗅著血腥味的鬣狗。
而現在這段寂靜，不過是猛獸餐前舔爪的間隙。
他合上筆記本，牛皮封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指尖划過封面上燙金的徽記，停頓片刻，最終按滅了那盞燈。
黑暗吞沒房間的瞬間，遠處某條巷子裡傳來半聲短促的驚叫——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很快，連那點聲響也沉進了夜色。
東街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風還在遊蕩，穿過空蕩蕩的街巷，掀起一張沾了泥的懸賞令，啪嗒一聲貼在某扇緊閉的門板上。
月光偶爾從雲縫裡漏下來，照亮紙上那個被雨水泡糊的名字，還有名字後面一連串零的賞金數字。
最後一疊紙鈔落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末鎝向後靠進椅背，指尖在堆疊的紙幣邊緣划過。」三千六百萬。」
他聲音裡帶著一種完成某種儀式後的鬆弛，「同行的口袋，總是最豐厚的。」
拉斐特喉嚨里滾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像是被煙嗆了一下。
賈雅的視線落在末鎝舒展的眉宇間。
昨天穿過東街時，那些從門窗縫隙、陰影角落裡投來的目光，冰冷黏膩，如同窺視著從墓穴爬出的東西。
沒有誰開口指認，但空氣里瀰漫的恐懼本身已是無聲的控訴。
她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有些無可奈何。
時間又碾過去幾日。
鬥獸大賽開幕的前一天，東街的死亡名單悄無聲息地延長了近千個名字。
一間客人稀疏的酒館角落，亞瑟獨自對著酒杯。
劣質麥酒的氣味混著木頭腐朽的味道鑽進鼻腔。
鄰桌的醉漢正口齒不清地議論著那個在東街遊蕩的「收割者」
。
亞瑟聽著，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
會是末鎝嗎？這個念頭沉在他心底。
不遠處的另一家酒館，羅將腿架在另一張凳子上。
杯里的液體他沒碰。
狂歡尚未拉開帷幕，血腥味卻已提前蒸騰，將氣氛烘烤得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