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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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類似這種因利益糾葛而折損顏面的情形,他們早已司空見慣。

  方才若非凱恩斯現身,他們難免要與末鎝海賊團正面交鋒。

  只是……

  士兵們回想起末鎝身上那股仿佛凝著無數亡魂的壓迫感,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冷顫。

  說實話,沒有人願意與那樣的男人為敵。

  能用一次屈膝換來息事寧人,或許反倒是幸運。

  十字街口,北風卷過石板縫隙。

  末鎝一行人默然目送軍隊消失在長街盡頭。

  士兵們退去時的姿態讓末鎝察覺到凱恩斯或許藏著不簡單的背景。

  那人將馬修他們勸離之後,轉向末鎝露出帶著歉意的笑容。

  「剛才的衝突,希望您別介意。」

  「無妨。」

  末鎝將千鳥收回鞘中。

  若不是凱恩斯站出來,他免不了要揮刀。

  在這座城裡,解決幾個海賊或賞金獵人通常不會引來後續的麻煩;可若是動了軍隊的人,他們恐怕就得另尋地方造新船了。

  即便清楚後果,當時他也不可能退讓或留情。

  千辛萬苦得來的力量若不在這種時刻使用,那拼命變強又是為了什麼?

  身為海上之人,本就該順著自己的意志行動。

  凱恩斯簡單說了幾句便轉身往造船廠走去。

  最近他得全心投入那艘造價驚人的新船。

  等他走遠,末鎝帶著同伴朝東街方向移動。

  街道兩旁,居民們的眼神已經和之前不同。

  能讓托馬斯造船廠的凱恩斯這般對待的人,來歷必然不簡單。

  穿過北街,走到十字路口 ** 時,拉斐特回頭望了一眼。

  「那些士兵的反應……真讓人想不到。」

  「確實出乎意料,」

  末鎝的目光掃過喧鬧的街道,「這個國家,有些特別。」

  走在前面的貝蒂嘴唇動了動,終究沒發出聲音。

  在這裡,金錢才是最重要的東西——它能抵罪,也能買命。

  每個人的價值仿佛都可以被標上數字,就像懸賞令衡量海賊,拍賣場定價奴隸。

  那位大人所做的,不過是將世界的某種規則放大到了極致。

  而對某些人來說,這樣的地方正是樂園。

  貝蒂引著他們走進東街一家寬敞的酒館。

  來之前她已經簡單介紹過:東街是迪克城裡唯一不受軍隊管束的地帶。

  即使在這裡動 ** 奪,也不會引來穿制服的士兵。

  不過,自從凱恩斯出面之後,哪怕在其他街區再發生類似的事,巡邏的隊伍大概也不會來找麻煩了。

  金錢即是力量——這個道理在亞哈王國體現得再透徹不過。

  得知東街沒有律法約束,末鎝與拉斐特對視了一眼,某種無聲的念頭同時在心中浮現。

  門軸轉動帶起滯澀的摩擦聲,幾道人影切進酒館內渾濁的光線里。

  原本充斥空間的喧嚷像被刀削去一截,一層層矮下去,最後只剩下木桶滲酒的滴答聲。

  所有的視線都黏在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身影上——在這片海上,懸賞令的金額就是最刺眼的燈塔,只要亮著,就免不了被同行的眼睛灼燒。

  那些投來的目光里,摻雜著更多是縮緊瞳孔的懼意。

  他們怕他。

  他也確實擔得起這份怕。

  他的視線 ** 掠過,像冷風颳過桌面。

  多數人立刻垂下眼,盯著杯中晃蕩的殘酒,或是自己指甲縫裡的污垢。

  他沒在這些瑟縮的反應上停留,直到看見角落裡那個男人——兩條粗重的鐵鏈纏裹著身軀,在油燈光下泛著啞光。

  他的目光在那裡,極短暫地,凝了一下。

  隨即無事般移開,走向一張空桌。

  纏鏈的男人是巴法羅。

  「嘖,手氣真背,」


  他借著舉杯的動作,用眼角餘光掃過剛坐下的一行人,喉結動了動,把一聲嘆息咽回去,「今晚的樂子算是泡湯了。」

  若不是貪戀那幾杯燒喉的烈酒,此刻他早該躺在某個溫柔鄉里,而不是困在這瀰漫著劣質菸草和汗酸氣的地方,撞上這尊煞神。

  一念之差,竟成了糟糕的偶遇。

  不過……

  「他壓根不認得我這張臉。」

  這個念頭忽然竄出來。

  「那我在這兒瞎緊張個什麼?」

  巴法羅想通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露出牙齒上一個清晰的家族徽記。

  那笑容讓他整張臉都鬆快了些。

  隨著那桌人落座,凍結的空氣才開始緩慢融化,低語聲重新像潮水般漫上來。

  末鎝沒再往那個方向投去關注,但對方的身份已在他心裡落了印。

  那螺旋槳葉片似的髮型和鬍鬚,實在太過醒目,想認錯都難。

  「武器果實的能力者……Baby-5,會不會也在這島上?」

  記憶的線頭被扯動。

  堂吉訶德家的這兩位,向來是形影不離的搭檔。

  如果她也在……

  就在這時,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披著厚重毛呢大衣的高大身影堵在門口,帶進一股夜風的凜冽。

  他站在那兒,目光像探照燈般掃視一圈,最終鎖定,然後邁著沉緩的步子徑直走到末鎝桌前。

  男人低頭,扯出一個笑容,臉上的疤痕跟著扭動:「有段日子沒見了,末鎝。」

  「亞瑟?」

  末鎝抬起眼,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你還喘著氣呢。」

  原瘋帽鎮的殯儀師——亞瑟,聽到這話,臉頰的肌肉細微地抽了抽。

  他指了指桌邊僅剩的那把空椅子:「這話可真夠扎心的。

  不介意我坐這兒吧?」

  「介意。」

  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轉圜。

  亞瑟僵在原地,表情像是凝固的石膏。

  他清了清嗓子,權當沒聽見,一屁股重重坐進椅子裡。

  木椅發出不堪重負的 ** 。

  為了避免下一秒就被直接轟走,他搶在對方開口前,拋出一個話頭:「這地方的麥酒,兌水兌得連老鼠都不肯喝。」

  末鎝,你也衝著那東西來的?

  他輕輕頷首。

  桌邊的拉斐特與其餘幾人神色如常,仿佛他們踏足利維坦的目的早已不是船隻,而是亞瑟口中無意間泄露的那個詞。

  這消息在迪克城的酒館與巷弄間早已不是秘密。

  亞瑟並未起疑,臉上掠過一絲預料之中的神情。

  他目光飛快掃過蜷在椅中的貝利——那隻鼬鼠會是末鎝帶上擂台的鬥獸嗎?念頭只一閃,他便壓低了嗓音。

  「聽說,那果實是在一座叫『小花園』的島上被發現的。」

  末鎝眼瞳深處有什麼細微地動了一下。

  當亞瑟提起那三個字時,某種久違的興致便悄然甦醒。

  他裝作早已知曉,不過是想引對方繼續說下去。

  卻未料到,線索竟會指向那個名字。

  「對,一座……很有意思的太古之島。」

  亞瑟順勢坐下,極其自然地取過一隻空杯,琥珀色的液體緩緩注入。

  此刻坐在他對面的少年,早已不是武器鋪里那個沉默的學徒。

  懸賞令上的數字改變了許多東西,包括他看待末鎝的方式。

  從前可以忽略,甚至俯視;如今卻必須正視,乃至仰起頭才能對話。

  賈雅的視線無聲地轉向末鎝。

  太古之島,小花園——這個詞她曾從他口中聽過。

  亞瑟指尖摩挲著杯壁,抬眼看向神色平靜的末鎝,繼續道:「據那個唯一活著回來的人說,島上全是些……危險的遠古巨獸。

  還有兩個巨人,實力很強。」


  末鎝適時地讓臉上浮起一層感興趣的薄霧。

  他當然知道。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亞瑟特意坐過來、說出這些的動機。

  見末鎝顯出興致,亞瑟暗自鬆了口氣。

  他舉杯啜飲一口,讓酒液在喉間稍作停留,才接著往下說:「那兩個巨人,來歷不簡單。

  你聽過『巨兵海賊團』嗎?」

  「沒聽過。」

  末鎝配合地搖頭。

  貝利瞥了他一眼,某種熟悉的、微妙的觸感忽然掠過心頭——算了,與我無關。

  他抓起一塊肉,塞進嘴裡。

  亞瑟注視著末鎝,聲音沉了沉:「那是百年前由巨人族組成的船隊。

  他們在大海上橫行,經過的村莊一個接一個化作焦土。

  短短几年,死在他們手中的人……數不清。

  整個世界都曾為之震動。」

  亞瑟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仿佛在叩擊著某種無聲的節拍。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要淹沒在酒館角落裡飄來的菸草氣味里。」那座島……不在常規的航路上。

  沒有永久指針,誰也找不到它。」

  坐在對面的男人沒有立刻回應。

  他端起陶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沿短暫停留,然後滑入喉嚨。

  吞咽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拖延回答的時間。

  「一億。」

  亞瑟又說了一遍,這次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昏黃的燈光下比劃著名,「每個人頭都值這個數。

  加起來,是兩億。」

  角落裡傳來杯碟碰撞的脆響。

  一個繫著圍裙的女人正擦拭著吧檯,她的動作停頓了片刻,側耳聽著這邊的對話,又很快低下頭去繼續忙碌。

  「他們現在落單了。」

  亞瑟的身體向前傾了些,手肘抵在木桌邊緣,留下兩道淺淺的印痕,「不再是當年統領整個船隊的船長。

  機會……很難得。」

  末鎝終於放下了杯子。

  杯底與桌面接觸時發出輕微的「嗒」

  聲。

  他的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弧度,但那弧度里沒有溫度,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肌肉牽動。

  「那顆果實呢?」

  他突然問,話題像被風吹偏的船帆,毫無徵兆地轉向了另一個方向,「從小花園帶回來的那顆。

  聽說是什麼能力了嗎?」

  亞瑟怔了怔。

  他準備好的說辭還卡在喉嚨里,此刻卻不得不咽回去。

  他盯著末鎝的臉看了幾秒,試圖從那副平靜的表情里讀出些什麼,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傳聞是動物系,很古老的品種。」

  他的聲音里透出幾分不確定,「真假……沒人能保證。」

  「古代種啊。」

  末鎝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下頜,那裡的胡茬有些扎手。

  他的目光飄向窗外,夜色正濃,遠處港口的燈火在水面上拖出破碎的光帶。」那座島上……確實有很多不該存在的東西。」

  吧檯邊的女人停下了擦拭的動作。

  她轉過身,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眼睛裡浮起純粹的好奇。」既然找到了那樣的東西,為什麼不自己吃掉呢?」

  末鎝轉過頭看她。

  燈光從側面打在他的臉上,讓一半面容隱在陰影里。」有些人更相信握在手裡的東西。」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未來的力量太遙遠了,遠不如眼前的金幣實在。」

  女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重新拿起抹布,繼續擦拭那些永遠擦不完的杯具。

  亞瑟的耐心正在一點點流失。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里混雜著麥酒發酵的酸味和木頭受潮的霉味。」所以,你到底怎麼想?」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得更急促了些,「沒有永久指針,一切都是空談。

  但指針……我有辦法弄到。」

  末鎝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別的東西——不是興趣,更像是一種審視,一種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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