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127章
兩人先後回到末鎝身側。
街道上橫著馬萊特三兄弟的軀體，無人投去多餘一瞥。
自從懸賞令貼滿各處，這樣的「拜訪」
便不會停止。
海軍之外，賞金獵人與嗅到腥味的同行，都盯著那顆價值過億的頭顱。
「三十萬左右。」
拉斐特揚起一沓皺巴巴的鈔票，最大面額不過兩千。
他 ** 了十九人，卻只搜出這些。
企圖摘取懸賞的亡命徒，往往窮得叮噹響。
多數海賊與獵人都活在刀刃邊緣，不知明日生死，賺來的錢轉眼便扔進酒館與賭桌。
也有少數將劫掠所得埋進荒島，或用來擴張勢力；獵人若活到中年，或許會開始攢錢盼著退隱。
真想靠黑吃黑撈足油水，總得挑些有名號的團伙下手。
「勉強夠塞牙縫。」
末鎝掃了眼那疊紙幣，搖了搖頭。
「要開飯了？」
趴在吉姆頭頂的貝利立刻豎起耳朵。
末鎝沒接話，目光落向仍抱著吉姆小腿發抖的貝蒂。
「城裡有沒有專做海賊生意的酒館？」
「有、有的……但那裡很亂，經常出事。」
「你敢帶我們去嗎？」
貝蒂咬了咬嘴唇，用力點頭。
他不想丟掉這位闊綽的客人。
「帶路吧。」
末鎝唇角微抬。
去那種地方，自然不只為了填飽肚子。
他想聽聽這座城裡，有哪些同行身上能薅出像樣的油水——即便此處並非無法之地，撈點零花錢的念頭卻從未熄滅。
隊伍沒走出多遠，前方道路盡頭便湧來一片金屬的寒光。
鐵靴踏地的悶響由遠及近，像沉重的鼓點敲在石板路上。
鎧甲摩擦的銳音連成一片，仿佛有無數把鈍刀在相互刮擦。
那支隊伍排成四列縱陣，從頭到尾望不到尾，少說也有百來人。
走在最前頭的貝蒂忽然停住腳步。
她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盔甲反光，手指無意識攥緊了衣角。
雖然自己沒犯什麼事，可被這麼多士兵迎面堵住，任誰都會心裡發毛。
她側過臉，朝身後投去求助的一瞥。
一個身影從她身旁走過，擋在了前面。
末鎝什麼也沒說，只是站定在那裡，恰好截斷了那些掃視過來的視線。
軍隊最前方是個穿銀灰鎧甲的中年漢子，手裡握著柄 ** 戰斧。
他目光在末鎝臉上停留片刻，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張臉在通緝令上見過，標價後面跟著九個零。
過億的懸賞數額，在他們這行里就是最直白的實力刻度尺。
他握斧柄的手緊了緊。
兩人互相打量著對方。
末鎝掃了眼那漢子繃緊的肩線，又用餘光掠過後面那些士兵。
這些人的站姿、握武器的角度，甚至呼吸的節奏，都和尋常雜兵不一樣。
難怪這王國敢放海賊進來，原來是有這樣的底牌撐著。
沉默在街道上蔓延了幾秒。
一名士兵小跑著湊到銀甲漢子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漢子點了點頭，再抬眼時，眼神像淬過火的鐵。
「當街奪人性命，違反第九條禁令。」
他的聲音硬邦邦的，像石塊砸在地上，「按律當罰。」
末鎝挑了挑眉。
不問前因後果，開口就是定罪，這作風倒是乾脆。
「所以？」
他的語氣沒什麼起伏。
銀甲漢子面不改色：「兩條路。
要麼領刑服苦役六十天，要麼每人交兩百萬，抵罪。」
空氣靜了一瞬。
末鎝沒接話。
他身後傳來幾聲極輕的抽氣聲。
所以這所謂的條例，本質上就是個收錢的幌子？一條命就值這個數？或許正因為死的是外來的賞金獵人，他們才敢定得這麼隨意。
這麼一想，那三兄弟敢在街上動手也不奇怪——比起懸賞金的數額，這六百萬確實不算什麼。
刀刃出鞘的輕鳴截斷了空氣。
訓練有素的士兵們幾乎同時握緊了武器，金屬摩擦聲連成一片冰冷的潮音。
末鎝將長刀橫在身前，刀身映出對面數十張緊繃的臉。
他沒有笑，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這些披著制式甲冑的人。
假如他們在宣讀那套規矩前曾問過一句「發生了什麼」
，或者哪怕語氣里存著半分對活人的尊重，此刻的刀或許仍在鞘中。
新船確實是個顧慮，但不足以讓他低頭。
「如果我不選呢？」
他的視線掃過人群，像刀鋒刮過鐵甲。
無形的壓力驟然瀰漫開來，那不是殺氣，而是更沉重的東西——仿佛有粘稠的液體從高處潑下，緩慢地浸透每個人的肩背。
幾個年輕士兵的呼吸明顯亂了。
馬修的臉色變了。
他經歷過上百場廝殺，能分辨出不同的壓迫感。
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散發出的並非武力的威懾，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從無數終結時刻里淬鍊出的實質。
這個發現讓他脊背發涼：那些關於屠鎮的傳聞，恐怕並非空穴來風。
「馬修隊長！」
一聲壓抑著怒氣的喝問打破了僵持。
凱恩斯撥開人群快步走來，目光先掠過那些出鞘的兵刃，最後釘在馬修臉上。
「這位末鎝先生是我們船廠最重要的客人。」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進木頭裡的釘子，「無論這裡發生了什麼，你們的無禮都必須付出代價。」
馬修沉默了一瞬，抬手做了個簡潔的手勢。
士兵們遲疑著收回了武器。
接著，這位隊長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怔住的舉動——他摘下頭盔，單膝跪地，右拳抵在左胸甲冑上。
甲片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跪下的男人垂著頭，聲音從下方傳來：「我為部下的冒犯致歉。」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辯解，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
周圍的士兵們面面相覷，有幾個下意識地握緊了拳，又緩緩鬆開。
末鎝看著跪在面前的人，千鳥的刀尖微微下垂了三寸。
他注意到馬修甲冑肩部有一道很深的劃痕，像是被某種大型鉤爪撕裂後又粗糙地修補過。
海風從巷道另一端灌進來，帶著咸腥和遠處市場的喧譁。
凱恩斯走到兩人之間，側身對末鎝低聲道：「造船廠會處理後續。」
他的視線掃過地上那三具早已冰涼的軀體，眉頭皺緊，「這些海賊……按島上的規矩，他們的財物將充入國庫。
但您作為被襲擊的一方，可以提出補償申請。」
他說得很慢，每個詞都經過斟酌。
末鎝聽出了弦外之音：這個國家的運轉邏輯簡單到殘酷——一切用錢衡量。
襲擊本國平民罰三倍，襲擊外來者則按標準罰金處理；行兇者若是海賊，連調查都可省略，直接清點遺產充公。
制定這套規則的人，想必是個將效率與收益刻進骨子裡的角色。
「有意思。」
末鎝終於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他將千鳥緩緩歸鞘，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巷道里格外清晰。」你們這個國家，連收錢都收得這麼……條理分明。」
凱恩斯的表情有些複雜。
他看了眼仍跪著的馬修，抬手虛扶了一下：「隊長請起。
這件事我會親自向王宮報備。」
馬修站起身，重新戴上頭盔。
面甲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聲音傳出來：「按律法，罰金需在日落前繳納。
逾期將追加滯納金。」
他頓了頓，補充道，「對您個人造成的驚擾，軍方會另行致歉。」
他說完便轉身，抬手一揮。
士兵們迅速列隊，兩人一組抬起地上的 ** ，腳步聲整齊地遠去。
巷道里只剩下血腥味和海風。
凱恩斯等隊伍消失在拐角，才轉向末鎝，壓低聲音：「那三兄弟在港區有個倉庫，裡面應該有不少『貨物』。
按流程，下午會有人去查封清點。」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末鎝腰間的刀上，「如果您需要……船廠可以代為交涉，爭取將部分物品劃為『精神損失補償』。」
末鎝沒有立即回答。
他望向巷道盡頭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狹窄天空，幾隻海鳥正掠過灰藍色的縫隙。
這個島嶼，這個國家，連同它那套 ** 裸的金錢邏輯，都透著一股奇特的效率感——殘忍，但高效。
「倉庫地址。」
他說。
凱恩斯從懷裡取出一張對摺的羊皮紙，遞過來時指尖有些發白。」這是他們常活動的區域圖。
倉庫在第七碼頭東側，紅色木門，掛著一串鯊魚齒風鈴。」
他猶豫了一下，「需要我派人陪同嗎？」
「不必。」
末鎝接過地圖，沒有展開。
他最後看了眼地面——血跡已經開始發暗，幾隻蒼蠅試探著落下——然後轉身朝巷口走去。
凱恩斯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漸遠。
海風捲起一張沾血的紙片，貼著他的靴子滑過。
他彎腰撿起，發現是半張懸賞令，畫著一個獨眼男人的粗糙肖像，下面的金額數字被血污浸得模糊。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幾秒，慢慢將它揉成一團，扔進牆角的陰影里。
士兵們緊隨其後，動作整齊劃一地屈下單膝。
街道兩旁觀望的居民們屏住了呼吸，難以置信地注視著這一幕。
凱恩斯臉上卻沒有任何波瀾。
依照那位視財如命的大人物定下的規矩，倘若利益受損，別說跪地認錯，就算當場砍下這些士兵的腦袋，那位也絕不會眨一下眼睛。
在這個被貪婪浸透的國度里，金錢的重量足以壓倒一切——凱恩斯太清楚這一點了，因此馬修他們的舉動在他看來再正常不過。
可連本地居民都感到震驚，更不用說初來此地的末鎝一行人了。
「這……」
末鎝望著眼前齊刷刷跪倒的士兵，一時語塞。
這個國家……究竟是怎麼回事。
***
僅憑凱恩斯一句話，那支氣勢凜然的軍隊竟毫不猶豫地當街屈膝。
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馬修低垂著頭，沉默不語。
但這姿態本身，已是對凱恩斯最清晰的回應。
「滾吧。」
凱恩斯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馬修給了面子，他也不會讓對方繼續難堪，順勢拋下一個台階。
「是，凱恩斯大人。」
馬修站起身，朝凱恩斯擠出一個近乎討好的笑容，隨即利落轉身，帶著隊伍迅速撤離北街。
離開前，他甚至沒忘記吩咐手下拖走馬萊特三兄弟那幾具逐漸冰冷的軀體。
至於方才當眾下跪的舉動——對他而言，那根本算不上什麼。
那個名叫百加得·末鎝的男人……
能被凱恩斯稱為貴客，又如此鄭重對待，極可能是向托馬斯造船廠投下了一筆驚人的訂單。
而船廠每一筆收益，都會按比例流入那位將金錢奉為至高信仰的大人物囊中。
在這種利益鏈條面前，若是與末鎝結下樑子……
他倒不懼怕末鎝麾下的海賊團，只怕凱恩斯在那位耳邊隨意遞上幾句話。
真到了那時，他們這群人恐怕都會被扔進那座名為【懸牢】的地獄。
即便僥倖存活，也沒有人願意承受其中永無止境的折磨。
某些血腥畫面掠過腦海，馬修脊背竄起一股寒意，此刻只盼凱恩斯事後別再追究。
馬修退得乾脆利落。
隨行的士兵們無人出聲。
街道上橫著馬萊特三兄弟的軀體，無人投去多餘一瞥。
自從懸賞令貼滿各處，這樣的「拜訪」
便不會停止。
海軍之外，賞金獵人與嗅到腥味的同行，都盯著那顆價值過億的頭顱。
「三十萬左右。」
拉斐特揚起一沓皺巴巴的鈔票，最大面額不過兩千。
他 ** 了十九人，卻只搜出這些。
企圖摘取懸賞的亡命徒，往往窮得叮噹響。
多數海賊與獵人都活在刀刃邊緣，不知明日生死，賺來的錢轉眼便扔進酒館與賭桌。
也有少數將劫掠所得埋進荒島，或用來擴張勢力；獵人若活到中年，或許會開始攢錢盼著退隱。
真想靠黑吃黑撈足油水，總得挑些有名號的團伙下手。
「勉強夠塞牙縫。」
末鎝掃了眼那疊紙幣，搖了搖頭。
「要開飯了？」
趴在吉姆頭頂的貝利立刻豎起耳朵。
末鎝沒接話，目光落向仍抱著吉姆小腿發抖的貝蒂。
「城裡有沒有專做海賊生意的酒館？」
「有、有的……但那裡很亂，經常出事。」
「你敢帶我們去嗎？」
貝蒂咬了咬嘴唇，用力點頭。
他不想丟掉這位闊綽的客人。
「帶路吧。」
末鎝唇角微抬。
去那種地方，自然不只為了填飽肚子。
他想聽聽這座城裡，有哪些同行身上能薅出像樣的油水——即便此處並非無法之地，撈點零花錢的念頭卻從未熄滅。
隊伍沒走出多遠，前方道路盡頭便湧來一片金屬的寒光。
鐵靴踏地的悶響由遠及近，像沉重的鼓點敲在石板路上。
鎧甲摩擦的銳音連成一片，仿佛有無數把鈍刀在相互刮擦。
那支隊伍排成四列縱陣，從頭到尾望不到尾，少說也有百來人。
走在最前頭的貝蒂忽然停住腳步。
她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盔甲反光，手指無意識攥緊了衣角。
雖然自己沒犯什麼事，可被這麼多士兵迎面堵住，任誰都會心裡發毛。
她側過臉，朝身後投去求助的一瞥。
一個身影從她身旁走過，擋在了前面。
末鎝什麼也沒說，只是站定在那裡，恰好截斷了那些掃視過來的視線。
軍隊最前方是個穿銀灰鎧甲的中年漢子，手裡握著柄 ** 戰斧。
他目光在末鎝臉上停留片刻，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張臉在通緝令上見過，標價後面跟著九個零。
過億的懸賞數額，在他們這行里就是最直白的實力刻度尺。
他握斧柄的手緊了緊。
兩人互相打量著對方。
末鎝掃了眼那漢子繃緊的肩線，又用餘光掠過後面那些士兵。
這些人的站姿、握武器的角度，甚至呼吸的節奏，都和尋常雜兵不一樣。
難怪這王國敢放海賊進來，原來是有這樣的底牌撐著。
沉默在街道上蔓延了幾秒。
一名士兵小跑著湊到銀甲漢子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漢子點了點頭，再抬眼時，眼神像淬過火的鐵。
「當街奪人性命，違反第九條禁令。」
他的聲音硬邦邦的，像石塊砸在地上，「按律當罰。」
末鎝挑了挑眉。
不問前因後果，開口就是定罪，這作風倒是乾脆。
「所以？」
他的語氣沒什麼起伏。
銀甲漢子面不改色：「兩條路。
要麼領刑服苦役六十天，要麼每人交兩百萬，抵罪。」
空氣靜了一瞬。
末鎝沒接話。
他身後傳來幾聲極輕的抽氣聲。
所以這所謂的條例，本質上就是個收錢的幌子？一條命就值這個數？或許正因為死的是外來的賞金獵人，他們才敢定得這麼隨意。
這麼一想，那三兄弟敢在街上動手也不奇怪——比起懸賞金的數額，這六百萬確實不算什麼。
刀刃出鞘的輕鳴截斷了空氣。
訓練有素的士兵們幾乎同時握緊了武器，金屬摩擦聲連成一片冰冷的潮音。
末鎝將長刀橫在身前，刀身映出對面數十張緊繃的臉。
他沒有笑，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這些披著制式甲冑的人。
假如他們在宣讀那套規矩前曾問過一句「發生了什麼」
，或者哪怕語氣里存著半分對活人的尊重，此刻的刀或許仍在鞘中。
新船確實是個顧慮，但不足以讓他低頭。
「如果我不選呢？」
他的視線掃過人群，像刀鋒刮過鐵甲。
無形的壓力驟然瀰漫開來，那不是殺氣，而是更沉重的東西——仿佛有粘稠的液體從高處潑下，緩慢地浸透每個人的肩背。
幾個年輕士兵的呼吸明顯亂了。
馬修的臉色變了。
他經歷過上百場廝殺，能分辨出不同的壓迫感。
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散發出的並非武力的威懾，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從無數終結時刻里淬鍊出的實質。
這個發現讓他脊背發涼：那些關於屠鎮的傳聞，恐怕並非空穴來風。
「馬修隊長！」
一聲壓抑著怒氣的喝問打破了僵持。
凱恩斯撥開人群快步走來，目光先掠過那些出鞘的兵刃，最後釘在馬修臉上。
「這位末鎝先生是我們船廠最重要的客人。」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進木頭裡的釘子，「無論這裡發生了什麼，你們的無禮都必須付出代價。」
馬修沉默了一瞬，抬手做了個簡潔的手勢。
士兵們遲疑著收回了武器。
接著，這位隊長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怔住的舉動——他摘下頭盔，單膝跪地，右拳抵在左胸甲冑上。
甲片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跪下的男人垂著頭，聲音從下方傳來：「我為部下的冒犯致歉。」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辯解，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
周圍的士兵們面面相覷，有幾個下意識地握緊了拳，又緩緩鬆開。
末鎝看著跪在面前的人，千鳥的刀尖微微下垂了三寸。
他注意到馬修甲冑肩部有一道很深的劃痕，像是被某種大型鉤爪撕裂後又粗糙地修補過。
海風從巷道另一端灌進來，帶著咸腥和遠處市場的喧譁。
凱恩斯走到兩人之間，側身對末鎝低聲道：「造船廠會處理後續。」
他的視線掃過地上那三具早已冰涼的軀體，眉頭皺緊，「這些海賊……按島上的規矩，他們的財物將充入國庫。
但您作為被襲擊的一方，可以提出補償申請。」
他說得很慢，每個詞都經過斟酌。
末鎝聽出了弦外之音：這個國家的運轉邏輯簡單到殘酷——一切用錢衡量。
襲擊本國平民罰三倍，襲擊外來者則按標準罰金處理；行兇者若是海賊，連調查都可省略，直接清點遺產充公。
制定這套規則的人，想必是個將效率與收益刻進骨子裡的角色。
「有意思。」
末鎝終於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他將千鳥緩緩歸鞘，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巷道里格外清晰。」你們這個國家，連收錢都收得這麼……條理分明。」
凱恩斯的表情有些複雜。
他看了眼仍跪著的馬修，抬手虛扶了一下：「隊長請起。
這件事我會親自向王宮報備。」
馬修站起身，重新戴上頭盔。
面甲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聲音傳出來：「按律法，罰金需在日落前繳納。
逾期將追加滯納金。」
他頓了頓，補充道，「對您個人造成的驚擾，軍方會另行致歉。」
他說完便轉身，抬手一揮。
士兵們迅速列隊，兩人一組抬起地上的 ** ，腳步聲整齊地遠去。
巷道里只剩下血腥味和海風。
凱恩斯等隊伍消失在拐角，才轉向末鎝，壓低聲音：「那三兄弟在港區有個倉庫，裡面應該有不少『貨物』。
按流程，下午會有人去查封清點。」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末鎝腰間的刀上，「如果您需要……船廠可以代為交涉，爭取將部分物品劃為『精神損失補償』。」
末鎝沒有立即回答。
他望向巷道盡頭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狹窄天空，幾隻海鳥正掠過灰藍色的縫隙。
這個島嶼，這個國家，連同它那套 ** 裸的金錢邏輯，都透著一股奇特的效率感——殘忍，但高效。
「倉庫地址。」
他說。
凱恩斯從懷裡取出一張對摺的羊皮紙，遞過來時指尖有些發白。」這是他們常活動的區域圖。
倉庫在第七碼頭東側，紅色木門，掛著一串鯊魚齒風鈴。」
他猶豫了一下，「需要我派人陪同嗎？」
「不必。」
末鎝接過地圖，沒有展開。
他最後看了眼地面——血跡已經開始發暗，幾隻蒼蠅試探著落下——然後轉身朝巷口走去。
凱恩斯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漸遠。
海風捲起一張沾血的紙片，貼著他的靴子滑過。
他彎腰撿起，發現是半張懸賞令，畫著一個獨眼男人的粗糙肖像，下面的金額數字被血污浸得模糊。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幾秒，慢慢將它揉成一團，扔進牆角的陰影里。
士兵們緊隨其後，動作整齊劃一地屈下單膝。
街道兩旁觀望的居民們屏住了呼吸，難以置信地注視著這一幕。
凱恩斯臉上卻沒有任何波瀾。
依照那位視財如命的大人物定下的規矩，倘若利益受損，別說跪地認錯，就算當場砍下這些士兵的腦袋，那位也絕不會眨一下眼睛。
在這個被貪婪浸透的國度里，金錢的重量足以壓倒一切——凱恩斯太清楚這一點了，因此馬修他們的舉動在他看來再正常不過。
可連本地居民都感到震驚，更不用說初來此地的末鎝一行人了。
「這……」
末鎝望著眼前齊刷刷跪倒的士兵，一時語塞。
這個國家……究竟是怎麼回事。
***
僅憑凱恩斯一句話，那支氣勢凜然的軍隊竟毫不猶豫地當街屈膝。
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馬修低垂著頭，沉默不語。
但這姿態本身，已是對凱恩斯最清晰的回應。
「滾吧。」
凱恩斯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馬修給了面子，他也不會讓對方繼續難堪，順勢拋下一個台階。
「是，凱恩斯大人。」
馬修站起身，朝凱恩斯擠出一個近乎討好的笑容，隨即利落轉身，帶著隊伍迅速撤離北街。
離開前，他甚至沒忘記吩咐手下拖走馬萊特三兄弟那幾具逐漸冰冷的軀體。
至於方才當眾下跪的舉動——對他而言，那根本算不上什麼。
那個名叫百加得·末鎝的男人……
能被凱恩斯稱為貴客，又如此鄭重對待，極可能是向托馬斯造船廠投下了一筆驚人的訂單。
而船廠每一筆收益，都會按比例流入那位將金錢奉為至高信仰的大人物囊中。
在這種利益鏈條面前，若是與末鎝結下樑子……
他倒不懼怕末鎝麾下的海賊團，只怕凱恩斯在那位耳邊隨意遞上幾句話。
真到了那時，他們這群人恐怕都會被扔進那座名為【懸牢】的地獄。
即便僥倖存活，也沒有人願意承受其中永無止境的折磨。
某些血腥畫面掠過腦海，馬修脊背竄起一股寒意，此刻只盼凱恩斯事後別再追究。
馬修退得乾脆利落。
隨行的士兵們無人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