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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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剛才說,合作的話,賞金怎麼分?」

  亞瑟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再次壓低聲音,那聲音幾乎成了氣音,只有坐在對面的人才能聽清。」你拿七成。

  我只要三成。」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酒館裡的喧鬧聲仿佛被一層無形的膜隔開了,只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末鎝忽然笑了。

  這次的笑聲很輕,卻帶著某種明確的意味。

  「先讓我看看指針。」

  他說,「然後我們再談。」

  巷子深處的光線被污損的帆布割裂成碎片,懸燈藤蔓垂掛的發光果實只能從布料的破洞間漏下幾縷昏黃。

  男人背靠潮濕的磚牆,袖口捲起,腕上那隻甲殼形似錶盤的電話蟲正發出規律的咔嗒聲。

  線路接通了。

  「他們在利維坦。」

  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遠處酒館飄來的喧鬧淹沒。

  ***

  酒館木桌表面殘留著油脂凝固的環狀痕跡。

  亞瑟的手指在杯沿無意識地摩挲,目光卻定在對面那個黑髮年輕人身上。

  年輕人正將最後一塊烤肋排送進腳邊那隻鼬類生物嘴裡,動作流暢得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關於指針……」

  亞瑟終於開口。

  「指針?」

  末鎝抬起眼,刀尖停在餐盤邊緣,「你是指那種用來認路的小玩意兒?聽說在偉大航路沒有它很容易迷路。」

  他放下餐刀,拿起酒瓶往空杯里注入深琥珀色的液體,「可惜我還沒機會親眼瞧瞧實物。」

  亞瑟的視線掃過對方外套內側——那裡剛才分明收進了一個沙漏狀的金屬物件。

  他張了張嘴,卻看見桌對面戴禮帽的男人正專注地嗅著杯中酒液的氣息;而那位長發女性則用 ** 將肉塊切成完全均等的小立方體,一塊接一塊餵給腳邊的生物。

  角落裡的少女幾乎把臉貼到了膝蓋上。

  咀嚼聲在短暫的沉默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的意思是,」

  亞瑟每個字都咬得很慢,「你口袋裡那個沙漏形狀的東西。」

  「這個嗎?」

  末鎝終於從內袋取出那枚指針。

  玻璃管內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微光,懸浮的金屬針尖微微顫動。

  他端詳了兩秒,忽然笑起來,「做工確實精巧。

  不過你怎麼確定這是你的?我明明記得它是從這張桌子裂縫裡撿到的。」

  亞瑟深吸一口氣。

  酒館渾濁的空氣里混雜著麥芽發酵的酸味和炭火餘燼的焦氣。

  他環視整張桌子——沒有人抬頭看他。

  戴禮帽的男人開始用指尖敲擊杯壁,敲出某種不成調的節奏;切肉的女人正用布料擦拭 ** 刃口;壯碩的男人和那隻鼬類生物同步咀嚼著;少女的肩膀在輕微發抖。

  「小花園的永久指針,」

  亞瑟說,「三個小時前還在我大衣右側口袋。」

  「真巧。」

  末鎝將指針舉到眼前,透過玻璃觀察內部緩慢流動的液體,「我也正想去那座島看看。

  據說那裡有兩道顏色特別的鬼影在遊蕩?」

  他手腕一轉,指針再次消失在衣料之下,「既然我們都想去同一個地方,誰帶著它又有什麼區別呢。」

  他推過斟滿的酒杯。

  杯底與木桌碰撞發出沉悶的叩響。

  亞瑟盯著杯中晃動的漣漪。

  懸燈藤蔓的光從窗外斜 ** 來,在酒液表面投下細碎的光斑。

  他忽然意識到,從自己掏出指針到它易主的整個過程里,對方的手指甚至沒有觸碰到他的皮膚——只是攤開掌心,等待,然後收攏。

  遠處傳來店門開合時鉸鏈的吱呀聲。

  ***


  帆布下方的陰影里,電話蟲的眼睛已經合上。

  男人放下衣袖,布料重新遮住了甲殼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數字刻痕。

  他轉身時皮靴踩進積水,濺起的泥點落在褲腳。

  巷道盡頭隱約傳來酒館裡碰杯的喧譁。

  他朝那個方向望了一眼,帆布的破洞在他臉上投下移動的光斑。

  然後他拉高衣領,朝著碼頭相反的方向走去。

  懸燈藤蔓垂落的果實隨著夜風輕輕搖晃,將他的影子拉長又壓短,最終吞沒在交錯巷道更深的黑暗裡。

  巷子深處,陰影吞沒了大半光線。

  一個裹在土黃色大衣里的身影停住腳步,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腕上那隻造型奇特的甲殼狀通訊器。

  蓋子掀開時,內里傳出低沉渾厚的嗓音,只簡短交代了幾句。

  「明白。」

  裹大衣的人應聲,音色沙啞得厲害,尾音卻意外地拔高,透出幾分不屬於男性的尖細。

  通訊切斷,那人將器物合攏,袖管垂下,一切痕跡又被布料掩蓋。

  「拿惡魔果實當彩頭……」

  陰影里飄出喃喃自語。

  帽檐被手指向下按了按,那張臉轉向巷道另一端——那裡隱約傳來酒館喧鬧的聲浪。

  很少有人清楚,迪克城那座鬥獸場真正的主人,其實常年待在巨鯨頭顱頂端的王都深處,極少踏足下方這座城。

  但每個月一次的鬥獸賽,那位從不缺席。

  這一回,為了把場面攪得更沸騰,竟然連惡魔果實都捨得拋出來。

  再加上堆成山的貝利獎金,難怪短短七天,專泊外船的碼頭已經擠得水泄不通。

  就算利維坦島那張敞開的鯨嘴內部,最寬闊的就是那個U形港灣,也扛不住源源不斷擠進來的船帆。

  外來者像潮水般湧進城內,沿街店鋪的進帳數字自然直線往上竄。

  最後能有多少錢流入亞哈的國庫,就沒人說得准了。

  大衣人的視線在酒館方向停留片刻,終於收回,整個人沒入更深的暗處。

  酒館裡的氣氛已經重新燒了起來。

  先前那股莫名的壓迫感漸漸消散,海盜們再次扯開嗓門,酒杯碰撞聲混著粗野的笑罵。

  話題幾乎全繞著半個月後的那場大賽打轉——一顆能力未知的果實,再加上堆成小山的貝利,誰能贏,誰就一步登天。

  力量和財富,兩樣都齊了。

  角落裡的亞瑟覺得胸口發悶。

  他無論如何沒料到,對方會這麼幹脆地吞掉那隻指向小花園的永久指針。

  他低估了那人的手段,更低估了對方壓根不打算講道理的架勢。

  眼下這局面,他既沒本事掀桌子,也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氣。

  可心裡那團火還是滅不掉。

  本來想找個能搭夥的,結果賠了夫人又折兵。

  「那指針……是我掏空家底換來的。」

  亞瑟聲音發澀,試圖擠出最後一點餘地。

  「我懂。」

  對面的人語氣沉緩,甚至帶著幾分體貼,「這頓酒錢算我的。」

  說著,又往他見底的杯子裡注滿了琥珀色的液體。

  亞瑟盯著杯中晃動的倒影,沒再出聲。

  亞瑟的目光凝固在末鎝臉上,試圖從那張平靜的面容里找出破綻。

  什麼也沒找到。

  他垂下眼帘,盯著杯中晃動的液體。

  「我認輸。」

  聲音里摻著澀意。

  末鎝偏了偏頭,睫毛在燈光下撲閃,像是不解其意。

  亞瑟沒再解釋,仰頭飲盡杯中物,視線滑向桌對面——那隻毛茸茸的小東西正用前爪捧著肉塊,小口小口地啃著,模樣溫順得反常。

  「你當真要帶它上場?」

  亞瑟的指節叩了叩桌面,「十三天後,鬥獸場。」

  「嗯。」

  末鎝應得輕巧。


  事實上,他對所謂大賽一無所知,登上這座島只為船塢里的龍骨。

  至於冠軍獎勵是惡魔果實,更是半小時前才從對方醉醺醺的嘟囔里聽來的。

  但這不妨礙他接話。

  與人周旋向來是他的長處,無論靠虛實參半的言辭,還是恰到好處的沉默。

  他又拎起陶瓶,琥珀色的酒液注入亞瑟空了的杯盞,動作流暢得像演練過許多遍。

  「它……真有勝算?」

  亞瑟盯著那隻鼬。

  小傢伙察覺到視線,咀嚼的速度放得更慢了,甚至抬起濕漉漉的鼻尖,發出細弱的嗚咽。

  末鎝用叉子撥了幾片切得齊整的肉排到它面前的碟子裡,唇角彎起柔和的弧度。

  「不試試怎麼知道。」

  亞瑟張了張嘴,最終把話咽了回去。

  這些年他所有的盤算都繞著一顆果實打轉。

  當利維坦島傳出風聲,說獎品可能是動物系的遠古形態時,他幾乎握不穩酒杯。

  可鬥獸是門學問,他連規則都捋不清。

  此路不通,他便將念頭轉向另一處——小花園島上那兩個腦袋標著天價賞金的巨人。

  若能拿下……

  懸賞令換成貝利,再去 ** 的暗渠里撒網,或許能等到果實浮出水面。

  但現在。

  他瞥了眼對面那張無辜的臉,胸腔里泛起熟悉的滯悶。

  另一條路也被堵死了。

  他不再言語,只將新斟滿的酒灌進喉嚨。

  末鎝適時地添酒,瓶口與杯沿碰撞出清脆的響。

  桌面上瀰漫著近乎歡愉的氣氛,仿佛這只是場尋常的夜飲。

  角落的陰影里,巴法羅推開木椅站起來。

  他吃得慢,喝得也慢,此刻才滿足地抹了抹嘴角。

  走向門口時,他的目光像羽毛般掠過末鎝那桌,短暫得難以捕捉。

  門軸發出乾澀的 ** ,他的身影融入門外漸深的夜色。

  他沒回頭,自然看不見酒館深處投來的那道目光——沉靜,卻帶著某種掂量的意味。

  街道被煤氣燈照得昏黃。

  巴法羅邁開步子,朝著城鎮東側那片燈火最稠密的區域走去。

  夜風拂過他頭頂那片扇葉狀的髮絲,發梢無意識地打著旋。

  「古代種……」

  他低聲嘀咕,鞋跟敲擊石板路的聲音規律而清晰,「少主說過,哪怕只有一丁點可能,也得攥在手裡。」

  他咧開嘴,袖口不經意間翻起,露出皮膚上墨色的紋章——那個屬於堂吉訶德家族的標記,在燈光下一閃而過。

  「畢竟……百獸的那位可是渴求得很呢。」

  他聳聳肩,將後半句咽回肚裡,「算了,先找點樂子。」

  笑聲散進潮濕的夜風裡。

  他總覺得忘了什麼,但念頭一閃就散了。

  腳步更快了些。

  碼頭的海水被風吹出細密褶皺,一串氣泡突然從深處湧上來,在水面破裂。

  接著是黃色艇身破開波浪,帶起的水珠在午後光線里短暫懸停。

  艙門推開時鉸鏈發出濕木摩擦的聲響。

  抱刀的人先走出來,身後跟著穿衣服的白熊。

  「那些就是會發光的藤蔓嗎?」

  白熊仰起頭,聲音裡帶著驚奇。

  男人也抬起視線。

  洞頂垂落的植物正幽幽泛光,像倒掛的星群。」懸燈藤。

  亞哈王國把它當寶貝。」

  他停頓片刻,「可惜,現在我需要它的根。」

  嘴角那點弧度很淡,卻讓白熊眼睛亮起來。」船長真厲害!」

  刀柄輕輕碰了碰毛茸茸的腦袋。

  男人轉向艙內陰影里的幾個輪廓:「船交給你們。」

  「明白。」

  「走了,貝波。」

  他躍上碼頭木板。

  白熊朝船艙方向咧嘴做了個鬼臉,隨即跟了上去。

  黃色艇身悄無聲息沉入水下。

  抱刀的人和白熊一前一後走進街道。

  如果那個趕路的壯漢此刻回頭,大概會脫口喊出那個名字——特拉法爾加·羅。

  碼頭上,羅把長刀拋向身後。

  貝波接住刀,動作熟練地摟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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