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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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斐特不再追問,只在心底為那位昏睡的老匠人嘆了口氣。

  但他同樣忍不住想像:耗資六億貝里的船,究竟會是何等模樣?

  回到招待客人的房間不久,凱恩斯也跟了進來。

  後續的契約細節很快商定完畢。

  現在唯一不確定的,是托馬斯造船廠需要花費多少時日才能尋到寶樹亞當的木料。

  順利的話,或許不出兩月便能見到新船的骨架;若是不順……

  末鎝不願往下想。

  有些事並非加價就能解決,但他仍然準備用更多的錢去換取時間。

  離開船廠時,午後的陽光正烈。

  末鎝眯眼望向港口方向,心裡默默盤算:造船的款項或許勉強夠用,可艙室內部的布置又是一筆開銷。

  惡龍巢穴里搜刮來的財寶堆滿船艙後,這還是頭一回為金幣發愁。

  新船必須造。

  不止是海上漂泊時的甲板與桅杆,往後數年,這裡就是他們的屋頂和牆壁。

  所以哪怕要掏空錢袋,也非花不可。

  「快錢的路子……」

  他指節叩著腰間的刀柄,「無非是從同行口袋裡掏。」

  但此處並非無法無天的海域。

  雖然混跡港口的同行不少,可迪克城明面上掛著亞哈國的旗子,街角總有穿銅扣軍裝的士兵巡邏。

  幾條鐵律寫在港務局的告示牌上,觸犯不得。

  他是海賊,若鬧得太過火,難免引來注意。

  招惹士兵不算什麼,只怕耽擱了船廠里的工期。

  末鎝跨出托馬斯造船廠的門檻時,還在盤算這些。

  北街的午後光線被屋檐切得零碎。

  然後槍就響了。

  ** 從暗巷裡潑灑出來,像一群突然驚起的鐵蜂。

  末鎝腳步沒停,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左側掠過一道黑影——拉斐特的銀杖旋成灰濛濛的圓,裹著硬化後的霸氣,將彈丸全數磕飛,叮叮噹噹砸在石板縫裡。

  右邊同時響起短促的破風聲,賈雅的手斧刃口亮了一瞬,幾顆變形的鉛塊便斜 ** 土中。

  縮在吉姆腿後的貝蒂直到這時才癱坐下去,手指死死攥住那人沾滿油污的褲腳。

  貝利在末鎝肩頭換了個姿勢,懶洋洋瞥了她一眼,打了個帶著魚腥味的哈欠。

  街上的人群這時才像被燙到似的躲向貨箱和木桶後面,只探出半張臉窺視。

  迪克城的海賊雖多,白日當街 ** 的事卻少見。

  不知是哪條船上的冤家……

  躲在陰影里的居民交換著眼神。

  末鎝站定了。

  他望向 ** 飛來的那幾處窗口與巷口,感知里的氣息正迅速退潮——沒有第二輪齊射,沒有叫罵,甚至沒有留下半句狠話。

  一擊不中,立刻收手。

  倒是懂得規矩。

  拉斐特的杖尖還在微微震顫。

  「追?」

  他問,聲音里滲著鐵鏽味。

  「追。」

  末鎝眯起眼睛,海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斜了一些,「留活口搜身,錢袋別漏了。」

  「明白。」

  銀杖在掌心轉了個弧,拉斐特已掠向東南側的窄巷。

  賈雅稍頓了一息,斧柄在指間調了個頭,轉身奔向另一條岔路。

  末鎝看著拉斐特與賈雅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這才將目光轉向前方。

  三個男人正從街道另一端走來,步伐沉穩,眼神里沒有絲毫遮掩的殺意。

  敢這樣直接迎面走來的,自然不會是什麼簡單角色。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掠過一絲極淡的冷風。

  迪克城的規矩,他原本打算儘量遵守——在新船完工之前,低調一些總歸省事。

  可若有人已經把刀遞到了眼皮底下……


  那就只能清乾淨了。

  清到再沒有老鼠敢探頭。

  清到站在這片土地上,再也無人敢來觸霉頭。

  ***

  統治利維坦島的亞哈王國,是世界 ** 認可的加盟國之一。

  身為加盟國,它享有若干特權:遭遇危機時可向世界 ** 請求援助;亦可向海軍申請長期駐守的部隊,用以防備那些在海上虎視眈眈的海賊。

  然而亞哈王國很少動用這些權利。

  在眾多加盟國里,它的國情顯得格外特殊,甚至稱得上怪異。

  在這裡,你若看見海賊與賞金獵人同桌共飲,不必驚訝——這是迪克城內日常的景象,也是某種不成文規矩所維持的微妙平衡。

  當然,明面上可以推杯換盞,暗地裡卻可能刀槍相向。

  因此迪克城中從不缺少海賊與獵人。

  只是懾於亞哈王 ** 隊的監視,他們很少在光天化日下衝突或廝殺。

  真要動手,多半會選擇軍隊視線之外的十字東街——那片區域的半邊街區。

  那裡無序而混亂,是亞哈王國特意為「客人們」

  準備的搏殺之地,被士兵們私下戲稱為「污水溝」

  。

  至於高居迪克城上層的王公貴族們,自然不會使用如此粗俗的稱呼。

  在他們看來,混亂的東街更像一座別具風味的鬥獸場。

  在其中撕咬的,是海賊還是賞金獵人,是人或是野獸,並無區別。

  在俯視的眼中,底下活動的,本就與野獸無異。

  除東街外,其餘街區皆在軍隊嚴密管控之下。

  所以當街械鬥頗為罕見,更不用說公然 ** 。

  這也正是北街居民們感到驚愕的原因之一——而經歷了剛才那場襲擊的末鎝一行人,在他們眼中反倒成了招引禍端的麻煩人物。

  畢竟,混亂的源頭總是不討人喜歡。

  此刻朝末鎝走來的三名男子,是常年在迪克城活動的賞金獵人。

  與先前那群放完冷槍就逃的傢伙不同,他們來得直接,也帶著足夠的底氣。

  取下末鎝的頭顱,便能換得四億貝里——這筆賞金足以讓人鋌而走險。

  那筆財富足以支撐他們安穩度過餘生,只要不去沾染那些東西。

  風險總是與回報相伴。

  「是那三個姓馬萊特的傢伙……」

  北街的住戶認出了對面那三位靠懸賞為生的人,至於站在另一邊的幾個身影,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挨了槍子的那幾個,準是海上來的。」

  「怪不得……」

  人們低聲交談,神色里透出些許放鬆。

  這座城雖然會和那些海上亡命徒打交道,但沒人真的喜歡他們。

  道理很簡單:連馬萊特家三兄弟都露面了,對面那幾個,懸賞金額恐怕高得嚇人。

  看來不用等衛兵趕來,這幾個麻煩大概就要解決了。

  居民們沉默地看著。

  誰都知道,馬萊特兄弟曾在東街解決過一個懸賞超過六千萬的團伙。

  他們是城裡叫得上名號的人物,尋常的海上流寇見了,多半會繞著走。

  在無數道安靜的目光里,那三人走到距離目標幾十步遠的位置停下。

  「你就是百加得·末鎝?」

  三人中領頭的那個,下巴留著濃密鬍鬚的男人從懷裡摸出一張紙。

  紙面上留著幾個被什麼尖銳物刺穿的破洞。

  他抬起眼看了看對面,又低頭瞥了瞥紙上那張臉。

  沒錯。

  他再次抬起視線。

  ……人呢?

  只是垂下眼皮再抬起的剎那,視野里那個身影已經消失。

  眼眶周圍卻忽然湧起一陣溫熱。

  男人愣了一下,眼前的一切驟然浸入猩紅。

  「怎麼回事……」


  天與地開始旋轉。

  他臉上只剩下茫然。

  「霍奇大哥——!!」

  兄弟的喊聲從旁邊炸開,聽起來卻那麼遙遠,模糊得像是隔著水傳來的夢囈。

  咚。

  被叫做霍奇的男人倒了下去。

  我要死了?

  意識渙散前,有那麼一瞬的清醒閃過。

  但緊隨其後的,依舊是濃霧般的困惑。

  到底……是什麼時候……

  黑暗吞沒了一切。

  他的身軀癱在地上,半邊臉頰落在幾步之外。

  溫熱的液體正迅速在地面蔓延開來。

  旁邊,霍奇的兩個兄弟僵在原地,怒火在胸腔里炸開。

  僅僅問出一句話的工夫,這個價值四億的目標竟以快得看不清的動作斬開了霍奇的腦袋,然後從他們之間穿了過去。

  那陣風掠過時的姿態,輕描淡寫得像是隨手拂過一道無關緊要的界線。

  「……沒看見。」

  其中一人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馬萊特家的次子胸腔劇烈起伏,視線釘在對面那個身影上。

  金屬摩擦聲在空氣里撕開兩道口子——他的兩個兄弟同時拔出了武器。

  末鎝垂著手,那柄名為千鳥的刀泛著暗藍光澤,刀尖幾乎觸到石板縫間鑽出的雜草。

  「你——」

  馬萊特家的老二剛吐出半個字,聲音就斷在喉嚨深處。

  因為那道身影已經貼到眼前。

  瞳孔里映出的不再是完整的人形,而是一抹斜劈而來的冷光。

  他本能地抬起武器格擋,金屬撞擊的震顫順著手臂竄上肩胛。

  擋住了,他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接下來該輪到三弟配合反擊——

  但刀身上綻開的蛛網狀裂紋讓他呼吸驟停。

  碎裂聲清脆得像是折斷枯枝。

  失去阻隔的幽藍刃口繼續向前,切開布料與皮膚。

  溫熱的液體噴濺出來,有幾滴濺到他自己的下巴上。

  他感覺不到疼痛,只看見視野邊緣迅速被血色浸染,隨後天地開始旋轉,石板路的紋路越來越近。

  「二哥!」

  第三個人的吼叫撕裂了街道的寂靜。

  馬萊特家的幼弟揮刀前沖,刀刃破開空氣發出嗚咽。

  末鎝甚至沒有調整握刀的姿勢。

  他空著的左手向前一撈,抓住正在倒下的那具軀體的衣領,腰胯扭轉帶動全身力量,將手裡的重物甩了出去。

  揮刀的身影硬生生剎住腳步。

  他不得不鬆開握刀的手,張開雙臂接住飛來的軀體——那是他二哥尚存餘溫的身體。

  槍聲在此時炸響。

  灼熱的金屬顆粒穿過腋下的空隙,精準地沒入額頭。

  馬萊特家的幼弟身體僵直了片刻,然後像被抽掉骨架的皮囊般癱軟下去。

  末鎝收起那柄槍管還飄著淡灰色煙霧的武器,跨過橫陳在地面上的三具軀體,走向街道另一頭。

  吉姆站在那裡,旁邊是表情複雜的貝利。

  不需要言語。

  石板縫裡正在蔓延的暗紅色液體已經傳遞出足夠清晰的信息。

  這條被居民稱為北街的道路兩側,窗戶後藏著許多雙眼睛。

  他們目睹了整個過程——從拔刀到倒地,不過幾次呼吸的時間。

  馬萊特三兄弟的名字曾經是迪克城酒館談資里常出現的符號,現在卻成了躺在冷硬石板上的三具沉默軀體。

  陰影深處傳來壓抑的吸氣聲。

  「一個照面就……」

  「之前偷襲他們的那伙人,大概也是這種結局吧。」

  那些窺探的視線陸續收回。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眼看見馬萊特兄弟像割草般倒下,還是讓暗處的人們感到脊背發涼。


  細長鋼針在指間翻轉,折射出冷冽的光。

  「末鎝……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目睹了街心那一幕的男人低聲自語,指尖的動作卻未停。

  幾條街外,拉斐特甩了甩杖尖的血珠。

  他從那些不再動彈的身軀上翻找出少許紙幣,疊好收進衣袋。

  數目寒酸得可憐。

  賈雅從另一頭走來,裙擺未染塵埃。

  她未曾俯身搜尋什麼,只平靜地轉身離去。

  ---

  **金錢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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