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章
他聲音繃得有點緊，腿卻在微微發抖，不知是怕還是緊張，「這是迪克城的遊覽指南……如果您願意買下它，應該能幫上您的忙。」
末鎝頗有興味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自己湊上來的小販。
剛才他不過想找人問個路，結果視線掃過去，周圍那些人竟都躲開了。
反倒是這個瞧著不過十來歲的孩子，有膽子站到他跟前來。
「裡面有地圖嗎？」
「有！」
「多少錢？」
「一千貝利。」
末鎝沒還價，直接摸出一張紙幣遞過去。
男孩接過錢，卻沒走，眼睛盯著末鎝手裡正在展開的冊子。
「還有事？」
末鎝一邊翻冊子，一邊垂眼看他。
男孩的腿還在輕輕打顫，卻努力把話說得一本正經：「如果您對『遊覽指南』不滿意……我可以馬上為您辦理退貨。」
那副強裝大人的口氣讓末鎝忍不住笑了一聲。
後頭的同伴們也都露出類似的神情，覺得這小不點挺有意思。
「行。」
末鎝朝男孩點了點頭，目光落回冊子內頁。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裡面的地圖是手繪的。
線條不算工整，但大致能看懂。
末鎝掃了幾眼，很快找到了托馬斯造船廠的位置——居然在迪克城最深處，緊貼著山壁而建。
「這圖是你自己畫的？」
「……嗯。」
男孩緊張地咽了咽，「您、您還滿意嗎？」
「不錯。」
末鎝合上冊子，收進懷裡。
見他沒退貨的意思，男孩明顯鬆了口氣。
末鎝卻忽然又問：「我們缺個帶路的。
你有興趣嗎？」
「啊？」
男孩眼睛瞪圓了。
愣了兩秒，他連報酬都沒問，就拼命點頭，像搗蒜似的。
末鎝笑了笑，簡單說了個合適的價錢。
於是男孩走在了前面，領著他們朝城內去。
等這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暗處里許多道目光才悄悄移開，望向他們離開的方向。
暗處投來的視線如同黏稠的網，緊貼著那幾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有人指節間捻著印有末鎝面孔的懸賞單，紙張邊緣已被汗水浸得發軟；有人攥著的是另一份通緝文書，墨跡猶新；還有人將摺疊的報紙半露在口袋外，頭版上模糊的鉛字隱約能辨出「雙子島」
幾個字。
「末鎝一夥……莫非也是衝著那東西來的？」
一個身形 ** 、頭髮與鬍鬚皆精心修成扇葉狀的男人壓低嗓音自語。
兩條粗重的鎖鏈纏繞在他肩頭，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行走的財富——許多雙眼睛如此定義那個逐漸縮小的身影。
** 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觸碰到堆積如山的貝利，但空氣中同樣瀰漫著鐵鏽般的危險氣息。
抉擇從來不是易事，賭注是性命：贏了，餘生或許能浸泡在美酒與盛宴之中；輸了，便永遠沉入黑暗，連告別都來不及。
並非所有人都只垂涎那份賞金。
風扇葉片般的男人——巴法羅，堂吉訶德家族的一員，轉轉果實的能力者——此刻正被另一種情緒啃噬。
他來到利維坦島本是為了某顆果實，可末鎝的突然出現，像一塊巨石砸入原本暗流涌動的水面。
「百加得·末鎝……」
他默念這個名字，目光追隨著那行人沒入街巷的陰影。
是否該請求支援？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若非雙子島傳來的那些消息，他或許不會如此警惕。
報紙上的描述雖經粉飾，但字裡行間滲出的血腥氣足以讓知情者脊背發涼。
能做出那種事的人，究竟是屠夫、癲狂者，還是純粹的暴徒？無論如何，絕非善類。
這類角色最令人不安，也許僅僅一次對視， ** 便會毫無徵兆地貫穿你的眉心。
想像逐漸失控。
巴法羅腦海中浮現出扭曲的畫面：碎裂的肢體、飛濺的暗紅、無聲獰笑的面孔。
他猛地一顫，鎖鏈碰撞出細碎的清響。
幾米外，幾個路人恰好瞥見他低頭喃喃的模樣。
「看那個球一樣的傢伙……在跟自己說話？」
「離遠點吧，誰知道是不是從哪家醫院跑出來的。」
憐憫與警惕混雜的目光掃過他，他們刻意繞開，加快了腳步。
巴法羅深吸一口氣，用力甩了甩頭。
鎖鏈嘩啦作響。」我可是堂吉訶德的人！」
他幾乎要喊出聲，又硬生生壓成喉間的氣音，「不過是個海賊……有什麼好怕的。
對，根本不用怕。」
他反覆咀嚼這幾句話，試圖將它們夯入心底。
恐懼卻像藤蔓，纏得愈緊。
十字街的喧鬧逐漸包裹過來。
人聲、車轍聲、店鋪招攬生意的吆喝，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巴法羅抬眼看了一下方位——托馬斯造船廠在北街盡頭，而此刻他所站立之處，正是四條街道交匯的心臟。
貝蒂咧開缺了門牙的嘴，領著幾個外鄉人拐過街角。
他這一路沒閒著，把迪克城幾條主幹道的位置講得清清楚楚。
四條筆直的大路像刀切出來似的，把整座城分成四塊。
他們要找的船廠就在最北邊那條路的盡頭——再往前就是岩壁，沒路了。
末鎝起初想不明白，為什麼要把造船的地方塞進死胡同。
男孩很快給出了答案：岩壁後面藏著一條暗河，造好的船順著水流就能滑到島外去。
「瞧見那根柱子沒？」
貝蒂踮起腳，指向遠處一根貫通上下的石柱。
岩壁上掛著四個用鐵鏈吊著的木廂子，正被人力拉扯著緩緩移動。」那是給上頭那些老爺們用的升降梯。
守在那兒的兵可凶了，看見生人靠近就直接動刀子。」
他頓了頓，又指向柱子旁邊那座巨大的環形建築：「要是想找樂子，鬥獸場裡花樣多著呢。
聽說最近要辦大賽，獎賞厚得很。」
石柱頂端消失在昏暗的穹頂里。
那裡是鯨魚腦袋的頂部，亞哈王國的都城就懸在所有人頭頂。
這世上的掌權者似乎都對「高度」
有種執念——王座要擺在最高處，住處要建在最高處。
紅土大陸上那座聖城就是最好的例子。
別的國家好歹還修個台階意思意思，亞哈王倒省事，直接把整座城擱在了鯨魚頭蓋骨上。
鬥獸場是個標準的圓形。
末鎝眯眼估量了一下尺寸，比尋常角斗場大出整整兩圈。
「你剛才說的大賽，」
末鎝收回視線，看向身旁這個說話老氣橫秋的十歲孩子，「是不是打擂比武那種？」
男孩用力點頭。
末鎝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這小嚮導確實挺合用。
貝蒂的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角，聲音輕得像蚊蚋：「那種地方……大多時候都在進行野獸之間的搏殺。」
她說完飛快抬眼，瞥向末鎝肩頭的位置。
蹲在肩上的小東西立刻齜出尖牙，喉嚨里滾出低沉的呼嚕聲，瞳孔縮成兩道危險的細縫。
貝蒂的呼吸驟然一滯，膝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顫，方才勉強維持的平衡瞬間瓦解。
一記不輕不重的拍擊落在小獸後腦勺上。
它撇了撇嘴，豎起毛髮緩緩平復，那股刻意營造的威懾力如潮水般退去。
末鎝轉向面色發白的女孩，語氣里聽不出波瀾：「帶我們去托馬斯造船廠吧。」
他對血腥的表演毫無興致，此刻只關心即將到手的新船。
貝蒂用力吸進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胸腔劇烈起伏。
她朝這群客人擠出儘可能甜美的笑容——這是她近來遇見過最慷慨的僱主，絕不能搞砸。
轉身引路時，她悄悄掐了掐自己的虎口。
穿過瀰漫著魚市咸腥氣的北街，鑄鐵招牌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眾人腳步尚未停穩，一個身著深色正裝的男人已快步迎出。
他脊背挺得筆直，笑容像用尺子量過般精準：「百加得·末鎝先生？久仰——」
「需要定製一艘船。」
末鎝截斷了他尚未展開的奉承。
男人嘴角的弧度分毫未變，躬身時西裝肩線依舊平整如刀裁：「請移步貴賓室詳談。」
他叫凱恩斯，常年與各路海上亡命徒周旋，早已磨礪出應對各種場面的本能。
貴賓室的鎏金壁燈在絲絨地毯上投下暖黃光暈。
貝蒂縮在雕花椅邊緣，指尖不敢觸碰描金瓷杯的杯耳。
凱恩斯卻將第三杯紅茶推至少女面前，動作自然得仿佛對待所有賓客。
這意料之外的禮遇讓貝蒂耳根發燙，也讓室內緊繃的氣氛微妙地鬆動了幾分。
凱恩斯從西裝內袋抽出皮質記事本，省略所有寒暄：「您剛才提到……要用寶樹亞當作為主材？」
他筆尖懸在紙頁上方，眉頭出現極細微的褶皺。
「有困難？」
末鎝向後靠進高背椅，目光平靜地落在對方臉上。
凱恩斯立刻挺直背脊，指節抵住記事本邊緣。
貴賓室內，凱恩斯將手中的報價單輕輕擱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掠過對面那位年輕船長的臉龐，試圖從那份過分的平靜里捕捉到一絲不確定的痕跡。」寶樹亞當……這種木材的行情，向來沒有定數。
今天或許有價無市，明日便可能水漲船高。
您所聽聞的四五億，只是一個非常……基礎的參考。」
末鎝沒有立刻回應。
他側過頭，視線短暫地落在身側那個一直沉默佇立的高大身影上。
只是一個極細微的頷首動作。
吉姆動了。
他解開肩上那個鼓脹得驚人的粗布口袋的繫繩，動作乾脆利落。
沒有預兆的，色彩斑駁的紙鈔與沉甸甸、閃著啞光的金飾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傾瀉在鋪著厚地毯的地板上。
紙張摩擦的沙沙聲與金屬碰撞的悶響交織在一起，持續了好一陣才漸漸平息。
一座由貨幣與貴金屬堆砌而成的小丘，突兀地占據了房間 ** 。
幾枚鑲嵌寶石的戒指滾落到邊緣，在從厚重窗簾縫隙透入的午後光線里，折射出細碎而冰冷的光點。
房間另一角傳來一陣被極力壓抑的、短促的嗆咳聲。
貝蒂手裡還捏著半塊沒來得及送入口中的甜點，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盯著那堆突如其來的財富，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一杯溫度恰好的清茶無聲地遞到他手邊，賈雅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旁。
凱恩斯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見過許多懷揣夢想與野心踏入這間屋子的人，也見過他們掏出或豐厚或寒酸的家底。
但像這樣，將如此規模的現金與實物黃金如同倒垃圾般隨意傾倒出來的場面，確是頭一遭。
那些紙幣的面額混雜，新舊不一，金飾的款式也顯然來自不同地域，無聲地訴說著它們並非通過尋常途徑聚集。
他的視線緩緩從錢堆移開，重新落回末鎝身上。
這個名叫百加得·末鎝的男人，依舊只是平靜地看著他，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讓人遞了杯水那樣尋常。
凱恩斯感到某種難以言喻的直覺在皮膚下竄動——在這個行業里浸淫多年所磨礪出的嗅覺，讓他隱約觸碰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仿佛平靜海面下正在醞釀的、規模未知的暗流。
「這些，」
末鎝的聲音打破了寂靜，語調沒有起伏，「夠談了嗎？」
***
短暫的失態被迅速收斂。
末鎝頗有興味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自己湊上來的小販。
剛才他不過想找人問個路，結果視線掃過去，周圍那些人竟都躲開了。
反倒是這個瞧著不過十來歲的孩子，有膽子站到他跟前來。
「裡面有地圖嗎？」
「有！」
「多少錢？」
「一千貝利。」
末鎝沒還價，直接摸出一張紙幣遞過去。
男孩接過錢，卻沒走，眼睛盯著末鎝手裡正在展開的冊子。
「還有事？」
末鎝一邊翻冊子，一邊垂眼看他。
男孩的腿還在輕輕打顫，卻努力把話說得一本正經：「如果您對『遊覽指南』不滿意……我可以馬上為您辦理退貨。」
那副強裝大人的口氣讓末鎝忍不住笑了一聲。
後頭的同伴們也都露出類似的神情，覺得這小不點挺有意思。
「行。」
末鎝朝男孩點了點頭，目光落回冊子內頁。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裡面的地圖是手繪的。
線條不算工整，但大致能看懂。
末鎝掃了幾眼，很快找到了托馬斯造船廠的位置——居然在迪克城最深處，緊貼著山壁而建。
「這圖是你自己畫的？」
「……嗯。」
男孩緊張地咽了咽，「您、您還滿意嗎？」
「不錯。」
末鎝合上冊子，收進懷裡。
見他沒退貨的意思，男孩明顯鬆了口氣。
末鎝卻忽然又問：「我們缺個帶路的。
你有興趣嗎？」
「啊？」
男孩眼睛瞪圓了。
愣了兩秒，他連報酬都沒問，就拼命點頭，像搗蒜似的。
末鎝笑了笑，簡單說了個合適的價錢。
於是男孩走在了前面，領著他們朝城內去。
等這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暗處里許多道目光才悄悄移開，望向他們離開的方向。
暗處投來的視線如同黏稠的網，緊貼著那幾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有人指節間捻著印有末鎝面孔的懸賞單，紙張邊緣已被汗水浸得發軟；有人攥著的是另一份通緝文書，墨跡猶新；還有人將摺疊的報紙半露在口袋外，頭版上模糊的鉛字隱約能辨出「雙子島」
幾個字。
「末鎝一夥……莫非也是衝著那東西來的？」
一個身形 ** 、頭髮與鬍鬚皆精心修成扇葉狀的男人壓低嗓音自語。
兩條粗重的鎖鏈纏繞在他肩頭，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行走的財富——許多雙眼睛如此定義那個逐漸縮小的身影。
** 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觸碰到堆積如山的貝利，但空氣中同樣瀰漫著鐵鏽般的危險氣息。
抉擇從來不是易事，賭注是性命：贏了，餘生或許能浸泡在美酒與盛宴之中；輸了，便永遠沉入黑暗，連告別都來不及。
並非所有人都只垂涎那份賞金。
風扇葉片般的男人——巴法羅，堂吉訶德家族的一員，轉轉果實的能力者——此刻正被另一種情緒啃噬。
他來到利維坦島本是為了某顆果實，可末鎝的突然出現，像一塊巨石砸入原本暗流涌動的水面。
「百加得·末鎝……」
他默念這個名字，目光追隨著那行人沒入街巷的陰影。
是否該請求支援？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若非雙子島傳來的那些消息，他或許不會如此警惕。
報紙上的描述雖經粉飾，但字裡行間滲出的血腥氣足以讓知情者脊背發涼。
能做出那種事的人，究竟是屠夫、癲狂者，還是純粹的暴徒？無論如何，絕非善類。
這類角色最令人不安，也許僅僅一次對視， ** 便會毫無徵兆地貫穿你的眉心。
想像逐漸失控。
巴法羅腦海中浮現出扭曲的畫面：碎裂的肢體、飛濺的暗紅、無聲獰笑的面孔。
他猛地一顫，鎖鏈碰撞出細碎的清響。
幾米外，幾個路人恰好瞥見他低頭喃喃的模樣。
「看那個球一樣的傢伙……在跟自己說話？」
「離遠點吧，誰知道是不是從哪家醫院跑出來的。」
憐憫與警惕混雜的目光掃過他，他們刻意繞開，加快了腳步。
巴法羅深吸一口氣，用力甩了甩頭。
鎖鏈嘩啦作響。」我可是堂吉訶德的人！」
他幾乎要喊出聲，又硬生生壓成喉間的氣音，「不過是個海賊……有什麼好怕的。
對，根本不用怕。」
他反覆咀嚼這幾句話，試圖將它們夯入心底。
恐懼卻像藤蔓，纏得愈緊。
十字街的喧鬧逐漸包裹過來。
人聲、車轍聲、店鋪招攬生意的吆喝，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巴法羅抬眼看了一下方位——托馬斯造船廠在北街盡頭，而此刻他所站立之處，正是四條街道交匯的心臟。
貝蒂咧開缺了門牙的嘴，領著幾個外鄉人拐過街角。
他這一路沒閒著，把迪克城幾條主幹道的位置講得清清楚楚。
四條筆直的大路像刀切出來似的，把整座城分成四塊。
他們要找的船廠就在最北邊那條路的盡頭——再往前就是岩壁，沒路了。
末鎝起初想不明白，為什麼要把造船的地方塞進死胡同。
男孩很快給出了答案：岩壁後面藏著一條暗河，造好的船順著水流就能滑到島外去。
「瞧見那根柱子沒？」
貝蒂踮起腳，指向遠處一根貫通上下的石柱。
岩壁上掛著四個用鐵鏈吊著的木廂子，正被人力拉扯著緩緩移動。」那是給上頭那些老爺們用的升降梯。
守在那兒的兵可凶了，看見生人靠近就直接動刀子。」
他頓了頓，又指向柱子旁邊那座巨大的環形建築：「要是想找樂子，鬥獸場裡花樣多著呢。
聽說最近要辦大賽，獎賞厚得很。」
石柱頂端消失在昏暗的穹頂里。
那裡是鯨魚腦袋的頂部，亞哈王國的都城就懸在所有人頭頂。
這世上的掌權者似乎都對「高度」
有種執念——王座要擺在最高處，住處要建在最高處。
紅土大陸上那座聖城就是最好的例子。
別的國家好歹還修個台階意思意思，亞哈王倒省事，直接把整座城擱在了鯨魚頭蓋骨上。
鬥獸場是個標準的圓形。
末鎝眯眼估量了一下尺寸，比尋常角斗場大出整整兩圈。
「你剛才說的大賽，」
末鎝收回視線，看向身旁這個說話老氣橫秋的十歲孩子，「是不是打擂比武那種？」
男孩用力點頭。
末鎝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這小嚮導確實挺合用。
貝蒂的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角，聲音輕得像蚊蚋：「那種地方……大多時候都在進行野獸之間的搏殺。」
她說完飛快抬眼，瞥向末鎝肩頭的位置。
蹲在肩上的小東西立刻齜出尖牙，喉嚨里滾出低沉的呼嚕聲，瞳孔縮成兩道危險的細縫。
貝蒂的呼吸驟然一滯，膝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顫，方才勉強維持的平衡瞬間瓦解。
一記不輕不重的拍擊落在小獸後腦勺上。
它撇了撇嘴，豎起毛髮緩緩平復，那股刻意營造的威懾力如潮水般退去。
末鎝轉向面色發白的女孩，語氣里聽不出波瀾：「帶我們去托馬斯造船廠吧。」
他對血腥的表演毫無興致，此刻只關心即將到手的新船。
貝蒂用力吸進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胸腔劇烈起伏。
她朝這群客人擠出儘可能甜美的笑容——這是她近來遇見過最慷慨的僱主，絕不能搞砸。
轉身引路時，她悄悄掐了掐自己的虎口。
穿過瀰漫著魚市咸腥氣的北街，鑄鐵招牌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眾人腳步尚未停穩，一個身著深色正裝的男人已快步迎出。
他脊背挺得筆直，笑容像用尺子量過般精準：「百加得·末鎝先生？久仰——」
「需要定製一艘船。」
末鎝截斷了他尚未展開的奉承。
男人嘴角的弧度分毫未變，躬身時西裝肩線依舊平整如刀裁：「請移步貴賓室詳談。」
他叫凱恩斯，常年與各路海上亡命徒周旋，早已磨礪出應對各種場面的本能。
貴賓室的鎏金壁燈在絲絨地毯上投下暖黃光暈。
貝蒂縮在雕花椅邊緣，指尖不敢觸碰描金瓷杯的杯耳。
凱恩斯卻將第三杯紅茶推至少女面前，動作自然得仿佛對待所有賓客。
這意料之外的禮遇讓貝蒂耳根發燙，也讓室內緊繃的氣氛微妙地鬆動了幾分。
凱恩斯從西裝內袋抽出皮質記事本，省略所有寒暄：「您剛才提到……要用寶樹亞當作為主材？」
他筆尖懸在紙頁上方，眉頭出現極細微的褶皺。
「有困難？」
末鎝向後靠進高背椅，目光平靜地落在對方臉上。
凱恩斯立刻挺直背脊，指節抵住記事本邊緣。
貴賓室內，凱恩斯將手中的報價單輕輕擱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掠過對面那位年輕船長的臉龐，試圖從那份過分的平靜里捕捉到一絲不確定的痕跡。」寶樹亞當……這種木材的行情，向來沒有定數。
今天或許有價無市，明日便可能水漲船高。
您所聽聞的四五億，只是一個非常……基礎的參考。」
末鎝沒有立刻回應。
他側過頭，視線短暫地落在身側那個一直沉默佇立的高大身影上。
只是一個極細微的頷首動作。
吉姆動了。
他解開肩上那個鼓脹得驚人的粗布口袋的繫繩，動作乾脆利落。
沒有預兆的，色彩斑駁的紙鈔與沉甸甸、閃著啞光的金飾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傾瀉在鋪著厚地毯的地板上。
紙張摩擦的沙沙聲與金屬碰撞的悶響交織在一起，持續了好一陣才漸漸平息。
一座由貨幣與貴金屬堆砌而成的小丘，突兀地占據了房間 ** 。
幾枚鑲嵌寶石的戒指滾落到邊緣，在從厚重窗簾縫隙透入的午後光線里，折射出細碎而冰冷的光點。
房間另一角傳來一陣被極力壓抑的、短促的嗆咳聲。
貝蒂手裡還捏著半塊沒來得及送入口中的甜點，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盯著那堆突如其來的財富，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一杯溫度恰好的清茶無聲地遞到他手邊，賈雅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旁。
凱恩斯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見過許多懷揣夢想與野心踏入這間屋子的人，也見過他們掏出或豐厚或寒酸的家底。
但像這樣，將如此規模的現金與實物黃金如同倒垃圾般隨意傾倒出來的場面，確是頭一遭。
那些紙幣的面額混雜，新舊不一，金飾的款式也顯然來自不同地域，無聲地訴說著它們並非通過尋常途徑聚集。
他的視線緩緩從錢堆移開，重新落回末鎝身上。
這個名叫百加得·末鎝的男人，依舊只是平靜地看著他，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讓人遞了杯水那樣尋常。
凱恩斯感到某種難以言喻的直覺在皮膚下竄動——在這個行業里浸淫多年所磨礪出的嗅覺，讓他隱約觸碰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仿佛平靜海面下正在醞釀的、規模未知的暗流。
「這些，」
末鎝的聲音打破了寂靜，語調沒有起伏，「夠談了嗎？」
***
短暫的失態被迅速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