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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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等他的消息等了很久,卻沒料到會是這樣一種方式。

  偉大航道……已經去了啊。

  胸腔里有什麼東西輕輕沉了下去。

  身後站著兩個人。

  斯摩格的眉頭擰在一起,盯著照片看了半晌,從鼻孔里緩緩噴出一縷煙。

  達斯琪的呼吸變得有些急,她讀著圖片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指尖微微發涼。

  報導里描述的景象讓她胃部一陣緊縮。

  她還太年輕,這種 ** 裸的屠戮像冰冷的鐵,猝不及防地硌在認知里。

  那幾張飛遍四方的報紙,像幾枚投入水潭的石子。

  對於剛剛闖入這片被稱為「樂園」

  海域的寥寥數人而言,這份用整座島嶼的海賊性命換來的「見面禮」

  ,確實沒有先例。

  許多在航道前半段遊蕩的船隻,開始留意起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名號。

  海軍的檔案室里,關於新人的卷宗也被抽出來,添上了厚厚幾頁。

  也就在差不多的時候,某些不見光的渠道里,多出了一份標價驚人的委託。

  委託人的名字關聯著南德卡內特王國,背後的原因不言自明。

  那筆錢數目大得讓人喉嚨發乾——三億貝利,僅僅是為了買一條命。

  若是算上目標本身腦袋的價值,總數能堆到四億。

  消息傳開的那個晚上,許多藏在陰影里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對於某些以此為生的人而言,幹完這一票,餘生就真的可以躺在金幣上做夢了。

  偉大航道某處,一家不起眼的酒館沉在昏暗裡。

  這裡沒有尋常酒肆的喧譁,只有酒杯輕碰和壓低的絮語。

  角落的陰影中坐著兩個人,體型對比鮮明。

  矮小的那個是哥哥,凱利;像座小山般敦實的是弟弟,博比。

  他們面前擺著空了的酒杯,目光卻落在桌面上攤開的同一張通緝令上。

  地下世界的暗流中,流傳著一對搭檔的名字。

  哥哥總將頭髮向後梳得一絲不苟,弟弟的鬍鬚編成細辮,一副小圓墨鏡遮住半張臉。

  他們完成過一樁買賣——那顆頭顱曾屬於懸賞過億的男人。

  油亮頭髮的那位捏著兩張紙。

  一張是海軍發布的通緝令,另一張則印著不同數字與同一張面孔。

  「三億,」

  他的指尖在較高數字上敲了敲,「加上海軍開出的一億,總共四億。」

  窗外的昏光落在他眼底,映出某種灼熱的東西。

  桌對面的人動了動嘴唇:「大哥,我查過了……這個叫末鎝的,一個人端掉了三個海賊團,在東海還擊沉過軍艦和王室的船。」

  「那又怎樣?」

  哥哥的眉頭擰緊,「你那身骨頭 ** 都打 ** ,再加上我的能力,一個新人罷了。」

  弟弟低下頭,墨鏡滑到鼻尖。

  他盯著自己粗大的手掌——這雙手能捏碎鐵塊,卻總在行動前微微發抖。

  「四億夠我們揮霍多久?酒館最好的位置,最烈的酒,還有那些對你笑的女人……」

  哥哥的聲音壓低,像在描繪觸手可及的夢。

  辮子胡男人張了張嘴,那個「可是」

  還沒出口就被截斷。

  「夠了。」

  弟弟立刻噤聲,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

  哥哥移開視線。

  他有時會盯著弟弟寬闊的後背出神——那具身體裡蘊藏著野獸般的力量,可惜住在裡面的靈魂卻像受驚的鳥。

  若不是當年偶然得到那件「外衣」

  ,他們絕無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兩張紙靜靜躺在木桌上。

  四億的數字仿佛帶著溫度,燙得暗處無數眼睛發紅。

  此刻,在 ** 後巷、在港口倉庫、在酒館地下室,不同形狀的手正撫過同樣的畫像。


  有人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有人默默擦拭刀刃。

  昏黃燈光下,哥哥收起紙張,摺痕精準地划過畫像中年輕人的脖頸。

  「該動身了。」

  他起身時,外套下擺掠過桌角。

  弟弟跟著站起來,木質地板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 ** 。

  窗外的夜色正濃,咸腥的風從海的方向吹來。

  報導刊出後的第七天,末鎝乘坐的帆船終於駛離了鐵頭魚的領域。

  那些銀灰色的生物用堅硬的顱骨反覆撞擊船底,木板在持續不斷的悶響中綻開裂紋。

  雖然船隻沒有沉沒,但船身已經布滿凹陷,像被無數鐵錘輪番敲打過。

  末鎝看著水手們用麻絮和瀝青填補縫隙,心裡泛起一陣熟悉的煩躁——那群魚簡直該改名叫鉚釘魚,專為拆船而生。

  靠著臨時修補,這艘傷痕累累的船勉強撐過了兩日航程。

  當利維坦島的輪廓從海平線浮現時,甲板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像島嶼,更像一頭擱淺的巨獸。

  它橫臥在靛青色的海面上,頭部微微昂起,張開的裂口仿佛正在吞吐咸腥的海風。

  末鎝扶住鏽蝕的欄杆,指尖傳來鐵鏽粗糙的觸感。

  遠處傳來海鳥尖銳的鳴叫,混著風掠過帆索的呼嘯。

  「鯨魚之國。」

  拉斐特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他正用指節輕輕摩挲下巴,「親眼見到才明白這名字的由來。」

  末鎝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沿著那龐然巨物的曲線移動:從仰起的頭部,到隆起的背脊,最後落在那道深不見底的黑色裂口。

  那裡就是入口——據說整個城鎮都建在鯨嘴內部,而下頜沉入水下的部分形成了天然港口。

  更奇詭的是島嶼上方:無數藤蔓般的巨型根莖盤踞在「鯨背」

  上,每一條都比桅杆更粗,表面布滿暗紫色的尖刺。

  它們糾纏成密不透風的網,覆蓋了所有能看見的土地。

  而在這些荊棘叢的 ** ,一座傘狀的山峰從鯨魚頭頂刺出,像凝固的浪花。

  山頂隱約可見建築的尖頂,在稀薄的雲層下泛著蒼白的光。

  那就是王都,貴族們的領地,高懸於一切之上的孤島。

  船緩緩轉向,朝著那張開的巨口駛去。

  海風突然變強,帶著某種類似腐爛海藻的腥甜氣息。

  末鎝鬆開欄杆,手心裡全是濕冷的汗。

  桅杆船逐漸靠近那座被稱為利維坦的島嶼。

  末鎝望見「鯨魚」

  頭顱般的山脊上矗立著王都的輪廓。

  真是個奇怪的地方。

  他心想。

  同船的人們臉上也浮起相似的神色。

  船滑進了島嶼前端那道如同鯨嘴的裂口之中。

  裡面竟明亮得如同正午。

  ---

  利維坦島也被稱作白晝之島。

  但這稱呼與山頂的王都並無關聯。

  它源於王國統治下唯一的那座城市——迪克城。

  也就是藏在「鯨嘴」

  深處的繁華之地。

  因為處在島腹內部,有人戲稱它為洞穴之城。

  他們所乘的船緩緩駛入巨大的港灣。

  與預想的幽暗相反,這裡的空間被一種均勻的光照亮。

  洞頂垂掛下無數藤蔓般的粗壯枝條,每一條都懸著許多球狀的光源。

  那些光球大小接近孩童的頭顱,數量卻多得驚人。

  正是它們散發出的柔和光線,讓整個內部如同沐浴在日光下。

  船身推 ** 靜的水面。

  從龍骨兩側漾開的波紋里,閃爍著細碎的光點。

  貝利趴在欄杆邊,盯著海面上蕩漾的亮斑出神。

  末鎝和其他人則仰頭望著洞頂那些發光的藤蔓。


  光照在身上並不刺眼,反而帶來類似陽光的微溫。

  真是不可思議的植物。

  他默想。

  有這樣的東西存在,難怪能在島腹中建起一座城市。

  賈雅凝視著那些發光藤蔓,指尖輕輕抵著下唇,低聲自語:「不知道嘗起來是什麼感覺……能不能用來做菜。」

  末鎝瞥了她一眼。

  那些發光的植物顯然是這座城市的命脈,外人恐怕很難接近。

  不久,船駛到了港灣左側專供外來船隻停靠的區域。

  這裡已經泊著五六十艘大小不一的船。

  其中約莫二十艘掛著海賊的旗幟。

  允許海賊自由進出,也算是這個國家的特色了。

  對這裡的民眾而言,海賊帶來混亂,也帶來金錢。

  正因如此,主要顧客是海賊的托馬斯造船廠,才能成為王國稅收的支柱,每年繳納的金額令人咋舌。

  海船靠岸時,碼頭的喧囂像退潮般迅速消散。

  人們認出了那面旗幟——以及從甲板走下的身影。

  竊竊私語如風掠過水麵,又在幾秒內徹底沉寂。

  無數道目光黏在為首的青年身上,又慌忙移開。

  幾隻被踩掉的舊鞋孤零零躺在石板縫間。

  末鎝沒理會那些視線。

  他環顧四周:棧橋延伸向鱗次櫛比的建築群,遠處能望見鯨首形狀的巨型岩山,山頂宮殿在日光下泛著冷硬光澤。

  按照常理,造船工坊該臨水而建,可視野里儘是倉庫與酒館招牌。

  「得找個人問問。」

  他低聲說。

  人群中那個赤膊壯漢格外顯眼。

  末鎝剛抬腳朝對方走去,那漢子竟像被火燎到似的猛一哆嗦,轉身撞開人群狂奔而去,眨眼消失在巷口。

  末鎝頓住腳步。

  他轉向旁邊一位穿長裙的女子。

  對方與他目光相觸的瞬間,喉嚨里迸出短促驚叫,攥緊裙擺頭也不回地逃了。

  整片碼頭空地就這樣清空了。

  風捲起幾張廢紙,打著旋兒貼地滑行。

  拉斐特用手杖輕點地面,發出兩聲短促悶響。」看來雙子島那件事,」

  他嘴角彎起微妙弧度,「讓船長您的名聲……傳得比海風還快。」

  末鎝沒接話。

  他彎腰撿起一隻掉落的皮質短靴,靴底還沾著新鮮泥漬。

  遠處港區其他角落依然人聲嘈雜,唯獨這片泊位安靜得能聽見纜繩摩擦墩柱的吱呀聲。

  「直接進城。」

  他將靴子擱在系纜樁上。

  幾人穿過空曠石坪時,末鎝摸了摸肩上沉重的布袋——裡面裝著從舊船艙室集齊的財物,粗略估算夠換艘頂級快船。

  托馬斯家的工坊以定價苛刻聞名,但這筆錢應當足夠。

  他們走向通往城內的拱門。

  陰影籠罩下來前,末鎝最後回望了一眼海面:那艘桅杆船隨浪輕搖,像被遺棄的舊殼。

  迪克城的規矩他早有耳聞。

  只要別鬧得太過火,那些住在鯨首宮殿裡的大人物樂意對碼頭區的紛爭視而不見——畢竟骯髒交易總能填滿某些人的口袋。

  可若越了線,王國騎兵的鐵蹄從不留情。

  拱門另一側傳來集市喧嚷。

  末鎝踏進陰影,布料摩擦聲在石壁間形成細碎回音。

  他忽然想起剛才人群潰散時,有個縮在貨箱後的男孩一直盯著他看。

  那孩子手裡攥著半塊黑麵包,眼神里沒有恐懼,倒像在辨認某種記號。

  也許該找那樣的眼睛問路。

  末鎝想著,腳步未停。

  但男孩也已不見蹤影。

  末鎝走在最前頭。

  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跟著幾個同伴,他們目光落在船長背上,嘴角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才走出沒多遠,路旁倉庫的陰影里忽然鑽出個孩子。

  那孩子獨自一人,徑直擋在了他們面前。

  是個剃著短髮的男孩,臉上、衣襟上沾著好幾塊污痕。

  他張開嘴說話時,門牙缺了兩顆,格外顯眼。

  男孩從斜挎的布包里掏出一本疊了好幾折的小冊子,紙張邊緣已經磨得發毛。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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