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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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細長的金屬物件滑入鞘中時發出「咔」

  的一聲輕響,清晰得刺耳。

  他退到一旁,微微躬身,像是在給誰讓路。

  派克轉過身的動作很慢,仿佛關節里灌滿了鉛。

  他看見那個年輕人正從碼頭的陰影里走出來。

  月光恰好在這一刻穿透雲層,照亮對方身上深色外套——那顏色比夜色更沉,像是吸飽了某種液體。

  年輕人走得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分毫不差,靴底踩過碎石灘時幾乎沒有聲音。

  但派克聽見了別的聲音。

  不是腳步聲,是某種更細微的、持續不斷的嗡鳴。

  像成百上千隻蜜蜂同時振動翅膀,又像刀刃在極快的速度里切開空氣留下的殘響。

  那是殺氣凝成的實質,纏繞在年輕人周身,讓附近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百加得·末鎝。」

  派克念出這個名字時,感覺牙齒在打顫。

  不是恐懼,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憤怒、不甘,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釋然。

  終於來了,他想。

  終於有個足夠硬的骨頭,崩碎了他小心翼翼保養多年的所有牙齒。

  末鎝在十步外停住。

  他沒有看派克,而是仰頭望了一眼天空。

  雲層正在散開,露出後面稀疏的星斗。

  這個動作如此隨意,仿佛剛才不是屠光了碼頭上的五六百人,只是散步時順手摘了幾片葉子。

  「三十個?還是六十個?」

  年輕人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記不清了。

  有些人的『味道』太淡,砍下去時幾乎感覺不到反饋。」

  派克喉嚨發乾。

  他意識到對方在說什麼——那些被視作「經驗」

  的性命,在這個人眼裡只是輕重不同的砝碼。

  而自己,大概屬於比較有分量的那一類。

  刀柄上的汗水滑得快要握不住。

  派克深吸一口氣,海風的咸腥衝進鼻腔,壓下了喉頭的噁心感。

  他弓起身子,擺出突刺的起手式。

  這是七年來他第一次需要全力以赴,也可能是最後一次。

  末鎝終於把目光落回他身上。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得像深夜的海面。

  「來吧。」

  年輕人說,「讓我看看,你能讓這把刀『飽』多少。」

  第五道星痕在體內凝成時,海賊們的慘叫才剛停歇。

  刀刃划過的軌跡比先前更冷——三顆星在意識深處亮起,霸氣的波紋還在緩慢生長,離下一道門檻尚遠。

  力量像掙脫韁繩的野馬,從骨髓深處向外奔涌。

  每寸肌肉都在悄無聲息地繃緊,連空氣都開始變得沉重。

  這些變化並非憑空而來。

  腳下踩過的血泊還未乾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生死之間的徘徊,終究在他周身刻下了一層看不見的鋒芒。

  百米外,那個叫派克的男人停住了腳步。

  常年與死亡為伴的人,總能嗅到同類的氣息——不是汗味,也不是血腥,而是某種更尖銳的東西,像無數亡魂擠在狹小空間裡嘶吼,卻反而成了那人氣勢的燃料。

  「我認輸。」

  派克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手裡的暗紅色重刀拖過石地,火星像受驚的螢蟲般迸濺。

  但他還在向前走。

  就算要死,也得留下對方的皮肉——這念頭卡在喉嚨里,化成更快的步伐。

  刀鋒突然揚起。

  厚重的刃口由下至上撕開空氣,劃出一道猩紅的弧光,仿佛地底噴涌的血泉,直撲對手咽喉。

  末鎝沒退。

  瞳孔深處掠過一絲紅光,他手裡的長刀迎著那道弧光劈了下去。

  金屬撞擊的尖嘯炸開。


  暗紅大刀上的力道像脆玻璃般碎裂,末鎝手腕向下一壓,對方的重刀被迫貼向地面,刀身橫躺,像條被釘住的蛇。

  派克想抽刀,可一隻腳已經踩上刀面。

  力量差距太大。

  他雙手絞緊刀柄,試圖將刀刃翻轉——只要刀身能側過來,平衡就會被打破。

  但刀紋絲不動。

  反而因為過度用力,掌心從柄上滑脫。

  派克垂下眼睛,瞳孔里的光暗了一瞬。

  刀鋒離手的瞬間,反衝的力道將他整個人向後推去,這一步恰好踩進了絕境。

  他的視線掃過對手軀幹上幾處致命的位置。

  霧影流,光切。

  身影向前突進。

  半空中,刀刃拖出一疊交錯的青藍色虛影,接連不斷撞上對方的胸口。

  待他再次站穩時,已在數步之外。

  那具軀幹的胸膛完好無損,頭顱卻已高高拋起。

  斷裂的脖頸處噴出的血珠在日光下散成淡紅色的霧,仿佛黎明時分林間的濕氣。

  他手腕輕振,甩去刃上並不存在的液體,轉身走向那座石像。

  第一步落下時,身後傳來沉重的倒地聲。

  從這一刻起,血影之名永遠消失在這條街上。

  長街寂靜如死。

  那些遠遠觀望的人們目睹了全程,也看清了那道身影所展現出的、超越常理的力量。

  「簡直非人……」

  心底的震撼如潮水翻湧。

  先前暗中滋生的僥倖念頭,此刻被碾得粉碎。

  他們不知道的是,自己同樣已被納入獵物的名單。

  他暫時沒有理會那些視線,徑直來到石像前。

  必須先解開束縛。

  被吊著的人雙眼腫得幾乎睜不開,僅存的一線視野里,映出逐漸走近的身影。

  滾燙的液體從眼縫中湧出。

  他在哭。

  不僅因為獲救,更因為那些再也回不來的同伴。

  可他的嘴角卻向上揚起,笑了起來。

  滿地流淌的暗紅,多少撫平了撕裂般的痛楚。

  也就在這一瞬。

  淚光中那道挺拔的輪廓,深深烙進了他的心底。

  永不磨滅的信仰。

  一條通往仰望的道路,自此在他心中鋪展開來。

  ---

  解決掉最後一名敵人後,他合眼檢視自身的收穫。

  【體魄:四星半】

  【刀技:三星】

  【霸氣:兩星半】

  新浮現的體魄星框內,僅有些許微光在流轉,填充的程度不到十分之一。

  看來這次收割帶來的提升,比預期要少。

  畢竟體魄已接近第五星的邊界,刀技也跨過了第一道門檻,隨著力量分流,往後的進展只會越來越緩慢。

  今日能有這樣的積累,純粹是依靠數量的堆疊。

  但眼下的增長速率,已令他感到足夠。

  只能說,這個遍布獵物的世界,恰好適合他的這種能力。

  不過隨著時間推移,這份能力的作用終將逐漸減弱。

  他並未考慮得太遠,此刻唯一要做的,便是不放過視線之內的每一個目標。

  達達被輕輕放回地面,他的身體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顫抖著。

  末鎝移開視線,目光掃過遠處那些散落在街道與屋檐下的身影。

  拉斐特和貝利無聲地靠攏到他兩側。

  倚著石台基座的達達呼吸短促,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遍布軀幹的瘀傷。

  那些傷口大多呈現鈍器擊打的痕跡——正是這樣的特性讓他撐到了此刻。

  「別出聲,」

  末鎝的手掌短暫觸碰達達肩頭,隨即站直,「保存體力。」


  他轉向遠處那些觀望者。

  拉斐特摘下帽子又戴回去,帽檐在他指間壓下細微的弧度。

  「名單之外的那些,不必區分了。」

  末鎝的聲音里聽不出起伏,「讓這座鎮子裡的海賊徹底消失。」

  「明白。」

  拉斐特的嘴角揚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他記得還有大約三十個目標能為船長帶來價值,但既然指令如此,他會儘量避開那些面孔——不過只是儘量。

  將整片區域清掃乾淨嗎?這個念頭讓他的瞳孔深處掠過一絲光亮。

  作為進入新海域後的首次行動,用鮮血為航程開幕再合適不過。

  末鎝沒有留意同伴的神情,側頭對貝利吩咐:「你留在這裡,照看他。」

  貝利含糊應了一聲,腳尖蹭著地面。

  街道對面,躲在陰影與廊柱後的海賊們捕捉到了末鎝投來的視線。

  某種冰涼的觸感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們原本只是抱著撿漏的心思滯留於此。

  既然沒撈到好處,雙方理應毫無瓜葛才對。

  總不至於……

  當末鎝邁開腳步時,那股不祥的預感驟然凝實。

  距離縮短到二十步內,空氣中瀰漫開來的壓迫感讓幾個海賊下意識後退。

  「快走!」

  不知是誰先喊出聲,人群瞬間炸開。

  轉身、推搡、撞翻雜物——求生的本能驅使他們向不同方向奔逃。

  末鎝看著四散的身影,眼底沒有任何溫度。

  他的速度並不快,只是穩步追向最近的那群逃亡者。

  最早撤離的那批或許還有機會,但這些遲疑到現在的傢伙,註定無法離開。

  港口方向,吉姆應該已經完成了船隻的破壞工作。

  有賈雅在附近策應,風險可以控制在最低限度。

  春子島另一側的岸邊是否還有完好的船隻,末鎝並未費心確認。

  當末鎝與拉斐特的身影沒入城鎮深處,第一個海賊倒下時,其餘目睹這一幕的人呼吸驟然一滯。

  「為什麼……要對我們動手?」

  「該死!明明是血影那幫人惹的禍!」

  「他們徹底瘋了!」

  刀刃破開空氣的聲音與短促的悶響開始在街巷間密集響起。

  意識到對方或許存著趕盡殺絕的念頭,殘存的海賊們來不及細想緣由,本能地聚攏成團,舉起武器試圖抵抗。

  整座城鎮驟然沸騰。

  金屬碰撞的銳響、瀕死的哀嚎、建築崩塌的轟鳴交織成片。

  對於這些海賊而言,此刻的光景已與地獄無異。

  某棟屋頂,戴爾趴低身子,透過欄杆縫隙死死盯著下方街道上那兩個穿梭的身影。

  他的手指微微發顫,不是出於恐懼,而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居然真的這麼做了……哈!」

  他幾乎要笑出聲,又猛地捂住嘴。

  身體伏得更低,將相機緊緊護在懷裡,只露出一雙灼亮的眼睛。

  身旁傳來細微的動靜——那個被他打暈的海賊似乎快要醒了。

  戴爾瞥去一眼,順手抄起手邊半截斷裂的木樑,毫不猶豫地再次砸下。

  悶響過後,屋頂重歸寂靜。

  他舉起望遠鏡,鏡頭緊緊追隨著遠處那道揮刀的身影。

  反抗比預想中來得更猛烈些。

  幾門老舊的火炮被推 ** ,炮口噴出火光,彈丸卻只砸塌了半堵石牆,引燃了鄰近的屋棚。

  濃煙裹著火焰升騰起來,反而成了那兩人移動時最好的遮蔽。

  另一部分海賊選擇了逃離。

  他們跌跌撞撞衝出海港,卻在岸邊僵住了——視野所及,所有船隻的桅杆都已折斷,船身布滿焦黑的破洞,海水正不斷湧入。

  一種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惡魔……」

  低啞的 ** 從齒縫間擠出,消散在海風裡。

  …………

  冬子島。

  持續了兩天兩夜的暴風雪,在第七個小時過去後,終於漸漸止息。

  雪停後不久,幾處山洞的出口陸續出現了晃動的人影。

  他們裹著粗糙的獸皮,腳步虛浮地挪到雪地上。

  這些是從春子島被驅趕至此的原住民。

  刺骨的風依舊刮著,帶走他們身上僅存的熱氣。

  長期的飢餓與寒冷讓每張臉都凹陷下去,眼眶顯得格外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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