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118章
有人眯眼看了半晌，才從殘破的衣飾輪廓里勉強拼湊出一個名字——是那個總披著紅羽外套的達達。
昨夜火雞團消失得悄無聲息。
可酒館裡的血還沒幹透。
幾個目擊者還記得派克揮刀時的風聲。
此刻雕像上懸掛的殘軀，像一句無聲的宣告。
遠處傳來靴底踏石的雜響，混著金屬碰撞的叮噹。
人群的視線從雕像移開，轉向聲音來處——三條人河正匯成一股湧來。
血影的猩紅肩巾、獵腸人的鋸齒 ** ，還有那支總在碼頭徘徊的黑帆隊伍，竟並肩而行。
「他們站到一起了。」
有人壓低聲音。
這三個名字向來只在衝突里同時出現。
如今並肩而行，只可能指向同一個目標。
許多原本靠在牆角的影子悄悄挺直了背。
賞金獵人的手指摩挲著藏在袖中的短弩，流浪海賊的舌尖舔過乾裂的嘴唇。
八千萬的懸賞和那個新來的名字，在暗處燃起一片貪婪的體溫。
石道另一端響起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末鎝踏過石板縫隙里鑽出的雜草，左肩蹲著一團毛茸茸的影子。
拉斐特在他左側半步，帽檐壓得很低；右側的吉姆每走一步，地面都傳來沉悶的迴響。
六百人的陣列早已橫在樹橋前。
像一道突然隆起的堤壩。
圍觀的人潮開始向兩側褪去，如同退潮時沙灘上留下的貝殼。
只有少數幾雙眼睛仍釘在原地，躲在窗後或貨箱的陰影里，呼吸放得很輕。
「該有好戲看了。」
某個閣樓里傳出含混的低語。
陣列最前方，一個壯碩如冬熊的男人邁了出來。
霍布森的手指關節捏出噼啪的輕響，目光像鉤子般甩向走來的身影。
「讓我先碰碰他。」
派克站在原地沒動，臉上像是蒙了一層薄冰。
婭塔莉從喉間擠出幾聲笑，濃重的眼影下，瞳孔卻冷得像深井裡的石頭。
派克與婭塔莉立在原地，沒有出聲阻攔霍布森的動作。
三人之中，確實只有霍布森那副厚實的體格最適合去試探那個叫末鎝的傢伙。
霍布森邁開步伐，朝著前方走去。
這場戰鬥的意義他再明白不過——只要取下那人的頭顱，聲望便會如潮水般湧來。
那時候，他就能真正朝著第二座島嶼前進了。
他當然不覺得自己能獨自解決目標，卻也不信對方能輕易擺平自己。
此刻率先出手，無非是想搶下「首擊」
的名頭。
無數道視線落在他背上。
霍布森越過那座樹根盤繞的雕像，停住腳步，冷眼望向幾十米外正一步步走來的身影。
「百加得·末鎝，」
他抬高嗓音，將戴著手套的右拳舉到胸前，指節發力，讓皮革表面繃得發亮，「我，霍布森，會讓你在今天用身體記住這個名字。」
對面的人沒有回應，只是投來一道冷淡的目光。
下一瞬，那身影忽然模糊了——腳尖在石板地上急速連點，帶起幾不可見的塵煙，整個人仿佛融進了風裡。
霍布森瞳孔一縮，只看見石板上綻開一圈圈細微的塵埃漣漪。
危險的預感驟然撲到面前。
憑著多年經驗，他想也沒想就朝前方的空處全力揮出一拳，空氣被擠壓出沉悶的爆鳴。
拳鋒所至，一道人影竟憑空浮現。
哈，得手了！霍布森心頭狂跳，仿佛已經看見對方被這一擊轟飛的場面。
砰！
可那隻拳頭卻被穩穩接住了。
末鎝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正好抵住霍布森全力打來的拳面。
拳掌相撞的瞬間，激盪的氣流將兩人的衣角扯得獵獵作響。
什麼？霍布森一愣——對方竟連半步都沒退。
他立即繃緊手臂想要抽回拳頭，接著發動近身猛攻。
但拳頭沒能收回來。
那隻手掌像鐵鉗般扣住了他。
末鎝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左手驟然發力，指間傳來某種硬物被擠壓的刺耳聲響——嘎吱——不像骨頭碎裂，倒像金屬扭曲的嘶鳴。
原來手套下面是鐵鑄的手嗎？難怪觸感如此怪異。
霍布森臉色瞬間變了。
這股力量……太沉了。
寒意尚未在霍布森的脊背完全蔓延開，另一隻拳頭已經揮向末鎝的面門。
末鎝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扣住對方手腕的五指驟然發力下壓——那股沛然巨力讓霍布森整個人失去重心向前栽去。
視野劇烈搖晃的瞬間，霍布森的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緊。
那道令他不安的影子又一次從眼前蒸發。
「……什麼？」
天地在感知中顛倒旋轉。
等世界重新拼合穩定，他看見一具熟悉的、沒有頭顱的身軀僵立在幾步之外。
那是誰？疑問剛從混沌的意識里浮起，便迅速凍結在逐漸擴散的瞳孔中。
末鎝提著那顆頭顱，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無頭的軀幹就站在他身後，保持著前沖的姿勢，斷頸處正湧出汩汩的液體。
「剛才，你想讓我記住什麼？」
聲音很輕，帶著某種漫不經心的嘲弄。
霍布森最後聽見的便是這句話。
隨後，黑暗吞沒了一切。
碼頭空地上死一般寂靜。
那些抱著漁利心思聚集而來的目光，此刻全都凝固在末鎝手中那顆仍在滴落的頭顱上。
他們剛剛目睹的過程簡單到令人戰慄：兩道身影交錯而過，其中一道的手抬起又落下，另一道的頭顱便離開了肩膀。
「四千八百萬的『血手』霍布森……就這麼完了？」
「過億的懸賞，原來是這種分量。」
竊竊私語在人群中蔓延，許多視線不由自主轉向隊伍前方的派克與婭塔莉。
那兩人臉上早先的從容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繃緊的戒備。
在這片海域，踩著別人往上爬是常事，但若踩空了，自己就會變成對方登高的階梯。
派克握緊了手中那柄暗紅色長刃的刀柄，向前踏出一步。
原本以為聯手圍獵是穩妥的買賣，現在看來恐怕要重新估量代價。
末鎝的目光掃過他們，另一隻手無聲地搭上了腰間的刀柄。
下一秒，他的身影從原地淡去，仿佛融化在空氣里。
石板路上，細微的塵埃被某種迅疾經過的力量擾動，漾開一圈圈透明的波紋，如同無形的水母在淺灘舒展觸鬚。
「注意！」
派克手臂肌肉賁起，青筋如蚯蚓般蜿蜒。
但那些塵埃的漣漪並未在他面前停留，而是徑直掠過，撲向他身後的同伴。
慘嚎聲毫無預兆地炸響。
派克猛然回頭。
眼前的景象透著詭異的荒誕。
沒有刀光閃爍，沒有兵刃破風，更看不見襲擊者的蹤跡。
可跟隨他的海賊們卻一個接一個踉蹌倒地，仿佛被看不見的鐮刀收割。
溫熱的液體從無形的傷口中噴濺出來，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短暫而刺目的弧線。
不遠處某棟建築的屋頂邊緣，鼻樑青腫的戴爾張著嘴，連手中相機的快門都忘了按下。
旁邊負責看守他的壯碩海賊同樣瞠目結舌，呆呆望著下方那場寂靜而血腥的表演。
***
人就這樣憑空不見了。
刀刃仍在收割生命。
視野里空無一物。
圍剿末鎝的海賊們背脊緊繃，汗珠從額角滑進衣領。
他們轉動脖頸，試圖從空氣的流動中捕捉殺機的軌跡——可什麼也看不見。
只有同伴身體上突然綻開的裂口，以及隨之噴涌的溫熱液體，證明著某種存在正穿行於他們之間。
沒有腳步聲，沒有刀鋒破空的聲音。
一個男人捂著喉嚨倒下時，眼睛還茫然睜著，仿佛到死都不明白攻擊從何而來。
接著是左後方，又一個人膝蓋一軟，小腿處爆開一團血霧。
「他在哪兒？！」
有人嘶吼，聲音發顫。
這種未知比明晃晃的刀劍更令人膽寒。
就像暗處遊走的幽靈，你感知不到它，它卻隨時能貼上你的後背。
終於有人崩潰了。
「不打了……我不打了！」
一個矮個子海賊丟開武器，轉身朝樹林方向狂奔。
兩秒前，他身旁的同伴剛被無形的利刃切開胸膛。
他以為自己會是下一個——但死亡卻落在了十米外另一個人的頭上。
這種無法預判的恐懼碾碎了他的意志。
他寧可面對能看清軌跡的炮火，也不願死得如此莫名其妙。
才跑出第三步，他腹部的粗布衣衫突然縱向裂開。
皮膚上浮現一道細線，先是蒼白，隨即轉為刺目的紅。
血液湧出，帶著體溫的熱氣。
腸子順著那道裂口滑了出來，濕漉漉地堆在腳邊。
矮個子海賊低頭看了一眼，臉上浮現出近乎困惑的表情，隨後向前撲倒。
動手的不是末鎝。
一道高挑的身影收回染血的彎刀，刀刃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油脂般的光澤。
女人踢開腳邊的 ** ，濃重眼妝下的目光像結冰的湖面。」沒做好死的準備，就別來蹚這渾水。」
她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圍幾個蠢蠢欲動想逃的人僵住了動作。
被殺者是派克手下的人。
但那個滿臉傷疤的男人只是冷冷瞥了一眼 ** ，並未發作。
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視線掃過接連倒下的同伴。
幹這行，腦袋本就是拴在褲腰帶上的玩意兒。
只想搶掠不想償命？世上沒這麼便宜的買賣。
但他不想死在這兒。
至少不是今天。
「婭塔莉，」
派克朝女人的方向偏了偏頭，「該你動了。
只有你跟得上那種速度。」
女人沒立刻回應。
她其實早已在觀察——觀察每一次無形斬殺出現時空氣的細微扭曲，觀察死者倒下的角度，觀察血跡噴濺的軌跡。
每一秒的觀察都伴隨著又一條生命的終結。
她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陷進纏柄的皮革里。
「用不著你指揮。」
她終於開口，聲音里淬著冰碴。
那些倒在末鎝刀下的同夥並未白白送命。
至少他們的死讓婭塔莉捕捉到了幾縷關鍵痕跡。
「步法確實悄無聲息……可終究會留下印記。」
她盯住石板路上不斷綻開的、水母狀的塵圈。
若肉眼追不上，便只能依賴經驗與直覺預判——就像霍布森那記提前揮出的拳頭。
雖然結局慘烈，但他確實猜中了末鎝的軌跡，才勉強接上了那次攻擊。
另一個方法，則是死死追著石板路上盪開的塵圈，推算出下一步落點。
婭塔莉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身體。
「而且這攻擊雖快，卻不夠精準，力道也有限。」
多數人因要害被斬而喪命，仍有一小部分未被擊中要害，只是重傷倒地。
這結果已說明許多。
借著同伴用性命換來的空隙，她漸漸摸清了那無聲殺招的兩處弱點：蹤跡，以及準頭與威力。
當然，她也沒忽略它的長處——
高速中的驟然轉向。
像她這樣倚仗速度的【速殺流】使用者，太清楚在極致速度下靈活變向有多難。
無論是自創的【貓步】，還是海軍將校常用的【剃】，皆是直來直去的突進技。
正因如此，目睹末鎝能在疾馳中隨意折轉，她在心驚之餘湧起強烈的羨慕。
她想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可惜，她沒有那種「聽」
昨夜火雞團消失得悄無聲息。
可酒館裡的血還沒幹透。
幾個目擊者還記得派克揮刀時的風聲。
此刻雕像上懸掛的殘軀，像一句無聲的宣告。
遠處傳來靴底踏石的雜響，混著金屬碰撞的叮噹。
人群的視線從雕像移開，轉向聲音來處——三條人河正匯成一股湧來。
血影的猩紅肩巾、獵腸人的鋸齒 ** ，還有那支總在碼頭徘徊的黑帆隊伍，竟並肩而行。
「他們站到一起了。」
有人壓低聲音。
這三個名字向來只在衝突里同時出現。
如今並肩而行，只可能指向同一個目標。
許多原本靠在牆角的影子悄悄挺直了背。
賞金獵人的手指摩挲著藏在袖中的短弩，流浪海賊的舌尖舔過乾裂的嘴唇。
八千萬的懸賞和那個新來的名字，在暗處燃起一片貪婪的體溫。
石道另一端響起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末鎝踏過石板縫隙里鑽出的雜草，左肩蹲著一團毛茸茸的影子。
拉斐特在他左側半步，帽檐壓得很低；右側的吉姆每走一步，地面都傳來沉悶的迴響。
六百人的陣列早已橫在樹橋前。
像一道突然隆起的堤壩。
圍觀的人潮開始向兩側褪去，如同退潮時沙灘上留下的貝殼。
只有少數幾雙眼睛仍釘在原地，躲在窗後或貨箱的陰影里，呼吸放得很輕。
「該有好戲看了。」
某個閣樓里傳出含混的低語。
陣列最前方，一個壯碩如冬熊的男人邁了出來。
霍布森的手指關節捏出噼啪的輕響，目光像鉤子般甩向走來的身影。
「讓我先碰碰他。」
派克站在原地沒動，臉上像是蒙了一層薄冰。
婭塔莉從喉間擠出幾聲笑，濃重的眼影下，瞳孔卻冷得像深井裡的石頭。
派克與婭塔莉立在原地，沒有出聲阻攔霍布森的動作。
三人之中，確實只有霍布森那副厚實的體格最適合去試探那個叫末鎝的傢伙。
霍布森邁開步伐，朝著前方走去。
這場戰鬥的意義他再明白不過——只要取下那人的頭顱，聲望便會如潮水般湧來。
那時候，他就能真正朝著第二座島嶼前進了。
他當然不覺得自己能獨自解決目標，卻也不信對方能輕易擺平自己。
此刻率先出手，無非是想搶下「首擊」
的名頭。
無數道視線落在他背上。
霍布森越過那座樹根盤繞的雕像，停住腳步，冷眼望向幾十米外正一步步走來的身影。
「百加得·末鎝，」
他抬高嗓音，將戴著手套的右拳舉到胸前，指節發力，讓皮革表面繃得發亮，「我，霍布森，會讓你在今天用身體記住這個名字。」
對面的人沒有回應，只是投來一道冷淡的目光。
下一瞬，那身影忽然模糊了——腳尖在石板地上急速連點，帶起幾不可見的塵煙，整個人仿佛融進了風裡。
霍布森瞳孔一縮，只看見石板上綻開一圈圈細微的塵埃漣漪。
危險的預感驟然撲到面前。
憑著多年經驗，他想也沒想就朝前方的空處全力揮出一拳，空氣被擠壓出沉悶的爆鳴。
拳鋒所至，一道人影竟憑空浮現。
哈，得手了！霍布森心頭狂跳，仿佛已經看見對方被這一擊轟飛的場面。
砰！
可那隻拳頭卻被穩穩接住了。
末鎝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正好抵住霍布森全力打來的拳面。
拳掌相撞的瞬間，激盪的氣流將兩人的衣角扯得獵獵作響。
什麼？霍布森一愣——對方竟連半步都沒退。
他立即繃緊手臂想要抽回拳頭，接著發動近身猛攻。
但拳頭沒能收回來。
那隻手掌像鐵鉗般扣住了他。
末鎝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左手驟然發力，指間傳來某種硬物被擠壓的刺耳聲響——嘎吱——不像骨頭碎裂，倒像金屬扭曲的嘶鳴。
原來手套下面是鐵鑄的手嗎？難怪觸感如此怪異。
霍布森臉色瞬間變了。
這股力量……太沉了。
寒意尚未在霍布森的脊背完全蔓延開，另一隻拳頭已經揮向末鎝的面門。
末鎝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扣住對方手腕的五指驟然發力下壓——那股沛然巨力讓霍布森整個人失去重心向前栽去。
視野劇烈搖晃的瞬間，霍布森的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緊。
那道令他不安的影子又一次從眼前蒸發。
「……什麼？」
天地在感知中顛倒旋轉。
等世界重新拼合穩定，他看見一具熟悉的、沒有頭顱的身軀僵立在幾步之外。
那是誰？疑問剛從混沌的意識里浮起，便迅速凍結在逐漸擴散的瞳孔中。
末鎝提著那顆頭顱，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無頭的軀幹就站在他身後，保持著前沖的姿勢，斷頸處正湧出汩汩的液體。
「剛才，你想讓我記住什麼？」
聲音很輕，帶著某種漫不經心的嘲弄。
霍布森最後聽見的便是這句話。
隨後，黑暗吞沒了一切。
碼頭空地上死一般寂靜。
那些抱著漁利心思聚集而來的目光，此刻全都凝固在末鎝手中那顆仍在滴落的頭顱上。
他們剛剛目睹的過程簡單到令人戰慄：兩道身影交錯而過，其中一道的手抬起又落下，另一道的頭顱便離開了肩膀。
「四千八百萬的『血手』霍布森……就這麼完了？」
「過億的懸賞，原來是這種分量。」
竊竊私語在人群中蔓延，許多視線不由自主轉向隊伍前方的派克與婭塔莉。
那兩人臉上早先的從容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繃緊的戒備。
在這片海域，踩著別人往上爬是常事，但若踩空了，自己就會變成對方登高的階梯。
派克握緊了手中那柄暗紅色長刃的刀柄，向前踏出一步。
原本以為聯手圍獵是穩妥的買賣，現在看來恐怕要重新估量代價。
末鎝的目光掃過他們，另一隻手無聲地搭上了腰間的刀柄。
下一秒，他的身影從原地淡去，仿佛融化在空氣里。
石板路上，細微的塵埃被某種迅疾經過的力量擾動，漾開一圈圈透明的波紋，如同無形的水母在淺灘舒展觸鬚。
「注意！」
派克手臂肌肉賁起，青筋如蚯蚓般蜿蜒。
但那些塵埃的漣漪並未在他面前停留，而是徑直掠過，撲向他身後的同伴。
慘嚎聲毫無預兆地炸響。
派克猛然回頭。
眼前的景象透著詭異的荒誕。
沒有刀光閃爍，沒有兵刃破風，更看不見襲擊者的蹤跡。
可跟隨他的海賊們卻一個接一個踉蹌倒地，仿佛被看不見的鐮刀收割。
溫熱的液體從無形的傷口中噴濺出來，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短暫而刺目的弧線。
不遠處某棟建築的屋頂邊緣，鼻樑青腫的戴爾張著嘴，連手中相機的快門都忘了按下。
旁邊負責看守他的壯碩海賊同樣瞠目結舌，呆呆望著下方那場寂靜而血腥的表演。
***
人就這樣憑空不見了。
刀刃仍在收割生命。
視野里空無一物。
圍剿末鎝的海賊們背脊緊繃，汗珠從額角滑進衣領。
他們轉動脖頸，試圖從空氣的流動中捕捉殺機的軌跡——可什麼也看不見。
只有同伴身體上突然綻開的裂口，以及隨之噴涌的溫熱液體，證明著某種存在正穿行於他們之間。
沒有腳步聲，沒有刀鋒破空的聲音。
一個男人捂著喉嚨倒下時，眼睛還茫然睜著，仿佛到死都不明白攻擊從何而來。
接著是左後方，又一個人膝蓋一軟，小腿處爆開一團血霧。
「他在哪兒？！」
有人嘶吼，聲音發顫。
這種未知比明晃晃的刀劍更令人膽寒。
就像暗處遊走的幽靈，你感知不到它，它卻隨時能貼上你的後背。
終於有人崩潰了。
「不打了……我不打了！」
一個矮個子海賊丟開武器，轉身朝樹林方向狂奔。
兩秒前，他身旁的同伴剛被無形的利刃切開胸膛。
他以為自己會是下一個——但死亡卻落在了十米外另一個人的頭上。
這種無法預判的恐懼碾碎了他的意志。
他寧可面對能看清軌跡的炮火，也不願死得如此莫名其妙。
才跑出第三步，他腹部的粗布衣衫突然縱向裂開。
皮膚上浮現一道細線，先是蒼白，隨即轉為刺目的紅。
血液湧出，帶著體溫的熱氣。
腸子順著那道裂口滑了出來，濕漉漉地堆在腳邊。
矮個子海賊低頭看了一眼，臉上浮現出近乎困惑的表情，隨後向前撲倒。
動手的不是末鎝。
一道高挑的身影收回染血的彎刀，刀刃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油脂般的光澤。
女人踢開腳邊的 ** ，濃重眼妝下的目光像結冰的湖面。」沒做好死的準備，就別來蹚這渾水。」
她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圍幾個蠢蠢欲動想逃的人僵住了動作。
被殺者是派克手下的人。
但那個滿臉傷疤的男人只是冷冷瞥了一眼 ** ，並未發作。
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視線掃過接連倒下的同伴。
幹這行，腦袋本就是拴在褲腰帶上的玩意兒。
只想搶掠不想償命？世上沒這麼便宜的買賣。
但他不想死在這兒。
至少不是今天。
「婭塔莉，」
派克朝女人的方向偏了偏頭，「該你動了。
只有你跟得上那種速度。」
女人沒立刻回應。
她其實早已在觀察——觀察每一次無形斬殺出現時空氣的細微扭曲，觀察死者倒下的角度，觀察血跡噴濺的軌跡。
每一秒的觀察都伴隨著又一條生命的終結。
她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陷進纏柄的皮革里。
「用不著你指揮。」
她終於開口，聲音里淬著冰碴。
那些倒在末鎝刀下的同夥並未白白送命。
至少他們的死讓婭塔莉捕捉到了幾縷關鍵痕跡。
「步法確實悄無聲息……可終究會留下印記。」
她盯住石板路上不斷綻開的、水母狀的塵圈。
若肉眼追不上，便只能依賴經驗與直覺預判——就像霍布森那記提前揮出的拳頭。
雖然結局慘烈，但他確實猜中了末鎝的軌跡，才勉強接上了那次攻擊。
另一個方法，則是死死追著石板路上盪開的塵圈，推算出下一步落點。
婭塔莉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身體。
「而且這攻擊雖快，卻不夠精準，力道也有限。」
多數人因要害被斬而喪命，仍有一小部分未被擊中要害，只是重傷倒地。
這結果已說明許多。
借著同伴用性命換來的空隙，她漸漸摸清了那無聲殺招的兩處弱點：蹤跡，以及準頭與威力。
當然，她也沒忽略它的長處——
高速中的驟然轉向。
像她這樣倚仗速度的【速殺流】使用者，太清楚在極致速度下靈活變向有多難。
無論是自創的【貓步】，還是海軍將校常用的【剃】，皆是直來直去的突進技。
正因如此，目睹末鎝能在疾馳中隨意折轉，她在心驚之餘湧起強烈的羨慕。
她想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可惜，她沒有那種「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