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章
人群里，一道曲線分明的影子悄然退了出來，閃進旁邊的窄巷。
「嗯……」
日光從巷子上方斜切而下，正好籠住那人。
小麥色的皮膚大片 ** ，抹胸和熱褲短得驚人。
腰側掛著兩把無鞘的刀，刃口彎出浪濤般的弧度。
她就是婭塔莉。
「想清楚了？」
巷子深處傳來沙啞的問話，像砂紙磨過木頭。
婭塔莉抬了抬下巴，看向坐在木箱上的綠色身影。」派克，你要是能說動那個鐵疙瘩，聯手也不是不行。」
「呵。」
低笑從陰影里滾出來。
她眯起眼，指尖擦過波浪刃的脊線，話還沒出口，身後傳來了沉重的踏地聲。
霍布森堵在巷子另一頭，黑皮手套裹著的手垂在身側。」我加入。」
「哦？」
婭塔莉先瞥了眼派克，才緩緩扭過頭。
壯碩的男人站在光暗交界處，像一堵突然立起來的牆。
「這下……」
她舌尖舔過嘴角，「可有的玩了。」
婭塔莉的唇角向上揚起，彎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看著那些嶄露頭角的後來者墜入網中，始終是他們樂此不疲的遊戲。
這或許也是……他們選擇停留在起始之島的理由之一。
春子島上，三股盤踞的力量在短暫的時間裡形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
只是，獵手與獵物之間的界線，此刻仍模糊不清。
***
達達領著末鎝一行人走進了城鎮裡最氣派、標價也最驚人的那家餐館。
門一推開，渾身被暗紅浸透的吉姆就成了所有視線的焦點。
他每走一步，靴底就在光潔的地板上印出一個濕漉漉的足跡，衣角還在不斷往下滴落黏稠的液體。
餐館裡的侍者屏著呼吸，沒人敢出聲。
在四周各異的目光包圍下，幾人陸續在桌邊坐下。
吉姆自己對身上這種濕黏的感覺並不在意，但他瞥了眼同桌的其他人，還是站了起來，走到鄰桌一把扯下了鋪著的白色桌布。
他用那塊布草草抹了把臉，又擦了擦手臂和胸膛，隨後將染成暗紅色的布料隨手丟到牆角。
動作乾脆，沒半點猶豫。
達達將厚重的皮質菜單推到末鎝面前，手臂一揮，聲音洪亮：「儘管點！這頓算我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吉姆和貝利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細微的光。
末鎝接過菜單，轉手就遞給了身旁的同伴。
賈雅雙手交疊，輕輕托著下巴，嘴角含著一縷難以捉摸的淺笑。
身為船上的廚師，她太清楚這幾位的食量了。
末鎝和拉斐特還算尋常，即便放開了吃，也還在能預想的範圍里。
但吉姆和貝利……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菜餚陸續被端上桌。
達達在席間談笑風生，能與眼前這幾位人物同坐共餐，他感覺臉上格外有光。
時間過去了二十分鐘。
達達看著對面風捲殘雲般吞咽食物的吉姆和貝利，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兩個小時悄然流逝。
達達此刻站在結帳的櫃檯前，手裡捏著一長串幾乎垂到地面的帳單紙卷。
「這數目……沒弄錯？」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是的，先生，核對過三次了。」
櫃檯後的聲音平靜無波。
達達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般，一動不動。
火雞團的幾個兄弟圍上來，擔憂地看著首領驟然失神的臉色。」扶、扶我一把……」
達達只覺得兩腿發軟，幾乎要站不穩。
旁邊的人趕忙伸手架住了他的胳膊。
達達眼神空洞，喃喃道：「真、真不愧是偶像的船隊……只、只是一頓飯……就、就吃光了我攢足五年的錢……」
***
離開餐館時，貝利心滿意足地蜷在末鎝肩頭，眼皮沉重地耷拉著。
他已經很久沒有吃得這樣盡興了。
過度催動消化能力的代價，就是此刻排山倒海般的困意。
沒過多久，細微的鼾聲便響了起來。
眾人走出餐館大門，沒有停留，徑直朝著市集的方向走去。
海風裹挾著咸腥氣拂過碼頭石階。
五名留守船員正蹲在岸邊翻烤食物，鐵架上油脂滴落炭火濺起細碎噼啪聲。
拉斐特斜倚船舷，膝頭攤著半隻焦黃油亮的烤禽，目光越過逐漸暗沉的海面——石道盡頭浮現出人影。
吉姆粗布衣襟上凝結著深色斑塊，在暮色里像潑灑開的陳年葡萄酒漬。
賈雅袖口沾著幾點暗紅，上船便徑直走向艙室。
達達走在前頭，腳步虛浮得仿佛甲板在晃動，那個曾趾高氣揚的地頭蛇此刻像片被鹽水浸透的枯葉。
「收拾乾淨。」
達達對同伴啞聲吩咐，轉向末鎝時擠出笑容，「記錄存滿前……您隨時吩咐。」
末鎝頷首，看著那群人踉蹌消失在石道拐角。
他肩頭傳來細微鼾聲，蜷成團的貝利睡得正熟。
「接一下。」
他將毛茸茸的小傢伙遞向吉姆。
鐵塔般的漢子沉默接過，船艙木門在他身後吱呀合攏。
拉斐特的白皮鞋跟輕叩甲板，聲音混在潮汐節拍里：「鬧出動靜了？」
「遇上些擋路的。」
末鎝望向城鎮方向，瓦屋頂上正升起第一縷炊煙。
「值得記下的名字？」
「沒有。」
拉斐特指尖掠過帽檐，烤禽的焦香被海風吹散。
他想起某些夜晚在 ** 見到的面孔，那些眼睛裡燒著野心火苗卻揮著生鏽 ** 的年輕人。
總有人誤把血勇當作籌碼。
桅杆在漸濃的夜色中投下長影。
吉姆搬完最後幾袋麵粉，麻繩在掌心勒出深痕。
市場喧囂已遠，此刻只剩浪頭拍打船體的悶響，以及炭火餘燼里偶爾爆開的火星。
浴室傳來水聲，賈雅哼著某座島嶼的搖籃曲調子，旋律被木牆濾得模糊。
末鎝靠在主桅旁，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記錄指針冰涼的玻璃罩——還要等七個日出日落，錶盤里的磁針才會停止顫動。
拉斐特忽然輕笑：「一百？」
「或許再多些。」
末鎝看見吉姆留在甲板上的半枚血腳印，正被夜露慢慢洇開，「你該看看他們衝過來時的表情……像聞到肉味的鬣狗。」
「可惜了。」
禮帽陰影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春子島的鬣狗，牙齒不夠鋒利。」
遠處燈塔開始旋轉，光柱切開薄霧掃過海面。
船艙臥室傳來貝利夢囈的咕嚕聲，吉姆用濕布反覆擦拭指縫，木盆里的水漸漸泛起淡紅。
拉斐特比末鎝本人更在意那些記錄。
整個海賊團里，只有他清楚船長那本筆記的秘密。
「這兩天留在船上吧。」
拉斐特語氣不容商量。
末鎝愣了愣。
「在我摸清狀況前，不能再由著你們行動了。」
拉斐特神色嚴肅。
末鎝沉默片刻，終究點了頭。」行。
這鎮子比瘋帽鎮還無趣。」
他的視線越過海面，落向對岸那座終年被風雪籠罩的島嶼。
與其在甲板上悶兩天，不如去那裡轉轉。
拉斐特捕捉到了那道目光。
只要不去鎮上惹麻煩，去哪兒都行。
一切行動，總得等他先理清情報脈絡。
為了替船長謀取最大利益，他可謂費盡了心思。
***
火雞團的成員們回到鎮上便各自散去 ** 作樂。
他們只在劫掠時才會聚攏。
達達拖著步子回到住處。
多年積攢的財富頃刻成空，這滋味讓他胸口發悶。
「誰？」
他眼神驟然銳利，武器已握在手中，冷冷盯向窗戶方向。
「我沒有敵意！」
窗外傳來一道渾厚的嗓音。
那人並未現身，只將雙手高高舉起，擺出近乎投降的姿態。
達達皺緊眉頭。
兩分鐘後。
戴爾坐在房間的舊沙發上，認真打量著對面翹著腿的達達。
「達達兄弟，你不能辜負這份天賦！加入我們，憑你的本事，絕對能坐上報社頭號撰稿人的位置！」
「看著我的眼睛。」
達達忽然向前傾身。
戴爾雖感困惑，還是依言凝神望去。
「我眼睛亮不亮？」
達達問。
「亮……挺亮的。」
戴爾遲疑道。
達達點了點頭。」那你還不算太蠢。」
「什麼？」
「滾出去！」
這一聲吼震得戴爾幾乎從沙發上滑落。
他扶了扶歪掉的眼鏡，手指有些發顫。」別激動，達達兄弟。
你難道不想賺大錢嗎？我們這行的報酬……可是相當驚人的。」
「哦？」
提到錢，達達總算提起些精神。
如今的他，口袋裡半個子兒都不剩。
見對方態度鬆動，戴爾仿佛看見了曙光。
「而且，你不是很仰慕末鎝嗎？」
「那又怎樣？」
達達挑起眉梢。
戴爾用指尖扶了扶眼鏡邊緣，語氣里透著一股專註：「能為自己仰慕的人寫下報導，這本身不就是一種難得的幸運嗎？」
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要害。
達達愣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探進外套口袋，觸碰到那本硬皮冊子。
某個瞬間，末鎝那張帶著讚許與激勵神情的面孔，仿佛又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他確實被說動了。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門板猛地發出一聲巨響，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一群神色不善的男人迅速湧入房間，領頭的是個衣著單薄的女人——婭塔莉。
達達臉色驟變，一把抓起靠在桌邊的長刀，轉身就朝窗戶衝去。
嘩啦！
玻璃碎裂的脆響炸開，霍布森已經踹破窗框躍入屋內，抬腿便將半個身子探出窗外的達達重重踹回房間地板上。
坐在沙發上的戴爾目睹這一切，嚇得立刻將雙手高高舉起——這個動作他做了大半輩子，早已成為本能。
迅速、到位、無可挑剔！
表明自己毫無威脅之後，戴爾聲音發顫地開口：「各、各位，我就是個路過討水喝的，跟這個頭髮像野雞的傢伙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
咚。
一記重拳落在他後頸，戴爾眼前一黑，軟倒下去。
「像是個靠筆桿子吃飯的。」
闖進來的人原本打算滅口。
可有人瞥見戴爾脖子上掛著的那個方形機器，又臨時改變了主意。
***
岸邊。
夕陽正沉向海平面。
拉斐特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黑色正裝，領口繫著純白的飾巾。
這套衣服原本是鎮上某家裁縫鋪擺在櫥窗里的樣品，料子與做工都屬上乘。
前幾天末鎝陪賈雅去挑布料時偶然看見，便買了下來送給他。
為了更合身，還特意請店裡的老師傅修改了尺寸。
穿上這份禮物後，拉斐特獨自離船，走向逐漸被暮色籠罩的城鎮。
在記錄填滿之前，他得儘快搜集到鎮上那些有價值目標的情報，以及能提供面部特徵的懸賞令。
「靠通緝令獲取相貌還是太局限，手繪又耗費時間……也許該想辦法弄一隻映像蟲來用用。」
他步伐很快，腦子裡卻轉著別的念頭。
「臉」
是寫下名字的必要條件之一。
比起依賴通緝令或素描，讓末鎝親自看一眼目標自然最省事——可那傢伙太容易引人注意，實在不適合做這種需要隱蔽的工作。
能出來活動的，只剩他自己了。
進入城鎮時，天已完全黑透。
零星燈火在街道兩側亮起。
「嗯……」
日光從巷子上方斜切而下，正好籠住那人。
小麥色的皮膚大片 ** ，抹胸和熱褲短得驚人。
腰側掛著兩把無鞘的刀，刃口彎出浪濤般的弧度。
她就是婭塔莉。
「想清楚了？」
巷子深處傳來沙啞的問話，像砂紙磨過木頭。
婭塔莉抬了抬下巴，看向坐在木箱上的綠色身影。」派克，你要是能說動那個鐵疙瘩，聯手也不是不行。」
「呵。」
低笑從陰影里滾出來。
她眯起眼，指尖擦過波浪刃的脊線，話還沒出口，身後傳來了沉重的踏地聲。
霍布森堵在巷子另一頭，黑皮手套裹著的手垂在身側。」我加入。」
「哦？」
婭塔莉先瞥了眼派克，才緩緩扭過頭。
壯碩的男人站在光暗交界處，像一堵突然立起來的牆。
「這下……」
她舌尖舔過嘴角，「可有的玩了。」
婭塔莉的唇角向上揚起，彎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看著那些嶄露頭角的後來者墜入網中，始終是他們樂此不疲的遊戲。
這或許也是……他們選擇停留在起始之島的理由之一。
春子島上，三股盤踞的力量在短暫的時間裡形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
只是，獵手與獵物之間的界線，此刻仍模糊不清。
***
達達領著末鎝一行人走進了城鎮裡最氣派、標價也最驚人的那家餐館。
門一推開，渾身被暗紅浸透的吉姆就成了所有視線的焦點。
他每走一步，靴底就在光潔的地板上印出一個濕漉漉的足跡，衣角還在不斷往下滴落黏稠的液體。
餐館裡的侍者屏著呼吸，沒人敢出聲。
在四周各異的目光包圍下，幾人陸續在桌邊坐下。
吉姆自己對身上這種濕黏的感覺並不在意，但他瞥了眼同桌的其他人，還是站了起來，走到鄰桌一把扯下了鋪著的白色桌布。
他用那塊布草草抹了把臉，又擦了擦手臂和胸膛，隨後將染成暗紅色的布料隨手丟到牆角。
動作乾脆，沒半點猶豫。
達達將厚重的皮質菜單推到末鎝面前，手臂一揮，聲音洪亮：「儘管點！這頓算我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吉姆和貝利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細微的光。
末鎝接過菜單，轉手就遞給了身旁的同伴。
賈雅雙手交疊，輕輕托著下巴，嘴角含著一縷難以捉摸的淺笑。
身為船上的廚師，她太清楚這幾位的食量了。
末鎝和拉斐特還算尋常，即便放開了吃，也還在能預想的範圍里。
但吉姆和貝利……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菜餚陸續被端上桌。
達達在席間談笑風生，能與眼前這幾位人物同坐共餐，他感覺臉上格外有光。
時間過去了二十分鐘。
達達看著對面風捲殘雲般吞咽食物的吉姆和貝利，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兩個小時悄然流逝。
達達此刻站在結帳的櫃檯前，手裡捏著一長串幾乎垂到地面的帳單紙卷。
「這數目……沒弄錯？」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是的，先生，核對過三次了。」
櫃檯後的聲音平靜無波。
達達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般，一動不動。
火雞團的幾個兄弟圍上來，擔憂地看著首領驟然失神的臉色。」扶、扶我一把……」
達達只覺得兩腿發軟，幾乎要站不穩。
旁邊的人趕忙伸手架住了他的胳膊。
達達眼神空洞，喃喃道：「真、真不愧是偶像的船隊……只、只是一頓飯……就、就吃光了我攢足五年的錢……」
***
離開餐館時，貝利心滿意足地蜷在末鎝肩頭，眼皮沉重地耷拉著。
他已經很久沒有吃得這樣盡興了。
過度催動消化能力的代價，就是此刻排山倒海般的困意。
沒過多久，細微的鼾聲便響了起來。
眾人走出餐館大門，沒有停留，徑直朝著市集的方向走去。
海風裹挾著咸腥氣拂過碼頭石階。
五名留守船員正蹲在岸邊翻烤食物，鐵架上油脂滴落炭火濺起細碎噼啪聲。
拉斐特斜倚船舷，膝頭攤著半隻焦黃油亮的烤禽，目光越過逐漸暗沉的海面——石道盡頭浮現出人影。
吉姆粗布衣襟上凝結著深色斑塊，在暮色里像潑灑開的陳年葡萄酒漬。
賈雅袖口沾著幾點暗紅，上船便徑直走向艙室。
達達走在前頭，腳步虛浮得仿佛甲板在晃動，那個曾趾高氣揚的地頭蛇此刻像片被鹽水浸透的枯葉。
「收拾乾淨。」
達達對同伴啞聲吩咐，轉向末鎝時擠出笑容，「記錄存滿前……您隨時吩咐。」
末鎝頷首，看著那群人踉蹌消失在石道拐角。
他肩頭傳來細微鼾聲，蜷成團的貝利睡得正熟。
「接一下。」
他將毛茸茸的小傢伙遞向吉姆。
鐵塔般的漢子沉默接過，船艙木門在他身後吱呀合攏。
拉斐特的白皮鞋跟輕叩甲板，聲音混在潮汐節拍里：「鬧出動靜了？」
「遇上些擋路的。」
末鎝望向城鎮方向，瓦屋頂上正升起第一縷炊煙。
「值得記下的名字？」
「沒有。」
拉斐特指尖掠過帽檐，烤禽的焦香被海風吹散。
他想起某些夜晚在 ** 見到的面孔，那些眼睛裡燒著野心火苗卻揮著生鏽 ** 的年輕人。
總有人誤把血勇當作籌碼。
桅杆在漸濃的夜色中投下長影。
吉姆搬完最後幾袋麵粉，麻繩在掌心勒出深痕。
市場喧囂已遠，此刻只剩浪頭拍打船體的悶響，以及炭火餘燼里偶爾爆開的火星。
浴室傳來水聲，賈雅哼著某座島嶼的搖籃曲調子，旋律被木牆濾得模糊。
末鎝靠在主桅旁，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記錄指針冰涼的玻璃罩——還要等七個日出日落，錶盤里的磁針才會停止顫動。
拉斐特忽然輕笑：「一百？」
「或許再多些。」
末鎝看見吉姆留在甲板上的半枚血腳印，正被夜露慢慢洇開，「你該看看他們衝過來時的表情……像聞到肉味的鬣狗。」
「可惜了。」
禮帽陰影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春子島的鬣狗，牙齒不夠鋒利。」
遠處燈塔開始旋轉，光柱切開薄霧掃過海面。
船艙臥室傳來貝利夢囈的咕嚕聲，吉姆用濕布反覆擦拭指縫，木盆里的水漸漸泛起淡紅。
拉斐特比末鎝本人更在意那些記錄。
整個海賊團里，只有他清楚船長那本筆記的秘密。
「這兩天留在船上吧。」
拉斐特語氣不容商量。
末鎝愣了愣。
「在我摸清狀況前，不能再由著你們行動了。」
拉斐特神色嚴肅。
末鎝沉默片刻，終究點了頭。」行。
這鎮子比瘋帽鎮還無趣。」
他的視線越過海面，落向對岸那座終年被風雪籠罩的島嶼。
與其在甲板上悶兩天，不如去那裡轉轉。
拉斐特捕捉到了那道目光。
只要不去鎮上惹麻煩，去哪兒都行。
一切行動，總得等他先理清情報脈絡。
為了替船長謀取最大利益，他可謂費盡了心思。
***
火雞團的成員們回到鎮上便各自散去 ** 作樂。
他們只在劫掠時才會聚攏。
達達拖著步子回到住處。
多年積攢的財富頃刻成空，這滋味讓他胸口發悶。
「誰？」
他眼神驟然銳利，武器已握在手中，冷冷盯向窗戶方向。
「我沒有敵意！」
窗外傳來一道渾厚的嗓音。
那人並未現身，只將雙手高高舉起，擺出近乎投降的姿態。
達達皺緊眉頭。
兩分鐘後。
戴爾坐在房間的舊沙發上，認真打量著對面翹著腿的達達。
「達達兄弟，你不能辜負這份天賦！加入我們，憑你的本事，絕對能坐上報社頭號撰稿人的位置！」
「看著我的眼睛。」
達達忽然向前傾身。
戴爾雖感困惑，還是依言凝神望去。
「我眼睛亮不亮？」
達達問。
「亮……挺亮的。」
戴爾遲疑道。
達達點了點頭。」那你還不算太蠢。」
「什麼？」
「滾出去！」
這一聲吼震得戴爾幾乎從沙發上滑落。
他扶了扶歪掉的眼鏡，手指有些發顫。」別激動，達達兄弟。
你難道不想賺大錢嗎？我們這行的報酬……可是相當驚人的。」
「哦？」
提到錢，達達總算提起些精神。
如今的他，口袋裡半個子兒都不剩。
見對方態度鬆動，戴爾仿佛看見了曙光。
「而且，你不是很仰慕末鎝嗎？」
「那又怎樣？」
達達挑起眉梢。
戴爾用指尖扶了扶眼鏡邊緣，語氣里透著一股專註：「能為自己仰慕的人寫下報導，這本身不就是一種難得的幸運嗎？」
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要害。
達達愣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探進外套口袋，觸碰到那本硬皮冊子。
某個瞬間，末鎝那張帶著讚許與激勵神情的面孔，仿佛又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他確實被說動了。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門板猛地發出一聲巨響，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一群神色不善的男人迅速湧入房間，領頭的是個衣著單薄的女人——婭塔莉。
達達臉色驟變，一把抓起靠在桌邊的長刀，轉身就朝窗戶衝去。
嘩啦！
玻璃碎裂的脆響炸開，霍布森已經踹破窗框躍入屋內，抬腿便將半個身子探出窗外的達達重重踹回房間地板上。
坐在沙發上的戴爾目睹這一切，嚇得立刻將雙手高高舉起——這個動作他做了大半輩子，早已成為本能。
迅速、到位、無可挑剔！
表明自己毫無威脅之後，戴爾聲音發顫地開口：「各、各位，我就是個路過討水喝的，跟這個頭髮像野雞的傢伙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
咚。
一記重拳落在他後頸，戴爾眼前一黑，軟倒下去。
「像是個靠筆桿子吃飯的。」
闖進來的人原本打算滅口。
可有人瞥見戴爾脖子上掛著的那個方形機器，又臨時改變了主意。
***
岸邊。
夕陽正沉向海平面。
拉斐特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黑色正裝，領口繫著純白的飾巾。
這套衣服原本是鎮上某家裁縫鋪擺在櫥窗里的樣品，料子與做工都屬上乘。
前幾天末鎝陪賈雅去挑布料時偶然看見，便買了下來送給他。
為了更合身，還特意請店裡的老師傅修改了尺寸。
穿上這份禮物後，拉斐特獨自離船，走向逐漸被暮色籠罩的城鎮。
在記錄填滿之前，他得儘快搜集到鎮上那些有價值目標的情報，以及能提供面部特徵的懸賞令。
「靠通緝令獲取相貌還是太局限，手繪又耗費時間……也許該想辦法弄一隻映像蟲來用用。」
他步伐很快，腦子裡卻轉著別的念頭。
「臉」
是寫下名字的必要條件之一。
比起依賴通緝令或素描，讓末鎝親自看一眼目標自然最省事——可那傢伙太容易引人注意，實在不適合做這種需要隱蔽的工作。
能出來活動的，只剩他自己了。
進入城鎮時，天已完全黑透。
零星燈火在街道兩側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