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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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那家人去了終年飄雪的冬子島,結局不外乎兩種:寒冷或者飢餓。

  比起這些,或許更糟的是撞見某個正在氣頭上的同行,那結局便難以預料了。

  這些細節達達自然不會提起。

  末鎝聽著,眉間漸漸蹙起。

  他本以為會見到另一個瘋帽鎮,卻沒想到是這般光景。

  身旁傳來低沉的聲音,像石塊相互摩擦。

  「真該死。」

  吉姆吐出幾個字。

  他討厭這種事,毫無遮掩的掠奪。

  賈雅沒說話,只是唇線抿得有些緊。

  親耳聽見和想像終究不同,胃裡像墜了塊濕冷的鐵。

  達察言觀色,立刻收住話頭,乾笑兩聲縮回嚮導的角色里。

  氣氛陡然沉靜下來,只剩腳步聲叩擊石道。

  城鎮張開它雜亂的口袋,將他們吞入。

  許多身影從門窗後、巷口邊浮現,目光如鉤,大多掛在隊伍最前方那個少年身上。

  「一億貝利,活的。」

  「總算見著了。」

  「後面那兩個呢?跟班?」

  議論聲像潮水裡的泡沫,浮起又破碎。

  沒人多看吉姆和賈雅幾眼,至於蹲在少年肩頭的那團毛茸茸的影子,更被視作無關緊要的裝飾。

  末鎝迎著那些視線,臉上什麼也沒浮起來。

  倒是達和他幾個同伴,脊背不知何時挺得筆直,仿佛也被這注目炙烤著。

  石道前方忽然傳來密集的敲擊聲——不是雨點,是鞋底急促踩踏石面的響動。

  黑壓壓一片人影湧來,手裡反射著金屬的冷光。

  大約一百五十人,或許更多些,像一股渾濁的溪流沖開兩側的人群。

  他們的目標明確,刀刃所指的方向沒有絲毫猶豫。

  圍觀者里泛起細微的騷動。

  幾個藏在陰影里的身影動了動嘴唇。

  「蠢貨。」

  有人從齒縫裡擠出評價。

  石道盡頭聚攏的人群里,有人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懸賞金後面跟著多少個零,他們早就在通緝令上反覆數過——這種數額的腦袋,怎麼可能輕易摘下來。

  真要動手,暗處放冷箭也好,設陷阱也罷,總比現在這樣明晃晃堵在路 ** 強。

  可命只有一條,踩著別人揚名的事,哪有活著重要?

  但此刻,這些擠在前頭的傢伙莽撞地衝出去,反倒成了探路的石子。

  後面的人眯起眼睛,正好藉機掂量掂量那個被海軍標上天價的男人究竟有幾分成色。

  貪婪的視線黏在末鎝一行人身上,尤其在賈雅周身輪廓停留得格外久。

  「百加得·末鎝?」

  站在最前面的疤臉男人歪著頭,從鼻腔里哼出一聲,「瞧著也沒什麼特別。」

  「現在趴下磕頭,說不定能給你留個全屍!」

  旁邊有人接話。

  鬨笑聲炸開,像一群烏鴉同時扯開嗓子。

  人擠人的陣勢給了他們膽氣,仿佛聲音疊在一起就能壓垮對面。

  達達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往前半步,壓低嗓子:「大哥,這群人是來搶賞金的……根本不講道上的規矩。」

  說這話時,他後頸有些發燙。

  畢竟他自己也常干黑吃黑的活計。

  末鎝只輕輕頷首,目光從那一張張漲紅的臉上滑過去,像在檢閱一排即將腐朽的木頭。

  他還沒開口,吉姆已經從他身側邁了出去。

  沉重的靴底砸在石面上,一步比一步快。

  「侮辱船長的人,」

  吉姆的聲音像是從鐵罐里碾出來的,「都得死。」

  賈雅解下背上的 ** 斧,斧面在昏光里轉出一弧冷色。

  她也朝前走,步調平穩得像去林間砍柴。


  貝利從末鎝肩頭竄下來,三兩步追上吉姆的陰影:「加我一個!」

  末鎝站在原地沒動。

  「別拖太久,」

  他對著幾人的背影說,「飯菜涼了影響味道。」

  達達和火雞團的幾個兄弟愣愣地轉頭看他。

  這樣也行?對面那伙人里至少混著幾個在海上叫得出名號的狠角色。

  按常理,這時候該是船長站出來鎮場子,哪有讓手下先上的道理?

  周圍觀望的人群也騷動起來,交頭接耳的窸窣聲像潮水般漫開。

  至於那隻跟著跑出去的狸貓,根本沒人多看一眼。

  吉姆的衝鋒毫無徵兆。

  他原本只是大步向前,卻在某個瞬間驟然加速,身影拉成一道模糊的灰線。

  最前排一個提著彎刀的海賊剛抬起胳膊,拳頭已經撞上他的胸口。

  咔嚓——

  不是清脆的斷裂聲,而是悶啞的、仿佛朽木被重錘砸碎的動靜。

  那人雙腳離地朝後飛射,像一顆投石機擲出的石塊,接連撞翻身後十幾人。

  等他在石道上滾停時,嘴裡湧出的血沫已經浸濕了前襟,胸膛凹陷處軟塌塌的,呼吸早停了。

  賈雅晚一步抵達。

  她眯眼掃過幾個正從腰間拔出火器的海賊,腳步驟然變速,側身切入人群縫隙。

  斧刃揚起時帶起細微的風鳴。

  「這小娘們——」

  嬉笑的話尾被斬斷。

  長刀格擋的脆響和骨骼裂聲混在一起,最先迎上來的三人像被砍倒的麥稈般癱軟下去。

  貝利從吉姆腿邊竄出,腦袋壓低,猛然撞向一個正要舉槍瞄準的海賊小腿脛骨。

  「火箭頭槌!」

  細微的骨裂聲被淹沒在四周的驚呼與怒吼里。

  雪白的身影如離弦之箭筆直射出,那顆小小的頭顱狠狠撞上一個壯碩如熊的男人胸膛。

  沉悶的撞擊聲里,男人口中噴出濃稠的血,身體向後飛了十幾米才砸落地面,再無聲息。

  圍觀的人群原本沒把那隻小東西放在眼裡,此刻卻幾乎瞪裂了眼眶。

  還有那兩個人……強得可怕!

  連手下都如此,那位被稱作船長的末鎝,又該是什麼模樣?

  許多道目光不由自主轉向戰圈外靜立的身影。

  「見鬼!」

  達達看著貝利只用一次頭槌就了結了一個壯漢,忍不住低罵出聲。

  冷汗悄悄浸濕了他的後背。

  不久前,他也挨過這麼一下。

  而且,賈雅和吉姆的實力……

  果然,能跟在那個人身邊的,怎麼可能弱?

  吉姆的拳頭帶著蠻橫的力量。

  賈雅的斧刃劃出冷冽的弧光。

  貝利的衝撞快如閃電。

  不到一分鐘,所有前來挑釁的海賊已全部倒地。

  一百五十人,沒有一個還能呼吸。

  血泊漫開,其中大半 ** 胸膛破裂,內臟外露,死狀極為悽慘——那多是吉姆的拳頭造成的。

  相比之下,握著單手斧的賈雅反而顯得克制。

  每次揮斧都仿佛要將對手劈成兩半,可斧刃斬斷兵器、落在敵人胸口時,卻只留下一道足夠奪命的深長傷口。

  按理說,斧這類重兵器,抓住破綻便足以將人斬裂。

  但倒在賈雅斧下的海賊,幾乎都是心臟被精準破壞,並未死得四分五裂。

  周圍的海賊以為是她力氣不夠,只有末鎝清楚,這是她在控制力道,避免鮮血噴濺滿身。

  當年索爾曾說賈雅更適合學槍。

  這話不全是玩笑。

  以她凡事追求細緻的性子,其實並不太適合用斧。

  可即便相性不合,她依然將賈巴所授的斧法練到了純熟境地。

  至於貝利……


  末鎝目光從貝利身上移開,落向吉姆與賈雅。

  這一場以少敵多的廝殺,算是他們進入偉大航道後的初次實戰。

  血泊漫開,浸透了靴底。

  吉姆抬手抹了把臉,掌心裡黏稠的溫熱往下淌。

  光頭上那些暗紅正順著脖頸的溝壑滑進衣領,布料吸飽了液體,沉甸甸貼在皮膚上。

  四周那些原本圍攏的影子向後退了半步。

  有人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修羅。」

  沒有誰出聲附和,但許多道視線都釘在同一個方向——那個站在猩紅 ** 的身影。

  吉姆轉動脖頸,目光像鈍刀刮過一張張臉。

  被他掃見的人不約而同別開眼,或者垂下肩膀。

  幾秒鐘前那句裹著寒氣的話又在耳膜里嗡嗡作響。

  這就是跟著那個男人的人。

  眯著眼笑的女人,揮刀時連風聲都輕;蹲在肩頭的白毛小獸,爪尖還掛著碎屑。

  至於這個渾身浴血的漢子——他們原先以為只是塊頑石。

  手下已經如此,那麼站在後面的船長呢?

  街道靜得能聽見血滴落進積水的聲音。

  風卷過,腥鏽味撲進鼻腔。

  站在遠處觀望的人群像一尊尊陶俑,沉默地目送那幾道身影。

  達達的嘴半張著,看吉姆和賈雅踩著血窪走回來。

  那麼多提著刀槍的人,連喘息的機會都沒留下。

  他忽然想起什麼,湊近末鎝耳邊,壓著嗓子問了句話。

  末鎝側過臉,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他沒多猶豫,低聲吐出幾個音節。

  達達深吸一口氣,向前邁了兩步。

  胸膛鼓起來,聲音炸開在凝固的空氣里:

  「瞧清楚了嗎——這就是『他們』的份量!」

  不到半個鐘點,那副破鑼嗓子又一次碾過整條街。

  借著身後那股無形的壓力,在春子島縮著脖子活了五年的達達,頭一回把腰杆挺得這麼直。

  「還有誰想試試的,現在站出來!」

  話雖然放得狠,他到底沒敢越線,只撂下兩句便收了聲。

  字句砸進寂靜里,餘音散盡後,仍舊沒人接話。

  這份剛登島就砸下來的震懾,已經楔進在場每個人的骨頭縫裡。

  達達環視一圈死寂的場面,嘴角扯了扯。

  他轉回身時,臉上那些張狂像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只剩恭順:「大哥,現在去吃飯?」

  「走。」

  末鎝頷首。

  一行人在無數道目光的包裹下,朝著鎮子深處移動。

  某棟屋頂上,戴爾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他親眼看著那上百號人像麥稈般倒下。

  此刻他眼底跳著光,低聲自語:

  「黑馬……果然配得上這名號。」

  戴爾的手指在筆桿上輕輕顫動,仿佛能聽見血液奔涌的聲音。

  紙面還空著,缺的是足夠分量的東西。

  街面被午後的日頭曬得發燙。

  貝利縮回末鎝肩頭,爪子蹭著衣料發出細碎的聲響。」頭兒,」

  它喉嚨里壓著氣音,「咱們是不是……太顯眼了?」

  「你慌?」

  末鎝側過臉,嘴角掛著一點弧度。

  「哪兒能!」

  貝利猛地挺直身子,短小的前肢在空中揮出兩道虛影,像是要撕開什麼看不見的阻礙。

  「那就行了。」

  末鎝轉回頭,目光掃過前方攢動的人影。

  進城前從達達嘴裡掏出的情報已經嚼爛了——盤踞此地的幾股勢力里,真正需要留神的只有一個:懸賞超過八千萬的血影派克。

  剩下的,不過是些守著起始島嶼醉生夢死的貨色:獵腸女婭塔莉值五千萬,還有那個四千八百萬的霍布森。

  一個都不留。

  他眼底掠過一絲寒意,像是刀鋒出鞘前的那瞬反光。

  既然踏進來了,哪有空著手離開的道理?必要的話,把整條街洗一遍又何妨。

  那股冷意從他身上漫開,連並肩走著的賈雅幾人都察覺到了異樣,紛紛投來探詢的視線。

  「沒事。」

  末鎝只是笑了笑。

  可達達和火雞團那幫人卻同時打了個哆嗦,仿佛有冰碴子順著脊樑滑下去。

  街道兩旁的目光黏在他們背上,直到身影拐進另一條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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