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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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鎝沒有回頭,腳步更快地消失在庭院小徑的盡頭。

  末鎝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留在原地的那些人臉上都浮現出某種近似仰望的神情。

  「這麼年輕的海軍……東海有希望了。」

  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低聲說道,聲音里混著感慨與寬慰。

  遠去的背影自然聽不見這句話。

  末鎝手裡拖著那個失去意識的男人,經過一棵枝葉繁茂的橡樹時,樹後忽然探出半個腦袋——是那個總拿著望遠鏡的長鼻子少年。

  烏索普屏著呼吸,視線緊緊黏在末鎝手中拖行的那具軀體上。

  「剛才那場交手,你怎麼看?」

  末鎝沒有轉頭,聲音 ** 地拋過去一個問題。

  「啊?我、我沒太看清……」

  烏索普的手指無意識地撓著後頸,耳根有些發紅。

  「我問的是感受,不是看清沒有。」

  「唔……那傢伙突然就看不見了,簡直像鬼一樣。

  強得不像話……不過你還是更嚇人一點。」

  少年乾笑了兩聲,尾音飄忽。

  「那是一種移動的技巧。

  如果你肯下功夫,將來也能掌握。」

  末鎝的目光投向道路前方。

  他之所以在交手時留有餘地,仔細觀察克洛的每一步移動,並非單純出於好奇。

  他要將那種無聲無息的步法變成自己的東西。

  在拉斐特他們返回之前,正好可以一邊指導這個少年,一邊試著拆解那種步伐的奧秘。

  烏索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仿佛下一秒就想衝進樹林開始練習。

  但他不知道,末鎝留在這裡的時間,只剩下二十天左右。

  ***

  「哈啊……哈啊……真的、真的撐不住了……」

  「還剩四十分鐘。」

  「怎麼可能還有那麼久!」

  「把抱怨的力氣省下來,集中精神。」

  「我真的……到極限了……」

  「烏索普,你放棄得太快了。

  如果只能做到這種程度,那訓練現在就結束。」

  「我、我明白了!我會繼續!」

  ***

  二十五天過去。

  靠近西海岸的森林深處,末鎝坐在一塊被苔蘚覆蓋的岩石上,沉默地望著遠處那個正在重複枯燥動作的少年。

  這些日子他一直留在這片林子裡,指導烏索普進行各種基礎訓練。

  少年好幾次邀請他去家裡住,每次都被他搖頭拒絕。

  起初烏索普每天至少要提五六次,反覆勸說,直到末鎝終於開口解釋原因:解決掉克洛之後,他不願在村子裡露面,無非是想避免多餘的麻煩。

  至少要在這裡停留二十天,如果引來海軍的注意,不僅沒法安心教導烏索普,說不定還會給少年一家帶來風險。

  所以他不打算離開森林,更不可能住進少年的家。

  知道了緣由,烏索普這才不再堅持。

  末鎝每日的督促從未鬆懈。

  那個曾經連基礎動作都做不標準的年輕人,如今已能在高強度訓練中勉強站穩。

  汗水浸透的衣衫下,骨骼正發出不易察覺的拔節聲。

  即便將來無人監督,只要這份日復一日的堅持不中斷,數年後的蛻變已是必然。

  關於感知能力的種子,早已埋進那年輕人的意識深處。

  發芽只是時間問題——或許在某個猝不及防的瞬間,或許在某個輾轉難眠的深夜。

  海岸線方向依舊空蕩。

  第二十五個日落正在降臨,比預期晚了整整五天。

  末鎝收回視線,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武器的握柄。

  應該不會出什麼意外吧。

  這個念頭像海鳥掠過水麵,留下轉瞬即逝的漣漪。


  暮色從林緣開始收攏,橘紅的光斑逐漸被深藍吞噬。

  完成最後一組訓練的年輕人癱倒在沙地上,胸膛劇烈起伏著。

  而此刻,末鎝開始移動。

  腳尖輕觸地面,隨即抬起,殘影在暮光中一閃而逝。

  看似輕柔的動作卻讓沙粒震顫著盪開圓環,一個接一個在地面綻放。

  年輕人的視線追隨著那些轉瞬即逝的漣漪,瞳孔里映出某種近乎敬畏的光。

  樹幹斷裂的悶響打破了練習的節奏。

  末鎝從揚起的木屑中現出身形,看了眼斜倒下去的樹木。

  控制精度還是不夠。

  在蒙蒙島積累的經驗確實提供了助力,但技巧類能力的掌握從來急不得。

  就像釀酒,需要時間讓各種要素慢慢融合。

  晚餐的準備工作打斷了思緒。

  從林間帶回的河魚在篝火旁排開,油脂滴落火堆時發出細碎的爆裂聲。

  年輕人已經坐起身,喉結隨著香氣滾動。

  二十分鐘後,末鎝忽然抬起臉。

  年輕人下意識追問:「能吃了?」

  聲音里混著飢餓與期待。

  「終於到了。」

  末鎝的目光越過篝火,投向海岸線方向的黑暗。

  末鎝沒有接話,目光轉向海岸。

  烏索普怔了怔,也跟著望過去。

  林間傳來踩踏枯葉的聲響——不止一個人的腳步。

  昏沉的光線里,輪廓逐漸浮現。

  「呵。」

  一聲低笑從樹影間飄來。

  烏索普脊背微微繃緊。

  他還沒看清來者,皮膚卻先一步察覺到某種重量,像無形的霧氣壓上肩頭。

  「放輕鬆。」

  末鎝嘴角彎了彎,「是我的人。」

  烏索普吐出一口氣,這才仔細打量走近的幾道影子。

  第一個男人肌肉虬結,沉默得像塊石頭。

  旁邊那位個子極高,面色蒼白得仿佛久未見光——該不會塗了粉吧?烏索普暗自嘀咕。

  他的視線移到第三人身上,心頭驟然一緊。

  那人正巧瞥來一眼,目光如細針般刺得他慌忙移開眼睛。

  最後是個女人。

  烏索普眼睛亮了亮。

  她走得從容,眉眼在暮色里顯得柔和。

  這就是他的同伴啊。

  烏索普正想著,忽然聽見身旁傳來咀嚼聲。

  一隻白色的小獸不知何時蹲在了火堆邊,叼起串在樹枝上的烤魚咬了一大口,隨即「噗」

  地吐在地上。

  「什麼玩意兒,難吃死了。」

  它把魚串插回土裡,嫌棄地甩了甩頭。

  「狸、狸貓說話了?!」

  烏索普嚇得往後一縮。

  「你才是狸貓!」

  小獸炸毛般跳起來,揮著爪子,「睜大眼睛看看,老子可是白鼬!要不是看在你爹耶穌布的份上,早讓你躺兩天了!」

  聽到父親的名字,烏索普立刻縮起脖子,不敢再吭聲。

  末鎝朝高個男人和壯漢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微笑的女人身上。

  「雅姐,這些魚就麻煩你了。」

  「嗯。」

  她應了一聲,走到他身邊坐下。

  她目光掠過那些隨意擱置的烤魚,伸手將它們重新排列。

  當指尖觸到那條邊緣留著齒痕的魚時,她動作停了停,隨即拎起它拋向蹲在一旁的身影。

  「吃了。」

  聲音落下時,她眼角彎起細微的弧度。

  那個被稱作貝利的生物脊背一僵,連咀嚼的過程都省略,整條魚便消失在喉嚨深處。

  看著這一幕,她從衣襟內側取出一個陶罐。


  不遠處的男人將這一切收進眼底,嘴角無聲地揚了揚。

  他沒有詢問她選擇留下的緣由,也沒有說出任何象徵接納的言辭。

  這一切尋常得如同每日必然降臨的暮色。

  她的到來對所有人而言都意味著某種增益——繼承自某位導師的戰鬥技藝是一方面,而那些能持續滋養身體的料理則是另一方面。

  另外兩人也陸續坐下。

  十幾條河魚顯然不夠分,其中體格最壯的那個起身走向停泊在岸邊的船隻,回來時懷裡多了一堆食材。

  炊煙開始升騰。

  男人與握著拐杖的同伴交談起來,話題自然地轉向那個跟隨他人離去的姑娘。」她也到海上去了啊。」

  他想起那雙總閃著精打細算光芒的眼睛,笑意又深了幾分。

  等雙方都在某個地方穩定下來後,得儘快建立一條可靠的聯絡途徑。

  這方面或許能尋求某些勢力的技術支持。

  念頭只延伸了幾秒就被他掐斷——太遙遠的事現在琢磨只是徒勞。

  拐杖在指間轉了個圈。」人齊了,船什麼時候動?」

  「明天。」

  他的回答沒有任何遲疑,「天亮後讓他們去鎮上採買。

  只要儲備足夠,中途就不必停靠,能直線沖向那座山。」

  已經在這片海域停留太久了。

  世界會議的 ** 早已平息,繼續待在這裡反而容易引來不必要的視線。

  「裝載太多貨物會影響速度。」

  拐杖被平放在膝上,建議隨之而來,「我研究過海圖,入口附近有個叫羅格鎮的地方,物資可以在那裡補充。

  從這兒出發沒必要帶滿所有東西。」

  「不去那裡。」

  「理由呢?」

  男人的聲音很平緩:「所有想進入那條航道的人幾乎都得經過羅格鎮。

  還有比這更合適的埋伏地點嗎?」

  海風裡那股咸澀遲遲不散,船在東海停留的日子確實太長了。

  末鎝的聲音混在浪聲里,聽上去有些沉:「世界會議已經結束,海軍本部的人手一旦騰出來,羅格鎮那邊……恐怕會有埋伏等著我們。」

  拉斐特沒立刻接話。

  他指尖在船舷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投向遠處海平線上模糊的山影。

  人數少,物資消耗自然輕些,直接朝顛倒山去倒不是不行。

  但末鎝提到的隱患並非空想——南德卡內特王族連同兩艘護衛軍艦都被他們葬送在了海里,這樣的事,海軍不可能毫無動作。

  他點了點頭,算是認同。

  視線卻轉向甲板另一側:吉姆抱著胳膊靠在桅杆邊,沉默得像塊礁石;貝利趴在船舷上,口水已經淌濕了一小片木板。

  末鎝幾乎同時看向了那裡。

  兩人目光碰在一起,連半個字都不用多說。

  「餓著吧,暫時。」

  末鎝搖了搖頭。

  「也只能這樣。」

  拉斐特應道。

  船上有貝利已經夠受,如今又多了一個吉姆。

  食物消耗的速度總是比預想中快得多。

  「你們在說什麼?」

  貝利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腦袋在兩人之間轉了轉,濕漉漉的鼻子抽動著。

  末鎝和拉斐特同時閉了嘴,只是看著他。

  貝利被那兩道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喉嚨里發出含糊的咕嚕聲。

  暮色徹底沉下來之後,賈雅端出了晚餐。

  火光映著盤子裡升騰的熱氣,末鎝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味蕾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接著層層疊疊的滋味漫開。

  他想起這些天那些淡得幾乎嘗不出味道的食物,舌尖下意識抵了抵上顎。

  「有個好廚師在船上,」

  他咽下那口食物,聲音低了些,「真是再好不過的事。」

  長年在海上漂著,食物不只是填飽肚子的東西。

  它能穩住人的心神,也能讓身體保持該有的狀態。

  而賈雅的手藝,恰好把這兩樣都照顧到了。

  盤碗碰撞的聲音很快響成一片。

  賈雅坐在火堆旁,嘴角帶著很淡的弧度,沒說話。

  烏索普埋頭猛吃,咀嚼的動作卻漸漸慢了下來。

  他知道這艘船不會久留,只是沒料到天明就要起航。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林間那堆火卻越燒越亮,噼啪作響。

  天亮時,烏索普帶著吉姆和賈雅去了鄰近的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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