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這種玩意兒，若不蘸點什麼，恐怕連皮肉都難扎透。
他將弩遞過去。
末鎝接住，掂了掂，又丟回地上。
木器與石板碰撞出一記悶響。
那隻肥胖的手突然被攥住。
末鎝五指收攏，輕易便將那具沉重的身軀提離地面。
男人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雙腿在空中無力地蹬踹，褲管下沿不斷滴落水漬，在地面濺開一小灘潮濕的印子。
末鎝手臂猛地一揚，那具臃腫的軀體便像一袋穀物般飛過空氣，砸進房間深處。
沉悶的撞擊聲在牆壁間迴蕩。
地板震顫了一下。
肥胖的男人癱在那裡，意識渙散，一時連 ** 都發不出來。
鐵欄後的陰影里，那些原本蜷縮著的身影此刻都站了起來。
他們的手指扣著冰涼的鐵桿，目光像淬過火的釘子，死死釘在那團癱軟的肉上。
末鎝從男人身旁走過，沒有停留。
他停在房間 ** 那些豎立的木架前。
架上綁著人——在那些衣著光鮮的賓客眼裡，這些不過是會呼吸的標靶。
一種遊戲。
參與者需押上沉重的錢袋，換取十支短矢與一個活靶。
得分的高低，取決於箭矢落在靶上的位置：指尖、趾尖價值最高，其次是耳廓、掌心……規則刻意避開了致命處。
射中要害者即刻出局。
十箭之後，誰的分數最高，誰便能捲走桌上所有的賭金。
先前在此消遣的紳士們，顯然深諳此道。
所以，那個被釘在架上的人，身上嵌著六十多支箭，卻依然吊著一口氣。
箭簇密密麻麻，幾乎全扎在手臂與腿腳上，避開了一切要害。
末鎝的目光掃過其中一張臉。
那張臉上布滿乾涸的血跡與汗漬，嘴唇因缺水而皸裂，微微翕動。
「……殺了我。」
聲音嘶啞，幾乎聽不清。
末鎝沒有回答。
他反手抽出了腰間的長刀。
刀身出鞘的輕鳴讓那雙死灰的眼睛裡，倏地閃過一點微弱的火星。
但刀鋒落下的方向，並非脖頸。
而是捆縛著那人身體的、浸透血污的粗繩。
繩索應聲而斷。
軀體軟倒下來，跌在冰冷的地面。
那雙抬起看向末鎝的眼睛裡，充滿了茫然的困惑。
「剛才那個女人沒救了，」
末鎝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但你還能喘氣。」
他沒再看地上的人，手腕翻轉，刀光接連閃過。
其餘木架上的繩索紛紛斷裂，一具具傷痕累累的身體滑落下來。
做完這些，他轉向牢籠。
鐵欄後，無數雙眼睛正望著他。
沒有人說話，但那些沉寂的瞳孔里，某種被碾碎的東西似乎正在重新聚攏，發出微弱的光。
末鎝視若無睹。
刀鋒斜掠，門鎖哐當墜地。
他收刀，轉身，徑直朝房門走去。
「拉斐特。」
「在呢。」
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起。
走出不過十幾步，身後那扇門內，驟然爆發出非人的慘嚎——屬於那個肥胖男人的聲音，尖銳得扭曲。
拉斐特腳步未停，只是側耳聽了聽，語氣尋常得像在討論天氣：「把整艘船清理乾淨，或許更穩妥。」
「連裡面那些一起？」
「是。」
「不必了。」
末鎝腳步不停，「我不想惹桑妮不高興。」
「明白。」
拉斐特點點頭，不再多言。
兩人的身影很快沒入走廊更深處的陰影里。
他對孱弱之人提不起興致，提議清理整艘船的唯一理由，只是想讓世界**追查此事的腳步慢下來。
拉斐特跟著他踏入隔壁艙室，從衣櫃與床底拖出兩個穿著華貴服飾的男人。
哀求聲在空氣里顫動，末鎝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朝拉斐特偏了偏頭。
刀刃切入血肉的悶響過後，房間裡只剩下血腥味。
他們在抽屜和暗格里翻找，摸出來的多是些沉甸甸的玩意兒——戒指圈著寶石，項鍊纏著金絲。
一間又一間艙門被推開，躲藏的貴族男子像受驚的鼠群被逐一揪出，而更多蜷縮在角落的身影也暴露在光線里——那些是奴隸，眼神空洞，身上掛著新舊疊錯的傷。
只要是貴族出身，他便不留活口。
仇既然結下了，他不怕把事情捅得再大些。
「分開走。」
末鎝說。
拉斐特點頭，轉身走向另一條走廊。
這次世界會議，卡內特王國的**羅威爾選擇了乘坐王船出海。
不少王公貴族把這趟航行當作漫長的交際宴席，誰也沒料到會在東海遇上兩個索命的影子。
末鎝一路清理過去，指間掠過的儘是珠寶冰冷的觸感，紙幣一張也沒見著。
處理完一個房間，他推開下一扇門。
屋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座刑架立在 ** ，上面用鐵鏈捆著個魁梧的男人。
架子旁擺著一張長桌，鞭子、鐵鉗、刀錘凌亂地攤開，像屠宰攤上待售的工具。
末鎝的目光落回刑架上。
那人垂著頭，看不清臉， ** 的上身肌肉虬結，卻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刀口翻著暗紅的肉，鞭痕疊著瘀紫，還有大片被重物砸爛後又勉強癒合的皮肉。
那樣的傷勢，換作常人早已斷氣，可這男人的呼吸卻仍平穩地起伏著。
似乎感應到注視，刑架上的男人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釘子，直直釘向站在門邊的末鎝。
大概正是這眼神招來了特別的「款待」
，被鎖在這裡，一點一點磨掉性命。
若無意外，他遲早會變成一具被折磨至死的 ** 。
末鎝沒理會那目光，走到男人面前。」奴隸？」
他問。
男人臉上沒什麼表情，視線卻死死黏在末鎝衣袍沾染的深色痕跡上。
過了幾秒，沙啞的聲音從乾裂的嘴唇里擠出來：
「誰的血？」
鎖鏈垂落的悶響在石磚上盪開。
男人從刑架上挪下身體。
那雙腳底早已辨不出原貌，皮肉翻卷處嵌著鐵鏽與污垢，踩地時發出濕黏的碾磨聲。
他只皺了皺眉。
「馬爾斯·吉姆。」
他報出姓名時，喉間像有沙礫滾動。
站在對面的年輕人收刀入鞘。
刃口歸位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你可以走了。」
年輕人轉身時衣擺帶起微弱的氣流。
吉姆的目光落向那張堆滿鐵器的木桌。
鏽蝕的鉗子、帶倒鉤的鞭子、幾柄刀刃尺寸不一的 ** ——它們曾在黑暗中反覆親吻他的骨骼。
他伸出右手，指節間布滿深褐色的痂。
他選了最小的一把刀。
刀柄沾著不知是誰的汗漬，握進掌心時泛起冰冷的滑膩。
門口的光線將年輕人的背影拉成狹長的影。
「你的名字？」
吉姆問。
背影略微停頓。
「百加得·末鎝。」
話音落下時，人影已消失在門外廊道的昏暗中。
吉姆嘴唇無聲開合，重複了一遍那串音節。
他握緊小刀，轉身望向房間唯一的窄窗。
鐵欄外是海，鉛灰色的浪正反覆拍打船舷。
疼痛從未離開過他的身體——鎖鏈勒出的潰爛、利器戳刺留下的孔洞、數日乾渴在喉管劃出的裂痕。
但此刻某種更沉重的東西正從骨髓深處浮起。
他低頭看向自己殘破的雙腳，它們穩穩立在血污斑駁的地面上。
桌角扔著半塊發霉的麵包。
他抓起來塞進嘴裡，咀嚼時顴骨劇烈起伏，像困獸撕扯最後的獵物。
走廊遠處傳來腳步聲，輕而穩，正朝著上層甲板遠去。
吉姆咽下最後一口酸腐的食物，邁步走向門口。
每一步都在石磚上留下暗紅的濕印。
他踏進走廊時，海風從舷窗灌入，裹著鹽腥與腐朽木材的氣味。
某個瞬間，他想起那雙眼睛——年輕人斬斷鎖鏈前曾審視他，目光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好奇，僅僅像在確認某件工具的磨損程度。
但鎖鏈確實斷了。
吉姆抬起握刀的手，用刀尖抵住牆面，劃下一道淺痕。
石粉簌簌落下。
他繼續向前走去，沿著血跡乾涸的通道，朝著風來的方向。
刀刃貼著髮根刮過，每一次拖動都扯起細密的刺痛。
碎發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青白的頭皮。
幾道歪斜的口子很快滲出血珠，沿著耳廓滑進衣領。
當最後一片頭髮離開後腦，額心那個圓形的烙痕便徹底暴露在空氣里——不是天龍蹄印，卻同樣意味著某種永久的歸屬。
他光著腳走向門邊。
潮濕的木板吸走了部分血跡，但每一步仍會留下淡紅色的濕痕。
＊＊＊
水晶吊燈的光暈在絲絨地毯上鋪開。
拉斐特垂眼看著蜷縮在地的身影，杖尖還懸著一滴將落未落的血。
斷掌躺在三步外，旁邊是裂成兩半的燧發槍，金屬部件散了一地。
「本、本王……」
嗤。
嗚咽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杖劍抽回時帶出一截軟肉，在空中劃出半弧，最終釘進地板。
羅威爾捂住嘴，血沫從指間湧出。
「是什麼？」
拉斐特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舌頭，笑容在燈光下泛起瓷器般的冷光。
伏地的人開始發抖，連呼吸都壓成了斷續的氣音。
「嚯嚯。」
杖劍收回鞘中。
他彎腰抓住羅威爾的衣領，拖行著穿過長廊。
織物摩擦地面的聲音持續了許久。
＊＊＊
大廳瀰漫著海腥與舊木的氣味。
約莫百來人瑟縮在立柱陰影里，裹著從各處扯來的帘布。
末鎝靠在一張翻倒的長桌旁，腳邊布袋被金屬稜角撐出凹凸的輪廓。
拉斐特將人甩到布袋前。
「卡內特的繼承人。」
他用鞋側撥了撥羅威爾的下巴，「本該去瑪麗喬亞開會的那位。」
仰躺的人瞪大眼睛，喉間發出嗬嗬的抽氣聲，每一次痙攣都會濺開新的血點。
末鎝的視線只停留了一瞬。」殺了便是。」
羅威爾的身體驟然繃緊。
「嚯嚯。」
拉斐特轉向那些縮在暗處的身影，「我在想……若是給他們一個機會，他們會握住嗎？」
「機會？」
「比如——」
杖尖在空中虛虛一點，「把積攢多年的東西，還給這位大人。」
末鎝抬起眼皮。
吊燈的光落進他眼裡，映出某種恍然的神情。
是了，他幾乎忘了，身邊這位向來擅長將暴力編排成戲劇。
「試試看。」
他說。
試試看吧。
末鎝對此興致缺缺，卻也沒有阻攔的意思。
拉斐特嘴角微揚，從布袋中抓出一把零散物件，隨手拋向地面。
金屬與石磚碰撞的細碎聲響，像某種暗號敲在在場每個人的耳膜上。
他手中那根細杖的末端，此刻正輕輕抵在羅威爾的喉結下方。
那張缺乏血色的面孔上，浮起一抹近乎溫柔的微笑。
「躺在這裡的，是南德卡內特的那位大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每個字都沉進寂靜里，「你們當中若有人願意讓他徹底安靜下來，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兒就歸誰了。」
空氣凝固了。
奴隸們互相交換著眼神，腳步卻像釘死在地面上。
對一國之主動手？哪怕只是念頭閃過脊背，都讓人指尖發涼。
時間在沉默中爬行。
拉斐特的目光掃過一張張低垂的臉。
果然，也就這樣了。
他將弩遞過去。
末鎝接住，掂了掂，又丟回地上。
木器與石板碰撞出一記悶響。
那隻肥胖的手突然被攥住。
末鎝五指收攏，輕易便將那具沉重的身軀提離地面。
男人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雙腿在空中無力地蹬踹，褲管下沿不斷滴落水漬，在地面濺開一小灘潮濕的印子。
末鎝手臂猛地一揚，那具臃腫的軀體便像一袋穀物般飛過空氣，砸進房間深處。
沉悶的撞擊聲在牆壁間迴蕩。
地板震顫了一下。
肥胖的男人癱在那裡，意識渙散，一時連 ** 都發不出來。
鐵欄後的陰影里，那些原本蜷縮著的身影此刻都站了起來。
他們的手指扣著冰涼的鐵桿，目光像淬過火的釘子，死死釘在那團癱軟的肉上。
末鎝從男人身旁走過，沒有停留。
他停在房間 ** 那些豎立的木架前。
架上綁著人——在那些衣著光鮮的賓客眼裡，這些不過是會呼吸的標靶。
一種遊戲。
參與者需押上沉重的錢袋，換取十支短矢與一個活靶。
得分的高低，取決於箭矢落在靶上的位置：指尖、趾尖價值最高，其次是耳廓、掌心……規則刻意避開了致命處。
射中要害者即刻出局。
十箭之後，誰的分數最高，誰便能捲走桌上所有的賭金。
先前在此消遣的紳士們，顯然深諳此道。
所以，那個被釘在架上的人，身上嵌著六十多支箭，卻依然吊著一口氣。
箭簇密密麻麻，幾乎全扎在手臂與腿腳上，避開了一切要害。
末鎝的目光掃過其中一張臉。
那張臉上布滿乾涸的血跡與汗漬，嘴唇因缺水而皸裂，微微翕動。
「……殺了我。」
聲音嘶啞，幾乎聽不清。
末鎝沒有回答。
他反手抽出了腰間的長刀。
刀身出鞘的輕鳴讓那雙死灰的眼睛裡，倏地閃過一點微弱的火星。
但刀鋒落下的方向，並非脖頸。
而是捆縛著那人身體的、浸透血污的粗繩。
繩索應聲而斷。
軀體軟倒下來，跌在冰冷的地面。
那雙抬起看向末鎝的眼睛裡，充滿了茫然的困惑。
「剛才那個女人沒救了，」
末鎝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但你還能喘氣。」
他沒再看地上的人，手腕翻轉，刀光接連閃過。
其餘木架上的繩索紛紛斷裂，一具具傷痕累累的身體滑落下來。
做完這些，他轉向牢籠。
鐵欄後，無數雙眼睛正望著他。
沒有人說話，但那些沉寂的瞳孔里，某種被碾碎的東西似乎正在重新聚攏，發出微弱的光。
末鎝視若無睹。
刀鋒斜掠，門鎖哐當墜地。
他收刀，轉身，徑直朝房門走去。
「拉斐特。」
「在呢。」
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起。
走出不過十幾步，身後那扇門內，驟然爆發出非人的慘嚎——屬於那個肥胖男人的聲音，尖銳得扭曲。
拉斐特腳步未停，只是側耳聽了聽，語氣尋常得像在討論天氣：「把整艘船清理乾淨，或許更穩妥。」
「連裡面那些一起？」
「是。」
「不必了。」
末鎝腳步不停，「我不想惹桑妮不高興。」
「明白。」
拉斐特點點頭，不再多言。
兩人的身影很快沒入走廊更深處的陰影里。
他對孱弱之人提不起興致，提議清理整艘船的唯一理由，只是想讓世界**追查此事的腳步慢下來。
拉斐特跟著他踏入隔壁艙室，從衣櫃與床底拖出兩個穿著華貴服飾的男人。
哀求聲在空氣里顫動，末鎝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朝拉斐特偏了偏頭。
刀刃切入血肉的悶響過後，房間裡只剩下血腥味。
他們在抽屜和暗格里翻找，摸出來的多是些沉甸甸的玩意兒——戒指圈著寶石，項鍊纏著金絲。
一間又一間艙門被推開，躲藏的貴族男子像受驚的鼠群被逐一揪出，而更多蜷縮在角落的身影也暴露在光線里——那些是奴隸，眼神空洞，身上掛著新舊疊錯的傷。
只要是貴族出身，他便不留活口。
仇既然結下了，他不怕把事情捅得再大些。
「分開走。」
末鎝說。
拉斐特點頭，轉身走向另一條走廊。
這次世界會議，卡內特王國的**羅威爾選擇了乘坐王船出海。
不少王公貴族把這趟航行當作漫長的交際宴席，誰也沒料到會在東海遇上兩個索命的影子。
末鎝一路清理過去，指間掠過的儘是珠寶冰冷的觸感，紙幣一張也沒見著。
處理完一個房間，他推開下一扇門。
屋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座刑架立在 ** ，上面用鐵鏈捆著個魁梧的男人。
架子旁擺著一張長桌，鞭子、鐵鉗、刀錘凌亂地攤開，像屠宰攤上待售的工具。
末鎝的目光落回刑架上。
那人垂著頭，看不清臉， ** 的上身肌肉虬結，卻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刀口翻著暗紅的肉，鞭痕疊著瘀紫，還有大片被重物砸爛後又勉強癒合的皮肉。
那樣的傷勢，換作常人早已斷氣，可這男人的呼吸卻仍平穩地起伏著。
似乎感應到注視，刑架上的男人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釘子，直直釘向站在門邊的末鎝。
大概正是這眼神招來了特別的「款待」
，被鎖在這裡，一點一點磨掉性命。
若無意外，他遲早會變成一具被折磨至死的 ** 。
末鎝沒理會那目光，走到男人面前。」奴隸？」
他問。
男人臉上沒什麼表情，視線卻死死黏在末鎝衣袍沾染的深色痕跡上。
過了幾秒，沙啞的聲音從乾裂的嘴唇里擠出來：
「誰的血？」
鎖鏈垂落的悶響在石磚上盪開。
男人從刑架上挪下身體。
那雙腳底早已辨不出原貌，皮肉翻卷處嵌著鐵鏽與污垢，踩地時發出濕黏的碾磨聲。
他只皺了皺眉。
「馬爾斯·吉姆。」
他報出姓名時，喉間像有沙礫滾動。
站在對面的年輕人收刀入鞘。
刃口歸位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你可以走了。」
年輕人轉身時衣擺帶起微弱的氣流。
吉姆的目光落向那張堆滿鐵器的木桌。
鏽蝕的鉗子、帶倒鉤的鞭子、幾柄刀刃尺寸不一的 ** ——它們曾在黑暗中反覆親吻他的骨骼。
他伸出右手，指節間布滿深褐色的痂。
他選了最小的一把刀。
刀柄沾著不知是誰的汗漬，握進掌心時泛起冰冷的滑膩。
門口的光線將年輕人的背影拉成狹長的影。
「你的名字？」
吉姆問。
背影略微停頓。
「百加得·末鎝。」
話音落下時，人影已消失在門外廊道的昏暗中。
吉姆嘴唇無聲開合，重複了一遍那串音節。
他握緊小刀，轉身望向房間唯一的窄窗。
鐵欄外是海，鉛灰色的浪正反覆拍打船舷。
疼痛從未離開過他的身體——鎖鏈勒出的潰爛、利器戳刺留下的孔洞、數日乾渴在喉管劃出的裂痕。
但此刻某種更沉重的東西正從骨髓深處浮起。
他低頭看向自己殘破的雙腳，它們穩穩立在血污斑駁的地面上。
桌角扔著半塊發霉的麵包。
他抓起來塞進嘴裡，咀嚼時顴骨劇烈起伏，像困獸撕扯最後的獵物。
走廊遠處傳來腳步聲，輕而穩，正朝著上層甲板遠去。
吉姆咽下最後一口酸腐的食物，邁步走向門口。
每一步都在石磚上留下暗紅的濕印。
他踏進走廊時，海風從舷窗灌入，裹著鹽腥與腐朽木材的氣味。
某個瞬間，他想起那雙眼睛——年輕人斬斷鎖鏈前曾審視他，目光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好奇，僅僅像在確認某件工具的磨損程度。
但鎖鏈確實斷了。
吉姆抬起握刀的手，用刀尖抵住牆面，劃下一道淺痕。
石粉簌簌落下。
他繼續向前走去，沿著血跡乾涸的通道，朝著風來的方向。
刀刃貼著髮根刮過，每一次拖動都扯起細密的刺痛。
碎發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青白的頭皮。
幾道歪斜的口子很快滲出血珠，沿著耳廓滑進衣領。
當最後一片頭髮離開後腦，額心那個圓形的烙痕便徹底暴露在空氣里——不是天龍蹄印，卻同樣意味著某種永久的歸屬。
他光著腳走向門邊。
潮濕的木板吸走了部分血跡，但每一步仍會留下淡紅色的濕痕。
＊＊＊
水晶吊燈的光暈在絲絨地毯上鋪開。
拉斐特垂眼看著蜷縮在地的身影，杖尖還懸著一滴將落未落的血。
斷掌躺在三步外，旁邊是裂成兩半的燧發槍，金屬部件散了一地。
「本、本王……」
嗤。
嗚咽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杖劍抽回時帶出一截軟肉，在空中劃出半弧，最終釘進地板。
羅威爾捂住嘴，血沫從指間湧出。
「是什麼？」
拉斐特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舌頭，笑容在燈光下泛起瓷器般的冷光。
伏地的人開始發抖，連呼吸都壓成了斷續的氣音。
「嚯嚯。」
杖劍收回鞘中。
他彎腰抓住羅威爾的衣領，拖行著穿過長廊。
織物摩擦地面的聲音持續了許久。
＊＊＊
大廳瀰漫著海腥與舊木的氣味。
約莫百來人瑟縮在立柱陰影里，裹著從各處扯來的帘布。
末鎝靠在一張翻倒的長桌旁，腳邊布袋被金屬稜角撐出凹凸的輪廓。
拉斐特將人甩到布袋前。
「卡內特的繼承人。」
他用鞋側撥了撥羅威爾的下巴，「本該去瑪麗喬亞開會的那位。」
仰躺的人瞪大眼睛，喉間發出嗬嗬的抽氣聲，每一次痙攣都會濺開新的血點。
末鎝的視線只停留了一瞬。」殺了便是。」
羅威爾的身體驟然繃緊。
「嚯嚯。」
拉斐特轉向那些縮在暗處的身影，「我在想……若是給他們一個機會，他們會握住嗎？」
「機會？」
「比如——」
杖尖在空中虛虛一點，「把積攢多年的東西，還給這位大人。」
末鎝抬起眼皮。
吊燈的光落進他眼裡，映出某種恍然的神情。
是了，他幾乎忘了，身邊這位向來擅長將暴力編排成戲劇。
「試試看。」
他說。
試試看吧。
末鎝對此興致缺缺，卻也沒有阻攔的意思。
拉斐特嘴角微揚，從布袋中抓出一把零散物件，隨手拋向地面。
金屬與石磚碰撞的細碎聲響，像某種暗號敲在在場每個人的耳膜上。
他手中那根細杖的末端，此刻正輕輕抵在羅威爾的喉結下方。
那張缺乏血色的面孔上，浮起一抹近乎溫柔的微笑。
「躺在這裡的，是南德卡內特的那位大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每個字都沉進寂靜里，「你們當中若有人願意讓他徹底安靜下來，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兒就歸誰了。」
空氣凝固了。
奴隸們互相交換著眼神，腳步卻像釘死在地面上。
對一國之主動手？哪怕只是念頭閃過脊背，都讓人指尖發涼。
時間在沉默中爬行。
拉斐特的目光掃過一張張低垂的臉。
果然，也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