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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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風裹挾著咸腥氣息拂過甲板。

  末鎝鬆開按在刀柄上的右手,指尖划過掌心——那裡沒有任何痛楚殘留。

  不遠處的海面漂浮著兩艘軍艦殘骸,以及百餘具魚人 ** 。

  這場遭遇與其說是謀劃,不如說是偶然撞見的獵物。

  體質與刀術的突破,終究要歸功於拉斐特那種操控感知的能力。

  金屬摩擦聲突兀響起。

  千鳥出鞘的瞬間,拉斐特看見刀鋒在空氣中拖曳出細密的震顫。

  末鎝垂眼瞥向腳邊那具失去溫度的軀體——齙牙男人的 ** 已被血浸透。

  關於「隱刀」

  的記憶碎片此刻正清晰浮現在意識表層:如何讓刀身藏匿於殘影之後,如何將虛假的軌跡化作真實的斬擊。

  手腕開始高速旋轉。

  刀鋒劃出的圓弧接連綻放,一圈追著一圈,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風車葉片。

  直到第六圈軌跡完成的剎那,千鳥的實體終於消失在層層疊疊的虛影背後。

  末鎝向前邁步,那些看似凌厲的刀影接連撞上主桅——卻沒有留下半點傷痕。

  它們像滲入木紋的水漬,悄無聲息地融進桅杆內部。

  最後一道虛影消散時,真正的斬擊才悄然顯現。

  收刀入鞘的聲音幾乎被接下來的斷裂聲吞沒。

  粗壯的桅杆緩緩傾斜,砸向船艙的巨響震得甲板微微發顫。

  末鎝搖了搖頭。

  親手施展過後,他依然覺得這套技法過於繁瑣——至少要旋轉六次才能完成隱匿,而那個死去的男人或許只需兩圈。

  「剛才的招式是?」

  拉斐特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隱刀流。」

  末鎝用刀鞘指了指甲板上那具面容扭曲的 ** ,「從他記憶里挖出來的東西。」

  拉斐特若有所思地望向海平面盡頭。

  那裡有個黑點正在遠去——惡龍海賊團的旗艦仍在逃竄。

  「追嗎?」

  「當然要追。」

  末鎝回答時沒有回頭。

  懸賞令上的數字已經刻進他的身份:六千八百萬貝利。

  從今往後,這片海域上所有懸掛正義旗幟的船隻都會將他視作必須清除的目標。

  海賊通常選擇迴避海軍,因為那些白色戰艦永遠殺不完。

  擊沉一艘,便會有十艘從各個要塞湧出。

  但此刻他不想迴避。

  桅杆殘骸在甲板上投下交錯的陰影。

  末鎝踏過那些陰影,走向船舷時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停下腳步。

  「對了,」

  他說,「把船上還能用的物資全部搬走。

  尤其是淡水和藥品。」

  拉斐特摘下禮帽微微躬身,杖尖在甲板上敲出輕快的節拍。

  遠處,海天交界線開始泛起黃昏前的暗紅色。

  月光在浪尖上碎裂成無數銀鱗。

  末鎝踏著無形的階梯向前,每一步都讓空氣發出沉悶的震顫。

  身後那道修長的影子始終保持著三步的距離,如同被細線牽引的鴉羽。

  遠方的船影在起伏的海平面上切割出一道深色的輪廓,甲板上的燈火像是懸在黑暗中的幾粒昏黃果實。

  金冠壓著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將拳頭砸在桅杆上。

  木屑濺起時,他額角的血管在皮膚下突突跳動,仿佛有蟲子在皮下鑽行。

  吼聲撕開夜風,驚起了桅杆上棲息的幾隻海鳥。

  「沒用的東西……全是沒用的東西!」

  他是這艘王船的主人,南德卡內特王國此刻坐在王座上的人——卡內特·羅威爾。

  幾個小時前,那顆從遙遠海面飛來的 ** 帶走了他次子的溫度。

  孩子倒在甲板上的模樣他沒能看見,但侍衛顫抖的描述已經足夠在他腦海里燒出一幅畫面:綻開的血,渙散的瞳孔,還有最後那句沒說完的稱呼。


  護衛已經被扔進了深海。

  可胸腔里那團火還在燒,燒得他牙齦發酸。

  他需要聽見骨骼碎裂的聲音,需要看見施害者的皮膚被一寸寸剝開,需要讓疼痛的哀嚎持續足夠長的時間——長到能覆蓋掉記憶里孩子咯咯的笑聲。

  但他沒有讓這艘船調轉方向。

  瞭望手報告那兩艘海軍軍艦已經與來襲者交火時,他下達的命令是繼續向前。

  規避,拉開距離,讓那些穿白色制服的人先去消耗。

  憤怒需要宣洩,但宣洩的前提是自己必須站在安全的高處。

  這是坐在這個位置上二十年學會的第一課: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但永遠不要親自踏入泥潭。

  他轉向身側那個像鐵塔般矗立的男人。」菲爾頓,去確認現在的情況。」

  侍衛長躬身時甲冑發出金屬摩擦的細響。」遵命。」

  男人轉身的瞬間,甲板另一側傳來了短促的驚呼。

  菲爾頓的動作頓住了。

  他猛地扭過頭,視線穿過列隊的士兵,穿過在夜風中鼓動的船帆——兩個黑點正在迅速放大,不是從海面來,而是從空中來。

  月光勾勒出他們輪廓的邊緣,像是剪破了夜幕的刀鋒。

  「護駕!」

  吼聲炸開的剎那,菲爾頓已經拔出了腰間的長刀。

  刀身脫離鞘口時帶起一線寒光,他三步並作兩步擋在了君主身前。

  甲冑碰撞的聲音密集響起,士兵們組成的人牆迅速收攏,將戴金冠的身影圍在中心。

  那些剛從船艙里探出頭的華服男女們又縮了回去,門板合攏時發出慌亂的撞擊聲。

  羅威爾盯著越來越近的身影,手指深深掐進了掌心。

  來了。

  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

  甲板上的咒罵聲被海風撕碎。

  羅威爾盯著那兩道迫近的身影,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早知如此,他絕不會下令規避——直接讓炮火覆蓋海面,或許此刻已經不必面對這般絕境。

  「滾!」

  士兵們慌忙讓出通道。

  羅威爾穿過人牆時丟下命令:「菲爾頓,解決他們。」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艙門陰影中。

  他步伐看似穩健,胸腔里卻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擂動。

  兩艘本部的軍艦都已沉寂,若這些士兵也……

  甲板前方,菲爾頓深吸一口咸腥的空氣。

  那兩艘船上的可不是普通海軍。

  可他們還是沒能攔住。

  「列陣!」

  金屬摩擦聲連成一片。

  所有長矛同時抬起,斜指向船頭方向。

  末鎝落下的瞬間,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 ** 。

  他目光掃過那些覆甲的身影,最後停在唯一未戴頭盔的男人臉上——粗硬的眉骨,緊繃的下頜,像岩石鑿出的輪廓。

  拉斐特收攏雙翼落在一旁時,帶起的氣流掀動了最近幾名士兵的額發。

  「陣型挺整齊。」

  拉斐特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矛尖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更多士兵正從船艙深處湧出,甲板開始微微傾斜——這艘船正在減速。

  菲爾頓猛地揮下手臂。

  吼聲炸開:「進攻!」

  重複的吶喊像浪潮般推著人向前涌去。

  鎧甲碰撞聲、靴底摩擦聲、沉重的呼吸聲混成一團。

  直到第一道血線濺上桅杆,他們才真正明白自己在面對什麼。

  金屬斷裂的脆響不絕於耳。

  那些精心打造的甲冑在刀鋒前如同紙糊。

  二十分鐘後,甲板上只剩下兩種顏色:鐵灰與暗紅。

  菲爾頓躺在交錯的身體之間,右眼已被血糊住。

  他還能看見那個握刀的身影走近。


  末鎝合上手中的冊子,刀尖垂下,對準那截暴露在破碎領甲外的脖頸。

  「世界 ** ……會 ** 你們到天涯海角……」

  每個字都帶著血沫的嘶響。

  刀身沒入的觸感像切開潮濕的皮革。

  嗚咽聲很快消失在風裡。

  末鎝甩掉刃上的溫熱,轉身走向船艙。

  靴底踩過血泊時發出黏膩的聲響。

  拉斐特嘴角微揚,目光掠過菲爾頓的側臉,隨即跟上末鎝的步伐。

  艙門在身後合攏,空氣里浮動著金屬與香料混合的氣味。

  末鎝的視線掃過牆面上繁複的金色紋飾,低聲道:「王室的排場,果然不同。」

  「人數不對。」

  拉斐特閉目片刻,感知如細網般鋪開,「艙內接近五百人。」

  除去甲板上的衛兵,這個數字確實異常。

  末鎝同樣展開感知,氣息如星點般在黑暗中浮現。

  他望向走廊盡頭那扇雕花木門——僅那一處,就聚集著五六十道呼吸。

  「去看看。」

  門軸轉動時沒有發出聲響。

  室內光線昏黃,左側長桌上散落著銀質餐具,半隻烤禽浸在醬汁里,酒壺傾倒在繡金桌布上,深色液體正沿著桌沿滴落。

  地板與座椅間散落著十餘把弩機,弩身鑲嵌的寶石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右側牆邊立著十二具白色木架。

  每具架子上都用麻繩固定著 ** 的軀體,有男有女。

  細短的箭矢密密麻麻扎進他們的手臂、腿腹,甚至指縫。

  血珠順著皮膚紋理滑落,在地面聚成暗紅色的水窪。

  距離木架五六步遠,並排擺著兩座鐵籠。

  一座籠里蜷縮著二十幾個男人,另一座則是十餘名女子。

  他們都縮在角落,布料摩擦的窸窣聲持續不斷。

  「奴隸?」

  末鎝話音落下時,視線已掃過某張桌底陰影。

  他走向最近那具木架。

  架上是個垂著頭的女人,呼吸輕得幾乎消失。

  走近了才聽見她反覆呢喃的句子,像壞掉的機簧:「……殺了我……殺了我……」

  末鎝數過她身上的箭矢——六十二處。

  傷口避開所有要害,集中在四肢與軀幹表面。

  他沉默地看著那些沒入皮肉的金屬尾羽,某種宴樂遊戲的輪廓在腦中浮現。

  而眼前這人,顯然已到極限。

  「……殺了我……」

  「好。」

  他抬手,指節抵住女人頸後某處,發力時聽見細微的骨節錯位聲。

  呢喃戛然而止。

  幾乎同時,他感覺到來自鐵籠方向的視線——那些蜷縮的身影正抬起眼睛,目光如鉤子般掛在他身上。

  桌布被扯開的瞬間,縮在陰影里的軀體劇烈一顫。

  一股混著汗液的腥臊氣味鑽進鼻腔。

  末鎝垂下視線,看著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肥碩面孔。

  「別、別動手——」

  聲音像是從漏氣的皮囊里擠出來的,嘶啞斷續。

  那人裹著繡金線的綢緞外袍,此刻正緊緊貼著桌腿,袍角已經濕了一片深色。

  末鎝沒說話,只將掀起的布料隨手拋到一旁。

  桌沿下滾出一具顫抖的肉軀,像一團癱軟的泥。

  「錢……我有的是錢……」

  肥胖的男人試圖抬起手臂,卻只讓袖口的寶石扣子撞出細碎的響。

  他的眼球凸著,死死盯住末鎝按在刀柄上的那隻手。

  「這地方,」

  末鎝開口,音調平直,「是用來做什麼的。」

  男人喉結上下滾動,嘴唇哆嗦了幾下。

  咔。

  刀鞘鬆開的輕響讓他整個人猛地向後一縮。

  「是、是靶場……」

  他幾乎把臉埋進地板,「我們……偶爾會來這裡……找點樂子……」

  末鎝轉向房間另一側。

  十二具軀體被縛在木架上,有些還微微起伏著。

  他們的眼睛都朝這個方向睜著,瞳孔里映出燭火搖晃的光。

  拉斐特停在幾步外的長桌邊,指尖探進一隻銀碗。

  湯還是溫的。

  他收回手,從椅背上拎起一把弩——尺寸很小,弓弦上卡著一支細箭,箭頭在昏暗裡泛著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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