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極沉，仿佛要將某種翻湧的情緒踩進地底。
經過一名倒地 ** 的同胞時，他看也沒看，徑直跨了過去。
「名字。」
他在十步外停住。
「不重要。」
「也是。」
阿龍點頭，鱗片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將死之物，的確不需要名字。」
他雙臂向兩側展開，指骨節節暴響。
日光將他投在沙地上的影子拉得猙獰扭曲，像某種深海巨獸張開了口器。
末鎝微微壓低重心。
風忽然轉了方向。
咸澀中混進一絲甜腥——來自海池，來自沙地，來自那些尚未乾涸的傷口。
遠處傳來海鳥的啼叫，短促而尖銳，很快又被浪聲淹沒。
阿龍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預兆。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炸開一團沙塵，身影已到眼前。
拳頭裹挾著風壓砸向面門，速度快到拖出殘影。
末鎝沒有硬接，側身讓過拳鋒，手刀斬向對方肋下——卻砍中了一層滑膩堅硬的鱗甲。
反震力讓手腕發麻。
阿龍咧嘴，另一隻手已抓向他的脖頸。
五指張開如鐵鉤，指甲泛著幽藍的光。
末鎝後仰，膝撞同步頂向對方下腹。
這次命中了，但觸感像擊中浸透水的皮革。
兩人一觸即分。
沙地上留下四道深深的拖痕。
阿龍低頭看了眼腹部的污跡，抬手抹去，舌尖舔過指尖。
「比那些村民硬一點。」
他評價。
末鎝甩了甩手腕。
「你比他們想的弱。」
空氣凝固了一瞬。
阿龍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所有表情從那張青灰色的臉上褪去，只剩下一雙眼睛——冰冷，暴戾，像隆冬海面下涌動的暗流。
他不再說話。
第二次衝撞比第一次更狂暴。
拳頭、肘擊、膝撞、尾掃，攻擊如暴雨傾瀉，每一擊都足以鑿穿木板。
末鎝在攻勢中穿梭，格擋，閃避，偶爾還擊。
鱗甲與骨骼碰撞的悶響連綿成片，像遠處雷雲醞釀的鼓點。
一道拳風擦過額角，血珠飛濺出來。
末鎝借勢旋身，足跟掃向阿龍小腿。
命中，但對方只是踉蹌半步，反手扣住他的腳踝向下一摜——
沙塵暴起。
末鎝在觸地前用手掌撐住，另一條腿絞向阿龍脖頸。
兩人翻滾著撞進一堆雜物，木箱碎裂聲、陶罐炸裂聲、魚人們的驚呼聲混作一團。
從塵埃中站起時，末鎝左頰多了一道血痕，阿龍頸側的鱗片翻起三片，滲著粘稠的體液。
他們隔著五步對視。
喘息聲粗重如風箱。
阿龍忽然笑了，笑聲嘶啞難聽。
「有意思。」
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太有意思了。
東海居然還有你這種人類。」
末鎝用拇指抹過臉頰，將血跡碾散。
「你看錯了。」
「什麼？」
「我不是『東海的人類』。」
他抬起眼，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甦醒，「我是來收債的。」
海風驟烈。
雲層不知何時聚攏，將日光濾成昏黃。
塔樓的陰影爬過沙地，緩緩吞沒散落的酒瓶與食物殘渣。
遠處傳來悶雷，滾過天際，又沉入海底。
阿龍慢慢站直身體。
他盯著末鎝，像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張臉。
那些傷痕，那些血跡，那些沾滿沙塵的衣物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破殼而出。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
是某種更原始、更冰冷的東西。
「同胞們。」
阿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退開。」
魚人們愣住，隨即慌忙向後撤，在沙地上空出一片巨大的圓。
阿龍開始解上衣的紐扣。
他將褪下的外衫扔在地上，露出布滿傷疤與鱗甲的軀幹。
肌肉在皮膚下蠕動，像有活物在深處遊走。
日光徹底被雲層吞沒，海面變成鉛灰色。
「告訴你一件事，人類。」
他活動著肩頸，骨節爆響如竹節燃燒，「我們魚人，在陸地上也有十分之一的力量。」
「而十分之一，」
他弓身，足趾摳進沙地，「足夠捏碎你。」
最後一字落下的瞬間，他原先站立的地方炸開一個淺坑。
身影消失。
不是速度太快，而是發力方式徹底改變——不再是奔跑，而是彈射。
末鎝瞳孔驟縮，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撞飛出去。
他在空中調整姿勢，落地時仍向後滑出十餘米，靴底在沙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尚未站穩，第二擊已到面前。
這次是手刀，劈向頸側。
末鎝抬臂格擋，小臂骨傳來不堪重負的 ** 。
第三擊接踵而至
阿龍冰冷的聲音在寒風中擴散開來。
四周的水族們眼中閃過凶光，同時撲向那個身影。
大多數赤手空拳，只有零星幾個握著粗糙的武器。
金屬撞擊的脆響撕裂空氣。
某個身影抬起手臂，連續三次扣動扳機。
那是老式的火器，威力早已衰退。
感知力展開的瞬間，軌跡已被捕捉。
覆蓋著暗色能量的右手在空中劃出殘影，三枚金屬顆粒落入掌心。
「嘖，只保住了一顆。」
攤開的手掌里躺著一枚完整的彈丸，旁邊散落著碎裂的殘渣。
剛才那瞬間的靈感——將能量纏繞在物體上的技巧，沒想到真的起了作用。
按照能量運轉的原理，這技巧本該作用於武器，用以提升硬度和破壞力。
但就在剛才，暗色能量先覆蓋手掌，接下飛射物，又在接觸的剎那分出一縷，裹住了那顆金屬顆粒。
時機必須精確到毫釐。
早一瞬會撞碎，晚一瞬會穿透。
只是隨手嘗試，卻意外成功。
這一幕讓周圍的水族們動作微滯。
「怎麼回事？」
疑問尚未成形，那身影已屈指彈出手中的金屬。
破空聲響起，遠處一個身影應聲倒地。
長刀出鞘的嗡鳴撕裂寂靜，人影撞入敵群。
每一次刀光閃過，就有一具軀體倒下。
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地面已經多了十幾具不再動彈的軀體。
然後，笑聲突然響了起來。
「哈……終於等到了。」
體質深處第四道星紋徹底凝聚成形。
那笑聲里透出的滿足感，卻讓周圍的水族們脊背發涼。
笑聲漸息，目光掃過剩餘的身影。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砧板上的食材，令所有水族渾身緊繃。
被當成……食物了？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鑽進每個水族的腦海。
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
遠處，阿龍已經站起身，視線里多了之前沒有的凝重。
***
壓抑了太久的時光，此刻終於迎來突破。
第四道星紋成形之後，難以抑制的亢奮在胸腔里鼓動。
那張臉上洋溢的興奮神色，落在水族眼中卻成了最危險的信號。
情緒平復下來時，那雙眼睛已經鎖定了場內剩餘的魚人。
阿龍還在，加上他大約還有四十個。
掃了一圈，沒見到小八的影子。
原本也沒打算動他——畢竟將來總要路過香波地群島，還得去見雷利一面。
在那之前，讓小八捎個口信倒也無妨。
至於惡龍海賊團覆滅後小八會怎樣，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說得直白些，威脅也分輕重。
按後來發生的事看，小八那點潛在的可能，幾乎可以忽略。
刀尖抬了起來，指向那群還站著的獵物。
魚人們互相看了看，誰都沒敢再往前沖。
先前那股撲殺的狠勁，此刻蕩然無存。
這個人類和以前遇到的完全不同。
一刀就倒一個同胞，誰能扛得住？
「退下。」
阿龍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兩個字簡直像救命符。
魚人們立刻向後挪步。
「想走？」
身影已經動了。
刀光閃過時，又有幾個魚人倒了下去。
看到同胞被追擊，阿龍徹底怒了。
即便隱約猜到對方可能來自偉大航道，這時候也不可能後退。
「你找死！」
接過手下遞來的大鋸刀「斬峰」
，他大步衝上前。
魚人們見到暴怒的阿龍，心裡稍定，紛紛向兩側讓開。
在他們眼裡，沒有人類能擋住這樣的阿龍。
雙手握緊刀柄，阿龍越過手下，直逼到對方身前。
鮫·怒齒！
鋸齒狀的大刀撕開空氣，當頭劈落。
若是劈中，他有把握將對方斬成兩半。
「力氣不錯。」
低語中，身影向側邊輕挪半步。
斬峰擦著衣角砸在地上，石板頓時裂成數塊。
幾乎同時，刀已橫揮而出，直取阿龍胸膛。
若能這一刀解決阿龍，接下來就得儘快清掉場上所有魚人。
否則一旦首領倒下，剩下的很可能跳海逃走——漏掉任何一個，都讓人不太痛快。
若一刀不夠，那就先把他打到一旁，當著他的面，把其餘的一個個解決乾淨。
刀鋒劈落的一刻，末鎝腦中閃過許多念頭。
對面的阿龍卻只存一個殺意。
利齒咬空，胸膛大開——
可這魚人終究出身太陽海賊團，見識過對手能耐，又怎會輕易露出破綻？
蹼掌早藏在刀柄後的酒液，才是他真正的狡詐。
眼見刀光直奔心口，阿龍猛然鬆手棄刀，向後撤開半步。
這一步，拉長了刀鋒的距離，也騰出了揮灑酒水的空隙。
兩下應對，儘是廝殺老手的狠辣。
「死吧！」
掌中酒液被他全力擲向末鎝面門。
如此近處，凝成水炮的酒團足以重創頭顱。
哪怕硬接一刀，也值了。
「還藏著後手？」
末鎝剎住前沖之勢，屈膝沉身，那團呼嘯的水炮擦著發梢掠向後方。
嗤——
與此同時，千鳥的刀尖已在阿龍腹間劃開一道筆直橫痕。
若不是為了躲那水炮，這一刀本該更深。
「躲開了……！」
阿龍眼中凶光暴漲。
他不管腹部的傷，上身猛然前傾，那截鋸齒狀的尖鼻直刺末鎝額心。
末鎝沒有收刀，右腿倏然抬起，在鼻尖觸額之前，一記上踢重重轟中阿龍下頜。
砰！
氣浪從下巴處炸開。
沉重的力道震得阿龍眼白翻起，雙腳離地。
未等他浮空，末鎝已收右腿，腰身擰轉，反身一記側踢狠狠砸在阿龍肋腹。
悶響再起。
「噗——」
阿龍口中噴出濃血，眼白未褪，健碩身軀卻已橫飛出去，撞向一側圍牆。
那記轉身踢硬生生改變了本該向上的軌跡。
轟隆！
磚石迸濺，圍牆破開一道豁口。
阿龍余勢未消，摔落地面又滾出十餘丈，終於癱倒不動。
恰在這時，從可可西亞村趕來的娜美、諾琪高與阿健，正看見阿龍撞破磚牆飛跌出來的模樣。
三人望著地上無聲無息的身影，一時怔在原地。
那個阿龍……竟被打成這樣。
圍牆之內，末鎝偏頭瞥了眼豁口。
腿上的功夫沒有白練。
這兩腳，足夠讓那魚人再也站不起來了。
短促交鋒間，那魚人展現出的戰鬥本能確實出乎意料。
藏在蹼掌與刀柄縫隙間的酒液，這種陰險的後手在記憶的記載里從未出現。
看來，僅憑紙面的印象去判斷一個活生生的存在，終究不夠周全。
「主菜還是先躺下吧。」
低語落下，視線轉向剩餘的魚人。
經過一名倒地 ** 的同胞時，他看也沒看，徑直跨了過去。
「名字。」
他在十步外停住。
「不重要。」
「也是。」
阿龍點頭，鱗片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將死之物，的確不需要名字。」
他雙臂向兩側展開，指骨節節暴響。
日光將他投在沙地上的影子拉得猙獰扭曲，像某種深海巨獸張開了口器。
末鎝微微壓低重心。
風忽然轉了方向。
咸澀中混進一絲甜腥——來自海池，來自沙地，來自那些尚未乾涸的傷口。
遠處傳來海鳥的啼叫，短促而尖銳，很快又被浪聲淹沒。
阿龍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預兆。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炸開一團沙塵，身影已到眼前。
拳頭裹挾著風壓砸向面門，速度快到拖出殘影。
末鎝沒有硬接，側身讓過拳鋒，手刀斬向對方肋下——卻砍中了一層滑膩堅硬的鱗甲。
反震力讓手腕發麻。
阿龍咧嘴，另一隻手已抓向他的脖頸。
五指張開如鐵鉤，指甲泛著幽藍的光。
末鎝後仰，膝撞同步頂向對方下腹。
這次命中了，但觸感像擊中浸透水的皮革。
兩人一觸即分。
沙地上留下四道深深的拖痕。
阿龍低頭看了眼腹部的污跡，抬手抹去，舌尖舔過指尖。
「比那些村民硬一點。」
他評價。
末鎝甩了甩手腕。
「你比他們想的弱。」
空氣凝固了一瞬。
阿龍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所有表情從那張青灰色的臉上褪去，只剩下一雙眼睛——冰冷，暴戾，像隆冬海面下涌動的暗流。
他不再說話。
第二次衝撞比第一次更狂暴。
拳頭、肘擊、膝撞、尾掃，攻擊如暴雨傾瀉，每一擊都足以鑿穿木板。
末鎝在攻勢中穿梭，格擋，閃避，偶爾還擊。
鱗甲與骨骼碰撞的悶響連綿成片，像遠處雷雲醞釀的鼓點。
一道拳風擦過額角，血珠飛濺出來。
末鎝借勢旋身，足跟掃向阿龍小腿。
命中，但對方只是踉蹌半步，反手扣住他的腳踝向下一摜——
沙塵暴起。
末鎝在觸地前用手掌撐住，另一條腿絞向阿龍脖頸。
兩人翻滾著撞進一堆雜物，木箱碎裂聲、陶罐炸裂聲、魚人們的驚呼聲混作一團。
從塵埃中站起時，末鎝左頰多了一道血痕，阿龍頸側的鱗片翻起三片，滲著粘稠的體液。
他們隔著五步對視。
喘息聲粗重如風箱。
阿龍忽然笑了，笑聲嘶啞難聽。
「有意思。」
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太有意思了。
東海居然還有你這種人類。」
末鎝用拇指抹過臉頰，將血跡碾散。
「你看錯了。」
「什麼？」
「我不是『東海的人類』。」
他抬起眼，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甦醒，「我是來收債的。」
海風驟烈。
雲層不知何時聚攏，將日光濾成昏黃。
塔樓的陰影爬過沙地，緩緩吞沒散落的酒瓶與食物殘渣。
遠處傳來悶雷，滾過天際，又沉入海底。
阿龍慢慢站直身體。
他盯著末鎝，像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張臉。
那些傷痕，那些血跡，那些沾滿沙塵的衣物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破殼而出。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
是某種更原始、更冰冷的東西。
「同胞們。」
阿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退開。」
魚人們愣住，隨即慌忙向後撤，在沙地上空出一片巨大的圓。
阿龍開始解上衣的紐扣。
他將褪下的外衫扔在地上，露出布滿傷疤與鱗甲的軀幹。
肌肉在皮膚下蠕動，像有活物在深處遊走。
日光徹底被雲層吞沒，海面變成鉛灰色。
「告訴你一件事，人類。」
他活動著肩頸，骨節爆響如竹節燃燒，「我們魚人，在陸地上也有十分之一的力量。」
「而十分之一，」
他弓身，足趾摳進沙地，「足夠捏碎你。」
最後一字落下的瞬間，他原先站立的地方炸開一個淺坑。
身影消失。
不是速度太快，而是發力方式徹底改變——不再是奔跑，而是彈射。
末鎝瞳孔驟縮，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撞飛出去。
他在空中調整姿勢，落地時仍向後滑出十餘米，靴底在沙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尚未站穩，第二擊已到面前。
這次是手刀，劈向頸側。
末鎝抬臂格擋，小臂骨傳來不堪重負的 ** 。
第三擊接踵而至
阿龍冰冷的聲音在寒風中擴散開來。
四周的水族們眼中閃過凶光，同時撲向那個身影。
大多數赤手空拳，只有零星幾個握著粗糙的武器。
金屬撞擊的脆響撕裂空氣。
某個身影抬起手臂，連續三次扣動扳機。
那是老式的火器，威力早已衰退。
感知力展開的瞬間，軌跡已被捕捉。
覆蓋著暗色能量的右手在空中劃出殘影，三枚金屬顆粒落入掌心。
「嘖，只保住了一顆。」
攤開的手掌里躺著一枚完整的彈丸，旁邊散落著碎裂的殘渣。
剛才那瞬間的靈感——將能量纏繞在物體上的技巧，沒想到真的起了作用。
按照能量運轉的原理，這技巧本該作用於武器，用以提升硬度和破壞力。
但就在剛才，暗色能量先覆蓋手掌，接下飛射物，又在接觸的剎那分出一縷，裹住了那顆金屬顆粒。
時機必須精確到毫釐。
早一瞬會撞碎，晚一瞬會穿透。
只是隨手嘗試，卻意外成功。
這一幕讓周圍的水族們動作微滯。
「怎麼回事？」
疑問尚未成形，那身影已屈指彈出手中的金屬。
破空聲響起，遠處一個身影應聲倒地。
長刀出鞘的嗡鳴撕裂寂靜，人影撞入敵群。
每一次刀光閃過，就有一具軀體倒下。
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地面已經多了十幾具不再動彈的軀體。
然後，笑聲突然響了起來。
「哈……終於等到了。」
體質深處第四道星紋徹底凝聚成形。
那笑聲里透出的滿足感，卻讓周圍的水族們脊背發涼。
笑聲漸息，目光掃過剩餘的身影。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砧板上的食材，令所有水族渾身緊繃。
被當成……食物了？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鑽進每個水族的腦海。
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
遠處，阿龍已經站起身，視線里多了之前沒有的凝重。
***
壓抑了太久的時光，此刻終於迎來突破。
第四道星紋成形之後，難以抑制的亢奮在胸腔里鼓動。
那張臉上洋溢的興奮神色，落在水族眼中卻成了最危險的信號。
情緒平復下來時，那雙眼睛已經鎖定了場內剩餘的魚人。
阿龍還在，加上他大約還有四十個。
掃了一圈，沒見到小八的影子。
原本也沒打算動他——畢竟將來總要路過香波地群島，還得去見雷利一面。
在那之前，讓小八捎個口信倒也無妨。
至於惡龍海賊團覆滅後小八會怎樣，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說得直白些，威脅也分輕重。
按後來發生的事看，小八那點潛在的可能，幾乎可以忽略。
刀尖抬了起來，指向那群還站著的獵物。
魚人們互相看了看，誰都沒敢再往前沖。
先前那股撲殺的狠勁，此刻蕩然無存。
這個人類和以前遇到的完全不同。
一刀就倒一個同胞，誰能扛得住？
「退下。」
阿龍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兩個字簡直像救命符。
魚人們立刻向後挪步。
「想走？」
身影已經動了。
刀光閃過時，又有幾個魚人倒了下去。
看到同胞被追擊，阿龍徹底怒了。
即便隱約猜到對方可能來自偉大航道，這時候也不可能後退。
「你找死！」
接過手下遞來的大鋸刀「斬峰」
，他大步衝上前。
魚人們見到暴怒的阿龍，心裡稍定，紛紛向兩側讓開。
在他們眼裡，沒有人類能擋住這樣的阿龍。
雙手握緊刀柄，阿龍越過手下，直逼到對方身前。
鮫·怒齒！
鋸齒狀的大刀撕開空氣，當頭劈落。
若是劈中，他有把握將對方斬成兩半。
「力氣不錯。」
低語中，身影向側邊輕挪半步。
斬峰擦著衣角砸在地上，石板頓時裂成數塊。
幾乎同時，刀已橫揮而出，直取阿龍胸膛。
若能這一刀解決阿龍，接下來就得儘快清掉場上所有魚人。
否則一旦首領倒下，剩下的很可能跳海逃走——漏掉任何一個，都讓人不太痛快。
若一刀不夠，那就先把他打到一旁，當著他的面，把其餘的一個個解決乾淨。
刀鋒劈落的一刻，末鎝腦中閃過許多念頭。
對面的阿龍卻只存一個殺意。
利齒咬空，胸膛大開——
可這魚人終究出身太陽海賊團，見識過對手能耐，又怎會輕易露出破綻？
蹼掌早藏在刀柄後的酒液，才是他真正的狡詐。
眼見刀光直奔心口，阿龍猛然鬆手棄刀，向後撤開半步。
這一步，拉長了刀鋒的距離，也騰出了揮灑酒水的空隙。
兩下應對，儘是廝殺老手的狠辣。
「死吧！」
掌中酒液被他全力擲向末鎝面門。
如此近處，凝成水炮的酒團足以重創頭顱。
哪怕硬接一刀，也值了。
「還藏著後手？」
末鎝剎住前沖之勢，屈膝沉身，那團呼嘯的水炮擦著發梢掠向後方。
嗤——
與此同時，千鳥的刀尖已在阿龍腹間劃開一道筆直橫痕。
若不是為了躲那水炮，這一刀本該更深。
「躲開了……！」
阿龍眼中凶光暴漲。
他不管腹部的傷，上身猛然前傾，那截鋸齒狀的尖鼻直刺末鎝額心。
末鎝沒有收刀，右腿倏然抬起，在鼻尖觸額之前，一記上踢重重轟中阿龍下頜。
砰！
氣浪從下巴處炸開。
沉重的力道震得阿龍眼白翻起，雙腳離地。
未等他浮空，末鎝已收右腿，腰身擰轉，反身一記側踢狠狠砸在阿龍肋腹。
悶響再起。
「噗——」
阿龍口中噴出濃血，眼白未褪，健碩身軀卻已橫飛出去，撞向一側圍牆。
那記轉身踢硬生生改變了本該向上的軌跡。
轟隆！
磚石迸濺，圍牆破開一道豁口。
阿龍余勢未消，摔落地面又滾出十餘丈，終於癱倒不動。
恰在這時，從可可西亞村趕來的娜美、諾琪高與阿健，正看見阿龍撞破磚牆飛跌出來的模樣。
三人望著地上無聲無息的身影，一時怔在原地。
那個阿龍……竟被打成這樣。
圍牆之內，末鎝偏頭瞥了眼豁口。
腿上的功夫沒有白練。
這兩腳，足夠讓那魚人再也站不起來了。
短促交鋒間，那魚人展現出的戰鬥本能確實出乎意料。
藏在蹼掌與刀柄縫隙間的酒液，這種陰險的後手在記憶的記載里從未出現。
看來，僅憑紙面的印象去判斷一個活生生的存在，終究不夠周全。
「主菜還是先躺下吧。」
低語落下，視線轉向剩餘的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