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賈雅只是微笑，沒有回答。
坐在岩石上的賈巴用布巾慢慢擦著臉，冷聲道：「那是專為他準備的，你別惦記。」
「就一口也不行？」
索爾瞪圓眼睛。
他已經太久沒碰過那種能滋養身體的料理了。
「想都別想。」
索爾轉向賈雅，目光裡帶著懇求。
她依然笑而不語，仿佛沒看見。
末鎝遲疑了一下，剛想開口，卻見賈雅忽然睜開了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靜靜看向他。」趁熱吃完。」
她輕聲說，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末鎝只得對索爾投去一個歉意的眼神，隨即專注地對付鍋中剩餘的食物。
他記得幾天前的黃昏，曾目睹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單手提斧，將一群登島的海賊追得潰散奔逃。
她那纖細的手臂里蘊藏的力量，絕非常人所能揣度。
待到鍋中最後一點湯汁也被舀盡，時間已過去近半個鐘頭。
末鎝放下碗筷，感到體內那團暖意仍未散去，反而像潮水般在血脈中緩慢涌動。
末鎝將碗底最後一點湯汁也咽了下去。
賈雅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彎了彎，伸手取走他指間的竹筷，端起那隻沉甸甸的鐵鍋轉身走回居住的棚屋。
一整鍋燉煮得酥爛的羊肉落入胃裡，仿佛給身體注入了溫熱的炭火，驅散了積攢的疲憊。
不需要索爾出聲催促，末鎝已經走向那片被踩踏得堅實的空地，擺開了架勢。
不遠處凸起的岩石上，賈巴沉默地注視著少年重複著枯燥的動作。
索爾蹲在他旁邊，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仔細看看，」
賈巴忽然開口，目光沒有偏移，「那小子揮動武器的架勢，倒有幾分使斧頭的天賦。」
「閉上你的嘴。」
…………
環狀山谷內的聚居地。
拉斐特用銀叉尖端挑起一塊深褐色的肉塊，舉到眼前細細端詳。
表面覆著一層油亮的光澤，幾粒翠綠的植物碎屑黏附其上，除此之外，與尋常的燉肉並無二致。
然而，當這塊肉滑過喉嚨，一種奇異的暖流便從腹部緩緩擴散開來，像是沉睡的肌肉被悄然喚醒，短暫地積蓄起力量。
「有趣。」
他低聲自語，將最後一塊肉送入口中，緩慢咀嚼。
桑妮看著他吃完，立刻朝旁邊揮了揮手。
矮小的貝利敏捷地躥上桌子，將杯盤收攏起來。
桌面恢復潔淨後，桑妮攤開那本皮質封面的筆記，轉向拉斐特，神情專註：「我們接著上次的內容，可以嗎？」
她在向他請教與海洋和船只有關的知識。
拉斐特卻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襟。」恐怕得改天了，」
他搖頭，「約定的時間快到了，我得去末鎝那邊。」
「哦。」
桑妮應了一聲，掩不住失望。
沉浸在學習里，或者閱讀那些從遠方帶來的新聞紙時，光陰總是溜走得特別快。
她這麼想著。
拉斐特走出屋子，朝著開闊草甸的方向行去。
索爾讓他跟來的其中一個理由，便是充當那少年的練習對手。
對此，他並無異議。
唯有通過身體切實的碰撞與交鋒，才能更清晰地度量出那具年輕軀體裡究竟蘊藏著怎樣的可能。
…………
日升月落，草葉枯榮，三個月的時光悄無聲息地淌過。
末鎝站在岩山邊緣，腳下是令人眩暈的虛空。
他沒有猶豫，向前邁出一步，任由身體墜入呼嘯的山風之中。
四周岩壁的高度大約在一百五十米，如同拔地而起的巨人。
這個距離，恰好適合用來錘鍊那剛剛掌握、還十分生疏的技巧——利用瞬間的爆發力踩踏空氣，實現短暫的滯空與移動。
耳邊是氣流尖銳的嘶鳴，大地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留給他的時間，大約只有十次心跳的間隙。
必須在觸地之前，儘可能多地完成動作。
末鎝猛地擰轉腰身，右腿如同鞭子般向下疾抽，腳掌重重蹬在無形的空氣上。
「砰！」
一聲沉悶的爆鳴在崖壁間盪開。
他的身體因此獲得了一股橫向的推力，卻也因此失去了平衡，歪斜著向左飄去。
他沒有試圖立刻穩住姿態，而是強行控制住肌肉的顫動，將力量與速度維持在一個模糊的區間內，緊接著，左腳向下又是一記踩踏。
又是一聲短促的爆響。
空氣在腳下炸開，反衝的力道將他推向右側。
身體失去平衡，上半身歪斜著墜落。
控制力還太生疏——剛掌握的能力總帶著這種笨拙。
他踉蹌著踏過無形的階梯，最終歪斜著落回地面。
在空中時需要考慮太多變量：自身的重量、下墜的弧度、發力的角度、空氣的阻力。
任何一絲偏差都會讓步伐失去穩定。
這從來不是件容易的事。
「身體條件達標只是基礎，」
他調整著呼吸，復盤剛才的失誤，「真正的難點在於如何駕馭它。」
反覆練習是唯一的途徑。
從懸崖躍下只是第一步，之後還要練習原地起躍、空中轉向、甚至是在移動中保持射擊精度。
只有完成這些，這項能力才真正具有實戰價值。
否則它不過是個減緩墜落速度的技巧罷了。
最理想的狀態，是能像那個老傢伙一樣，在空中自由地傾瀉火力，讓缺乏對空手段的對手徒勞憤怒。
但要做到那種程度，沒有數年苦練絕無可能——除非能獵取足夠多的高階目標。
「拉斐特。」
聲音落下的瞬間，不遠處傳來輕笑。
潔白的羽翼在陽光下展開，氣流捲起沙塵。
那隻手抓住他的右臂，帶著他升向高空。
風聲灌滿耳膜，懸崖邊緣在視野中迅速逼近。
他被輕輕放在崖邊。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白色身影便收攏翅膀向下飄落。
他沒有立刻躍下。
先調整呼吸，讓心跳平復。
在體力耗盡之前，訓練不會停止。
過去三個月的堅持有了回報——前天傍晚，身體強度終於突破了三階門檻。
但這只是開始。
之後的提升會越來越緩慢。
即使有特殊料理的輔助，要達到那些傳說級強者的層次，恐怕也需要二十年光陰。
這還只是最樂觀的估計。
實際可能需要三十年，甚至更久。
但他有那本筆記。
這個過程可以被縮短。
崖下的身影已經落地，羽翼化作光點消散。
對於月步，拉斐特從未表現出興趣——擁有飛行能力的幻獸種能力者，確實不需要這種技巧。
翅膀剛收攏的剎那，熟悉的視線從身後投來。
身後那道視線里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嚮往。
不必轉身，拉斐特也清楚那是桑妮在看他。
自從他告訴她自己擁有的惡魔果實屬於動物系幻獸種之後，每次他動用能力，總會感受到她這般灼熱的注視。
時間久了，他也就習以為常。
幾步開外，瘦下來的貝利正上躥下跳地模仿著月步的動作。
賈雅蹲在近處，雙手托著臉，眼睛彎成細縫望著貝利。
「小貝利呀，有個法子能讓你快些學會哦。」
「真的？」
貝利猛地停住，眼裡幾乎要迸出星星。
賈雅的笑容深了些：「試試不就知道了？」
「咦？」
這句聽慣了的腔調讓貝利脊背一涼，隱約覺得不妙。
可他不想放過任何機會，還是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什麼方法？」
賈雅不答，只從背後抽出一柄斧頭，豎著插在地上，鋒刃筆直朝上。
貝利盯著那抹寒光，愣住了。
「這法子呀，是靠求生欲激出潛能的。」
賈雅指尖輕點斧刃，「在上面練，保准你很快就能會。」
「騙人！你分明是想把我給——」
某些血淋淋的畫面閃過腦海，貝利渾身一哆嗦。
「哎喲喲。」
賈雅打量著他那副經過三個月食補調理的奇特身軀，目光像是在端詳某種罕見的食材。
她不死心地又勸：「來嘛，試試看？」
貝利尖叫著竄到桑妮背後，死活不肯露頭。
賈雅只好惋惜地把斧子收回去。
旁邊的索爾瞥了眼她背上的斧柄，忽然開口：「我覺得小雅更適合用槍。」
賈巴立刻嗆聲：「滾！」
正說著，末鎝又一次從高空墜下，落地時依舊踉蹌。
拉斐特上前扶住他，兩人迅速趕往山頂，隨即末鎝又縱身躍下。
如此反覆，不知疲倦。
桑妮和貝利也在繼續各自的練習。
賈巴望著末鎝再次落地的身影，轉頭問：「索爾，你當初掌握月步，花了差不多兩年吧？」
「嗯。」
「那你估摸這小子要多久？」
「有我在旁邊盯著，半年應該夠了。」
索爾吐出一口煙，語氣平淡，「但想再往上走，光苦練可不行。
有些東西——比如天賦——非得在廝殺里才能逼出來。」
他說這話時，眼尾餘光掃向了不遠處的拉斐特。
篝火在夜色中躍動，木柴偶爾爆出細碎的噼啪聲。
烤羊的油脂滴落火中，騰起帶著焦香的煙霧。
索爾展開的報紙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版面上那張年輕的面孔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
「挑戰白鬍子……」
賈巴的聲音從火光另一側傳來，低沉而肯定，「這年輕人膽量不小。」
索爾沒有接話，只是目光長久地停留在照片上。
火焰在他眼中跳動，仿佛映照著某些遙遠的東西。
桑妮湊近了些，她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很長。」報紙上說，他叫『火拳』。」
她說，「有名號的人，好像都不簡單。」
「名號……」
索爾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咀嚼這個詞的分量。
他抬起眼，視線越過篝火，落在末鎝身上。」有時候，名號比人活得久。」
末鎝正用樹枝撥弄著火堆，火星隨著他的動作向上飄散。
聽到索爾的話，他動作頓了頓。」我沒想過要什麼名號。」
他說，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索爾矮小的身影。
火光在那張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讓他想起不久前的一幕——面對那座無法逾越的高山時，索爾眼中一閃而過的、深不見底的疲憊。
那不是挫敗，是更沉重的東西。
像是一個人用盡一生力氣奔跑，最後發現起點和終點是同一個地方。
空氣安靜了片刻，只有柴火燃燒的聲音。
末鎝忽然放下手中的樹枝，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索爾。」把你的名號借我吧。」
他說，聲音在夜色中清晰得有些突兀，「『詭槍』——借我用幾年。」
風恰好在此時掠過，捲起幾片草葉，也捲動了篝火的光影。
索爾舉著報紙的手僵在半空，紙頁在風中輕微顫動。
他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將報紙抬高，遮住了自己的臉。
火光從紙背透過來，勾勒出他手指的輪廓。
許多年前的聲音，就在這個瞬間穿透時光的帷幕，重新變得清晰。
那是船長的聲音，帶著海風般的爽朗，又藏著深不見底的重量。」每個人都有登場的時刻……」
那個聲音說，「有的早，有的晚。」
報紙後面，索爾的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
坐在岩石上的賈巴用布巾慢慢擦著臉，冷聲道：「那是專為他準備的，你別惦記。」
「就一口也不行？」
索爾瞪圓眼睛。
他已經太久沒碰過那種能滋養身體的料理了。
「想都別想。」
索爾轉向賈雅，目光裡帶著懇求。
她依然笑而不語，仿佛沒看見。
末鎝遲疑了一下，剛想開口，卻見賈雅忽然睜開了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靜靜看向他。」趁熱吃完。」
她輕聲說，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末鎝只得對索爾投去一個歉意的眼神，隨即專注地對付鍋中剩餘的食物。
他記得幾天前的黃昏，曾目睹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單手提斧，將一群登島的海賊追得潰散奔逃。
她那纖細的手臂里蘊藏的力量，絕非常人所能揣度。
待到鍋中最後一點湯汁也被舀盡，時間已過去近半個鐘頭。
末鎝放下碗筷，感到體內那團暖意仍未散去，反而像潮水般在血脈中緩慢涌動。
末鎝將碗底最後一點湯汁也咽了下去。
賈雅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彎了彎，伸手取走他指間的竹筷，端起那隻沉甸甸的鐵鍋轉身走回居住的棚屋。
一整鍋燉煮得酥爛的羊肉落入胃裡，仿佛給身體注入了溫熱的炭火，驅散了積攢的疲憊。
不需要索爾出聲催促，末鎝已經走向那片被踩踏得堅實的空地，擺開了架勢。
不遠處凸起的岩石上，賈巴沉默地注視著少年重複著枯燥的動作。
索爾蹲在他旁邊，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仔細看看，」
賈巴忽然開口，目光沒有偏移，「那小子揮動武器的架勢，倒有幾分使斧頭的天賦。」
「閉上你的嘴。」
…………
環狀山谷內的聚居地。
拉斐特用銀叉尖端挑起一塊深褐色的肉塊，舉到眼前細細端詳。
表面覆著一層油亮的光澤，幾粒翠綠的植物碎屑黏附其上，除此之外，與尋常的燉肉並無二致。
然而，當這塊肉滑過喉嚨，一種奇異的暖流便從腹部緩緩擴散開來，像是沉睡的肌肉被悄然喚醒，短暫地積蓄起力量。
「有趣。」
他低聲自語，將最後一塊肉送入口中，緩慢咀嚼。
桑妮看著他吃完，立刻朝旁邊揮了揮手。
矮小的貝利敏捷地躥上桌子，將杯盤收攏起來。
桌面恢復潔淨後，桑妮攤開那本皮質封面的筆記，轉向拉斐特，神情專註：「我們接著上次的內容，可以嗎？」
她在向他請教與海洋和船只有關的知識。
拉斐特卻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襟。」恐怕得改天了，」
他搖頭，「約定的時間快到了，我得去末鎝那邊。」
「哦。」
桑妮應了一聲，掩不住失望。
沉浸在學習里，或者閱讀那些從遠方帶來的新聞紙時，光陰總是溜走得特別快。
她這麼想著。
拉斐特走出屋子，朝著開闊草甸的方向行去。
索爾讓他跟來的其中一個理由，便是充當那少年的練習對手。
對此，他並無異議。
唯有通過身體切實的碰撞與交鋒，才能更清晰地度量出那具年輕軀體裡究竟蘊藏著怎樣的可能。
…………
日升月落，草葉枯榮，三個月的時光悄無聲息地淌過。
末鎝站在岩山邊緣，腳下是令人眩暈的虛空。
他沒有猶豫，向前邁出一步，任由身體墜入呼嘯的山風之中。
四周岩壁的高度大約在一百五十米，如同拔地而起的巨人。
這個距離，恰好適合用來錘鍊那剛剛掌握、還十分生疏的技巧——利用瞬間的爆發力踩踏空氣，實現短暫的滯空與移動。
耳邊是氣流尖銳的嘶鳴，大地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留給他的時間，大約只有十次心跳的間隙。
必須在觸地之前，儘可能多地完成動作。
末鎝猛地擰轉腰身，右腿如同鞭子般向下疾抽，腳掌重重蹬在無形的空氣上。
「砰！」
一聲沉悶的爆鳴在崖壁間盪開。
他的身體因此獲得了一股橫向的推力，卻也因此失去了平衡，歪斜著向左飄去。
他沒有試圖立刻穩住姿態，而是強行控制住肌肉的顫動，將力量與速度維持在一個模糊的區間內，緊接著，左腳向下又是一記踩踏。
又是一聲短促的爆響。
空氣在腳下炸開，反衝的力道將他推向右側。
身體失去平衡，上半身歪斜著墜落。
控制力還太生疏——剛掌握的能力總帶著這種笨拙。
他踉蹌著踏過無形的階梯，最終歪斜著落回地面。
在空中時需要考慮太多變量：自身的重量、下墜的弧度、發力的角度、空氣的阻力。
任何一絲偏差都會讓步伐失去穩定。
這從來不是件容易的事。
「身體條件達標只是基礎，」
他調整著呼吸，復盤剛才的失誤，「真正的難點在於如何駕馭它。」
反覆練習是唯一的途徑。
從懸崖躍下只是第一步，之後還要練習原地起躍、空中轉向、甚至是在移動中保持射擊精度。
只有完成這些，這項能力才真正具有實戰價值。
否則它不過是個減緩墜落速度的技巧罷了。
最理想的狀態，是能像那個老傢伙一樣，在空中自由地傾瀉火力，讓缺乏對空手段的對手徒勞憤怒。
但要做到那種程度，沒有數年苦練絕無可能——除非能獵取足夠多的高階目標。
「拉斐特。」
聲音落下的瞬間，不遠處傳來輕笑。
潔白的羽翼在陽光下展開，氣流捲起沙塵。
那隻手抓住他的右臂，帶著他升向高空。
風聲灌滿耳膜，懸崖邊緣在視野中迅速逼近。
他被輕輕放在崖邊。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白色身影便收攏翅膀向下飄落。
他沒有立刻躍下。
先調整呼吸，讓心跳平復。
在體力耗盡之前，訓練不會停止。
過去三個月的堅持有了回報——前天傍晚，身體強度終於突破了三階門檻。
但這只是開始。
之後的提升會越來越緩慢。
即使有特殊料理的輔助，要達到那些傳說級強者的層次，恐怕也需要二十年光陰。
這還只是最樂觀的估計。
實際可能需要三十年，甚至更久。
但他有那本筆記。
這個過程可以被縮短。
崖下的身影已經落地，羽翼化作光點消散。
對於月步，拉斐特從未表現出興趣——擁有飛行能力的幻獸種能力者，確實不需要這種技巧。
翅膀剛收攏的剎那，熟悉的視線從身後投來。
身後那道視線里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嚮往。
不必轉身，拉斐特也清楚那是桑妮在看他。
自從他告訴她自己擁有的惡魔果實屬於動物系幻獸種之後，每次他動用能力，總會感受到她這般灼熱的注視。
時間久了，他也就習以為常。
幾步開外，瘦下來的貝利正上躥下跳地模仿著月步的動作。
賈雅蹲在近處，雙手托著臉，眼睛彎成細縫望著貝利。
「小貝利呀，有個法子能讓你快些學會哦。」
「真的？」
貝利猛地停住，眼裡幾乎要迸出星星。
賈雅的笑容深了些：「試試不就知道了？」
「咦？」
這句聽慣了的腔調讓貝利脊背一涼，隱約覺得不妙。
可他不想放過任何機會，還是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什麼方法？」
賈雅不答，只從背後抽出一柄斧頭，豎著插在地上，鋒刃筆直朝上。
貝利盯著那抹寒光，愣住了。
「這法子呀，是靠求生欲激出潛能的。」
賈雅指尖輕點斧刃，「在上面練，保准你很快就能會。」
「騙人！你分明是想把我給——」
某些血淋淋的畫面閃過腦海，貝利渾身一哆嗦。
「哎喲喲。」
賈雅打量著他那副經過三個月食補調理的奇特身軀，目光像是在端詳某種罕見的食材。
她不死心地又勸：「來嘛，試試看？」
貝利尖叫著竄到桑妮背後，死活不肯露頭。
賈雅只好惋惜地把斧子收回去。
旁邊的索爾瞥了眼她背上的斧柄，忽然開口：「我覺得小雅更適合用槍。」
賈巴立刻嗆聲：「滾！」
正說著，末鎝又一次從高空墜下，落地時依舊踉蹌。
拉斐特上前扶住他，兩人迅速趕往山頂，隨即末鎝又縱身躍下。
如此反覆，不知疲倦。
桑妮和貝利也在繼續各自的練習。
賈巴望著末鎝再次落地的身影，轉頭問：「索爾，你當初掌握月步，花了差不多兩年吧？」
「嗯。」
「那你估摸這小子要多久？」
「有我在旁邊盯著，半年應該夠了。」
索爾吐出一口煙，語氣平淡，「但想再往上走，光苦練可不行。
有些東西——比如天賦——非得在廝殺里才能逼出來。」
他說這話時，眼尾餘光掃向了不遠處的拉斐特。
篝火在夜色中躍動，木柴偶爾爆出細碎的噼啪聲。
烤羊的油脂滴落火中，騰起帶著焦香的煙霧。
索爾展開的報紙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版面上那張年輕的面孔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
「挑戰白鬍子……」
賈巴的聲音從火光另一側傳來，低沉而肯定，「這年輕人膽量不小。」
索爾沒有接話，只是目光長久地停留在照片上。
火焰在他眼中跳動，仿佛映照著某些遙遠的東西。
桑妮湊近了些，她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很長。」報紙上說，他叫『火拳』。」
她說，「有名號的人，好像都不簡單。」
「名號……」
索爾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咀嚼這個詞的分量。
他抬起眼，視線越過篝火，落在末鎝身上。」有時候，名號比人活得久。」
末鎝正用樹枝撥弄著火堆，火星隨著他的動作向上飄散。
聽到索爾的話，他動作頓了頓。」我沒想過要什麼名號。」
他說，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索爾矮小的身影。
火光在那張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讓他想起不久前的一幕——面對那座無法逾越的高山時，索爾眼中一閃而過的、深不見底的疲憊。
那不是挫敗，是更沉重的東西。
像是一個人用盡一生力氣奔跑，最後發現起點和終點是同一個地方。
空氣安靜了片刻，只有柴火燃燒的聲音。
末鎝忽然放下手中的樹枝，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索爾。」把你的名號借我吧。」
他說，聲音在夜色中清晰得有些突兀，「『詭槍』——借我用幾年。」
風恰好在此時掠過，捲起幾片草葉，也捲動了篝火的光影。
索爾舉著報紙的手僵在半空，紙頁在風中輕微顫動。
他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將報紙抬高，遮住了自己的臉。
火光從紙背透過來，勾勒出他手指的輪廓。
許多年前的聲音，就在這個瞬間穿透時光的帷幕，重新變得清晰。
那是船長的聲音，帶著海風般的爽朗，又藏著深不見底的重量。」每個人都有登場的時刻……」
那個聲音說，「有的早，有的晚。」
報紙後面，索爾的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