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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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漫長的等待、訓練場裡日復一日的揮汗、那些看似毫無意義的堅持,都是為了這個瞬間——為了有人能從他手中接過這個名字,繼續往前走。

  烤羊的香氣在夜色中瀰漫開來。

  賈巴拿起小刀,開始切割已經焦黃流油的羊肉。

  桑妮看了看沉默的索爾,又看了看目光堅定的末鎝,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接過賈巴遞來的肉塊。

  末鎝仍然看著索爾,等待著一個回答。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的分量,也知道這個請求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玩笑,不是調侃,而是一個承諾——承諾會背負起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一切,包括它的過去,和它將要走向的未來。

  火光繼續跳動,將每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黑暗中,拉長,交織,再分開。

  遠處的林子裡傳來不知名夜鳥的啼叫,悠長而孤單。

  海上的名頭向來不是憑空得來。

  每個在風浪里闖出名號的人,背後都是實打實的本事與獨一份的印記。

  就像那個能喚來火焰的少年,拳頭所過之處皆成焦土,「火拳」

  二字便烙進了世人眼裡。

  正因如此,名號的延續在這片海上幾乎不曾聽聞。

  賈巴望著跳動的爐火,又轉向那個用報紙擋住臉的老夥計。

  他們一同走過漫長的歲月,他比誰都清楚——眼前這年輕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對索爾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不止是接過一個稱呼,也不止是某種開始。

  「都值得了,是吧。」

  他在心底默默說道。

  周圍的目光漸漸聚到那張報紙上。

  索爾覺得胸膛里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往上涌,幾乎要撞破這副老舊的軀殼。

  他分不清那是翻騰的浪潮還是積壓太久的重量,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

  因為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股熱流突然衝上眼眶,他用力壓住喉頭的顫動,讓聲音聽起來滿不在乎:

  「不過是個叫法罷了,你想要,拿去就是。」

  「那我收下了。」

  末鎝嘴角揚起。

  桑妮的目光在兩個身影間轉了轉,忽然明白了什麼,眼裡浮起淺淺的笑意。

  賈巴可沒打算讓老友繼續躲藏。

  他伸手一扯,那張報紙便從索爾手中滑落。

  沒了遮掩,一張布滿淚痕的臉暴露在眾人眼前。

  「賈巴——我非崩了你不可!」

  索爾臉上發燙,猛地起身往身旁摸索。

  槍沒摸到,只觸到一根倚著的木杖。

  他抄起木杖就朝賈巴頭頂揮去。

  賈巴向後撤了半步,杖風擦著額前掠過。

  他哼了一聲:「該哭就哭,裝什麼樣子?」

  「看我不砸扁你!」

  索爾連眼淚都顧不上擦,舉著木杖追上去。

  「你追得上麼?」

  賈巴轉身便往外跑。

  兩個老人的身影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居所的燈火之外。

  一直跑到遠處的草坡上,賈巴才停住腳步。

  「行了,這兒沒人了。」

  索爾慢慢放下木杖,跌坐進草叢裡。

  淚水毫無徵兆地湧出,怎麼抹也抹不完。

  「我都這把歲數了……」

  他啞著嗓子,「這眼淚怎麼還這麼多?」

  「誰知道呢。」

  賈巴在他身旁坐下,掏出菸斗點燃。

  索爾下意識摸了摸衣兜,卻摸了個空。

  這才想起自己的菸斗還留在屋裡。

  索爾的目光最終落在賈巴銜著的菸斗上。

  「讓我抽一口。」

  「你刷過牙了?」

  「刷了。」


  聲音里透著幾分不確定。

  「一邊去。」

  賈巴朝旁邊挪了挪,拉開距離。

  索爾仰起臉,夜空里綴滿碎鑽般的光點。

  淚水還在不停往外淌,嘴角卻向上彎起。」雷利那幫傢伙,這會兒不知在哪兒呢。

  真想把眼下這滋味分給他們嘗嘗。」

  灰白的煙霧從賈巴唇間緩緩溢出。」等末鎝的名字響徹大海,他們自然會聽見。」

  「也是。」

  笑容沒有褪去。

  當「詭槍」

  這個稱號在波濤之間傳揚開來,那些舊日同伴的臉上,會浮現出怎樣的神情?賈巴側過臉,瞥了一眼索爾那張被笑意鋪滿的面孔。

  他清楚,身邊這位在團隊中始終居於幕後、提供支援的老資格,心底同樣藏著對聲名的渴望。

  只是為了更好地履行那份掩護與策應的職責,才總擺出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如今,不同了。

  …………

  跳動的火堆旁。

  「沒想到老頭子會哭成那樣。」

  末鎝心裡有些意外。

  雖然這個主意是他先提起的,但索爾如此劇烈的反應,仍出乎他的預料。

  桑妮在他身旁坐下,目光投向燃燒的木柴。」頭一回見索爾高興成這樣。」

  「是嗎……」

  末鎝的視線也落在火焰上。

  不遠處,拉斐特獨自啜飲著杯中的羊奶酒,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酒液滑過喉嚨,先是灼燒般的辛辣,隨後湧起奶香與隱約的回甘,風味獨特。

  雖不對他的胃口,偶爾嘗試也別有滋味。

  賈雅的心思全在火堆上那隻緩緩轉動的烤羊身上,默默計算著撒下香料的最佳時機。

  自從末鎝一行人來到這座島,散養在山谷中的綿羊數量便直線下降。

  照這個速度,不出一年,谷地里的羊群恐怕就要被吃空了。

  一個白色的身影靈巧地鑽到末鎝與桑妮中間。

  貝利挺直身子,語氣鄭重:「大姐頭,老大,我也想要一個響亮的稱號。」

  「我來給你想一個?」

  末鎝低頭看向擠到中間的夥伴。

  「好!」

  貝利的眼睛裡閃著光。

  末鎝略作思索,雙手輕輕一拍。」叫『暗鴉』,如何?」

  「『暗鴉』?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詞。」

  桑妮偏過頭,努力在記憶中搜尋。

  貝利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小聲嘀咕:「一聽『暗鴉』就想到烏鴉……我長得像烏鴉嗎?」

  看著桑妮思索和貝利抗拒的模樣,末鎝知道這個提議行不通了。

  一絲遺憾掠過心頭,隨即,另一個曾經在腦海中短暫浮現過的名字跳了出來。

  「那不如叫『白鼬』吧,簡單實在點。」

  「這名字倒是很貼切。」

  桑妮打量著貝利一身雪白的皮毛,點了點頭。

  貝利那擰緊的眉頭慢慢舒展開。

  「白鼬總比暗鴉強些。」

  或許是先前那個稱呼太過陰沉,此刻聽到如此平常的名號,他反倒鬆了口氣。

  「肉烤好了。」

  賈雅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貝利立刻將這事丟到腦後,第一個沖了過去。

  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樣,末鎝與桑妮對視一眼,輕輕笑了。

  賈雅堅持食物要趁熱享用,於是幾人沒有等待賈巴索爾回來便動了刀叉。

  進食持續了將近一個鐘頭。

  填飽肚子後,末鎝和桑妮直接仰面躺下,眼底盛滿碎鑽般的星芒。

  「你計劃何時啟航?」

  「至少得先學會月步。

  如果做不到,索爾肯定不會放我走。」


  「確實,保住性命最要緊。」

  「是啊,我也這樣想。」

  短暫的寂靜籠罩了四周。

  過了好一會兒,桑妮才低聲開口:「索爾讓我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所以……等你離開後,我會去找克爾拉他們。」

  末鎝轉過頭,望向她的側臉:「已經想清楚了?」

  「嗯。」

  「那樣很好。」

  他嘴角彎了彎。

  桑妮渴望儘可能多地解救受困之人,加入那個組織無疑是最合適的途徑。

  至於她臉頰上那道疤痕的來歷,末鎝如今也已知曉——那是她母親親手用刀刃留下的印記。

  原因不必深究。

  「末鎝,你的願望呢?」

  「我的願望啊……」

  他陷入短暫的沉默。

  關於這件事——

  末鎝沒能立刻給出答案。

  最初的念頭很單純:儘快變得強大,獲得足以站穩腳跟的資本。

  他再明白不過,在這片遵循叢林法則的海洋上,若不想淪為他人盤中之餐,就必須比所有人都更堅韌。

  這種目的性,能否稱為夢想?

  他不確定。

  但某句話忽然浮現在腦海:想要生存,便需要進食;既然要進食,就該享用最好的。

  如何才能做到?唯有掌握足夠橫行無忌的力量。

  末鎝思索片刻,目光從桑妮頰邊移開,投向綴滿夜幕的星辰,忽然笑了:「為所欲為……這算不算夢想?」

  桑妮認真想了想,點頭:「算。

  我記得索爾說過類似的話。」

  「他說什麼?」

  「如果不能隨心所欲,出海又有什麼意義?」

  「真不像他會講的話。」

  「嗯,大概是從哪兒聽來的吧。」

  他低低笑了聲。

  篝火旁,對話斷斷續續地飄散在夜色里。

  貝利蜷在近處,睡得很沉,涎水在身下洇開一小片深色痕跡。

  拉斐特依舊坐在那塊石頭上,小口啜飲著賈雅釀製的羊奶酒。

  只是他的目光會不時移向末鎝的方向,仿佛在 ** 著什麼。

  賈雅坐在火光另一側,沉默地聽著末鎝與桑妮的交談。

  那些字句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

  「……海賊啊。」

  她無聲地重複這個詞。

  自她記事起,闖入蒙蒙島的海賊,無一不是燒殺搶掠的惡徒。

  即便從報紙上讀到的,也儘是些令人作嘔的消息。

  她對海賊的厭惡,早已根深蒂固。

  即便賈巴曾經也是其中一員,也未能動搖她分毫。

  但她並非不通情理。

  至少,索爾他們,她是討厭不起來的。

  若真要挑出一個令她不適的存在——

  她的視線極輕地掠過那個始終安靜的男人。

  拉斐特。

  原因說不清,只是直覺讓她不願靠近。

  那道目光雖然短暫,卻沒能逃過拉斐特的感知。

  他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並未在意。

  夜晚悄然流逝。

  天光再亮時,索爾已經站在草原上,督促著末鎝開始每日的練習。

  老人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仿佛昨夜那個失態落淚的人從未存在。

  但他心裡清楚,那一幕怕是再也抹不掉了。

  汗水順著末鎝的額角不斷滾落。

  貝利也在旁邊賣力地活動著四肢。

  自從成功甩掉一身贅肉,它仿佛變了性子,對鍛鍊格外熱衷。

  大約是切實嘗到了身體強健帶來的甜頭。

  日頭將近正中,賈雅端著午餐準時出現。

  末鎝和貝利早已飢腸轆轆,幾乎是撲向食物,風捲殘雲般將特製的餐食掃蕩一空。

  待賈雅收拾餐具離開,末鎝瞥了眼癱在草地上、一臉饜足的貝利。

  「索爾,像它這樣的……能掌握霸氣嗎?」

  貝利的耳朵倏地豎了起來。

  索爾摸著下巴,沉吟片刻:「道理上講,沒什麼不行。」

  「這樣。」

  末鎝點了點頭。

  聽到這話,貝利一個翻身坐起,眼睛裡閃著光。

  不過它心裡惦記的仍是「月步」

  ——那畢竟是關鍵時刻能保命的技巧。

  短暫歇息後,訓練繼續。

  居所那邊,桑妮依舊跟著拉斐特學習航海的知識。

  自從決定前往 ** 軍,她鍛鍊的勁頭便明顯淡了。

  她想成為的是情報人員,實力與知識的天平,自然傾斜向了後者。

  況且,她本也清楚,自己並非成為頂尖強者的材料。

  賈雅回來後無事可做,便也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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