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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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說話那人頓時沒了聲音,轉身躲到船艙角落去了。

  艙室深處,香克斯平躺在床鋪上,酒瓶握在手中。

  外面的談笑與腳步聲清晰傳來。

  「可惜了……」

  他望著頭頂的木板,眼神沉在陰影里,誰也猜不透那目光中藏著什麼。

  ***

  東海的蒙蒙島籠罩在一層薄霧裡。

  末鎝對那張針對自己的懸賞令一無所知,更不知道上面標著怎樣的金額。

  即便知道,此刻也無暇顧及——按照索爾的說法,在沒有掌握足夠保命的本事前,離開這座島等於自尋死路。

  浪得太高,總會摔得最重。

  所以,他留了下來,日復一日重複著枯燥的練習。

  主要是月步。

  霧氣漫過沙灘,向著島內延伸。

  這座島的地形很特別:臨海處是平坦的沙地,往裡走便進入密林,再深入,地勢逐漸抬升,最終形成一片被岩山半圍攏的高地山谷。

  島民稱它為「環谷」

  。

  若讓末鎝形容,那就像個嵌在山坡上的古老鬥獸場,只是邊緣缺了一大塊。

  谷內三面環山,卻長滿了茂盛的草場。

  正因為草料豐足,居民在這裡放養了大量綿羊,羊毛、羊肉、羊奶成了日常生活的依託。

  他們穿的衣服上,大多繡著綿羊頭的圖案。

  整座島不過百來戶人家,但環谷里的建築卻多得驚人——石砌的屋舍排列整齊,柱樑與浮雕都帶著異域的規整感,像是某種失傳工藝的殘影。

  末鎝注意到幾棟完全倒塌的房架,殘垣散在草叢裡,不像民居,更像遙遠的遺蹟。

  這些沉默的碎石讓山谷的空氣里多了一層說不清的重量。

  初到蒙蒙島的日子,末鎝始終保持著謹慎。

  即便有賈巴這層聯繫,他也很少離開住處,更不會貿然踏入那些荒廢的遺蹟深處。

  「倒真是個養老的好去處。」

  這座島嶼遠離塵囂,連送報的海鷗都隔上整整七天才會出現一次。

  末鎝住了一段時日,不得不承認索爾當初的說法——這裡確實適合安度晚年。

  可末鎝心底還是懷念瘋帽鎮那種地方。

  混亂無序的街道,隨處可見的危險面孔……不,應該說是海賊才對。

  相比之下,蒙蒙島實在太過平靜。

  最初幾天,末鎝難免感到失落。

  後來索爾開始督促他每日訓練,日程排得滿滿當當。

  漸漸地,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被拋在腦後,他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提升體能上,只盼能早一天掌握那種在空中行走的技巧。

  但身體基礎不夠紮實的話,要練成那種招式幾乎不可能。

  少了那本筆記帶來的特殊助力,即便末鎝每天都能完成索爾布置的任務,體質的進步依然緩慢得令人心焦。

  想想看吧——且不說從小在嚴格體系下成長起來的薩博,單是路飛和索隆那兩個傢伙,他們的體魄也都是從幼年就開始千錘百鍊的。

  除非天生就是怪物般的體質,否則沒有足夠的時間積累,怎麼可能擁有強韌的身軀?

  沒有足夠強健的身體作為支撐,就算徹底理解了招式的原理,那些知識也只能停留在理論層面,無法付諸實踐。

  末鎝眼下面對的困境正是如此:筆記暫時派不上用場,他只能在這座島上靠時間慢慢打磨身體。

  相較之下,反倒是索爾口授的那些經驗和技巧更具實際價值。

  那天天空藍得像是倒懸的海。

  草原上,幾群綿羊不知疲倦地奔跑著,顯得格外反常,仿佛永遠靜不下來的孩童。

  末鎝背著一塊巨大的岩石,在草地上重複著伏地挺身的動作。

  錘鍊體魄的過程從來都單調乏味,無論採用什麼方法,本質都不會改變。

  真正關鍵的從來不是方法本身,而是日復一日的堅持。

  索爾和賈巴坐在十幾步外一塊光滑的巨石上。


  兩人各自握著菸斗,迎著微風,不緊不慢地吞吐著煙霧。

  照看羊群無非就是這樣——找個地方一坐便是大半天。

  所以在賈巴看來,坐在這兒看著末鎝刻苦訓練,和看守那些羊群並沒有什麼不同。

  「你打算在這兒待到老?」

  賈巴輕輕磕了磕菸斗,側頭瞥了眼神情愜意的索爾,又將目光移向遠處。

  「不歡迎我留下?」

  索爾打量著賈巴光亮的頭頂。

  當年這傢伙明明是船上頭髮最濃密的一個,如今卻剃了個光頭——大概是年紀大了,頭髮掉得差不多了吧?還有那副小墨鏡,難道打算戴一輩子不成?

  索爾在心底不懷好意地猜測著。

  賈巴的目光又一次掠過索爾那張藏不住心思的臉,慢悠悠補了一句:「留下可以,但別指望能一直白住。」

  「嘿,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居然計較這個?」

  索爾立刻嚷起來。

  「交情能填飽肚子麼?」

  賈巴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

  索爾頓時仰起臉,望向頭頂那片無雲的天空,岔開了話頭:「餓得發慌,小雅怎麼還沒影?」

  「你這老東西……」

  賈巴搖了搖頭。

  石頭上靜了片刻。

  索爾望著不遠處的末鎝,忽然開口:「賈巴,我特意帶他們來蒙蒙島,不是單純圖個清靜——這你該明白。」

  賈巴取下咬在齒間的菸斗,語氣平淡:「你這臉皮倒是幾十年如一日地厚實,這回還算能忍,拖到現在才提。」

  索爾咧開嘴笑了:「當然不讓你白忙。

  有什麼條件儘管說,只要我辦得到,絕不含糊。」

  賈巴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嘆道:「真是做夢也想不到,你這齣了名的鐵公雞,居然肯為了別人費這麼大週摺。」

  說話時,他的視線掃過索爾左邊空蕩的褲管。

  瘋帽島的事,還有關於末鎝的種種,見面那晚索爾已經絮絮叨叨說了一整夜。

  索爾擺了擺手:「你理解不了。」

  「呵。」

  賈巴抬了抬眉毛,正色道,「我確實理解不了——為什麼不讓那小子學刀?我看他分明是塊用刀的好料,就算不學刀,跟著我練兩下斧頭也比擺弄槍強吧?」

  聽見這毫不客氣的話,索爾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

  要不是眼下有求於人,他早就罵回去了。

  忍。

  索爾的嘴唇顫動幾下,最終把菸嘴塞進齒間,深深吸了一口,試圖讓情緒平復。

  瞥見他那副模樣,墨鏡後的賈巴眼裡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歲月流轉,許多往事卻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記得當年,不知索爾是撞壞了腦袋,還是目睹羅傑、雷利他們持刀橫掃敵陣的場面受了 ** ,突然嚷嚷著要學刀。

  為了這個念頭,他死纏爛打地追在羅傑和雷利身後。

  直到羅傑幾句話將他貶得一無是處,這事才算罷休。

  那時候,失魂落魄的索爾甚至半個月不肯進食。

  現在回想,倘若當年索爾真的一根筋去練了刀,船上又哪來後來那個讓人安心的後援射手?

  賈巴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舉起菸斗吸了一口,卻忽然察覺什麼,轉頭望向身後。

  「來了。」

  「哦,總算能吃飯了。」

  索爾也跟著看過去。

  賈雅正單手托著一口巨大的鍋,穩步朝他們走來。

  賈巴的視線在年輕人身上停留片刻,聲音里藏著某種暗示:「清晨那會兒,我已經讓小雅去準備了。」

  「準備什麼?」

  「鍋里盛的可不是尋常飯菜,是特意為這孩子調配的『滋養餐』。」

  踏上蒙蒙島的土地,轉眼已過去近半月。

  這些日子裡,衣食住行皆由賈巴安排。

  索爾因此遲遲沒有道明真正的來意。


  此刻他終於開口,卻沒想到對方早已料到。

  望著賈雅手中那隻沉甸甸的鐵鍋,索爾胸口湧起一陣暖意——這些年的交情終究沒有錯付。

  「老賈,你居然……」

  感謝的話語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索爾覺得,再多的言語也比不上一個直接的舉動。

  下一秒——

  「啵!」

  他突然湊近,在賈巴臉頰上重重親了一記。

  皮膚上傳來濕漉漉的觸感,賈巴整個人僵在原地。

  「混帳東西!」

  回過神的賈巴抬腿就將索爾從石頭上踹了下去,緊接著扯起袖口,狠狠擦去臉上殘留的口水。

  索爾嬉笑著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這時賈雅端著鍋走近。

  她對剛才那幕視若無睹,只是緩緩將鐵鍋擱在鋪滿青草的地面上。

  索爾沒理會賈巴誇張的反應。

  不就是清晨沒漱口而已,一個親吻又能怎樣?

  他在心裡嘀咕著,快步走到鍋邊,興奮地搓了搓手掌。

  「小雅,你也懂得調配滋養的膳食?」

  「略知一二。」

  賈雅眯成細縫的眼睛彎起柔和的弧度。

  索爾只當她是謙辭,心裡踏實了幾分,轉頭朝遠處的年輕人招手。

  「小子,過來用飯了。」

  「馬上。」

  年輕人應了一聲,緩緩起身解開繩索,將背上的石塊卸到一旁。

  他用掌心抹去額角的汗珠,朝著飄來香氣的位置走去。

  「真香。」

  鍋蓋還未揭開,濃郁的香氣已經鑽入鼻腔。

  「雅姐,今天燉的是什麼?」

  「普通的羊肉煲。」

  賈雅對年輕人微微一笑,伸手掀開了鍋蓋。

  蒸騰的白汽裹著香氣撲面而來,待水霧稍散,鍋中堆疊的羊肉塊顯露出來。

  琥珀色的湯汁裹著切塊的羊肉,其間點綴著零星翠綠,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望著這鍋羊肉,年輕人和索爾同時睜大了眼睛。

  單是這氣味就足以喚醒飢餓,更不用說眼前誘人的景象。

  賈雅從身後取出一雙修長的木筷,遞到年輕人手裡。

  「趁熱吃。

  若是放涼了,效用便會減半。

  還有……要全部吃完。」

  「效用減半?」

  年輕人握住筷子,疑惑地抬起頭,「這話是什麼意思?」

  末鎝接過那雙木筷時,眉間浮起一絲困惑。

  他望向坐在對面的賈雅——那女人幾乎總是眯著眼睛,像午後曬著太陽的貓。

  「嘗過便明白了。」

  她的聲音輕緩。

  末鎝不再猶豫,夾起一塊深褐色的肉塊送入口中。

  牙齒尚未合攏,溫熱的肉塊便在舌尖化開,如同觸到暖陽的薄冰,無聲無息地融成一股細流滑入喉間。

  緊接著,一股隱約的暖意從胃裡升騰起來,沿著四肢緩緩蔓延。

  原本沉重如灌鉛的肢體,竟像是被微風拂過的沙堆,鬆散了幾分。

  他怔住了。

  這感覺……仿佛曾經在突破某個界限時體會過的身體蛻變,只是此刻微弱得多,像是一片羽毛掠過水麵。

  「這真的只是燉羊肉?」

  他抬起視線。

  「只是燉羊肉。」

  賈雅彎起嘴角,眼縫裡透出一點光。

  末鎝不再追問,只是沉默地繼續伸筷。

  隨著更多肉塊落入腹中,那股暖流逐漸清晰,如同暗夜裡悄然燃起的炭火。

  他幾乎能肯定——這絕非尋常食物。

  記憶的角落裡忽然浮現出關於偉大航路某個島嶼的傳聞,那裡流傳著能雕琢體魄的特殊菜餚,長期食用甚至能重塑筋骨。

  難道索爾選擇停駐這座霧氣籠罩的島嶼,便是為了這個?

  他正想著,餘光瞥見索爾正眼巴巴盯著鍋子,喉結上下滾動。」我的筷子呢?」

  老頭忍不住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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