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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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個追擊的身影上,以至於沒有聽到——不,是根本沒有去注意——身後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直到一片陰影從背後籠罩下來,蓋住了她面前的碎石和雜草。

  她猛地回頭。

  「狼鼠!」

  聲音裡帶著來不及掩飾的驚喜。

  她甚至沒去細想他為什麼會在這裡,只是急促地說:「快去幫——末鎝有危險!」

  站在她身後的男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槍上,又抬起來看她的眼睛。

  「不用改口。」

  他說,「我知道他叫什麼。」

  桑妮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突然抬手,但對方的動作更快。

  手指擦過她的手腕,一勾一奪,燧發槍已經到了他手裡。

  整個過程流暢得像演練過無數遍。

  「你……」

  話沒說完。

  狼鼠五指收攏。

  木製的槍托發出不堪重負的 ** ,金屬零件崩裂、變形,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濺起細小的灰塵。

  他鬆開手,最後一塊扭曲的金屬片叮噹落地。

  「我是海軍。」

  他說。

  狼鼠的聲音里聽不出波瀾。

  更遠些的地方。

  末鎝摔在地上滾出很遠才停住。

  他撐起身子,第一件事是擦去唇邊的血。

  「剛才的響聲……是桑妮的槍?」

  祗園的身影又一次逼近之前,末鎝飛快地朝桑妮的方向掃了一眼。

  看見狼鼠的瞬間,他眼底亮了一下。

  可緊接著,他就目睹了狼鼠將桑妮的槍捏碎的畫面。

  心猛地往下一沉。

  而此刻,祗園已經到了眼前。

  ---

  貓與鼠

  祗園的靠近,讓末鎝感覺像有整座山壓了下來。

  這壓力也讓他再也分不出心神去留意桑妮那邊。

  光是應對祗園的進攻,就耗光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哪怕只是一剎那的走神,都跟找死沒有區別。

  那道裹著刺骨殺意的刀光,直取他的要害。

  冷光一閃。

  末鎝勉強跟上對方的速度,抬刀去擋。

  鏘!

  兩刀相撞,火星四濺。

  從對方刀身上傳來的力道,順著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狠狠扯動了腹部的傷口。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的呼吸亂了一拍。

  祗園沒有繼續角力,在火星尚未散盡時便收刀,第二擊緊跟著斬落。

  末鎝集中全部精神,捕捉著那快得只剩殘影的刀路,調動手臂的力量,險險橫刀架住了第二擊。

  沉重的力量又一次傳來,仿佛沉重的鐵球碾過軀體。

  血絲無聲地從他嘴角滲了出來。

  即便那撲面而來的、近乎窒息般的生死壓力,讓空氣都變得稀薄,他的見聞色仍在全力運轉著。

  過往的經歷在意識深處沉默地支撐著他,沒讓他在這種壓力下心理崩潰。

  他知道,只要流露出絲毫猶豫或退縮,由見聞色勉強構築的防線,瞬間就會瓦解。

  保持足夠的冷靜,才是掙扎求生的前提。

  但真正能讓他勉強招架的底氣,終究是那些曾經磨鍊過的、關於霸氣的技巧。

  祗園卻不會給他任何調整的機會。

  那快如閃電的第三刀,硬生生撕開了他防守的縫隙。

  連綿的快攻就此展開。

  第四刀、第五刀接踵而至……

  末鎝被迫不斷後退,艱難地格擋著那一道道凌厲的斬擊。

  每一次刀刃碰撞,他體內的傷勢就加重一分。


  沒過多久,他的嘴唇到下顎,已是一片鮮紅。

  他的氣息終於徹底紊亂了。

  現在的祗園,就像一座他根本無法翻越的高山。

  能支撐到現在,已經極其不易。

  然而,作為占據絕對上風的一方,祗園心中對末鎝的警惕,反而越來越深。

  末鎝的氣息驟然一滯。

  就在那瞬息間的紊亂里,祗園的刀鋒已穿透空隙,直抵他防禦的薄弱處。

  金屬撞擊的銳響炸開。

  末鎝來不及凝聚力量格擋,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出去。

  內臟仿佛被重錘碾過,劇痛中他噴出一口溫熱的血,猩紅的液體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

  他還活著。

  祗園微微蹙眉,腳下地面綻開細紋,身影已追著那道倒飛的人影掠去。

  連續的交手讓她意識到,這個年輕人的韌性遠超預估。

  但局面早已註定——無論天賦如何耀眼,只需再追加幾次攻擊,這場懸殊的對決便會終結。

  另一側,狼鼠的指掌間傳來硬物碎裂的觸感。

  桑妮隨身攜帶的兩把燧發槍在他手中化為金屬殘片,那些精巧的構件曾經是某位老者精心準備的禮物,此刻卻散落一地,失去所有溫度。

  桑妮的雙腿被凍傷侵蝕,幾乎失去知覺。

  她無法移動,更談不上支援遠處那個正在墜落的身影,就連眼前逐漸逼近的威脅也難以應對。

  狼鼠側頭瞥了一眼祗園與末鎝的方向,臉上慣常的輕浮神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冷硬的肅然。

  「她要殺他。」

  他低聲自語,目光轉回面前的少女。

  桑妮的牙齒深深陷進下唇,腦海中無數念頭瘋狂翻湧。

  「別想了。」

  狼鼠仿佛看穿她的思緒。

  他的手臂表面開始生出濃密的毛髮,指尖延伸為彎曲的利爪,局部軀體的異變在寂靜中完成。

  「我不關心祗園為何要取他性命。

  但以我對她的了解,她所做的每個決定都有足夠的依據。」

  他抬起右臂,漆黑的爪尖對準桑妮的額心。

  「理由是什麼,與我無關。

  我只知道,她是我的上級,而跟隨上級的行動,才是下屬應盡的職責。」

  那柄如同刑具般的利爪緩緩高舉,懸停在桑妮頭頂,仿佛鍘刀等待落下的瞬間。

  狼鼠注視著少女眼中逐漸蔓延的灰暗,聲音里沒有波瀾:

  「所以,從你朝祗園舉起武器的那一刻起——」

  利爪驟然劈落!

  索爾的臉。

  末鎝的笑。

  還有那隻總愛偷吃零食的圓滾滾的白影。

  幾幅畫面在桑妮瀕臨凍結的思維中閃過。

  就在這時,一團白色的影子從側面猛撲而來,狠狠撞上狼鼠的腰肋。

  沉悶的撞擊聲中,狼鼠向側方踉蹌摔出數米。

  原本瞄準天靈蓋的爪尖只來得及在桑妮眉間劃出幾道淺細的血線。

  桑妮怔怔地看著那道將自己從死亡邊緣撞開的白影。

  「貝利!」

  「大姐頭!我來了!」

  白毛生物在空中扭轉身形,毛髮倒豎,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瞪得滾圓,望向滿臉難以置信的桑妮。

  桑妮的視線里,那隻肥胖的寵物先前逃竄的姿態仿佛從未存在過。

  它笨重的身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隨後結結實實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土。

  那樣迅猛的撲擊動作,很難想像是由如此臃腫的軀體完成的。

  事實上,貝利是被一隻手拋擲過來的。

  「準頭不錯。」

  幾十步外,克爾拉收起投擲的姿勢,指尖還殘留著發力後的輕微震顫。

  正是她將貝利當作投擲物,及時阻斷了狼鼠對桑妮的追擊。


  鬆軟得異常的地面忽然隆起,茉莉從裂縫中探出龐大的身軀,語氣裡帶著疼惜:「下次別這樣了,小傢伙會受傷的。」

  「我有分寸,」

  克爾拉朝她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它脂肪厚,能緩衝不少衝擊。」

  她清楚茉莉對待動物的態度,所以出手前已經徵得了貝利的同意——雖然那傢伙只是眨了眨眼睛。

  「好吧,這次就算了。」

  茉莉咧開嘴,下巴濃密的鬍鬚隨之抖動。

  另一側,被撞開的狼鼠已經翻身站起。

  他的目光在貝利身上短暫停留,寒意掠過瞳孔。

  「又是你這東西。」

  低語未落,他的視線已轉向從地縫中陸續現身的幾道人影。

  某個熟悉的輪廓讓他動作微微一滯。

  但下一秒,他再次撲向桑妮,速度比之前更快。

  貝利邁開短腿試圖阻攔,卻在狼鼠的迅捷面前顯得遲緩。

  就在狼鼠的指尖即將觸到桑妮衣角的剎那,一道更為高大的陰影擋在了兩者之間,像突然立起的牆壁。

  「塔塔木。」

  狼鼠的聲音里混著複雜的情緒。

  他了解對方的實力,因此毫不猶豫地啟動了全身獸化——毛髮竄出,骨骼拉伸,鼠類的特徵徹底覆蓋了人形。

  然而緊接著發生的事讓他瞳孔驟縮。

  塔塔木的身體也在膨脹,緊繃的酒保制服發出撕裂的細響,底下露出淺黃色的絨毛。

  那張總是缺乏表情的臉開始變形,鼻樑縮短,雙耳上移,最終定格成一張帶著鬍鬚的貓科動物的面孔。

  一雙在昏暗中泛著微光的貓眼,靜靜注視著對面完全獸化的狼鼠。

  空氣仿佛凝固了。

  狼鼠與塔塔木共處的時間不算短,多數日子都在同一屋檐下度過。

  可他從未想過,這位沉默的同伴竟會站在對立的一方,更未料到對方體內沉睡著貓科動物的血脈。

  一貓一鼠,在瀰漫的塵土中對峙。

  塔塔木的臉上依舊看不出波瀾。

  狼鼠的喉間滾過一聲極輕的嗤笑。

  「到了這種時候,你連一句話都不願意多說嗎?」

  「離開這裡。」

  塔塔木的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天氣。

  狼鼠搖了搖頭,某種自嘲的情緒從眼底一閃而過。

  不久之前,他還費盡心思試圖讓塔塔木遠離這片泥潭。

  如今看來,那份苦心顯得格外可笑。

  塔塔木擋在了前方,示意他離開。

  狼鼠沒有動。

  「如果我不走呢?」

  空氣里的溫度仿佛降了幾分。

  狼鼠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凝結起來,像冬日河面上浮起的薄冰。

  塔塔木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沉下重心,雙臂一前一後擺開,指關節在寂靜中發出細微的脆響。

  那是一個無言的答案,一個準備迎接衝擊的姿態。

  沒有更多的言語。

  狼鼠的身影驟然模糊,化作一道疾風撲了過去。

  兩道影子瞬間絞纏在一起,利爪與拳風的呼嘯撕裂了凝固的空氣。

  不遠處的碎石堆旁,一個毛茸茸的身影猛地撞進桑妮懷裡。

  桑妮被撞得向後踉蹌半步,手指下意識地 ** 那厚實的皮毛里,輕輕揉了揉。」……謝謝。」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遠處的打鬥聲吞沒。

  她沒料到貝利會出現,更沒料到會與那支隊伍同行。

  就在片刻之前,死亡的冰冷觸感幾乎已經扼住了她的咽喉。

  貝利從她懷裡抬起頭,咧開嘴,喉嚨里滾出一串含糊的笑音。

  腳步聲靠近。

  克爾拉走了過來,視線先掃過那團激烈纏鬥的煙塵,隨後才落在桑妮臉上,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又見面了。」


  桑妮只是點了點頭。

  「有很多事想問,」

  克爾拉的聲音變得嚴肅,「但現在不是時候。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她說完便俯下身,手臂穿過桑妮的膝彎和後背,毫不費力地將她整個人托離地面。

  桑妮沒有掙扎,任由自己落入這個帶著硝煙與塵土氣息的懷抱。

  她的目光越過克爾拉的肩膀,投向遠處那片煙塵瀰漫的戰場。

  「末鎝他……」

  「薩博和茉莉會處理。」

  克爾拉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我們現在最該做的,就是從這裡消失,而不是成為他們的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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