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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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棟建築的半邊牆體在轟鳴中坍塌,揚起漫天塵土。

  兩個老者的身影在塵霧與坑窪間高速交錯,每一次拳鋒與槍刃的碰撞都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青雉離開前的那一瞥,末鎝記得很清楚。

  那目光里沒有殺意,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獵物是否已被妥善固定。

  他大概沒料到,冰層之下還有別的文章。

  末鎝踩了踩恢復知覺的雙腳,血液回流帶來 ** 般的麻癢。

  他轉向桑妮,看到她緊抿的嘴唇和額角的冷汗。

  「忍一下。」

  他說著蹲下身,手指觸上凍住她雙腿的冰面。

  觸感堅硬而滑膩,寒氣直往指骨里鑽。

  他調整呼吸,將所剩不多的霸氣重新凝聚到掌心。

  這一次不能太慢,也不能太快。

  太慢了桑妮受不住,太快了又可能引起注意。

  他找到冰層最薄弱的一處接縫,將力量凝成一線,輕輕壓進去。

  細碎的咔嚓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從內部開始的崩解,冰面從貼合她皮膚的地方緩緩剝離,裂痕像生長的樹枝般分叉蔓延。

  桑妮吸了一口冷氣,腿上的知覺正伴隨著劇烈的酸痛一起復甦。

  她看著末鎝低垂的側臉,他額角也有細汗,但表情很穩,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

  最後一層冰殼脫落時,她踉蹌了一下。

  末鎝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觸感冰涼。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遠處又傳來一聲爆響,有什麼重物砸進了地面,震波讓腳底發麻。

  「先離開這兒。」

  末鎝鬆開手,目光掃過四周。

  街道已經不成樣子,到處是坑洞和瓦礫。

  風卷著塵土從廢墟間穿過,帶來硝石和碎冰的氣味。

  他選了與戰鬥中心相反的方向,步子邁得不快——腿還在發軟,需要時間恢復。

  桑妮跟在他身後半步,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痛楚還在,但已經可以忍受。

  她看著末鎝的後背,大衣下擺沾滿了灰,有幾處被冰渣劃開了口子。

  剛才那一瞬間的掙脫,她看得分明。

  冰是從內部裂開的,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撐破了外殼。

  那不是蠻力,是更精細的操作。

  「你的霸氣……」

  她終於還是問出了口,聲音壓得很低,「什麼時候練到這個程度的?」

  末鎝沒有回頭。」一直都會一點。」

  他說得輕描淡寫,腳步卻微微頓了一下。

  前方街角拐彎處堆著半堵塌掉的牆,需要繞過去。

  他側身讓桑妮先過,自己則停在原地,又回頭望了一眼。

  戰鬥的聲勢似乎小了些。

  不是停止了,而是進入了另一種節奏——更密集、更短促的碰撞聲,像暴雨敲打鐵皮屋頂。

  那兩個老人大概也到了某個臨界點,彼此都在尋找那個一擊定音的空隙。

  末鎝收回視線,拐過街角。

  這裡的破壞程度稍輕些,至少還有幾棟房子立著,雖然窗戶全碎了。

  風從空洞的窗口穿進穿出,發出嗚咽似的哨音。

  末鎝在一處門廊下停住,背靠著斑駁的磚牆喘了口氣。

  腿上的麻木感終於退盡了,取而代之的是肌肉過度緊繃後的酸軟。

  他撩起褲腿看了一眼,小腿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紅點,像是凍傷初期的痕跡。

  桑妮也在查看自己的腿。

  凍傷更嚴重些,有些地方已經泛青。

  她咬著牙活動腳踝,試圖促進血液循環。

  兩人在門廊的陰影里沉默地站了一會兒,聽著遠處時強時弱的轟鳴。

  「他們一時半會兒分不出勝負。」


  末鎝忽然說。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片不知道從哪兒飄來的碎冰屑落在上面,很快融化成一點水漬。」但我們得走了。

  青雉可能還會回來確認。」

  桑妮點頭。

  她試著邁步,雖然還有些跛,但已經能走。

  末鎝走出門廊,日光斜照下來,在滿地廢墟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眯起眼睛,辨認了一下方向。

  港口在東南邊,但直接過去太顯眼。

  得繞路,穿過那些小巷子。

  他們開始移動,腳步儘量放輕。

  繞過一堆斷裂的梁木時,末鎝忽然停下,抬手示意桑妮別動。

  前方巷口有人影晃過——不是海軍制服,是普通的居民,正驚慌失措地往更深處跑。

  等腳步聲遠去,末鎝才繼續前進。

  巷子很窄,兩側的牆壁高聳,遮住了大部分天光。

  空氣里有潮濕的霉味和垃圾發酵的氣味。

  末鎝走在前頭,注意力分成兩份:一份留意前方的動靜,一份聽著身後的戰鬥聲響。

  那聲音現在變得很悶,像是從很深的地底傳來,偶爾夾雜一聲特別清晰的脆響,大概是槍械擊打硬物的聲音。

  桑妮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她看著末鎝在昏暗巷子裡依然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剛才冰層碎裂的瞬間——不是炸開,而是像一朵緩慢綻放的冰花,從中心一點開始,裂紋優雅地輻射開來。

  那需要多精確的控制?她想像不出。

  巷子到了盡頭,連接著另一條稍寬的街道。

  這裡離主戰場已經很遠了,破壞程度輕得多,甚至還有幾家店鋪的門面完好。

  末鎝貼著牆根往外看,街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著紙屑和碎布打轉。

  他打了個手勢,兩人快速穿過街道,鑽進對面的另一條小巷。

  就在他們身影消失的下一秒,遠處主街的方向傳來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

  不是碰撞聲,更像是某種結構徹底崩塌的聲音——連綿不絕的轟鳴,伴隨著大地劇烈的震顫。

  末鎝扶住牆壁穩住身體,回頭望去。

  只見那個方向的天空騰起一大片煙塵,像一朵灰色的蘑菇雲緩緩上升。

  戰鬥大概進入尾聲了。

  要麼是分出了勝負,要麼是打塌了整條街。

  末鎝轉回頭,不再去看。

  他現在的目標很明確:離開這座島,越遠越好。

  桑妮也聽到了那聲巨響,但她沒問,只是加快了腳步。

  腿上的凍傷還在刺痛,但已經不影響行動。

  兩人在迷宮般的小巷裡穿行,偶爾需要翻過倒塌的障礙物,或者從半塌的圍牆下鑽過去。

  末鎝始終保持著某種節奏——走一段,停一下,聽動靜,再繼續。

  陽光逐漸西斜,把影子拉得越來越長。

  當他們終於看到港口區的輪廓時,天邊已經泛起了橘紅色。

  碼頭上停著幾艘船,桅杆在暮色中像一支支黑色的筆。

  末鎝在一堆貨箱後面蹲下,觀察了一會兒。

  海軍軍艦不在近海,大概都去封鎖主航道了。

  港口的守衛也很鬆懈,只有兩個士兵在棧橋邊打哈欠。

  「等天黑。」

  末鎝低聲說。

  他靠著貨箱坐下,從懷裡摸出一塊壓縮餅乾,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桑妮。

  兩人沉默地吃著,就著水壺裡所剩不多的淡水。

  餅乾很硬,需要慢慢嚼。

  暮色像滴進水裡的墨,一點點暈染開來。

  港口的燈火陸續亮起,在漸濃的夜色里暈開一團團暖黃。

  那兩名士兵換了一次崗,新來的同樣心不在焉,抱著槍靠在燈柱下打盹。

  末鎝吃完最後一口餅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腿。


  體力恢復了大半,霸氣也回攏了一些,雖然離充盈狀態還差得遠。

  他看向桑妮,她已經綁緊了褲腿,正在檢查隨身的小包——裡面有些應急藥品和工具。

  「能游嗎?」

  末鎝問。

  他的目光落在泊位最外側的一艘小貨船上,那船吃水淺,帆也破舊,不太起眼。

  桑妮點頭。」多遠?」

  「不到兩百米。」

  末鎝估算了一下距離,「但水溫低。

  凍傷可能會加重。」

  「總比留在這兒好。」

  末鎝不再多說。

  他脫下大衣,捲成一團塞進一個防水的油布包里,用繩子捆緊背在背上。

  桑妮也做了同樣的

  末鎝簡短回應了一句。

  寒意從腳底向上蔓延時,凝冰的速度是逐漸加快的。

  他剛才所做的,不過是讓武裝色的流動節奏與冰層覆蓋的步調保持一致。

  那感覺像是在粉刷一面牆——刷子抹過的地方,顏料底下還藏著一層透明的保護膜。

  末鎝將霸氣控制在刷毛與塗料之間,待冰霜掠過皮膚,那層防護已悄然隱入肌理之下,就這樣騙過了青雉的視線。

  這種讓能量如溪流般在體內蜿蜒的技巧,在另一個世界本是戰鬥中的必修課。

  但在這裡,霸氣往往直來直往、爆發收放皆在一念之間,如此精細的控制反倒顯得多餘。

  只是此刻用出來,卻意外地奏效。

  有些技藝或許平日無用,卻總會在某個時刻成為關鍵。

  真要向桑妮解釋清楚其中的門道,恐怕得費不少口舌。

  眼下局勢緊迫,末鎝只匆匆帶過,便蹲下身去,目光落在凍住桑妮雙腿的堅冰上。

  如何化開這冰而不傷到她,成了眼前的難題。

  他想起曾有人用熱水持續澆淋來解凍,但現在哪來得及準備這些?

  「用霸氣震碎試試?」

  這念頭剛冒出來,腦海里便浮現出桑妮雙腿隨冰晶一同迸裂的畫面。

  末鎝呼吸一滯。

  桑妮垂眸看著眉頭緊鎖的末鎝。

  她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忍著凍傷帶來的刺痛。

  「他……真的變強了很多。」

  她還沒學會武裝色,但從老師那兒聽過基本原理。

  即便末鎝說得輕描淡寫,她也明白那絕非初學者能輕易做到的事。

  這段時間以來,她親眼見證末鎝實力的飛躍,那是一種常人難以企及的天賦。

  末鎝的視線掃過桑妮腳下——巨大的冰塊與地面凍得死死的,連成一體。

  全部搬走不現實,再拖延下去,凍傷只會更嚴重。

  必須立刻做決定。

  「桑妮,」

  他抬起眼,聲音很穩,「我現在只能直接敲碎這層冰。

  但這麼做,你的腿也可能跟著碎掉。」

  既然選了這條路,他便將風險清清楚楚攤開在她面前。

  桑妮沒有遲疑。

  「明白了。」

  末鎝沉聲應道,掌心貼上冰冷刺骨的堅冰。

  他調動起僅存的武裝色霸氣,手掌邊緣逐漸染上墨色。

  指節微微發力,向冰面壓去。

  「不能急……」

  他屏住呼吸,將力量一絲絲注入。

  細微的碎裂聲響起。

  冰面在他持續加重的壓力下,綻開蛛網般的紋路。

  時間緊迫,但末鎝依舊維持著穩定的節奏,讓裂紋緩慢而堅定地蔓延。

  「有希望。」

  他目光一動。

  大約過了半分鐘,伴隨著一聲清晰的脆響,禁錮著桑妮雙腿的冰殼徹底崩解,碎塊墜落在厚重的冰座上。

  冰封解除的瞬間,桑妮低哼一聲,雙腿發軟,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一側傾斜。

  末鎝迅速上前撐住她。

  成功破冰並未讓他放鬆。

  扶穩桑妮後,他立刻查看她腿上的傷勢。

  腫脹的皮膚布滿深紫與淤青。

  「那個冰人……」

  末鎝咬了咬牙,視線轉向桑妮,「能走動嗎?」

  「我試試看。」

  桑妮鬆開扶著他的手,試圖邁步,卻踉蹌了一下。

  末鎝不再多問,直接將她背起,轉身朝牆山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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