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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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著那個始終顯得懶散的高大身影,喉結滾動了一下。

  實力差距像一道鴻溝橫在眼前,任何逃脫的嘗試都顯得可笑。

  但對方一次次收束的力量,那種近乎刻意的留手,反而讓某個猜測在腦中逐漸清晰。

  ——是想用他們作籌碼嗎?

  這個念頭讓他的後槽牙咬緊了。

  即使希望渺茫得像風中殘燭,他也不可能安靜等待結局。

  青雉看著他們不再試圖起身逃跑,終於停下了寒氣的擴散。

  冰層止步於他們腳邊幾寸之外,不再向前吞噬。

  他放下撓頭的手,語氣里甚至帶了點安撫的意味:「別這麼緊張。

  我又沒打算把你們怎麼樣。」

  他是真的沒有出手的意圖。

  至少此刻沒有。

  他只是站在那裡,仿佛對自己的立場毫無察覺。

  冰面映著天光,空氣里瀰漫著海風與硝煙混合的氣味。

  一個身披海軍大衣的男人以非人的形態降臨眼前,卻說此行並無意圖。

  誰會相信?

  位置決定視角,身份帶來重量。

  青雉的話語飄進耳中,末鎝沒有回應。

  他垂下眼睛,解開了縛住那隻圓滾生物的繩索——那小傢伙早已蜷成毛茸茸的一團,瑟瑟發抖。

  末鎝將它拎到面前,壓低聲音:「走吧,沒人會對一隻動物認真。」

  手臂揚起,那團毛球划過半空,落在冰層之外的碎石灘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住。

  它抬起腦袋,呆呆望向冰面上並肩的兩人,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逃。

  這是它唯一能做的事。

  它咬緊牙關,轉身竄進陰影里。

  冰上的高大男人瞥了一眼逃遠的影子。

  剛才那句話……該不是說給我聽的吧?

  算了。

  他的視線轉回面前的少年與少女。

  「該怎麼說呢,」

  他拖長語調,像是斟酌用詞,「我只是來休假,順便看看熱鬧。」

  他將手 ** 大衣口袋,側頭望向遠處——那裡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隱約的轟鳴與震動不斷傳來。

  「本來也輪不到我出手。

  但要是你們亂跑,卡普先生大概會頭疼。」

  他語氣平淡,「所以,麻煩兩位配合一下,別再讓我為難了。

  尤其是你。」

  目光倏然掃過少年繃緊的姿勢。

  「剛才那一刀,可不是鬧著玩的。」

  末鎝的肌肉瞬間收緊。

  青雉卻只是抬手撓了撓臉頰,繼續望著遠方。

  從這裡什麼也看不到,只有聲音隔著建築物隱隱傳來。

  真沒意思。

  要不要把這兩個小傢伙帶到那棟最高的樓頂上去?

  不過那樣的話,可能會被一槍從空中打下來吧。

  果然,還是快點有人來換班才好。

  他有些苦惱地想著。

  比起守著兩個年輕人,他更想去親眼見證那場跨越時代的對決。

  對方的散漫讓末鎝感到意外。

  和他預想的不同。

  他原以為這個男人會拿他們去要挾索爾,逼其就範。

  結果卻只是讓他們留在原地。

  是為了讓索爾無法脫身嗎?

  若是這樣,直接用他們的性命威脅不是更有效?

  難道這就是海軍所奉行的「正義」

  ?

  無論如何,逃不掉了。

  動手更是毫無勝算。

  寒意順著脊椎向上攀爬。

  末鎝沒有漏掉青雉那句聽似平淡的警告。

  他清楚,下一次出手將不再有轉圜餘地。


  局面棘手。

  遠未到絕境,卻也談不上安全。

  至少,來的是青雉,而非那位作風酷烈的赤犬。

  「末鎝。」

  桑妮完成了某個動作,目光投向他,帶著詢問。

  她並未察覺,自己已漸漸習慣於由他拿主意。

  末鎝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

  桑妮領會,不再動作,視線卻飄向鎮子深處,眉間蹙起憂慮。

  「貝利……它現在跑得動嗎?」

  她聲音壓得很低,「鎮上的人都在逃,它會不會被……」

  末鎝感到額角微微抽動。

  這種時候,她竟在認真思考這種近乎荒誕的可能性。

  他只能低聲回應:「它每天都會做足鍛鍊,一百次推舉,一百次撐起身體。」

  「嗯。」

  桑妮應道,似乎稍稍安心。

  就在這時,青雉的目光倏然轉向他們。

  那眼神里的散漫消失了。

  白霧般的寒氣從他臂膀滲出,皮膚表面無聲凝結出一層剔透的薄冰。

  「我改主意了。」

  青雉開口,語氣有了微妙的不同。

  末鎝與桑妮的呼吸同時一窒。

  「還是請兩位隨我走一趟吧。」

  話音落下,青雉邁開腳步,朝他們走來。

  他改變了路線,決定返回那棟視野最開闊的高處建築。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

  尖銳的破空聲撕裂空氣,由遠及近幾乎不留間隙。

  「哦呀。」

  青雉瞳孔微縮,身軀在剎那間化作四散紛飛的冰晶。

  幾乎同一時刻,某種高速物體重重砸在冰封的地面上。

  咔嚓——!

  以落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瞬息間覆蓋了方圓百米。

  堅硬的冰層如同脆弱的琉璃,轟然崩碎。

  幾米外,冰晶重新匯聚成人形。

  青雉望向攻擊襲來的方向,神色里多了幾分凝重。

  「我說過,」

  他低聲自語,更像是在重申,「我只是來休假而已。」

  驚人的一擊只能來自那個男人。

  在與卡普周旋的間隙,竟還能分神關注此處,並從遙遠處送來如此精準且暴烈的一擊。

  青雉面上波瀾不驚,心底卻掠過一絲凜然。

  這就是「詭槍」

  ——那個在過往歲月里,被無數海軍視為噩夢的 ** 手。

  他多少能理解,為何卡普會對這個名字耿耿於懷。

  但此刻,他確實只想安靜度過這個假期。

  青雉抬手摸了摸下巴,視線重新落回面前的少年與少女身上,眼底浮起探究。

  「你們和『詭槍』,究竟有什麼關係?」

  他問道。

  能讓那杆老槍在激鬥間隙仍要分神援手的人,分量自然不輕。

  「鋪子裡打雜的。」

  末鎝說。

  桑妮瞥了他一眼,略作停頓:「店裡的幫手。」

  「喂,你們沒在說笑吧?」

  青雉後頸滑過一滴涼汗,目光在兩張臉上來回移動——那神情確實不像玩笑。

  「罷了。」

  寒意重新從他周身滲出。

  「只要確保二位留在此地就行。

  那麼……稍微失禮了。」

  話音未落,身影已動。

  幾乎同時,裹挾著壓迫感的彈丸再度撕裂空氣襲來。

  青雉早有預料,軀幹瞬間化作冰晶散開。

  彈丸穿透冰霧的剎那,那些飛散的冰晶已朝著兩人捲去。

  老槍的攻勢固然凌厲,可卡普也非等閒。


  在纏鬥不休的局面上,縱使有心替兩個年輕人解圍,終究分身乏術。

  青雉正是看準這點,才敢對遠處的槍擊視若無睹。

  面對這記目標明確的進逼,末鎝與桑妮雖及時反應,卻仍未能避開。

  實力差距終究太過懸殊。

  眨眼之間,兩人膝蓋以下已被堅冰封死。

  為求牢固,青雉甚至貼心地凝出一圈與地面凍作一體的冰盤底座。

  「這樣便穩妥了。」

  達成目的的青雉不再理會二人,冰晶匯聚成形,朝著瘋帽拍賣會的方向掠去。

  他的注意力更多落在卡普與老槍的對決上。

  轉眼,他已重回拍賣會頂層。

  「果然還是這裡視野最好。」

  透過破碎的落地窗,青雉望向遠處纏鬥的兩道身影。

  親眼見證頂尖強者間的廝殺,才是他被卡普說服留下的根本緣由。

  至於攔下那兩個年輕人,不過是順手還個人情罷了——若讓他們逃入安全區域,那杆老槍又怎會戀戰?老槍若不戀戰,這場對決便無從得見。

  「此等層次的交鋒……可不多見。」

  他的心神逐漸被遠處的激戰攫取。

  街區另一頭。

  樓宇傾頹,滿地狼藉。

  索爾立於廢墟高處,眼神如霜。

  見聞色的視野延展,讓他「看」

  清了兩個年輕人被冰封雙腿的窘境。

  能在卡普的糾纏下擠出兩發援護彈已是極限。

  那兩槍雖具威懾,在大將面前仍顯不足。

  所幸,孩子們只是被凍住了腿。

  卡普的身影驟然迫近。

  拳風撕裂空氣,不帶任何花哨地砸向索爾面門。

  索爾足尖點地,矮小的軀體向後急撤,堪堪避過這一擊。

  拳鋒落空,重重夯進身後的斷牆——轟然悶響中,混凝土碎塊如受驚的鳥群般騰空而起。

  索爾借勢踏空上躍,槍口下壓。

  氣旋在膛口聚攏, ** 尖嘯著射向下方。

  卡普沒有硬接,側身讓過彈道,同時再度前沖。

  能避則避,這是他的準則。

  彈頭擦過他的發梢,沒入地面,炸開一團土浪。

  四散的衝擊波將尚未落定的碎石又一次掀上半空。

  短短數息,廢墟上又添了兩個深坑。

  卡普的攻勢未停。

  他清楚索爾先前那兩槍意在遠處,但此刻不容分神。

  索爾填彈的動作快得只剩殘影,眼底掠過一絲暗紅。

  見聞色展開,所有可能的閃避軌跡在腦中交織成網——他扣下扳機, ** 封死了唯一那條路。

  這一次,卡普沒有躲。

  覆蓋著武裝色的拳頭迎著彈道揮出,硬生生將金屬彈頭擊碎。

  躲不開的,便扛下。

  簡單,卻需要無數次生死交鋒磨出的直覺。

  沒有足夠的經驗,便無法在電光石火間判斷哪一發該閃、哪一發該接;沒有強橫的體魄,即便看破也無力承受;若再缺乏持久纏鬥的耐力,便只能淪為活靶。

  而卡普,恰好三者俱全。

  索爾看著 ** 在拳鋒前炸成齏粉,牙關無聲咬緊。

  打得中,卻傷不了——這對 ** 而言是最深的無力。

  他厭惡這種感覺,更厭惡造成這種感覺的人。

  但卡普又何嘗不感到焦躁?無論他的拳勢多麼暴烈,始終無法真正觸及那道在空中游弋的身影。

  碰不到對手,便只能被動承受一次次遠程轟擊。

  這場對決,像是一場笨重的巨獸追逐靈巧的飛鳥。

  巨獸的厚皮能抵擋尖喙,卻永遠追不上羽翼的軌跡。

  冰層碎裂的聲響細密而急促,像是什麼易碎品正從內部崩解。

  末鎝垂下視線,看著自己腿上那些蛛網般蔓延開來的白色紋路。

  寒意仍貼著皮膚,但束縛感正在消退。

  他輕輕活動腳踝,碎冰便簌簌地往下掉,砸在石板路上發出零落的脆音。

  桑妮的呼吸聲在很近的地方,帶著壓抑的痛楚。

  末鎝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先望向長街的另一頭——那個披著大衣的高大身影早已消失在街角,但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某種冰冷的壓迫感。

  他等了幾秒,確認沒有再折返的跡象,才將注意力收回來。

  「用了一點取巧的辦法。」

  他最終說道,聲音不高。

  腿上的武裝色正在緩緩褪去,皮膚表面泛起一層不自然的淡紅,那是極寒與霸氣對抗後留下的痕跡。

  持久力確實不夠,剛才若是再晚上片刻,恐怕連維持形態都困難。

  他彎腰拍掉褲管上沾著的冰渣,動作有些僵硬。

  不遠處的戰鬥動靜像悶雷一樣滾過來。

  地面不時傳來震動,碎石子在地面上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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