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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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彈丸離膛的剎那,尚未成形的硝煙竟被裹挾的霸氣撕扯、擠壓,在空中綻開一連串逐漸擴大的灰白色圓環。

  彈頭穿過這些轉瞬即逝的軌跡,消失在牆壁的另一面。

  先是磚石崩裂的悶響。

  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筆直的線上,厚重牆體接連綻開碗口大小的孔洞,邊緣整齊得像用模具切割而成。

  彈丸抵達卡普面前時,速度仍未衰減。

  老人咧嘴笑了。

  覆蓋著頂級武裝色的拳頭毫無花哨地向前揮出,不偏不倚撞上那枚漆黑的金屬。

  撞擊聲不像金屬交鳴,更像山岩炸裂。

  彈丸在半空解體,化作數十枚碎片濺射開來,將周圍地面鑿出密集的凹坑。

  塵土揚起,混著硝煙味瀰漫在街道上。

  逃竄的海賊們只聽見一連串爆響。

  有人回頭張望,卻只看見卡普收拳的動作,以及他腳下那片突然變得坑窪的石板路。

  沒人看清過程,但所有人都加快了腳步。

  巷道陰影里,索爾鬆開扣著扳機的手指。

  他「看見」

  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見聞色捕捉到的畫面:彈丸在觸到拳峰的瞬間扭曲、碎裂,像撞上鐵砧的玻璃。

  「果然還是老樣子……」

  索爾低聲自語,翻身躍上身旁建築的屋頂。

  瓦片在腳下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街道空曠。

  除了卡普,再沒有第二個海軍士兵的身影。

  這男人從來如此,面對他時從不帶累贅的部下。

  卡普抬起頭。

  陽光從他身後斜照過來,在屋頂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眯起眼睛,與索爾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嘴角咧開的弧度里翻湧著近乎熾熱的戰意。

  兩個屬於過去時代的老人,視線在半空相遇。

  空氣里炸開無形的火星,整條街道的重量仿佛都壓了下來。

  ***

  海灣內側。

  泊在這裡的船隻要麼成了散落的碎片,要么正被火焰吞沒。

  水面只剩兩艘軍艦,一大一小,還算完整。

  碼頭上到處是倒下的軀體。

  血像無數條細小的河,蜿蜒著流向海水。

  風裡咸澀的氣味蓋不住那股濃重的鐵鏽味。

  就在片刻之前,這片碼頭還擠滿了海盜。

  而現在,以祗園為首的海軍隊伍已經將這裡清理得乾乾淨淨。

  她站在血泊里,手腕輕輕一振,刀鋒上的血珠甩落在地。

  閉上眼睛,感知向四周鋪開——確認近處再沒有活著的敵人後,她才收回感知,將長刀緩緩收入鞘中。

  地上那些海盜的終結,大多出自她和博加特的刀下。

  兩人都是海軍里數得上的劍士,實力雖非頂尖,卻是艦隊中不可或缺的支柱。

  在他們聯手之下,碼頭的海盜能撐過幾分鐘已算難得。

  除了他們,另一個引人注意的海兵是從本部調來的羅比上校。

  他的六式相當熟練,僅僅是指槍這一招,就不是這些海盜能抵擋的。

  至於青雉,早在祗園他們登上碼頭前,就已跟著卡普進入了小鎮深處。

  祗園望向鎮子方向。

  剛才那聲從鎮裡傳來的巨響,很可能是卡普和那個人碰上了。

  「那位交給卡普先生處理,鎮裡剩下的海盜……」

  她眼底掠過一絲寒意,邁步朝街道走去。

  對待海盜,她從不留情。

  羅比無聲地跟了上去。

  祗園餘光掃過他,沒說什麼。

  只要那個人還在鎮裡,普通士兵就只能在外圍待命。

  一旦踏入他的射程,實力不夠的人只會變成靶子,平白增加傷亡。

  博加特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街口。


  他的任務是守住港口,防止有人從海上逃脫,自然不會跟著進入鎮子。

  ***

  望角街,瘋帽拍賣場頂層。

  裝潢奢華的房間內,身穿暗紅西裝的拉爾夫站在落地窗前。

  他臉色鐵青,俯視著小鎮裡正在蔓延的混亂。

  天亮之前,那群人襲擊了飼養場,把所有關在那裡的人都帶走了。

  晨光刺破天際時,瘋帽鎮的街道已浸透暗紅。

  拉爾夫站在高處的玻璃幕牆後,指尖陷進掌心。

  他看見自己耗費數年組建的護衛隊像麥稈般倒下——包括那個總愛將刀扛在肩上的斯科特。

  冰晶與拳風撕碎了他的布局。

  先是囤放貨物的倉庫化作焦土,再是鎖在鐵籠里的那些「貨物」

  全數蒸發。

  錢能再賺。

  人也能再買。

  只要地底那幾間密室還在,脈絡就斷不了。

  可現在,密室的牆還立著,窗外卻來了兩個不該出現在這種角落的人。

  卡普。

  青雉。

  拉爾夫喉嚨里湧起鐵鏽味。

  他想起三個月前輾轉遞到手中的那封信,印著誇張笑臉的火漆。

  線剛搭上,橋就要塌了。

  「布嚕……布嚕……」

  木桌上的蝸牛形話機開始震顫。

  拉爾夫沒動。

  他知道對面是誰,也知道此刻任何對話都已失去重量。

  寂靜像濕透的棉絮裹住房間。

  他轉回視線,透過玻璃凝視下方街道上奔逃的人影。

  這本該是他登上舞台的台階,如今卻成了挖好的坑。

  就在這時,面前的玻璃表面綻開蛛網般的白紋。

  霜花沿著邊框蔓延,呼吸間凝成半透明的冰膜。

  一道帶著睏倦的嗓音從背後飄來:

  「不接嗎?它響很久了。」

  拉爾夫脊椎一僵,猛地旋身。

  長沙發里陷著一個穿白西裝的男人,像是一直坐在那裡,又像是剛從霧氣中凝結而成。

  拉爾夫的瞳孔縮緊了。

  「……青雉。」

  名字擠出口的瞬間,某種扭曲的領悟擊中了他。

  「是『小丑』……你們是順著那條線找來的,對不對?」

  沙發上的男人微微偏頭,額前捲髮下的眼睛浮起真實的困惑。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面色灰敗的中年人,試圖從記憶里翻找對應的面孔——沒有結果。

  但「小丑」

  這個詞,讓他想起某位總把世界當作遊樂場的海上狂徒。

  電話蟲的響聲停了。

  寂靜重新落下。

  拉爾夫卻在這沉默里讀到了答案。

  他咧開嘴,笑聲乾澀如裂帛。

  「果然……果然啊……」

  青雉站起身,冰霜隨他的動作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地爬行。

  他其實只是路過。

  昨夜追捕一夥流竄至此的海賊時,嗅到了這座建築里過於濃重的血腥與絕望。

  但此刻,他望著對方眼中迅速湮滅的光,忽然覺得解釋已無必要。

  有些深淵,是人自己一步步走進去的。

  電話蟲的嗡鳴聲毫無徵兆地中斷了。

  拉爾夫的目光釘在青雉身上,先前那股萎靡的氣息驟然收緊,像是被冰水澆透的炭火。

  他不願接受那種沉悶的結局——這個念頭衝上顱頂時,額角的血管突突跳動,繃緊的肌肉撐裂了猩紅色的西裝布料。

  嗤!

  赴死的覺悟竟壓過了本能里的畏懼。

  拉爾夫腳下一蹬,身影短促前竄,拳頭裹著全身氣力砸向那個高大的男人。


  青雉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一簇細碎的冰晶。

  拉爾夫的拳風撲了個空。

  四周空氣里滲出的白霜卻已攀上他的四肢、軀幹,迅速蔓延。

  等到青雉的身影在落地窗邊重新凝結時,拉爾夫已成了一尊僵立的冰雕。

  再快的爆發,在大將眼中也不過一瞬。

  「這裡視野最好,可不是專程為你來的。」

  青雉對著空蕩的房間低語。

  窗玻璃上的霜紋正悄然消融。

  他的視線穿過透明的屏障,落向遠處街道上那兩個纏鬥的身影。

  「真是驚人。」

  他輕輕咂舌,仿佛在欣賞一場煙火。

  作為自然系能力者,他向來警惕那些頂尖的遠程攻擊者——若是被抓住剎那的破綻,一顆 ** 就足以帶來麻煩。

  忽然,他轉頭望向城牆的方向。

  目光垂直下墜,鎖定了一對正在巷道里拼命奔跑的少年與少女。

  青雉用指節蹭了蹭臉頰。

  下一瞬,他的身體散作一串凌空墜落的冰棱,穿透玻璃,朝著城牆根疾掠而去。

  ***

  末鎝和桑妮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雜亂地響著。

  一串冰晶毫無徵兆地砸落在前方巷口,濺起細碎的寒霧。

  末鎝瞳孔一縮——那個男人的形象猛地撞進腦海。

  荒謬……

  他的手已經摸向腰後,抽出那柄叫做【烏索普】的 ** 。

  冰霧正在聚攏,隱約凝出人形的輪廓。

  末鎝沒有等待,直接扣動了扳機。

  嘩啦!

  砰!

  ** 貫穿了尚未成型的冰霜頭顱,凝聚的進程驟然停滯。

  「走!」

  他甚至來不及收槍,拽住桑妮的手腕轉身衝進另一條窄巷。

  「啊啦,反應挺快。」

  完全顯形的青雉望著兩人逃竄的背影,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剛才那一槍若是纏繞了霸氣,他說不定得費點功夫。

  ***

  再快的奔跑也快不過自然流動的寒意。

  一縷冷風掠過他們肩頭,悄無聲息地漫向前方巷道的出口。

  寒意毫無預兆地凝固成牆。

  末鎝和桑妮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鞋底在凍土上擦出短促的銳響,兩人被迫停在那道憑空拔起的透明屏障前。

  冷霧在前方翻湧、收束,勾勒出人形的輪廓,又迅速沉澱為實體。

  高大的影子投下來,蓋住了他們的臉。

  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碴。

  末鎝的手指扣住了刀鐔。

  桑妮的槍口幾乎在同時抬起——沒有瞄準的過程,扳機已被壓到底。

  火光在槍膛深處炸開,彈丸撕裂空氣,卻只穿透了一團驟然散開的霜氣,徒勞地消失在遠處的夜色里。

  青雉看著他們。

  那眼神像在打量兩隻豎起全身皮毛的幼獸,警惕,笨拙,卻又擺出殊死一搏的姿態。

  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點無可奈何的倦意:「就不能先聽人把話……」

  話尾被刀鋒的嘶鳴切斷。

  末鎝拔刀的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漆黑的流質從掌心湧出,纏繞上刃口,化作一道橫切的弧光。

  刀鋒切入了對方的腰腹——至少在桑妮的視野里,那具軀體確實被斬開了。

  可沒有血肉飛濺。

  只有霜白色的裂痕在刀鋒所過之處綻開、擴散,像冰面被敲擊後蔓延的紋路。

  青雉的身體早在刀鋒觸及前就已化為寒氣,主動讓出了刀刃通過的路徑。

  這是自然系能力者面對纏繞霸氣的攻擊時,最慣常的應對:不硬接,不退避,只是讓自身在實體與元素之間完成一次精準的錯位。


  一刀落空,末鎝沒有半分遲疑。

  他反手拽住桑妮的手腕,發力向後疾撤。

  鞋跟才剛離地,刺骨的冰冷便從腳底竄了上來。

  青雉甚至沒有移動。

  他只是站在原地,撓了撓那頭蓬亂的捲髮。

  霜氣卻已從他腳下漫出,貼著地面疾速流淌,眨眼間覆過兩人方才立足之處。

  冰層在蔓延中凝結、增厚,表面騰起裊裊白煙。

  末鎝和桑妮的靴底瞬間被凍死在冰面上,後撤的力道變成失衡的踉蹌。

  兩人先後摔倒在光滑的冰層上,滑出數米才勉強停住。

  沒有受傷。

  只是掌心與手肘擦過冰面時傳來 ** 辣的鈍痛。

  末鎝撐起身,冰屑從衣襟上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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