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他們離開後不久，一道矮小的影子從武器店門內閃出，遠遠綴在了他們身後。
…………
此刻的養殖場已化作火海。
拉爾夫的手下正與突襲者纏鬥成一團。
嘶吼、槍鳴、 ** 聲撕扯著灼熱的空氣。
———
這片以畜牧為主的產業區原本房舍密集，此刻卻成了火焰的囚籠。
火勢最猛烈的幾處，樑柱在噼啪聲中接連倒塌。
如此規模的 ** 顯然是襲擊者有意為之——看來他們解救奴隸的行動並不順利，只得用火焰分散守軍的注意力。
然而一把把火投下去後，襲擊者卻察覺到了異常：養殖場的武裝隊伍根本沒有救火的意圖。
即便火焰已蔓延至囤糧的倉庫，那些持械者也只是冷眼旁觀，隨後便將全部殺意傾瀉向他們。
這反常的應對源於拉爾夫的直接命令。
在瘋帽鎮經營多年，他掌控的產業早已遍布拍賣行、酒巷與花街，區區養殖場的損失於他不過九牛一毛。
相較之下，那些能持續創造價值的奴隸，以及深埋地下的秘密工坊，才是他真正的命脈。
奴隸尚且容易補充，只要向捕奴隊撒出足夠錢幣，空缺很快就能填上。
凡是能用錢解決的事，對拉爾夫而言都不算問題。
但那座工坊不同——它不僅是他的根基，更是他試圖攀附【小丑】的關鍵階梯。
如今這群不知從何而來的襲擊者竟敢將主意打到這裡，無疑觸到了他最不能碰的逆鱗。
震耳的轟鳴從頭頂岩層滲透下來，細碎沙礫簌簌落在肩頭。
地道在搖晃。
扶著濕冷土壁前進的人群發出壓抑的嗚咽，像一條受傷的長蛇在黑暗中蠕動。
兩側每隔十步就立著一個身影——他們握著武器，目光在昏暗中掃視，防止有人跌倒引發混亂。
最前方，巨人弓著背脊。
他只系一條方格短裙， ** 的上身肌肉隨著每一次呼吸起伏。
手中那柄巨大的三叉戟偶爾擦過土壁，刮下簌簌泥塊。
他是西軍的指揮者，那個被稱作茉莉的男人。
果實賦予他的能力讓泥土如同流水般順從，可此刻他眉頭緊鎖。
不是因為挖掘費力——從懸崖頂端到海面船隻的傾斜通道早已成型——而是身後這些踉蹌的腳步。
老人扶著孩童，婦女拽著丈夫的衣角，傷病者的喘息在密閉空間裡重疊成潮濕的回音。
太快會有人摔倒，太慢則……
頭頂又傳來悶響。
這次更近，震得土壁簌落一片碎塵。
茉莉攥緊戟杆，指節泛白。
同僚們還在上面。
那些為了截斷追兵而留下的人，此刻正暴露在槍炮與火焰之中。
他記得拉爾夫手下那些精良裝備，記得懸賞令頒布時那些人眼裡閃動的貪婪。
一個都不能放過——那道命令他早已從密探口中聽聞。
腳步聲從後方接近。
一名隊員穿過人群縫隙，壓低聲音遞來消息。
茉莉側耳聽完，下頜線條驟然繃緊。
「告訴他們……」
他頓了頓，改口，「傳令全體，再提三成速度。
不願走的，架著走。」
隊伍開始加速。
嗚咽聲里混入更多壓抑的喘息，但兩側的身影迅速動作起來，攙扶、催促、甚至將虛軟的人半扛上肩。
地道向下延伸的坡度被刻意放緩，可對於早已耗盡體力的人們而言，每一步仍像踩進泥沼。
茉莉不再回頭。
他舉起三叉戟，刃尖抵住前方土壁，肌肉賁張——
泥土無聲分開，如同被巨犁劃開的黑色海浪，新的通道向前蔓延。
沙土落下的頻率越來越高。
某種焦糊的氣味，混著隱約的血腥，從岩縫中滲了下來。
地道里的空氣混著泥土腥氣。
克爾拉留下的口信被轉述時，茉莉正用肩膀抵著潮濕的岩壁向前推進。
她沒有回頭，只從喉嚨里應了一聲，掌心繼續感受著粗糙土石傳來的摩擦感。
鏟子刮過碎石的聲響在地道里單調地重複著。
上方傳來震動，細小的沙粒從頂壁簌簌落下。
地面之上，金屬碰撞的聲音混著叫喊。
一個身影握著截暗沉的管狀物，徑直扎進了人堆里。
他的移動路線很明確，專挑那些肩上扛著粗重金屬筒的人去。
每一下揮擊都帶著沉悶的破風聲，那些金屬筒在管子的砸擊下扭曲、迸裂，持著它們的人也跟著踉蹌倒下。
人圍了上來，像潮水試圖吞沒礁石。
但那截管子劃開的弧線又冷又硬，總能在合攏前撕開缺口。
倒下的人多了，圍攻的圈子反而鬆了些。
壓力確實在減輕——對於且戰且退的那一方來說，呼吸的空間變大了。
直到一個身影橫 ** 來。
古銅色的光澤在晃動的人影里一閃。
薩博停下動作，握著管子的手緊了緊。
他認出了那抹金屬色澤的來源——不是武器，是下巴上那撮修成尖錐狀的鬍鬚，硬邦邦地翹著。
斯科特。
這個名字和關於一顆果實的傳聞一起浮現在腦海。
「年紀不大。」
斯科特的聲音像生鏽的齒輪在轉。
他抬起拳頭，那拳頭在昏暗光線下泛著類似青銅器埋久了的啞光。
他的目光在薩博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
薩博的視線垂落，掃過手中管子表面——那裡多了一個不深不淺的凹痕。
斯科特嘴角扯動，正要再開口。
一聲尖銳的鳴響撕裂空氣。
有什麼東西高速撞上了斯科特的太陽穴，位置刁鑽。
撞擊的脆響很特別，不像打在血肉上，倒像敲中了實心的銅塊。
斯科特的頭猛地偏向一側，到了嘴邊的話斷在喉嚨里。
薩博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迅速轉向 ** 襲來的方向，眉頭蹙起。
那邊攢動的人頭，分明都是敵對的裝束。
斯科特晃了晃腦袋，被擊中的地方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他啐了一口，罵聲里混著惱怒：「哪個蠢貨手抖？！」
他重新盯住薩博，深吸口氣，似乎想找回剛才被打斷的架勢。
「你該覺得慶幸……」
話音未落。
又是一記同樣的尖嘯，同樣的角度，再次精準地吻上他的太陽穴。
鐺——！
餘音在嘈雜的戰場上盪開，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不合時宜。
晨光尚未撕開夜幕，豬廠的火光已將半邊天空舔成暗紅。
混戰的人群里，斯科特的話又一次被硬物擊中太陽穴的悶響打斷。
他咒罵著扭頭，視線掃過一張張沾滿菸灰的、屬於自家武裝隊員的臉。
疑惑剛冒頭，薩博的攻勢已不容他分神。
兩人再度纏鬥在一起，拳風與金屬撞擊聲淹沒在四周的喧囂里。
遠處角落，一個臉上抹著炭灰的武裝隊員壓低聲音：「比預想的硬。」
他像是自語，又像是對身旁的同伴說。
說完便抬起槍口，朝著 ** 軍的方向扣動扳機。
** 呼嘯而去，卻總是險險擦過目標，墜入更混亂的戰團深處。
流彈橫飛，誤傷在此時成了最合理的掩護。
「看，我說中了。」
旁邊同樣裝束的桑妮聲音很輕，幾乎被喊殺聲蓋過。
「我的錯。」
末鎝簡短回應，臉上卻繃出近乎猙獰的狠色，繼續朝著 ** 軍所在區域 ** ，齒縫裡擠出低語：「闖進這裡……一個也別想全須全尾出去。」
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讓桑妮不由得向旁邊挪開半步。
周圍幾名武裝隊員卻被他這腔怒火感染，紛紛吼著應和，攻勢更猛了幾分。
天色在濃煙與火光中艱難地透出些許灰白。
豬廠已成煉獄。
人數占據絕對優勢的武裝隊逐漸收緊包圍，失去薩博這柄尖刀的 ** 軍陣線開始鬆動、碎裂。
末鎝和桑妮混在人群邊緣，動作看似激烈，實則每一次射擊都精心計算著落點。
他們像兩塊隨波逐流的浮木，目光卻冷靜地評估著整個戰場的傾斜。
「情況不太對。」
末鎝借著裝彈的間隙，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解救行動如同走鋼絲，本該有更周全的準備，眼下卻顯出幾分倉促和勉強。
他和桑妮交換了一個眼神——此刻暴露毫無意義。
他們能做的，只是在混亂的縫隙里，讓某些武裝隊員「意外」
地失去戰鬥力，像悄然搬走幾塊壓在天平一端的砝碼。
槍聲、怒吼、金屬碰撞、建築燃燒的噼啪聲……所有聲音攪拌在一起。
末鎝又一次瞄準，扣動扳機。
遠處一名正揮刀劈砍的武裝隊員小腿忽然一軟，踉蹌著撲倒。
槍聲在刀刃切入皮肉的悶響中綻開。
那名武裝隊員踉蹌了一步，刀刃還嵌在他的肩胛骨里，血正順著刀槽往外涌。
他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左手仍死死攥著刀柄，似乎還想將武器從敵人手中奪回。
可就在他發力的瞬間，第二顆 ** 到了——從側後方某個看不見的角落鑽進來，精準地沒入他膝彎。
他整個人像被抽掉骨架般塌下去，再也沒能站起來。
時機掐得刁鑽。
混戰之中，槍焰被刀光遮掩，慘叫被怒吼淹沒。
即便有人偶然瞥向這個方向，也只會以為他是被正面敵人擊倒。
若非對氣息流動有了些微的感知力，末鎝自問做不到這般乾淨。
「總比沒有強。」
他視線掠過紛亂的戰團，最終釘在薩博與斯科特纏鬥的那片區域。
斯科特——這個名字在末鎝心裡掂量過幾回。
一具夠分量的獵物，若能摘下，值得冒些風險。
只是動手前，總得按規矩把名字先記下。
他側目看了眼桑妮。
少女倚著斷牆，呼吸平穩，目光冷靜地掃視戰場。
末鎝收回視線，重新盤算起來。
四周已亂成一鍋沸粥。
刀劍碰撞聲、骨骼碎裂聲、瀕死 ** 聲攪在一起，每一聲都意味著有人正滑向死亡的深淵。
武裝隊仗著人多，漸漸織成一張收縮的網。
時間拖得越久，網就收得越緊。
破局的關鍵，此刻全繫於薩博能否迅速撕開斯科特這道鐵閘。
可那道閘門比預想中更堅固。
銅銅果實賦予的軀體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薩博的鋼管砸上去，只能迸出零星火星。
斯科特顯然清楚自己的優勢——他不求擊殺，只一味格擋、閃避、纏鬥，像一塊黏稠的膠泥死死拖住薩博的腳步。
這種清醒的戰術讓薩博每一次發力都像砸進棉花里，煩躁開始在他眉間積聚。
末鎝眯起眼睛。
斯科特對戰機的嗅覺確實敏銳，在這樣混亂的漩渦里依然能保持清晰的判斷。
可惜了，那身銅皮鐵骨恰好讓末鎝和桑妮無從下手。
否則，幾次恰到好處的干擾或許就能撬開一絲縫隙。
「看你自己造化了。」
末鎝無聲低語，槍口再次轉向人群。
他扣動扳機的節奏很慢，每一聲槍響都隔著好幾陣喊殺。
偶爾有武裝隊員在衝鋒途中莫名倒地，同伴只當是流矢所傷，無暇深究。
而戰線另一側，幾個 ** 軍戰士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攻勢間或出現微妙的凝滯，但他們來不及回頭，新的敵人又已撲到面前。
血腥味越來越濃，像一層濕熱的毯子罩在廢墟上。
…………
此刻的養殖場已化作火海。
拉爾夫的手下正與突襲者纏鬥成一團。
嘶吼、槍鳴、 ** 聲撕扯著灼熱的空氣。
———
這片以畜牧為主的產業區原本房舍密集，此刻卻成了火焰的囚籠。
火勢最猛烈的幾處，樑柱在噼啪聲中接連倒塌。
如此規模的 ** 顯然是襲擊者有意為之——看來他們解救奴隸的行動並不順利，只得用火焰分散守軍的注意力。
然而一把把火投下去後，襲擊者卻察覺到了異常：養殖場的武裝隊伍根本沒有救火的意圖。
即便火焰已蔓延至囤糧的倉庫，那些持械者也只是冷眼旁觀，隨後便將全部殺意傾瀉向他們。
這反常的應對源於拉爾夫的直接命令。
在瘋帽鎮經營多年，他掌控的產業早已遍布拍賣行、酒巷與花街，區區養殖場的損失於他不過九牛一毛。
相較之下，那些能持續創造價值的奴隸，以及深埋地下的秘密工坊，才是他真正的命脈。
奴隸尚且容易補充，只要向捕奴隊撒出足夠錢幣，空缺很快就能填上。
凡是能用錢解決的事，對拉爾夫而言都不算問題。
但那座工坊不同——它不僅是他的根基，更是他試圖攀附【小丑】的關鍵階梯。
如今這群不知從何而來的襲擊者竟敢將主意打到這裡，無疑觸到了他最不能碰的逆鱗。
震耳的轟鳴從頭頂岩層滲透下來，細碎沙礫簌簌落在肩頭。
地道在搖晃。
扶著濕冷土壁前進的人群發出壓抑的嗚咽，像一條受傷的長蛇在黑暗中蠕動。
兩側每隔十步就立著一個身影——他們握著武器，目光在昏暗中掃視，防止有人跌倒引發混亂。
最前方，巨人弓著背脊。
他只系一條方格短裙， ** 的上身肌肉隨著每一次呼吸起伏。
手中那柄巨大的三叉戟偶爾擦過土壁，刮下簌簌泥塊。
他是西軍的指揮者，那個被稱作茉莉的男人。
果實賦予他的能力讓泥土如同流水般順從，可此刻他眉頭緊鎖。
不是因為挖掘費力——從懸崖頂端到海面船隻的傾斜通道早已成型——而是身後這些踉蹌的腳步。
老人扶著孩童，婦女拽著丈夫的衣角，傷病者的喘息在密閉空間裡重疊成潮濕的回音。
太快會有人摔倒，太慢則……
頭頂又傳來悶響。
這次更近，震得土壁簌落一片碎塵。
茉莉攥緊戟杆，指節泛白。
同僚們還在上面。
那些為了截斷追兵而留下的人，此刻正暴露在槍炮與火焰之中。
他記得拉爾夫手下那些精良裝備，記得懸賞令頒布時那些人眼裡閃動的貪婪。
一個都不能放過——那道命令他早已從密探口中聽聞。
腳步聲從後方接近。
一名隊員穿過人群縫隙，壓低聲音遞來消息。
茉莉側耳聽完，下頜線條驟然繃緊。
「告訴他們……」
他頓了頓，改口，「傳令全體，再提三成速度。
不願走的，架著走。」
隊伍開始加速。
嗚咽聲里混入更多壓抑的喘息，但兩側的身影迅速動作起來，攙扶、催促、甚至將虛軟的人半扛上肩。
地道向下延伸的坡度被刻意放緩，可對於早已耗盡體力的人們而言，每一步仍像踩進泥沼。
茉莉不再回頭。
他舉起三叉戟，刃尖抵住前方土壁，肌肉賁張——
泥土無聲分開，如同被巨犁劃開的黑色海浪，新的通道向前蔓延。
沙土落下的頻率越來越高。
某種焦糊的氣味，混著隱約的血腥，從岩縫中滲了下來。
地道里的空氣混著泥土腥氣。
克爾拉留下的口信被轉述時，茉莉正用肩膀抵著潮濕的岩壁向前推進。
她沒有回頭，只從喉嚨里應了一聲，掌心繼續感受著粗糙土石傳來的摩擦感。
鏟子刮過碎石的聲響在地道里單調地重複著。
上方傳來震動，細小的沙粒從頂壁簌簌落下。
地面之上，金屬碰撞的聲音混著叫喊。
一個身影握著截暗沉的管狀物，徑直扎進了人堆里。
他的移動路線很明確，專挑那些肩上扛著粗重金屬筒的人去。
每一下揮擊都帶著沉悶的破風聲，那些金屬筒在管子的砸擊下扭曲、迸裂，持著它們的人也跟著踉蹌倒下。
人圍了上來，像潮水試圖吞沒礁石。
但那截管子劃開的弧線又冷又硬，總能在合攏前撕開缺口。
倒下的人多了，圍攻的圈子反而鬆了些。
壓力確實在減輕——對於且戰且退的那一方來說，呼吸的空間變大了。
直到一個身影橫 ** 來。
古銅色的光澤在晃動的人影里一閃。
薩博停下動作，握著管子的手緊了緊。
他認出了那抹金屬色澤的來源——不是武器，是下巴上那撮修成尖錐狀的鬍鬚，硬邦邦地翹著。
斯科特。
這個名字和關於一顆果實的傳聞一起浮現在腦海。
「年紀不大。」
斯科特的聲音像生鏽的齒輪在轉。
他抬起拳頭，那拳頭在昏暗光線下泛著類似青銅器埋久了的啞光。
他的目光在薩博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
薩博的視線垂落，掃過手中管子表面——那裡多了一個不深不淺的凹痕。
斯科特嘴角扯動，正要再開口。
一聲尖銳的鳴響撕裂空氣。
有什麼東西高速撞上了斯科特的太陽穴，位置刁鑽。
撞擊的脆響很特別，不像打在血肉上，倒像敲中了實心的銅塊。
斯科特的頭猛地偏向一側，到了嘴邊的話斷在喉嚨里。
薩博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迅速轉向 ** 襲來的方向，眉頭蹙起。
那邊攢動的人頭，分明都是敵對的裝束。
斯科特晃了晃腦袋，被擊中的地方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他啐了一口，罵聲里混著惱怒：「哪個蠢貨手抖？！」
他重新盯住薩博，深吸口氣，似乎想找回剛才被打斷的架勢。
「你該覺得慶幸……」
話音未落。
又是一記同樣的尖嘯，同樣的角度，再次精準地吻上他的太陽穴。
鐺——！
餘音在嘈雜的戰場上盪開，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不合時宜。
晨光尚未撕開夜幕，豬廠的火光已將半邊天空舔成暗紅。
混戰的人群里，斯科特的話又一次被硬物擊中太陽穴的悶響打斷。
他咒罵著扭頭，視線掃過一張張沾滿菸灰的、屬於自家武裝隊員的臉。
疑惑剛冒頭，薩博的攻勢已不容他分神。
兩人再度纏鬥在一起，拳風與金屬撞擊聲淹沒在四周的喧囂里。
遠處角落，一個臉上抹著炭灰的武裝隊員壓低聲音：「比預想的硬。」
他像是自語，又像是對身旁的同伴說。
說完便抬起槍口，朝著 ** 軍的方向扣動扳機。
** 呼嘯而去，卻總是險險擦過目標，墜入更混亂的戰團深處。
流彈橫飛，誤傷在此時成了最合理的掩護。
「看，我說中了。」
旁邊同樣裝束的桑妮聲音很輕，幾乎被喊殺聲蓋過。
「我的錯。」
末鎝簡短回應，臉上卻繃出近乎猙獰的狠色，繼續朝著 ** 軍所在區域 ** ，齒縫裡擠出低語：「闖進這裡……一個也別想全須全尾出去。」
那副咬牙切齒的模樣讓桑妮不由得向旁邊挪開半步。
周圍幾名武裝隊員卻被他這腔怒火感染，紛紛吼著應和，攻勢更猛了幾分。
天色在濃煙與火光中艱難地透出些許灰白。
豬廠已成煉獄。
人數占據絕對優勢的武裝隊逐漸收緊包圍，失去薩博這柄尖刀的 ** 軍陣線開始鬆動、碎裂。
末鎝和桑妮混在人群邊緣，動作看似激烈，實則每一次射擊都精心計算著落點。
他們像兩塊隨波逐流的浮木，目光卻冷靜地評估著整個戰場的傾斜。
「情況不太對。」
末鎝借著裝彈的間隙，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解救行動如同走鋼絲，本該有更周全的準備，眼下卻顯出幾分倉促和勉強。
他和桑妮交換了一個眼神——此刻暴露毫無意義。
他們能做的，只是在混亂的縫隙里，讓某些武裝隊員「意外」
地失去戰鬥力，像悄然搬走幾塊壓在天平一端的砝碼。
槍聲、怒吼、金屬碰撞、建築燃燒的噼啪聲……所有聲音攪拌在一起。
末鎝又一次瞄準，扣動扳機。
遠處一名正揮刀劈砍的武裝隊員小腿忽然一軟，踉蹌著撲倒。
槍聲在刀刃切入皮肉的悶響中綻開。
那名武裝隊員踉蹌了一步，刀刃還嵌在他的肩胛骨里，血正順著刀槽往外涌。
他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左手仍死死攥著刀柄，似乎還想將武器從敵人手中奪回。
可就在他發力的瞬間，第二顆 ** 到了——從側後方某個看不見的角落鑽進來，精準地沒入他膝彎。
他整個人像被抽掉骨架般塌下去，再也沒能站起來。
時機掐得刁鑽。
混戰之中，槍焰被刀光遮掩，慘叫被怒吼淹沒。
即便有人偶然瞥向這個方向，也只會以為他是被正面敵人擊倒。
若非對氣息流動有了些微的感知力，末鎝自問做不到這般乾淨。
「總比沒有強。」
他視線掠過紛亂的戰團，最終釘在薩博與斯科特纏鬥的那片區域。
斯科特——這個名字在末鎝心裡掂量過幾回。
一具夠分量的獵物，若能摘下，值得冒些風險。
只是動手前，總得按規矩把名字先記下。
他側目看了眼桑妮。
少女倚著斷牆，呼吸平穩，目光冷靜地掃視戰場。
末鎝收回視線，重新盤算起來。
四周已亂成一鍋沸粥。
刀劍碰撞聲、骨骼碎裂聲、瀕死 ** 聲攪在一起，每一聲都意味著有人正滑向死亡的深淵。
武裝隊仗著人多，漸漸織成一張收縮的網。
時間拖得越久，網就收得越緊。
破局的關鍵，此刻全繫於薩博能否迅速撕開斯科特這道鐵閘。
可那道閘門比預想中更堅固。
銅銅果實賦予的軀體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薩博的鋼管砸上去，只能迸出零星火星。
斯科特顯然清楚自己的優勢——他不求擊殺，只一味格擋、閃避、纏鬥，像一塊黏稠的膠泥死死拖住薩博的腳步。
這種清醒的戰術讓薩博每一次發力都像砸進棉花里，煩躁開始在他眉間積聚。
末鎝眯起眼睛。
斯科特對戰機的嗅覺確實敏銳，在這樣混亂的漩渦里依然能保持清晰的判斷。
可惜了，那身銅皮鐵骨恰好讓末鎝和桑妮無從下手。
否則，幾次恰到好處的干擾或許就能撬開一絲縫隙。
「看你自己造化了。」
末鎝無聲低語，槍口再次轉向人群。
他扣動扳機的節奏很慢，每一聲槍響都隔著好幾陣喊殺。
偶爾有武裝隊員在衝鋒途中莫名倒地，同伴只當是流矢所傷，無暇深究。
而戰線另一側，幾個 ** 軍戰士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攻勢間或出現微妙的凝滯，但他們來不及回頭，新的敵人又已撲到面前。
血腥味越來越濃，像一層濕熱的毯子罩在廢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