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直到看見眼前堆成小山的肉排，他才覺得這趟來對了。
塔塔木站在吧檯後，笑容掛在臉上，目光卻沉在陰影里。
透過狼鼠，他雖不清楚海軍的全盤計劃，卻知曉了末鎝的真名與來歷。
當然，明面上他仍然只能稱呼那個名字——烏索普。
…………
巷子深處，兩道影子停在夜色酒吧的燈火照不到的角落。
薩博眯眼望著遠處那塊發光的招牌，沒有往前。
「裡面有別人。」
他低聲說，「那個海軍也在。」
招牌上幾處燈管暗著，像被誰掐掉了光。
他盯著那些空缺的位置看了片刻，某種只有他們才懂的暗語已經印進眼底——塔塔木把該留的東西留在了那裡。
「我們接下來……」
克爾拉的聲音裡帶著猶豫。
「等。」
薩博的回答簡短，聽不出情緒。
在茉莉抵達瘋帽鎮之前，時間足夠他們停留。
***
酒吧里光線昏沉。
末鎝和桑妮進食的速度很快，刀叉與瓷盤輕碰的聲響細碎而規律。
狼鼠其實並不餓，但看著他們的模樣，還是朝塔塔木示意，給自己也來一份煎牛排。
當那份牛排被端上吧檯時，末鎝盤子裡已經空了。
「味道很好。」
末鎝咽下最後一塊肉，聲音裡帶著滿足。
桑妮用紙巾按了按嘴角，點頭附和：「確實好吃。」
塔塔木沒說話，嘴角卻彎了一下。
他收走空盤轉身往後廚走，背影在暖黃燈光下拉得有些長。
貝利盯著那方向，舌頭舔了舔鼻尖——他還想再要一份。
不僅是食物，連杯里的酒液也格外順喉。
此刻的放鬆與上次來這裡時繃緊神經的感覺截然不同。
真是個讓人舒服的地方，貝利在心裡嘀咕。
桑妮也是這麼想的。
這是她頭一回踏進這間酒吧，除了坐在不遠處的那個身影讓她有些在意，其餘一切都令人愉快。
末鎝從懷裡抽出幾張紙幣，輕輕壓在木質檯面上。
塔塔木從後廚出來時，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幾張鈔票。
「要走了？」
他問。
「嗯，不早了。」
末鎝朝他笑了笑。
塔塔木點了點頭，沒再多話。
桑妮望向他，語氣認真：「牛排很棒，酒也調得好，我們會再來的。」
「隨時歡迎。」
塔塔木臉上浮起很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只停留了一瞬，便微微收斂。
正從高腳凳上起身的末鎝沒察覺這細微的變化；桑妮與他並不熟稔，自然也沒放在心上。
「不再坐一會兒？」
狼鼠朝他們客套了一句。
「下次吧。」
末鎝隨口應著，轉身向桑妮伸出手。
吧檯椅有些高，桑妮扶著他的手腕輕巧落地。
「走了，再見。」
末鎝朝塔塔木和狼鼠擺了擺手，順手把還盯著空盤子看的貝利從椅子上拎了下來。
狼鼠與塔塔木的目光追隨著那兩道身影與一隻圓滾滾的生物消失在門後。
快到門檻時，桑妮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下次什麼時候能來？」
「有空就來。」
「好。」
門被推開，又輕輕合上。
吧檯內側，塔塔木轉身望著緊閉的門板，神色難以捉摸。
狼鼠瞥見他的表情，盤裡剩下的煎肉忽然失去了香氣。
話涌到喉嚨口——比如那個海軍傳說要討伐的是索爾，或許末鎝和桑妮能避開災禍——卻終究咽了回去。
身份像一道柵欄，橫在他與言語之間。
他放下刀叉，端起酒杯。
再過幾日，瘋帽鎮將迎來從未有過的風暴。
也許二十四小時之後，這座島嶼就會從地圖上抹去。
身為海軍，狼鼠自然不會在意島上那些海賊與黑影里的螻蟻；他甚至希望他們一個不剩。
但塔塔木不能有事。
所以等同僚抵達，他必須確保這個人平安。
可他永遠猜不到，這個共處了兩年的男人，藏著一個足以掀翻他所有認知的秘密。
就像不久之前，塔塔木也從未料到，狼鼠的血液里流淌著海軍的顏色。
…………
巷道里瀰漫著舊木板與潮濕石頭的氣味。
末鎝與桑妮一前一後走著，貝利拖在最後，腦袋不停轉向酒吧的方向，鼻尖還殘留著油脂與焦香。
巷子盡頭，兩道影子靜立如柱。
薩博與克爾拉的視線落在從酒吧出來的兩人身上。
末鎝的臉對他們而言是陌生的——那次相遇他戴著面具，此刻只是夜色中一個輪廓。
末鎝的腳步慢了下來，肌肉微微繃緊。
「桑妮。」
「嗯。」
桑妮的呼吸也變輕了。
只有貝利還在咂著嘴，渾然未覺前方有人。
薩博感受到那股無聲的戒備。
無法地帶的人總是像繃緊的弓弦，他不意外。
但也正因為如此，一 ** 星就可能燒成衝突。
他向前踏了幾步，讓自己落入巷口那盞昏燈的光暈里。
沒有說話，只將雙手攤開，掌心朝外——沒有武器。
克爾拉也跟了上來，靜靜立在他身側。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遮掩，衣角沾著巷子深處的灰塵。
光線勉強勾勒出兩張臉的輪廓。
末鎝的目光在那兩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他腳下快了半步，側身將桑妮擋在自己與牆壁之間，後背的肌肉微微繃緊。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身後投來的視線，如同實質般落在肩胛骨上。
走出十幾步，他才側過臉，向後瞥去。
巷子那頭，金髮的青年也正轉過頭來。
兩道目光在昏暗的半空短暫地碰了一下，又各自無聲地滑開，像兩片擦肩而過的刀刃。
直到拐過牆角，薩博才放下抵著下巴的手指。」那個人，」
他低聲說，眉頭微微蹙起，「我好像見過。」
「認識？」
克爾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不記得。」
薩博搖頭，腦海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以及剛才對視時，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某種近乎本能的戒備。
那不僅僅是警惕，更像是一種經歷過無數危險後沉澱下來的東西。」但他很強。」
他補充道，語氣肯定。
克爾拉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剛才那人走過去時，腳步落地的節奏、手臂擺動的幅度，甚至呼吸的間隔，都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壓迫感，讓她頸後的汗毛微微立了起來。
* * *
又穿過兩條窄巷，石板路上的濕氣更重了。
桑妮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剛才那兩個人，你認識？」
「嗯。」
末鎝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是 ** 軍。」
「 ** 軍」
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寂靜的水面。
桑妮的腳步頓住了。
跟在後面的貝利沒剎住，鼻子撞上她的小腿，發出不滿的咕嚕聲。
末鎝也停下來，轉過身。
昏暗裡，他看見桑妮的側臉線條有些僵硬。」怎麼了？」
他問。
「……沒什麼。」
她沉默了幾秒，才重新邁步，走到他身邊並肩的位置。
末鎝的目光在她臉上掃過，那裡沒什麼表情，但嘴角抿得有些緊。」你好像對 ** 軍挺在意。」
他直接點破。
「關注過。」
桑妮的回答很簡短。
這個答案讓末鎝有些意外。
他還沒來得及再問，就聽見她低聲補了一句，視線投向身後巷道深不見底的黑暗：「……我被他們救過。」
「什麼？」
* * *
末鎝早就知道桑妮厭惡一切與奴隸相關的事物。
她臉上那些縱橫交錯的舊疤，或許就是那段過往留下的印記。
他一直以為，她和自己一樣，是被索爾從某個地方帶出來的。
卻沒想到，最初將她從深淵裡拉出來的，會是另一股力量。
索爾沒有回應身後那些目光，徑直朝樓梯走去。
「等等。」
桑妮的聲音讓他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她，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她簡短說明了瘋帽鎮最近的動向，以及那股勢力可能採取的行動，最後提及自己或許會參與其中。
索爾聽完，視線短暫地掠過一旁的末鎝。
末鎝察覺到那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索爾已經將目光轉回桑妮臉上。」你要做什麼是你的事。」
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記住，任何事都有先後。
比起別人的死活，你自己的命排在最前面。」
桑妮點了點頭。
「老頭子，」
末鎝插話道，「不如你也一起來？反正有人在前頭吸引火力，我們在暗處找機會下手就行。」
「他們付我錢了嗎？」
「這……沒有。」
「那我為什麼替他們賣命？」
末鎝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看著末鎝被堵得啞口無言的樣子，桑妮抬手輕輕掩住嘴角，眼裡掠過一絲笑意。
沒過多久，索爾便回房間補覺去了。
末鎝和桑妮則繼續每日例行的體能訓練。
貝利為了能多吃幾口飯，也跟在一旁折騰。
可惜店裡伙食實在太好，他那點運動量根本追不上肚皮膨脹的速度。
午後，索爾才睡醒下樓。
在他的指導下，兩人暫時放下了關於武裝色的練習，轉而開始學習一種特殊步法的原理與技巧。
按照索爾的說法，對一名 ** 而言，最重要的並非打得准，而是活得久。
戰場上只有先保住自己，才能持續發揮作用。
這也是他當初費心去偷學那種步法的根本原因。
末鎝聽懂了原理，可無論怎麼嘗試，雙腳始終無法掙脫地面的束縛。
大概只有身體強度達到某個層次，才能真正駕馭這種技巧。
他倒不著急，時間還長，加上那本筆記的存在，掌握它只是早晚的問題。
一天在汗水中流逝。
次日依舊是重複的修煉。
除了必要的技巧打磨，末鎝更想出去活動筋骨。
但索爾就在旁邊看著，他找不到溜出去的機會。
夜幕降臨。
結束一整日的訓練後，末鎝渾身酸痛，幾乎一沾床就陷入了沉睡。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隱約的轟鳴從遠處傳來，將他從睡夢中拽醒。
「已經開始了嗎？」
他無聲自語，迅速起身推開房門。
幾乎同時，斜對面的房門也被打開，桑妮的身影出現在走廊昏暗的光線里。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隨即同時轉向索爾房間緊閉的門扉——那裡寂靜無聲。
桑妮移開視線，壓低嗓音對末鎝說：「收拾妥當就動身。」
「明白。」
末鎝退回屋內，迅速更換衣物，將武器與足量 ** 塞進隨身行囊。
桑妮既已決定涉險，他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待他準備完畢，桑妮已候在門邊。
「走。」
他們悄無聲息地溜出武器店，攀上鄰近建築的屋頂，朝養殖場方向眺望。
晨光稀薄的天際線下，一道濃煙正從圍牆後方沖天而起，橘紅色的火光在煙幕中隱隱躍動。
觀望間，又一聲沉悶的爆響自那個方位傳來，震盪幾乎傳遍整個瘋帽鎮。
鎮裡多數居民只是朝養殖場瞥上一眼，便繼續各自忙碌，仿佛那不過是遠處偶然飄來的雜音。
屋頂上，末鎝與桑妮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朝濃煙升起處奔去。
塔塔木站在吧檯後，笑容掛在臉上，目光卻沉在陰影里。
透過狼鼠，他雖不清楚海軍的全盤計劃，卻知曉了末鎝的真名與來歷。
當然，明面上他仍然只能稱呼那個名字——烏索普。
…………
巷子深處，兩道影子停在夜色酒吧的燈火照不到的角落。
薩博眯眼望著遠處那塊發光的招牌，沒有往前。
「裡面有別人。」
他低聲說，「那個海軍也在。」
招牌上幾處燈管暗著，像被誰掐掉了光。
他盯著那些空缺的位置看了片刻，某種只有他們才懂的暗語已經印進眼底——塔塔木把該留的東西留在了那裡。
「我們接下來……」
克爾拉的聲音裡帶著猶豫。
「等。」
薩博的回答簡短，聽不出情緒。
在茉莉抵達瘋帽鎮之前，時間足夠他們停留。
***
酒吧里光線昏沉。
末鎝和桑妮進食的速度很快，刀叉與瓷盤輕碰的聲響細碎而規律。
狼鼠其實並不餓，但看著他們的模樣，還是朝塔塔木示意，給自己也來一份煎牛排。
當那份牛排被端上吧檯時，末鎝盤子裡已經空了。
「味道很好。」
末鎝咽下最後一塊肉，聲音裡帶著滿足。
桑妮用紙巾按了按嘴角，點頭附和：「確實好吃。」
塔塔木沒說話，嘴角卻彎了一下。
他收走空盤轉身往後廚走，背影在暖黃燈光下拉得有些長。
貝利盯著那方向，舌頭舔了舔鼻尖——他還想再要一份。
不僅是食物，連杯里的酒液也格外順喉。
此刻的放鬆與上次來這裡時繃緊神經的感覺截然不同。
真是個讓人舒服的地方，貝利在心裡嘀咕。
桑妮也是這麼想的。
這是她頭一回踏進這間酒吧，除了坐在不遠處的那個身影讓她有些在意，其餘一切都令人愉快。
末鎝從懷裡抽出幾張紙幣，輕輕壓在木質檯面上。
塔塔木從後廚出來時，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幾張鈔票。
「要走了？」
他問。
「嗯，不早了。」
末鎝朝他笑了笑。
塔塔木點了點頭，沒再多話。
桑妮望向他，語氣認真：「牛排很棒，酒也調得好，我們會再來的。」
「隨時歡迎。」
塔塔木臉上浮起很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只停留了一瞬，便微微收斂。
正從高腳凳上起身的末鎝沒察覺這細微的變化；桑妮與他並不熟稔，自然也沒放在心上。
「不再坐一會兒？」
狼鼠朝他們客套了一句。
「下次吧。」
末鎝隨口應著，轉身向桑妮伸出手。
吧檯椅有些高，桑妮扶著他的手腕輕巧落地。
「走了，再見。」
末鎝朝塔塔木和狼鼠擺了擺手，順手把還盯著空盤子看的貝利從椅子上拎了下來。
狼鼠與塔塔木的目光追隨著那兩道身影與一隻圓滾滾的生物消失在門後。
快到門檻時，桑妮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下次什麼時候能來？」
「有空就來。」
「好。」
門被推開，又輕輕合上。
吧檯內側，塔塔木轉身望著緊閉的門板，神色難以捉摸。
狼鼠瞥見他的表情，盤裡剩下的煎肉忽然失去了香氣。
話涌到喉嚨口——比如那個海軍傳說要討伐的是索爾，或許末鎝和桑妮能避開災禍——卻終究咽了回去。
身份像一道柵欄，橫在他與言語之間。
他放下刀叉，端起酒杯。
再過幾日，瘋帽鎮將迎來從未有過的風暴。
也許二十四小時之後，這座島嶼就會從地圖上抹去。
身為海軍，狼鼠自然不會在意島上那些海賊與黑影里的螻蟻；他甚至希望他們一個不剩。
但塔塔木不能有事。
所以等同僚抵達，他必須確保這個人平安。
可他永遠猜不到，這個共處了兩年的男人，藏著一個足以掀翻他所有認知的秘密。
就像不久之前，塔塔木也從未料到，狼鼠的血液里流淌著海軍的顏色。
…………
巷道里瀰漫著舊木板與潮濕石頭的氣味。
末鎝與桑妮一前一後走著，貝利拖在最後，腦袋不停轉向酒吧的方向，鼻尖還殘留著油脂與焦香。
巷子盡頭，兩道影子靜立如柱。
薩博與克爾拉的視線落在從酒吧出來的兩人身上。
末鎝的臉對他們而言是陌生的——那次相遇他戴著面具，此刻只是夜色中一個輪廓。
末鎝的腳步慢了下來，肌肉微微繃緊。
「桑妮。」
「嗯。」
桑妮的呼吸也變輕了。
只有貝利還在咂著嘴，渾然未覺前方有人。
薩博感受到那股無聲的戒備。
無法地帶的人總是像繃緊的弓弦，他不意外。
但也正因為如此，一 ** 星就可能燒成衝突。
他向前踏了幾步，讓自己落入巷口那盞昏燈的光暈里。
沒有說話，只將雙手攤開，掌心朝外——沒有武器。
克爾拉也跟了上來，靜靜立在他身側。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遮掩，衣角沾著巷子深處的灰塵。
光線勉強勾勒出兩張臉的輪廓。
末鎝的目光在那兩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他腳下快了半步，側身將桑妮擋在自己與牆壁之間，後背的肌肉微微繃緊。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身後投來的視線，如同實質般落在肩胛骨上。
走出十幾步，他才側過臉，向後瞥去。
巷子那頭，金髮的青年也正轉過頭來。
兩道目光在昏暗的半空短暫地碰了一下，又各自無聲地滑開，像兩片擦肩而過的刀刃。
直到拐過牆角，薩博才放下抵著下巴的手指。」那個人，」
他低聲說，眉頭微微蹙起，「我好像見過。」
「認識？」
克爾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不記得。」
薩博搖頭，腦海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以及剛才對視時，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某種近乎本能的戒備。
那不僅僅是警惕，更像是一種經歷過無數危險後沉澱下來的東西。」但他很強。」
他補充道，語氣肯定。
克爾拉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剛才那人走過去時，腳步落地的節奏、手臂擺動的幅度，甚至呼吸的間隔，都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壓迫感，讓她頸後的汗毛微微立了起來。
* * *
又穿過兩條窄巷，石板路上的濕氣更重了。
桑妮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剛才那兩個人，你認識？」
「嗯。」
末鎝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是 ** 軍。」
「 ** 軍」
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寂靜的水面。
桑妮的腳步頓住了。
跟在後面的貝利沒剎住，鼻子撞上她的小腿，發出不滿的咕嚕聲。
末鎝也停下來，轉過身。
昏暗裡，他看見桑妮的側臉線條有些僵硬。」怎麼了？」
他問。
「……沒什麼。」
她沉默了幾秒，才重新邁步，走到他身邊並肩的位置。
末鎝的目光在她臉上掃過，那裡沒什麼表情，但嘴角抿得有些緊。」你好像對 ** 軍挺在意。」
他直接點破。
「關注過。」
桑妮的回答很簡短。
這個答案讓末鎝有些意外。
他還沒來得及再問，就聽見她低聲補了一句，視線投向身後巷道深不見底的黑暗：「……我被他們救過。」
「什麼？」
* * *
末鎝早就知道桑妮厭惡一切與奴隸相關的事物。
她臉上那些縱橫交錯的舊疤，或許就是那段過往留下的印記。
他一直以為，她和自己一樣，是被索爾從某個地方帶出來的。
卻沒想到，最初將她從深淵裡拉出來的，會是另一股力量。
索爾沒有回應身後那些目光，徑直朝樓梯走去。
「等等。」
桑妮的聲音讓他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她，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她簡短說明了瘋帽鎮最近的動向，以及那股勢力可能採取的行動，最後提及自己或許會參與其中。
索爾聽完，視線短暫地掠過一旁的末鎝。
末鎝察覺到那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索爾已經將目光轉回桑妮臉上。」你要做什麼是你的事。」
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記住，任何事都有先後。
比起別人的死活，你自己的命排在最前面。」
桑妮點了點頭。
「老頭子，」
末鎝插話道，「不如你也一起來？反正有人在前頭吸引火力，我們在暗處找機會下手就行。」
「他們付我錢了嗎？」
「這……沒有。」
「那我為什麼替他們賣命？」
末鎝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看著末鎝被堵得啞口無言的樣子，桑妮抬手輕輕掩住嘴角，眼裡掠過一絲笑意。
沒過多久，索爾便回房間補覺去了。
末鎝和桑妮則繼續每日例行的體能訓練。
貝利為了能多吃幾口飯，也跟在一旁折騰。
可惜店裡伙食實在太好，他那點運動量根本追不上肚皮膨脹的速度。
午後，索爾才睡醒下樓。
在他的指導下，兩人暫時放下了關於武裝色的練習，轉而開始學習一種特殊步法的原理與技巧。
按照索爾的說法，對一名 ** 而言，最重要的並非打得准，而是活得久。
戰場上只有先保住自己，才能持續發揮作用。
這也是他當初費心去偷學那種步法的根本原因。
末鎝聽懂了原理，可無論怎麼嘗試，雙腳始終無法掙脫地面的束縛。
大概只有身體強度達到某個層次，才能真正駕馭這種技巧。
他倒不著急，時間還長，加上那本筆記的存在，掌握它只是早晚的問題。
一天在汗水中流逝。
次日依舊是重複的修煉。
除了必要的技巧打磨，末鎝更想出去活動筋骨。
但索爾就在旁邊看著，他找不到溜出去的機會。
夜幕降臨。
結束一整日的訓練後，末鎝渾身酸痛，幾乎一沾床就陷入了沉睡。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隱約的轟鳴從遠處傳來，將他從睡夢中拽醒。
「已經開始了嗎？」
他無聲自語，迅速起身推開房門。
幾乎同時，斜對面的房門也被打開，桑妮的身影出現在走廊昏暗的光線里。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隨即同時轉向索爾房間緊閉的門扉——那裡寂靜無聲。
桑妮移開視線，壓低嗓音對末鎝說：「收拾妥當就動身。」
「明白。」
末鎝退回屋內，迅速更換衣物，將武器與足量 ** 塞進隨身行囊。
桑妮既已決定涉險，他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待他準備完畢，桑妮已候在門邊。
「走。」
他們悄無聲息地溜出武器店，攀上鄰近建築的屋頂，朝養殖場方向眺望。
晨光稀薄的天際線下，一道濃煙正從圍牆後方沖天而起，橘紅色的火光在煙幕中隱隱躍動。
觀望間，又一聲沉悶的爆響自那個方位傳來，震盪幾乎傳遍整個瘋帽鎮。
鎮裡多數居民只是朝養殖場瞥上一眼，便繼續各自忙碌，仿佛那不過是遠處偶然飄來的雜音。
屋頂上，末鎝與桑妮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朝濃煙升起處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