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從海上望去，它確實像一頂被隨意擱置的禮帽的帽檐，陡峭的岩壁幾乎垂直於地面，將整座島割裂成兩個世界。
雖然早已無人考證這名字最初的由來，但「瘋帽島」
這個稱呼，或許正是源於這道天然的高牆。
山脈的前方，是燈火通明、喧囂不休的瘋帽鎮。
山脈的後方，則是被稱為「豬廠」
的區域。
那裡沒有光，只有終年不散的潮濕氣味和壓抑的寂靜。
被扔進那裡的人——無論是從各地擄來的平民，還是少數不幸被俘的海軍——從踏入鐵門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和過往。
他們只能穿著印有編號的粗糙衣服，在黑暗中等候未知的命運。
此刻，兩道影子正貼著山腳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朝那片區域移動。
牆山內部圈養著牲畜，開墾了田地。
這些產出勉強填補著瘋帽鎮的日常消耗。
在這裡勞作的人里，有剛會走路的孩童，也有脊背佝僂的老人。
豬廠的看守從不在意這些。
每日的定額若是完不成，所有人的待遇都一樣：剋扣口糧，鞭子隨後就會落下。
挺不過去的人，連被收斂的資格都沒有，只會被隨手拋下懸崖，沉入底下那片墨色的海。
夜色漸濃，廠區各處亮起了零星的燈火。
佩著武器的身影在光暈邊緣來回走動。
靠近山壁的地方，豎著幾棟高牆建築，形如囚籠——那是勞作之人夜間蜷縮的地方。
此刻，兩道影子正貼著牆根的陰影移動。
他們繞開了所有巡邏的視線，在距離那些建築尚有幾百米的地方停住。
薩博和克爾拉再次回到了這裡。
幾個月前他們來過一次，那時只是為了摸清情況；而這一回，他們帶著明確的目的。
解放那些被束縛的人，從來都是他們必須去做的事。
但行動需要等待同伴。
今晚，只是來確認最後的細節。
克爾拉的視線掠過遠處黑黢黢的建築群，轉向島嶼的另一端。
那裡是海的盡頭，陡峭的崖壁垂直切下，沒有任何路能通往水面。
而身後，則是沉默的牆山。
「只有靠茉莉了。」
她低聲說，收回了目光。
牆山的前半段擠滿了海賊與那些見不得光的人，不可能從他們眼前把大批人帶走。
唯一可行的方向，就是後面這片懸崖。
藉助那位同伴的能力，可以從地底推出一條通向崖底的通道。
船已經等在下面，只要人下去，就能離開。
「卡拉斯要是能來，或許更省事。」
薩博的聲音從陰影里傳來。
他想起那位能駕馭鴉群的同伴。
「別犯傻。」
克爾拉立刻打斷了他，「不是每個人都像你，能坐在烏鴉背上飛。
這裡大多是普通人，從高空落進海里，和直接扔下懸崖有什麼區別？」
薩博沉默了片刻。」……說得對。」
薩博頷首回應，緊接著開口：「茉莉那隊人預計何時能到？」
「順利的話，最遲後天就能與我們碰頭。」
「明白了。」
薩博用指節抵著下頜，聲音壓得更低：「等他們一到，我們立刻開始。」
克爾拉輕輕點頭，剛要接話，卻見薩博突然抬起食指豎在唇前。
順著薩博示意的方向，克爾拉的視線越過昏暗，落向遠處那道嵌在岩壁底部的巨大門洞。
約莫三十人的隊伍正從門洞中陸續穿出，踏入這片被高牆圍起的區域。
領頭者個子極高，頭髮向後梳得油亮，一身暗酒紅色的西裝在燈光下扎眼得像是凝固的血。
克爾拉眯起眼睛，幾乎瞬間就認出了那張臉——拉爾夫，瘋帽拍賣會的掌控者，也是將這地方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推手。
「拉爾夫來了。」
她將氣息收束成一線。
薩博沒有出聲，只以一次短促的頷首作為回應。
兩人藏身於陰影之中，目送拉爾夫帶著那群人走向岩壁另一側某個黑黢黢的洞口。
他們早已摸清這裡的布局，知道那洞口通往何處。
直到最後一道身影消失在洞內的黑暗中，薩博和克爾拉才緩緩收回目光。
洞口向下延伸，地底深處藏著一座規模不算龐大、但在西海這片海域已不容忽視的加工場。
拉爾夫在瘋帽鎮大肆斂財的同時，明面上推動了這片區域的建立，暗地裡卻經營著這樣的地下工坊，其圖謀可想而知。
「如果人手足夠，」
薩博語氣認真，「或許連裡頭的那些裝備也能一併帶走。」
「別想做不到的事。」
克爾拉瞥了他一眼。
且不說聚集在鎮上的那些海賊，光是拉爾夫手底下的人馬，就不是他們眼下這點人力能硬碰的。
能順利把該送走的人全部送出去，已經需要慶幸了。
薩博嘴角彎了彎。
對那些裝備的渴求，在他們所處的陣營里從來不是秘密。
會有這樣的念頭再自然不過。
但克爾拉說得對，做不到的，多想無益。
「該動身了，」
他抬頭望了望被厚重雲層覆蓋的天幕，隨後併攏五指，朝身側的岩壁隨意一按——堅硬的山石在他指下如同潮濕的黏土般陷了進去，「去夜色酒吧。
行動前，得先讓塔塔木知道。」
克爾拉低應一聲，躍上他的後背。
薩博背著她，借著夜色的遮掩，像一隻悄無聲息的壁虎，沿著近乎垂直的岩壁向上攀去。
…………
夜色酒吧的招牌在遠處巷口泛著朦朧的光。
巷子最裡頭的店面亮著昏黃燈光，玻璃門內空蕩蕩的。
這個時間點，連影子都懶得光顧。
吧檯邊上只有一個人在喝酒。
他勸過店主很多次，說這地方太亂，趁早走為好。
可每次提起，那個總在擦玻璃杯的壯漢只是搖頭。
最後被問急了，才低聲說：「我有必須留下的原因。」
於是勸告的人也不再提了。
他喝完杯中最後一口，目光掃過依舊在擦拭杯壁的店主，剛想開口說什麼——
門軸轉動的聲音截斷了話音。
兩人同時望向門口。
推門進來的是個年輕人，身旁跟著個女孩，腳邊還滾進來一團雪球似的活物。
「還做生意嗎？」
年輕人笑著問，視線在他們臉上停留了片刻。
「做的。」
店主放下杯子，嗓音輕柔得讓人意外。
而先前獨飲的男人已經站了起來。
他動作快得有些刻意，像是要掩飾剎那的失神——尤其是看見那女孩之後。
他熟絡地招呼起來：「可算來了！店裡剛進了好酒，正好……這位是？」
年輕人沒接他的話，只對櫃檯後說：「弄點吃的，要肉，三份。」
壯漢看了眼地上那團白茸茸的東西，點了點頭。
那白糰子竟像聽懂了似的，眼睛裡浮起一層水光。
女孩的注意力卻一直落在那個熱情過頭的男人身上。
她微微偏頭，向身旁人低聲確認：「你認識的？」
「算是。」
年輕人答得簡短。
燈光將幾個人的影子投在陳舊木地板上，拉得很長。
窗外深沉的夜色里，隱約傳來遠處醉漢的哼唱聲。
末鎝的目光隨著桑妮指尖的方向，落在那隻被晾在一旁卻依然自在的狼鼠身上。
「看來你挑朋友的眼光不太行。」
桑妮瞥見狼鼠臉上那抹藏不住的得意神情。
狼鼠忽然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扎了一下。
「話也不能這麼說，」
末鎝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笑意，「雖然他模樣是有點不討喜，可做事還算講義氣。」
這話剛出口，狼鼠感到第二下無形的刺痛。
桑妮眉頭微微皺起，轉向末鎝：「那你覺得我可愛嗎？」
末鎝認真想了想，答道：「和可愛不沾邊。」
「所以，問題出在你身上，還是他身上？」
「當然是他。」
末鎝答得毫不猶豫。
桑妮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狼鼠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
第三下刺痛來得毫不意外。
果然什麼樣的人就和什麼樣的人在一起。
「別光站著，」
狼鼠裝作沒聽見剛才的對話，伸手示意旁邊的座位，「坐下聊。」
兩人依言落座。
貝利占了兩把椅子，一把坐著，一把擱著那條毛茸茸的尾巴。
塔塔木去了後廚準備食物，狼鼠便起身從吧檯里撈出兩隻杯子，推到末鎝和桑妮面前。
他拿起酒瓶正要倒，吧檯突然傳來「砰」
一聲悶響。
狼鼠轉頭看去，只見貝利又拍了一 ** 面，先是笑眯眯地指了指那兩隻酒杯，接著兇巴巴地指向自己面前空蕩蕩的位置。
來之前末鎝囑咐過貝利不要開口說話，所以它只能靠動作表達。
意思很明白——我的呢？
狼鼠看懂了，卻沒理會，反而看向末鎝。
「烏索普，這圓滾滾的傢伙也想喝？」
「嗯，給它也倒一杯吧。」
末鎝話音剛落，貝利抄起菸灰缸就朝狼鼠扔過去。
顯然，「圓滾滾」
這個稱呼讓它很不高興。
狼鼠一抬手輕鬆接住飛來的菸灰缸。
這小東西脾氣見長啊……
他慢慢放下菸灰缸，目光落在貝利身上，像在打量一盤菜。
貝利卻滿不在乎地咧咧嘴，心想反正靠山就在旁邊，有什麼好怕的。
它毫不退縮地瞪了回去。
看著那副明目張胆仗勢欺人的樣子，狼鼠眼角跳了幾下，強忍住把菸灰缸扣在它腦袋上的衝動。
他忍住了，並且默默多拿了一隻酒杯。
貝利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狼鼠將酒杯推過去，指尖在木台上敲了兩下。
「最近總不見你影子。」
他頓了頓，視線從旁邊那個身影上一掠而過，及時收住了話音。
上次的教訓還烙在記憶里，他可不想再被提起。
杯沿貼上嘴唇，末鎝咽下一口辛辣的液體。」經歷了不少事。」
「那就省省吧。」
狼鼠立刻截斷話頭，舉起自己的杯子，「喝你的。」
如今他不必再費心試探什麼。
只需等待——不出三日，那艘載著祗園等人的軍艦就會靠岸。
到那時……
他借著舉杯的動作，用眼角餘光掃過桌對面的兩人。
出於對那個男人的警惕，這些日子他始終刻意遠離那間武器鋪，連搜集消息時都格外小心。
因此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真正近距離看見那個少女。
比起末鎝，她才是牽制那個男人的關鍵。
雖然上面還沒查清他們之間具體的聯繫，但絕非尋常。
若非如此，要動一個無牽無掛的頂尖高手，正如祗園所說，幾乎等同於賭命。
後廚的門帘被掀開，塔塔木端著木托盤走出來。
三隻深盤裡盛著厚厚的肉排，醬汁濃稠，泛著暗紅的光澤，熱氣裹著焦香與酒氣瀰漫開來。
「請用。」
塔塔木嘴角彎起。
道謝聲剛落，刀叉已經碰響了瓷盤。
末鎝切下一塊送進嘴裡，旁邊的少女和那隻圓滾滾的小動物也埋頭吃起來。
今晚能出門，一半是為了透口氣。
另一半是因為索爾被亞瑟一個電話叫去了花街——據說那兒新來了位肌膚雪白的頭牌。
出門前末鎝原本想去常去的酒館，但想到那裡的喧鬧，最後還是拐到了這條僻靜的街。
安靜是足夠了，對食物卻沒抱什麼期待。
雖然早已無人考證這名字最初的由來，但「瘋帽島」
這個稱呼，或許正是源於這道天然的高牆。
山脈的前方，是燈火通明、喧囂不休的瘋帽鎮。
山脈的後方，則是被稱為「豬廠」
的區域。
那裡沒有光，只有終年不散的潮濕氣味和壓抑的寂靜。
被扔進那裡的人——無論是從各地擄來的平民，還是少數不幸被俘的海軍——從踏入鐵門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和過往。
他們只能穿著印有編號的粗糙衣服，在黑暗中等候未知的命運。
此刻，兩道影子正貼著山腳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朝那片區域移動。
牆山內部圈養著牲畜，開墾了田地。
這些產出勉強填補著瘋帽鎮的日常消耗。
在這裡勞作的人里，有剛會走路的孩童，也有脊背佝僂的老人。
豬廠的看守從不在意這些。
每日的定額若是完不成，所有人的待遇都一樣：剋扣口糧，鞭子隨後就會落下。
挺不過去的人，連被收斂的資格都沒有，只會被隨手拋下懸崖，沉入底下那片墨色的海。
夜色漸濃，廠區各處亮起了零星的燈火。
佩著武器的身影在光暈邊緣來回走動。
靠近山壁的地方，豎著幾棟高牆建築，形如囚籠——那是勞作之人夜間蜷縮的地方。
此刻，兩道影子正貼著牆根的陰影移動。
他們繞開了所有巡邏的視線，在距離那些建築尚有幾百米的地方停住。
薩博和克爾拉再次回到了這裡。
幾個月前他們來過一次，那時只是為了摸清情況；而這一回，他們帶著明確的目的。
解放那些被束縛的人，從來都是他們必須去做的事。
但行動需要等待同伴。
今晚，只是來確認最後的細節。
克爾拉的視線掠過遠處黑黢黢的建築群，轉向島嶼的另一端。
那裡是海的盡頭，陡峭的崖壁垂直切下，沒有任何路能通往水面。
而身後，則是沉默的牆山。
「只有靠茉莉了。」
她低聲說，收回了目光。
牆山的前半段擠滿了海賊與那些見不得光的人，不可能從他們眼前把大批人帶走。
唯一可行的方向，就是後面這片懸崖。
藉助那位同伴的能力，可以從地底推出一條通向崖底的通道。
船已經等在下面，只要人下去，就能離開。
「卡拉斯要是能來，或許更省事。」
薩博的聲音從陰影里傳來。
他想起那位能駕馭鴉群的同伴。
「別犯傻。」
克爾拉立刻打斷了他，「不是每個人都像你，能坐在烏鴉背上飛。
這裡大多是普通人，從高空落進海里，和直接扔下懸崖有什麼區別？」
薩博沉默了片刻。」……說得對。」
薩博頷首回應，緊接著開口：「茉莉那隊人預計何時能到？」
「順利的話，最遲後天就能與我們碰頭。」
「明白了。」
薩博用指節抵著下頜，聲音壓得更低：「等他們一到，我們立刻開始。」
克爾拉輕輕點頭，剛要接話，卻見薩博突然抬起食指豎在唇前。
順著薩博示意的方向，克爾拉的視線越過昏暗，落向遠處那道嵌在岩壁底部的巨大門洞。
約莫三十人的隊伍正從門洞中陸續穿出，踏入這片被高牆圍起的區域。
領頭者個子極高，頭髮向後梳得油亮，一身暗酒紅色的西裝在燈光下扎眼得像是凝固的血。
克爾拉眯起眼睛，幾乎瞬間就認出了那張臉——拉爾夫，瘋帽拍賣會的掌控者，也是將這地方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推手。
「拉爾夫來了。」
她將氣息收束成一線。
薩博沒有出聲，只以一次短促的頷首作為回應。
兩人藏身於陰影之中，目送拉爾夫帶著那群人走向岩壁另一側某個黑黢黢的洞口。
他們早已摸清這裡的布局，知道那洞口通往何處。
直到最後一道身影消失在洞內的黑暗中，薩博和克爾拉才緩緩收回目光。
洞口向下延伸，地底深處藏著一座規模不算龐大、但在西海這片海域已不容忽視的加工場。
拉爾夫在瘋帽鎮大肆斂財的同時，明面上推動了這片區域的建立，暗地裡卻經營著這樣的地下工坊，其圖謀可想而知。
「如果人手足夠，」
薩博語氣認真，「或許連裡頭的那些裝備也能一併帶走。」
「別想做不到的事。」
克爾拉瞥了他一眼。
且不說聚集在鎮上的那些海賊，光是拉爾夫手底下的人馬，就不是他們眼下這點人力能硬碰的。
能順利把該送走的人全部送出去，已經需要慶幸了。
薩博嘴角彎了彎。
對那些裝備的渴求，在他們所處的陣營里從來不是秘密。
會有這樣的念頭再自然不過。
但克爾拉說得對，做不到的，多想無益。
「該動身了，」
他抬頭望了望被厚重雲層覆蓋的天幕，隨後併攏五指，朝身側的岩壁隨意一按——堅硬的山石在他指下如同潮濕的黏土般陷了進去，「去夜色酒吧。
行動前，得先讓塔塔木知道。」
克爾拉低應一聲，躍上他的後背。
薩博背著她，借著夜色的遮掩，像一隻悄無聲息的壁虎，沿著近乎垂直的岩壁向上攀去。
…………
夜色酒吧的招牌在遠處巷口泛著朦朧的光。
巷子最裡頭的店面亮著昏黃燈光，玻璃門內空蕩蕩的。
這個時間點，連影子都懶得光顧。
吧檯邊上只有一個人在喝酒。
他勸過店主很多次，說這地方太亂，趁早走為好。
可每次提起，那個總在擦玻璃杯的壯漢只是搖頭。
最後被問急了，才低聲說：「我有必須留下的原因。」
於是勸告的人也不再提了。
他喝完杯中最後一口，目光掃過依舊在擦拭杯壁的店主，剛想開口說什麼——
門軸轉動的聲音截斷了話音。
兩人同時望向門口。
推門進來的是個年輕人，身旁跟著個女孩，腳邊還滾進來一團雪球似的活物。
「還做生意嗎？」
年輕人笑著問，視線在他們臉上停留了片刻。
「做的。」
店主放下杯子，嗓音輕柔得讓人意外。
而先前獨飲的男人已經站了起來。
他動作快得有些刻意，像是要掩飾剎那的失神——尤其是看見那女孩之後。
他熟絡地招呼起來：「可算來了！店裡剛進了好酒，正好……這位是？」
年輕人沒接他的話，只對櫃檯後說：「弄點吃的，要肉，三份。」
壯漢看了眼地上那團白茸茸的東西，點了點頭。
那白糰子竟像聽懂了似的，眼睛裡浮起一層水光。
女孩的注意力卻一直落在那個熱情過頭的男人身上。
她微微偏頭，向身旁人低聲確認：「你認識的？」
「算是。」
年輕人答得簡短。
燈光將幾個人的影子投在陳舊木地板上，拉得很長。
窗外深沉的夜色里，隱約傳來遠處醉漢的哼唱聲。
末鎝的目光隨著桑妮指尖的方向，落在那隻被晾在一旁卻依然自在的狼鼠身上。
「看來你挑朋友的眼光不太行。」
桑妮瞥見狼鼠臉上那抹藏不住的得意神情。
狼鼠忽然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扎了一下。
「話也不能這麼說，」
末鎝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笑意，「雖然他模樣是有點不討喜，可做事還算講義氣。」
這話剛出口，狼鼠感到第二下無形的刺痛。
桑妮眉頭微微皺起，轉向末鎝：「那你覺得我可愛嗎？」
末鎝認真想了想，答道：「和可愛不沾邊。」
「所以，問題出在你身上，還是他身上？」
「當然是他。」
末鎝答得毫不猶豫。
桑妮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狼鼠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
第三下刺痛來得毫不意外。
果然什麼樣的人就和什麼樣的人在一起。
「別光站著，」
狼鼠裝作沒聽見剛才的對話，伸手示意旁邊的座位，「坐下聊。」
兩人依言落座。
貝利占了兩把椅子，一把坐著，一把擱著那條毛茸茸的尾巴。
塔塔木去了後廚準備食物，狼鼠便起身從吧檯里撈出兩隻杯子，推到末鎝和桑妮面前。
他拿起酒瓶正要倒，吧檯突然傳來「砰」
一聲悶響。
狼鼠轉頭看去，只見貝利又拍了一 ** 面，先是笑眯眯地指了指那兩隻酒杯，接著兇巴巴地指向自己面前空蕩蕩的位置。
來之前末鎝囑咐過貝利不要開口說話，所以它只能靠動作表達。
意思很明白——我的呢？
狼鼠看懂了，卻沒理會，反而看向末鎝。
「烏索普，這圓滾滾的傢伙也想喝？」
「嗯，給它也倒一杯吧。」
末鎝話音剛落，貝利抄起菸灰缸就朝狼鼠扔過去。
顯然，「圓滾滾」
這個稱呼讓它很不高興。
狼鼠一抬手輕鬆接住飛來的菸灰缸。
這小東西脾氣見長啊……
他慢慢放下菸灰缸，目光落在貝利身上，像在打量一盤菜。
貝利卻滿不在乎地咧咧嘴，心想反正靠山就在旁邊，有什麼好怕的。
它毫不退縮地瞪了回去。
看著那副明目張胆仗勢欺人的樣子，狼鼠眼角跳了幾下，強忍住把菸灰缸扣在它腦袋上的衝動。
他忍住了，並且默默多拿了一隻酒杯。
貝利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狼鼠將酒杯推過去，指尖在木台上敲了兩下。
「最近總不見你影子。」
他頓了頓，視線從旁邊那個身影上一掠而過，及時收住了話音。
上次的教訓還烙在記憶里，他可不想再被提起。
杯沿貼上嘴唇，末鎝咽下一口辛辣的液體。」經歷了不少事。」
「那就省省吧。」
狼鼠立刻截斷話頭，舉起自己的杯子，「喝你的。」
如今他不必再費心試探什麼。
只需等待——不出三日，那艘載著祗園等人的軍艦就會靠岸。
到那時……
他借著舉杯的動作，用眼角餘光掃過桌對面的兩人。
出於對那個男人的警惕，這些日子他始終刻意遠離那間武器鋪，連搜集消息時都格外小心。
因此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真正近距離看見那個少女。
比起末鎝，她才是牽制那個男人的關鍵。
雖然上面還沒查清他們之間具體的聯繫，但絕非尋常。
若非如此，要動一個無牽無掛的頂尖高手，正如祗園所說，幾乎等同於賭命。
後廚的門帘被掀開，塔塔木端著木托盤走出來。
三隻深盤裡盛著厚厚的肉排，醬汁濃稠，泛著暗紅的光澤，熱氣裹著焦香與酒氣瀰漫開來。
「請用。」
塔塔木嘴角彎起。
道謝聲剛落，刀叉已經碰響了瓷盤。
末鎝切下一塊送進嘴裡，旁邊的少女和那隻圓滾滾的小動物也埋頭吃起來。
今晚能出門，一半是為了透口氣。
另一半是因為索爾被亞瑟一個電話叫去了花街——據說那兒新來了位肌膚雪白的頭牌。
出門前末鎝原本想去常去的酒館，但想到那裡的喧鬧，最後還是拐到了這條僻靜的街。
安靜是足夠了，對食物卻沒抱什麼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