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她先看見的是滿地深色西裝的男人，橫七豎八地倒在瓦礫與污水中。
然後她才看見站在其中的少年。
那些 ** 上的裝束整齊得令人不安，像是被同一雙手擺放過的 ** 。
她身後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一個人幹的？」
副船長壓低聲音，手指已經按上了刀柄。
艾貝沒有回答。
她的視線試圖穿透那片血腥的霧氣，看清少年臉上的表情。
但一道修長的影子切斷了她的目光。
拉斐特站定的位置恰好擋住了所有直視的路徑。
他的拐杖尖端輕輕點地，濺起一粒微小的水珠。
這個動作很輕，卻讓艾貝海賊團全體成員繃緊了脊背。
「讓開。」
艾貝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恐怕不行。」
拉斐特將拐杖豎直提起，杖身與他的視線平行。
他的目光落在艾貝腰間那柄細長的劍上，停留了足足三次心跳的時間。
艾貝的顴骨處浮起一層薄紅。
她認得這個男人——瘋帽鎮裡少數幾個她不願正面衝突的角色之一。
偏偏是現在，偏偏是這個時候。
「等等。」
聲音從拉斐特身後傳來，平靜得像是提醒別人注意台階。
拉斐特側過半邊臉。
他的眼角餘光捕捉到末鎝正從屍堆中走出來，靴子踩進積水時發出黏膩的聲響。
少年的臉上有一種近乎愉悅的神情，與周遭的慘烈景象形成古怪的對照。
艾貝的眉頭皺了起來。」烏索普？」
她叫出了那個名字，尾音帶著不確定的上揚，「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末鎝已經走到了拉斐特身側。
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彎腰從腳邊撿起半截斷裂的 ** ，端詳了兩秒，隨手扔開。
金屬碎片落水時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就是字面的意思。」
他抬起頭，朝艾貝笑了笑。
那笑容里沒有挑釁，也沒有憤怒，倒像是工匠看見合適材料時的打量。
風從巷道深處捲來，吹散了濃郁的血腥味，捎來遠處酒館隱約的手風琴聲。
艾貝的手按上了劍柄，皮革與金屬摩擦發出細微的嘶鳴。
她身後的人群像受驚的鴉群般散開，空出了一片圓形的場地。
拉斐特的杖尖微微偏離了豎直的線。
他看了看末鎝，又看了看艾貝，最終向後退了半步——不是讓步，而是將舞台 ** 徹底讓了出來。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難以解讀的弧度，像是欣賞一場即將開幕的戲劇。
末鎝活動了一下手腕。
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混在漸漸密集的雨滴敲打篷布的聲音里，幾乎聽不見。
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艾貝的眼睛，仿佛那裡藏著什麼他必須確認的東西。
雨下大了。
水幕模糊了街道兩旁的窗戶，也模糊了圍觀者的面孔。
只有場地 ** 的幾個人，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清晰得如同刀刻。
腿上的力量仍在持續。
這種時候，艾貝自己出現在名冊上，末鎝不可能放過。
拉斐特會突然插手倒是意料之外。
想到這幾個月瘋帽鎮上的動靜，末鎝沒法靜觀，於是直接站了出來。
艾貝聽見那毫不遮掩的話，呼吸也亂了。
「這……是在對我示好嗎？」
她眼波流轉，望著末鎝臉上還未散去的戰鬥痕跡，那幾分粗糲反而讓她心跳快了幾分。
身後的船員們似乎早已習慣，面無表情保持著隨時可以動手的姿態。
「不是。」
末鎝打斷她的聯想。
艾貝臉上的神情瞬間沉了下去，眼中殺意再次湧起，快得就像面具一揭一戴。
「拉斐特，她歸我。」
末鎝沒看艾貝，轉向另一側，聲音里沒有商量餘地。
有索爾在遠處看著，他底氣很足。
拉斐特神色未動，手杖在指尖轉了兩圈，沒有立刻接話。
艾貝卻又收起殺意，目光黏在末鎝臉上挪不開——那些血跡與塵土，在她看來不僅不髒，反而像刻意抹上的戰妝，帶著某種令人心跳加速的質感。
「要是能把他弄到手……一天可不夠，太浪費了。
至少半個月才行。」
她腦子裡已經翻騰起許多畫面。
拉斐特先瞥了眼狀態異常的艾貝，側過身，用手杖點了點滿地狼藉。
「這些，還填不飽你？」
「加上她，就夠了。」
末鎝知道拉斐特也盯上了這女人，才會在這時候攔路。
無非是不想讓她死在自己手裡。
但眼下時機正好，他不可能退讓。
拉斐特聽出他話里的堅決，嘴角卻彎了彎，收回手杖，底端輕輕觸地。
他一身紳士打扮，言行舉止也照著規矩來，可在那層禮貌底下，藏的是肆意撕破條框、甚至帶著殘忍的心。
或許因為懶得掩飾，他那雙眼睛常冷得像冬夜，蒼白到異常的膚色，反讓唇色紅得刺目。
這是個每時每刻都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
此刻，拉斐特微笑著看向末鎝。
忽然，他抬手輕按帽檐，行了一個淡得像水似的禮。
烏索普還沒開口，拉斐特先一步出聲。
他摘下禮帽按在胸前，朝烏索普微微欠身，動作裡帶著某種舞台劇式的優雅。」在您出現之前，這位女士確實曾吸引我的目光。」
他的聲音平滑得像塗了油的絲綢，「但今夜能結識閣下，是我的榮幸。
既然如此，將她讓予您，也未嘗不可。」
烏索普從鼻腔里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眉毛揚了起來。
「巧了。」
他接話，視線掃過一旁臉色開始發白的女人，「她也是我早就盯上的。
不過嘛，你給面子，我也不能讓你空手回去。」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女人身後那群緊繃著的身影，「她後頭跟著的那些，歸你了。」
拉斐特臉上那抹程式化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我這人，向來講道理。」
烏索普補充道，語氣誠懇得近乎天真。
禮帽下的眼睛深深看了烏索普一眼。
拉斐特沒再說話，手指搭上那根從不離身的手杖。
只聽一聲細微的金屬摩擦聲，一截細長的劍身從杖中滑出。
劍身細窄，泛著冷光，與那個女人腰間懸掛的武器形制相仿——這也正是他最初將目光投向她的緣由之一。
劍已出鞘，他的注意力便從女人身上移開，落向她身後那群人。
就當是……一份見面禮吧。
他需要一點宣洩，而眼前這些驚惶的面孔正合適。
他點了點頭，聲音里聽不出波瀾：「可以。」
烏索普眯起眼睛。
承諾來得太輕易，他半個字也不信。
被晾在一邊的女人，聽著這兩個男人用談論貨物般的口吻決定著自己和同伴的命運，最後一絲迷醉早已被怒火燒得乾乾淨淨。
泥塑的人偶尚且有三分的土性，何況是她。
臉上再不見半分痴迷，她反手抽出腰間的細劍，劍尖直指拉斐特，聲音冷得像冰窖里撈出來的石頭：「給我撕了這張令人作嘔的臉！」
她身後的船員們如同被抽打的陀螺，呼喝著沖向那個執杖的身影。
拉斐特反而向前踏了一步，迎了上去。
金屬碰撞聲、嘶吼聲、靴子踩踏石板聲瞬間混作一團。
女人不再看那片混亂的戰團。
她轉過身，目光像兩枚釘子，釘在烏索普身上。」我會留你一口氣。」
她一字一頓地說。
「那我可真得謝謝你的慷慨。」
烏索普說著，眼角餘光掃過散落一地的長短火器，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街道兩旁，本欲散去的人群又停下了腳步。
對於這些看客而言，拍賣會裡的明碼標價固然有趣，但哪及得 ** 這血肉橫飛的戲碼來得直接？多數目光黏在女人身上，隨著她的動作起伏——無他，那身姿在運動中劃出的曲線，確實引人注目。
街道 ** ，女人身體前傾，足尖發力，整個人像一頭繃緊了肌肉的母豹，朝著烏索普彈射而去。
烏索普沒動，只是彎腰從腳邊撈起一把還沾著塵土的短銃，抬手，扣動扳機。
一聲爆鳴撕裂空氣。
灼熱的金屬顆粒筆直射向目標。
女人腰肢一擰，側身讓過，動作流暢，但疾沖的勢頭不可避免地緩了一瞬。
她正要再次發力，卻看見烏索普的手又伸向了地面——這次，他左右手各抓起一把。
女人瞳孔微縮，衝刺的步伐硬生生剎住。
又是兩聲槍響幾乎同時炸開。
兩顆彈丸一左一右飛來。
女人眼神銳利如她手中的劍鋒，身體向左急閃，又猛地向右折返，險險避開。
腳步尚未站穩，她聽見對面傳來金屬部件清脆的咔噠聲——那是擊錘被扳開的聲音。
槍聲撕裂空氣的剎那，艾貝的鞋底在石板路上擦出刺耳的刮擦聲。
她剛穩住搖晃的身體，第二發與第三發 ** 已接踵而至。
「該死！」
咒罵脫口而出的同時，她擰腰側閃，彈丸擦著肋下衣物掠過，帶起一陣灼熱的氣流。
沒有停頓，她足尖發力前沖，試圖縮短與那個持槍身影的距離。
可下一枚 ** 封死了她的進路，迫使她不得不再次減速、擰身，以近乎扭曲的姿態避開致命的軌跡。
不足五十步的間距內，對方每一次扣動扳機都簡潔得近乎隨意，沒有瞄準的停頓，沒有多餘的晃動，可每一發都精準地咬向她移動的必經之路。
艾貝繃緊全身肌肉，在彈道的縫隙間騰挪閃轉。
懸賞單上的數字所代表的實力，此刻全化作了她腳踝急轉、肩背偏折的本能反應。
只是那 ** 的落點太過刁鑽，逼得她左支右絀，姿態難免狼狽。
圍觀者的眼中，這已非單純的對決。
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攥緊了拳頭，無聲的讚許投向那個不斷開火的身影。
咔。
擊錘撞空的輕響打斷了連續的轟鳴。
末鎝垂下槍口——兩柄燧發槍的彈巢都已見底。
艾貝的嘴角掠過一絲冰冷的弧度。
機會。
她驟然提速，幾步便拉近了大半距離。
末鎝瞥了眼空槍，毫無留戀地將它們甩向一旁，反手從腰間抽出了那柄通體暗沉的長刀。
刀身出鞘的瞬間，艾貝以為他要迎上來近身搏殺。
可他卻沒有。
他側身，抬腿，靴底重重踹在腳邊一具俯臥的軀體腰側。
那具早已僵硬的 ** 猛地離地，蜷曲著朝艾貝迎面撞來。
艾貝的瞳孔驟然收縮。
** 飛至半空，扭曲如一隻曬乾的蝦。
她只微微側步，便讓那團黑影從身側掠過，砸在後方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能躲開 ** 的眼睛，自然不會避不開一具死物。
只是這手段……實在令人作嘔。
嘭！
又一道黑影破空而來。
這次是半截軀幹——自腰部被整齊斬斷，斷裂處的內臟與骨茬在飛旋中 ** 出來。
滿地都是匪徒的殘骸，有些額角留著彈孔，有些則被利刃一分為二。
而末鎝顯然並不挑剔，腳尖所及之處，完整與否並無區別。
「你……！」
半截殘軀已到眼前。
艾貝擰身閃避， ** 擦著她的肩膀飛過。
可那斷口處潑灑出的濃稠血液卻避無可避，幾點溫熱濺上了她的臉頰與下頜。
然後她才看見站在其中的少年。
那些 ** 上的裝束整齊得令人不安，像是被同一雙手擺放過的 ** 。
她身後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一個人幹的？」
副船長壓低聲音，手指已經按上了刀柄。
艾貝沒有回答。
她的視線試圖穿透那片血腥的霧氣，看清少年臉上的表情。
但一道修長的影子切斷了她的目光。
拉斐特站定的位置恰好擋住了所有直視的路徑。
他的拐杖尖端輕輕點地，濺起一粒微小的水珠。
這個動作很輕，卻讓艾貝海賊團全體成員繃緊了脊背。
「讓開。」
艾貝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恐怕不行。」
拉斐特將拐杖豎直提起，杖身與他的視線平行。
他的目光落在艾貝腰間那柄細長的劍上，停留了足足三次心跳的時間。
艾貝的顴骨處浮起一層薄紅。
她認得這個男人——瘋帽鎮裡少數幾個她不願正面衝突的角色之一。
偏偏是現在，偏偏是這個時候。
「等等。」
聲音從拉斐特身後傳來，平靜得像是提醒別人注意台階。
拉斐特側過半邊臉。
他的眼角餘光捕捉到末鎝正從屍堆中走出來，靴子踩進積水時發出黏膩的聲響。
少年的臉上有一種近乎愉悅的神情，與周遭的慘烈景象形成古怪的對照。
艾貝的眉頭皺了起來。」烏索普？」
她叫出了那個名字，尾音帶著不確定的上揚，「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末鎝已經走到了拉斐特身側。
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彎腰從腳邊撿起半截斷裂的 ** ，端詳了兩秒，隨手扔開。
金屬碎片落水時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就是字面的意思。」
他抬起頭，朝艾貝笑了笑。
那笑容里沒有挑釁，也沒有憤怒，倒像是工匠看見合適材料時的打量。
風從巷道深處捲來，吹散了濃郁的血腥味，捎來遠處酒館隱約的手風琴聲。
艾貝的手按上了劍柄，皮革與金屬摩擦發出細微的嘶鳴。
她身後的人群像受驚的鴉群般散開，空出了一片圓形的場地。
拉斐特的杖尖微微偏離了豎直的線。
他看了看末鎝，又看了看艾貝，最終向後退了半步——不是讓步，而是將舞台 ** 徹底讓了出來。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難以解讀的弧度，像是欣賞一場即將開幕的戲劇。
末鎝活動了一下手腕。
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混在漸漸密集的雨滴敲打篷布的聲音里，幾乎聽不見。
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艾貝的眼睛，仿佛那裡藏著什麼他必須確認的東西。
雨下大了。
水幕模糊了街道兩旁的窗戶，也模糊了圍觀者的面孔。
只有場地 ** 的幾個人，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清晰得如同刀刻。
腿上的力量仍在持續。
這種時候，艾貝自己出現在名冊上，末鎝不可能放過。
拉斐特會突然插手倒是意料之外。
想到這幾個月瘋帽鎮上的動靜，末鎝沒法靜觀，於是直接站了出來。
艾貝聽見那毫不遮掩的話，呼吸也亂了。
「這……是在對我示好嗎？」
她眼波流轉，望著末鎝臉上還未散去的戰鬥痕跡，那幾分粗糲反而讓她心跳快了幾分。
身後的船員們似乎早已習慣，面無表情保持著隨時可以動手的姿態。
「不是。」
末鎝打斷她的聯想。
艾貝臉上的神情瞬間沉了下去，眼中殺意再次湧起，快得就像面具一揭一戴。
「拉斐特，她歸我。」
末鎝沒看艾貝，轉向另一側，聲音里沒有商量餘地。
有索爾在遠處看著，他底氣很足。
拉斐特神色未動，手杖在指尖轉了兩圈，沒有立刻接話。
艾貝卻又收起殺意，目光黏在末鎝臉上挪不開——那些血跡與塵土，在她看來不僅不髒，反而像刻意抹上的戰妝，帶著某種令人心跳加速的質感。
「要是能把他弄到手……一天可不夠，太浪費了。
至少半個月才行。」
她腦子裡已經翻騰起許多畫面。
拉斐特先瞥了眼狀態異常的艾貝，側過身，用手杖點了點滿地狼藉。
「這些，還填不飽你？」
「加上她，就夠了。」
末鎝知道拉斐特也盯上了這女人，才會在這時候攔路。
無非是不想讓她死在自己手裡。
但眼下時機正好，他不可能退讓。
拉斐特聽出他話里的堅決，嘴角卻彎了彎，收回手杖，底端輕輕觸地。
他一身紳士打扮，言行舉止也照著規矩來，可在那層禮貌底下，藏的是肆意撕破條框、甚至帶著殘忍的心。
或許因為懶得掩飾，他那雙眼睛常冷得像冬夜，蒼白到異常的膚色，反讓唇色紅得刺目。
這是個每時每刻都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
此刻，拉斐特微笑著看向末鎝。
忽然，他抬手輕按帽檐，行了一個淡得像水似的禮。
烏索普還沒開口，拉斐特先一步出聲。
他摘下禮帽按在胸前，朝烏索普微微欠身，動作裡帶著某種舞台劇式的優雅。」在您出現之前，這位女士確實曾吸引我的目光。」
他的聲音平滑得像塗了油的絲綢，「但今夜能結識閣下，是我的榮幸。
既然如此，將她讓予您，也未嘗不可。」
烏索普從鼻腔里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眉毛揚了起來。
「巧了。」
他接話，視線掃過一旁臉色開始發白的女人，「她也是我早就盯上的。
不過嘛，你給面子，我也不能讓你空手回去。」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女人身後那群緊繃著的身影，「她後頭跟著的那些，歸你了。」
拉斐特臉上那抹程式化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我這人，向來講道理。」
烏索普補充道，語氣誠懇得近乎天真。
禮帽下的眼睛深深看了烏索普一眼。
拉斐特沒再說話，手指搭上那根從不離身的手杖。
只聽一聲細微的金屬摩擦聲，一截細長的劍身從杖中滑出。
劍身細窄，泛著冷光，與那個女人腰間懸掛的武器形制相仿——這也正是他最初將目光投向她的緣由之一。
劍已出鞘，他的注意力便從女人身上移開，落向她身後那群人。
就當是……一份見面禮吧。
他需要一點宣洩，而眼前這些驚惶的面孔正合適。
他點了點頭，聲音里聽不出波瀾：「可以。」
烏索普眯起眼睛。
承諾來得太輕易，他半個字也不信。
被晾在一邊的女人，聽著這兩個男人用談論貨物般的口吻決定著自己和同伴的命運，最後一絲迷醉早已被怒火燒得乾乾淨淨。
泥塑的人偶尚且有三分的土性，何況是她。
臉上再不見半分痴迷，她反手抽出腰間的細劍，劍尖直指拉斐特，聲音冷得像冰窖里撈出來的石頭：「給我撕了這張令人作嘔的臉！」
她身後的船員們如同被抽打的陀螺，呼喝著沖向那個執杖的身影。
拉斐特反而向前踏了一步，迎了上去。
金屬碰撞聲、嘶吼聲、靴子踩踏石板聲瞬間混作一團。
女人不再看那片混亂的戰團。
她轉過身，目光像兩枚釘子，釘在烏索普身上。」我會留你一口氣。」
她一字一頓地說。
「那我可真得謝謝你的慷慨。」
烏索普說著，眼角餘光掃過散落一地的長短火器，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街道兩旁，本欲散去的人群又停下了腳步。
對於這些看客而言，拍賣會裡的明碼標價固然有趣，但哪及得 ** 這血肉橫飛的戲碼來得直接？多數目光黏在女人身上，隨著她的動作起伏——無他，那身姿在運動中劃出的曲線，確實引人注目。
街道 ** ，女人身體前傾，足尖發力，整個人像一頭繃緊了肌肉的母豹，朝著烏索普彈射而去。
烏索普沒動，只是彎腰從腳邊撈起一把還沾著塵土的短銃，抬手，扣動扳機。
一聲爆鳴撕裂空氣。
灼熱的金屬顆粒筆直射向目標。
女人腰肢一擰，側身讓過，動作流暢，但疾沖的勢頭不可避免地緩了一瞬。
她正要再次發力，卻看見烏索普的手又伸向了地面——這次，他左右手各抓起一把。
女人瞳孔微縮，衝刺的步伐硬生生剎住。
又是兩聲槍響幾乎同時炸開。
兩顆彈丸一左一右飛來。
女人眼神銳利如她手中的劍鋒，身體向左急閃，又猛地向右折返，險險避開。
腳步尚未站穩，她聽見對面傳來金屬部件清脆的咔噠聲——那是擊錘被扳開的聲音。
槍聲撕裂空氣的剎那，艾貝的鞋底在石板路上擦出刺耳的刮擦聲。
她剛穩住搖晃的身體，第二發與第三發 ** 已接踵而至。
「該死！」
咒罵脫口而出的同時，她擰腰側閃，彈丸擦著肋下衣物掠過，帶起一陣灼熱的氣流。
沒有停頓，她足尖發力前沖，試圖縮短與那個持槍身影的距離。
可下一枚 ** 封死了她的進路，迫使她不得不再次減速、擰身，以近乎扭曲的姿態避開致命的軌跡。
不足五十步的間距內，對方每一次扣動扳機都簡潔得近乎隨意，沒有瞄準的停頓，沒有多餘的晃動，可每一發都精準地咬向她移動的必經之路。
艾貝繃緊全身肌肉，在彈道的縫隙間騰挪閃轉。
懸賞單上的數字所代表的實力，此刻全化作了她腳踝急轉、肩背偏折的本能反應。
只是那 ** 的落點太過刁鑽，逼得她左支右絀，姿態難免狼狽。
圍觀者的眼中，這已非單純的對決。
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攥緊了拳頭，無聲的讚許投向那個不斷開火的身影。
咔。
擊錘撞空的輕響打斷了連續的轟鳴。
末鎝垂下槍口——兩柄燧發槍的彈巢都已見底。
艾貝的嘴角掠過一絲冰冷的弧度。
機會。
她驟然提速，幾步便拉近了大半距離。
末鎝瞥了眼空槍，毫無留戀地將它們甩向一旁，反手從腰間抽出了那柄通體暗沉的長刀。
刀身出鞘的瞬間，艾貝以為他要迎上來近身搏殺。
可他卻沒有。
他側身，抬腿，靴底重重踹在腳邊一具俯臥的軀體腰側。
那具早已僵硬的 ** 猛地離地，蜷曲著朝艾貝迎面撞來。
艾貝的瞳孔驟然收縮。
** 飛至半空，扭曲如一隻曬乾的蝦。
她只微微側步，便讓那團黑影從身側掠過，砸在後方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能躲開 ** 的眼睛，自然不會避不開一具死物。
只是這手段……實在令人作嘔。
嘭！
又一道黑影破空而來。
這次是半截軀幹——自腰部被整齊斬斷，斷裂處的內臟與骨茬在飛旋中 ** 出來。
滿地都是匪徒的殘骸，有些額角留著彈孔，有些則被利刃一分為二。
而末鎝顯然並不挑剔，腳尖所及之處，完整與否並無區別。
「你……！」
半截殘軀已到眼前。
艾貝擰身閃避， ** 擦著她的肩膀飛過。
可那斷口處潑灑出的濃稠血液卻避無可避，幾點溫熱濺上了她的臉頰與下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