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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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爾又銜起菸斗深深吸了一口。

  不知想到什麼,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忽然浮起一抹近乎狡黠的笑意。

  末鎝與桑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一絲疑惑。

  …………

  十日後。

  瘋帽鎮的拍賣行迎來月末場次。

  作為此地規模最大的交易會,每月至少舉行兩場:一次在月中,規模較小;一次在月底,排場盛大。

  有趣的是,海盜們往往更偏愛月中的場次,而月末的盛會則多是暗處世界的人參與。

  這現象由來已久,並非拍賣行刻意安排,也無人深究緣由。

  將近正午,碼頭泊船的數量明顯比前一日多了不少。

  多出的船隻大多屬於那些不見光的客人。

  儘管停靠的船增加了,但比起上回的熱鬧景象,仍顯得冷清許多。

  暮色漸沉時,碼頭又陸續駛入幾艘船。

  拍賣會定在晚間八點,此刻抵達的恐怕是最後一批可能的買家。

  船剛靠穩,甲板上便涌下一群人,徑直朝酒街方向走去。

  離拍賣開始尚有些時間,能消磨光陰的地方,無非是那些飄著酒氣與食物香氣的店面。

  酒街燈火通明。

  受拍賣會影響,各家酒館的客人比往常多出一倍不止。

  街道上隨處可見步履搖晃、搭著彼此肩膀的海盜,濃烈的酒精氣味混著喧嚷的人聲,在夜色里蒸騰。

  騷動從長街另一端滲過來。

  幾個海賊回頭望去,臉色變了。

  黑影沿著石板路蔓延——那是整齊劃一的黑色衣裝組成的隊列,正不緊不慢地壓過街面。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戴著禮帽,雪茄的煙霧纏繞著他圓滾的身形。

  是卡彭·貝基,這片地下世界無人不曉的名字。

  「匪幫的人……」

  竊語在人群里滾過。

  海賊們像潮水般退向兩側,給那支隊伍讓出通道。

  鞋底敲擊石板的聲響單調而沉重,壓住了所有雜音。

  有人眯起眼睛數了數。」不對勁。」

  他壓低聲音對同伴說,「貝基哪次出門不是帶著幾百號人?今天這陣仗……連一百個都湊不齊。」

  但沒人敢問。

  他們只是看著,看著那個被小弟簇擁的男人像巡視領地般走來。

  街道成了他的走廊,兩側的人群成了沉默的裝飾。

  偶爾有醉漢歪倒在路 ** ,立刻被黑衣的手下拖到巷子裡——之後便再沒聲響。

  帽檐下,一雙眼睛正跟著隊伍移動。

  拉斐特用鞋尖輕輕碾著地面,指尖將帽檐壓低了半分。

  他的目光落在貝基的後頸上,那裡隨著步伐微微顫動。

  殺意像細針般刺著喉嚨。

  可他又將視線移向那些小弟。

  七八十人,步伐整齊得詭異。

  太少了——少得不像貝基的風格。

  這本該是動手的絕佳時機。

  但他沒動。

  某種冰涼的東西順著脊椎爬上來,讓他停在原地。

  直覺在耳畔低語:等。

  整條街只剩下腳步聲。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人群邊緣走了出來。

  少年站到了街道 ** ,恰好擋在黑衣隊列的前方。

  他腰間掛著一把刀,鞘是黑紅兩色交織的紋路。

  這個突兀的舉動像石子投入死水——所有目光都聚了過去。

  拉斐特的瞳孔縮緊了。

  「烏索普!」

  人群里有人失聲喊出這個名字,又慌忙捂住嘴。

  但已經晚了。

  貝基停下腳步,雪茄的火光在陰影里明滅。

  他抬起眼皮,看向那個攔路的少年。


  「烏索普?」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像生鏽的鐵片摩擦。

  貝基的腦海中搜索不到關於這個名字的任何痕跡。

  這意味著對方的分量輕如塵埃。

  然而此刻撲面而來的危險氣息卻如此真實。

  他並未放慢腳步,卻能清晰感受到從那個攔路者身上瀰漫開的、毫不遮掩的冰冷殺機。

  咔嚓——

  匪幫成員中有人猛然抬起武器,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路 ** 的身影。

  街道兩旁圍觀的海賊們幾乎已經能想像出下一秒血肉橫飛的畫面。

  可就在這時,他們看見那個被槍指著的人嘴角緩緩揚起。

  他在笑?

  驚疑尚未成形,空氣中倏然掠過一絲極細微的尖嘯——

  沒有槍響,只有持槍者太陽穴上驟然炸開的一朵猩紅血花。

  那人甚至來不及悶哼便直挺挺向後倒去。

  「怎麼回事?!」

  驚呼聲從四面八方炸開。

  所有視線慌亂地掃視著周圍建築的黑影。

  而路 ** 的年輕人只是不緊不慢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為了今夜能帶上這把刀,他可是費了不少口舌才說服那個固執的老頭子。

  ---

  一枚不知從何處射來的 ** ,像投入靜湖的石子般攪亂了整條街道的空氣。

  原本抱著看熱鬧心態的海賊們此刻全都繃緊了身體。

  沒有槍聲,只有結果。

  他們盯著地上那具仍在抽搐的 ** ,又猛地轉頭看向那個緩緩拔刀的身影。

  在此之前,沒人相信有人敢在街上公然挑釁匪幫。

  這個盤踞在西海陰影中的龐然大物,就連那些在海上橫行多年的船隊也不願輕易招惹。

  貝基原本並未因攔路者而停頓的腳步,此刻卻徹底停了下來。

  「圍起來!」

  匪幫成員們臉色劇變,迅速用血肉之軀在貝基周圍築起一道屏障。

  被層層保護在 ** 的貝基面無表情地望向持刀的年輕人。

  剛才 ** 劃破空氣的嘯音太過短暫——即便他自幼就把槍械當作玩具拆卸組裝,也無法憑那瞬間的聲響判斷出 ** 手的位置。

  最多只能從濺血的角度模糊推測 ** 的來向。

  可事發得太快,眼睛根本來不及捕捉任何有效信息。

  更讓他心底發沉的是,那枚 ** 顯然來自極遠的地方。

  難以置信,卻無法否認。

  貝基壓下眼底的波動,目光像冰錐般刺向路 ** 的年輕人。

  那個藏在暗處的 ** ,必然與此人有關。

  「解決他。」

  貝基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匪幫成員同時繃緊了肌肉。

  貝基沒打算追問對方為何而來。

  他吐出簡短的字眼,幾個站在外圍的手下立即摸向腰間。

  空氣里響起某種物體撕裂夜風的銳音。

  沒有槍響,那幾個人的動作卻突兀地僵住,隨即接連倒地。

  每人的額側都多了一個窟窿。

  不止一名襲擊者?

  貝基臉上的鎮定終於碎裂,他猛然扭頭望向遠處。

  燈火勾勒出建築的輪廓,更遠處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黑暗深處藏著令人骨髓發冷的東西。

  「頭兒……」

  經歷過無數廝殺的漢子們聲音里透出顫抖。

  他們寧可面對十倍於己的敵人,也不願對抗這種鬼魅般的襲殺。

  就連在街邊觀望的海賊們也屏住了呼吸——這樣的場面,對他們而言太過陌生。

  若是自己站在那群人的位置,除了等死還能做什麼?

  末鎝握著刀,嘴角微微揚起。


  遠處動手的自然是索爾。

  憑藉那種層次的感知力,數公里外取人性命如同探囊取物。

  若他願意,這支匪幫早在瞬息之間就會變成 ** ,連襲擊者的影子都看不見。

  這就是站在頂點的射手所擁有的力量。

  今晚索爾的任務並非清場,只是確保末鎝不會陷入槍林彈雨。

  若非如此,末鎝絕不敢這樣直接走到對方面前——匪幫的火力足以將他壓製得無法靠近貝基半步。

  ……究竟是誰?

  貝基壓下心底不斷上涌的寒意,目光如冰刃般掃過手下。」同樣的話,別讓我重複。」

  聽見這句話,除了被同伴擋住無法舉槍的人,其餘手下全都再次試圖端起武器。

  然而黑暗中的銳音總是搶先一步。

  噗、噗。

  所有抬起手臂的人都在同一刻倒下,額側綻開同樣的傷口。

  整條街陷入死寂。

  末鎝輕輕吸了口氣。

  有靠山的感覺,確實不錯。

  夜色深處藏著看不見的利齒。

  貝基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盯著地上那些橫七豎八躺倒的軀體——就在剛才,幾個手下僅僅是抬臂的動作做到一半,便突兀地僵住,隨後像斷了線的木偶般栽倒。

  血從他們額心或咽喉的小孔里滲出來,在石板路上暈開深色的花。

  沒有槍響,只有某種尖銳之物撕裂空氣的微鳴,短促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這已經是第二十多個了。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

  遠處的黑暗裡仿佛蟄伏著不止一雙眼睛,那些視線冰冷地黏在他的後頸上。

  射擊的頻率快得反常,如果對方願意,恐怕用不了一時半刻就能把他擺在明面上的這些人全部清除乾淨。

  可他們沒有。

  為什麼?貝基想不通。

  那些暗處的獵手似乎只在某個特定的條件被觸發時才肯露出獠牙——當他的手下試圖舉起槍管的時候。

  如果他知道,所謂的「獵手」

  其實只有一個人,那張總是陰沉的臉恐怕會扭曲得更厲害。

  「把傢伙換了。」

  貝基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黑道頭目特有的粗糲。

  手下們愣了一瞬,隨即紛紛扔下長槍短銃,從腰間、靴筒、背後抽出長短不一的刀刃。

  金屬摩擦皮革的窸窣聲連成一片。

  空氣里瀰漫開鐵鏽和汗液混合的氣味。

  這一次,沒有銳物破空而來。

  寂靜反而更讓人心悸。

  貝基的視線死死釘在遠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仿佛能穿透夜幕看清什麼。

  一種被圍困的感覺從腳底爬上來,像無數根冰涼的鐵絲從天上垂落,悄無聲息地 ** 他四周的地面,編成一個看不見的籠子。

  就算他身體裡藏著數百個弟兄,就算果實能力讓他的皮膚硬得像城牆,這種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也沒有減弱半分。

  毫無道理。

  卻真實得讓他後背發涼。

  他啐了一口,將咬得稀爛的雪茄吐到地上,用鞋跟狠狠碾進石縫。

  逃走的念頭在腦子裡閃了一下,隨即被更凶暴的東西壓下去——在黑道上混了這麼多年,他明白一個道理:背對危險的時候,死得最快。

  那就把危險連根拔掉。

  「宰了他!」

  貝基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炸開的。

  剩下的手下們吼叫著沖了出去。

  沒有飛來的冷箭讓他們膽子壯了不少,腳步踏在石板上發出雜亂的悶響。

  他們似乎忘了,自己最擅長的本來就不是揮刀。

  末鎝看著那些明晃晃的刀刃朝自己湧來,輕輕嘆了口氣。

  遺憾歸遺憾,他的腳步卻已經迎了上去。

  刀刃切開空氣的觸感很輕,像划過熟透的果實。

  幾道身影倒下時幾乎沒有發出像樣的聲響。

  末鎝甩了甩手腕,幾滴溫熱的液體從刃尖滑落,在石板縫隙里滲開。

  現在,貝基身邊空無一人。

  長街兩側的圍觀者像被凍住了。

  沒人說話,只有風卷過巷口時帶起的細微嗚咽。

  那個曾經令人膽寒的團伙,竟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變成了一地散落的殘片。

  「那個長鼻子的傢伙……背後究竟站著什麼?」

  低語在人群里蔓延。

  恐懼像冷水滴進熱油,炸開一片細密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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