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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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過手臂起伏的間隙,他瞥見櫃檯後那個安靜的身影。

  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們其實都挺好的。」

  他低聲自語,汗水滴進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當初怎麼會覺得他們是魔鬼呢?」

  他搖了搖頭,將雜念甩開,繼續推動沉重的金屬塊。

  店門被推開時帶響了懸掛的銅鈴。

  末鎝走進來,身上掛滿了各種形狀的負重塊,金屬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看了眼地板上正在鍛鍊的貝利,嘴角微微揚起,隨即走到牆邊,開始自己的例行訓練。

  午後陽光斜照進窗戶時,末鎝已經卸下了所有負重。

  他坐在長凳上休息了片刻,用毛巾擦乾脖頸上的汗水,然後開始整理裝備—— ** 、繩索、幾個空布袋。

  準備妥當後,他推門走入街道逐漸拉長的陰影里。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翻過。

  第五天黃昏,索爾回來了。

  他扛著兩個巨大的木箱跨進店門,箱子裡傳出玻璃瓶相互碰撞的清脆聲響。

  ---

  過去這些天,末鎝的身影每天都會消失在鎮子錯綜複雜的小巷深處。

  五個日夜,十五個目標陸續從他的名單上被划去,平均每天三個。

  身體強度的增長緩慢得如同老樹生年輪,距離點亮第二顆星辰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但握刀的手感卻在飛速蛻變——這或許與他刻意挑選那些慣用刀劍的目標有關。

  照這個速度,刀術領域的第一顆星辰很快就能凝聚成形。

  關於那筆四百五十萬的費用,他只用了三天就湊齊了。

  第四天傍晚,他走進那間總瀰漫著菸草與酒精氣味的酒吧,將裝錢的布袋推到塔塔木面前。

  接下來的兩天裡,他又陸續攢下了一百五十萬左右。

  事實證明,那些名字能登上懸賞令的傢伙,口袋裡總不會太寒酸。

  索爾回來的那天,地下室再次被橡木酒桶填滿。

  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什麼紅頭髮的客人來搬空他的珍藏了——這些酒足夠他獨自喝到明年春天。

  和索爾一同出現在店裡的,還有消失了許久的亞瑟。

  「今天休息。」

  亞瑟說著,摘下帽子掛在門邊的鉤子上。

  面具摘了下來,露出底下那張尋常的臉。

  亞瑟倚在櫃檯邊沿,身上是件灰撲撲的舊外套。

  沒人問他為什麼來這兒,他自己倒先開了口。

  桑妮的視線黏在攤開的報紙上,偶爾才從字裡行間抬起眼。

  亞瑟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裡顯得格外清晰,哪怕得不到回應,他也繼續說著那些零碎的話。

  角落裡,末鎝的目光無聲地掃過亞瑟的額頭、鼻樑、下頜的輪廓——這張臉得記住,誰知道以後用不用得上。

  畢竟戴著面具的殯儀師,很少讓人看見真容。

  「對了。」

  亞瑟的嘴角忽然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桑妮捏著報紙邊緣的手指頓了頓。

  她抬起眼睛,眉毛輕輕擰在一起。

  「豬廠那邊,」

  亞瑟把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分享什麼秘密,「昨晚上出了件挺有意思的事。

  想聽麼?」

  「不想。」

  桑妮的眼神瞬間結了冰。

  亞瑟聳了聳肩,語氣卻認真起來:「桑妮啊,人要是想往前走得穩,總得回頭看看來時的路。

  你每次一聽見那兩個字,反應就這麼明顯——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我的事,輪不到你操心。」

  她的聲音里聽不出溫度。

  亞瑟輕輕嘆了口氣。」我這可是在幫你。」

  那句話像根針,扎進了舊日的傷疤里。

  桑妮不再出聲,只是看向他的目光又冷了幾分。


  亞瑟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般嘀咕:「這世道,想當個好人可真不容易。」

  就在這時,末鎝悄無聲息地挪到了亞瑟身旁。

  他臉上綻開一種近乎天真的笑容。

  「亞瑟大哥,我一直特別佩服你。」

  「哦?」

  亞瑟側過臉,眼裡掠過一絲興味:「小子,眼光不錯嘛。」

  櫃檯後面,桑妮抬起眼,有些疑惑地望向突然湊過去說好話的末鎝。

  末鎝看著亞瑟,表情誠懇極了:「是真的。

  主要是您乾的這行,讓我打心底里覺得尊敬。」

  「是麼?」

  亞瑟覺得這話聽著有點怪。

  「是啊。」

  末鎝的聲音里滿是敬意,「所以我老是想,到底是什麼讓您選擇了這麼一份值得敬佩的——清掃工作呢?」

  亞瑟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在這座鎮上,殯儀師不是什麼稀罕職業。

  客氣點的,會叫他們清道夫;不客氣的,就直接喊清潔工。

  說到底,乾的活確實和打掃差不多,可這麼叫總讓人覺得不是滋味。

  沒有哪個殯儀師樂意當面聽見這三個字。

  亞瑟當然也一樣。

  可眼前這少年臉上的神情太真摯了,那雙眼睛裡找不出一絲嘲弄或玩笑的影子。

  亞瑟怎麼會知道,在末鎝看來,清掃本身確實是件值得尊重的事。

  沉默在空氣里蔓延了幾秒。

  末鎝卻沒有停下的意思。

  「還有啊,」

  他又開口,語氣裡帶著純粹的好奇,「縫縫補補的活兒,一般不都是女人更在行嗎?可我上次看見您穿針引線的樣子,簡直像變了戲法——真是讓人佩服。」

  亞瑟的嘴角向上扯了扯。

  索爾恰好拎著一隻陶罐從裡間出來。

  亞瑟沒說話,徑直上前接過罐子,轉身就朝店外走。

  他來這一趟,本就是為了這個。

  桑妮看著那背影消失在門外的光里,這才側過臉,視線落在末鎝身上。

  她眼裡有點很淡的笑意。

  「怪事。」

  末鎝背靠著木櫃檯,歪了歪頭,「你那張嘴平時不是挺厲害?怎麼剛才一聲不吭。」

  「我哪有。」

  桑妮眨了下眼,神情很自然。

  「明明就有。」

  貝利在邊上不自覺地點了點頭,隨即猛地僵住,偷偷瞥向桑妮。

  見她沒看自己,才悄悄舒了口氣。

  「哦。」

  桑妮只漫應了一聲,順手撈起桌面上攤開的報紙,垂眼看了起來。

  末鎝笑了笑,不再追問。

  他多少能猜到一點——大約是以前的事,讓桑妮格外反感亞瑟總把養豬場掛在嘴邊。

  再問下去,恐怕就要碰到不該碰的地方了。

  他於是也閉了嘴。

  天黑下來之後,索爾搬出一隻小木桶,重重墩在晚飯桌上。」喝!」

  他大手一揮,滿臉痛快。

  剛補的存貨,糟蹋起來毫不心疼。

  酒液入喉,確實醇厚。

  能讓紅髮那傢伙專門跑一趟的東西,總不會差。

  一老兩少,再加一隻圓滾滾的鼬,推碗碰盞,沒多久桶就見了底。

  「喲呵,」

  索爾詫異地盯著癱在桌面上那團毛球,「你這小玩意兒還挺能喝?」

  「一般一般,嗝——」

  貝利嘟囔著,打了個悠長的嗝。

  頓時,桌面上漾開的酒氣更濃了。

  桑妮又給它滿上一大碗,目光若有所思地掠過貝利那圈隨著呼吸起伏的、軟乎乎的肚皮。

  「哈哈!」

  索爾朗聲笑起來,起身就要再去搬一桶。」今晚非得喝趴下不可!」


  「好!」

  貝利一聽,猛地支起上半身,小眼睛亮晶晶的,一副隨時準備再戰的架勢。

  被這氣氛裹著,末鎝也笑著搖了搖頭,跟著多灌了幾碗。

  熱意順著喉嚨爬上來,腦子漸漸有些發沉。

  醉便醉吧,他心想,反正夜裡也不打算出門了。

  ……

  七天後。

  末鎝推開夜色酒吧那扇沉甸甸的木門。

  塔塔木在昏暗的角落裡等他,幾張寫滿字的紙被推了過來。

  情報是關於匪幫幾個頭目的。

  最後一行,還附了一個可能的時間。

  「拍賣會……十天後麼。」

  末鎝捏著紙頁,低聲自語。

  回到那間武器鋪子,末鎝徑直上樓進了自己房間。

  他關上門,從懷中取出那本皮質封面的筆記,翻開空白頁,將今日探聽到的關於匪幫頭目們的消息逐一寫下。

  較為詳細的記錄涉及三位幹部,再往下還有十一個隊長級的人物。

  每一個名字都被他用清晰的筆跡留在紙面上。

  寫完最後一筆,他合上筆記,轉身下樓。

  店鋪里點著油燈,光線昏黃。

  索爾歪在靠牆的舊沙發里,翹著一條腿,手裡捧著一本冊子正看得入神。

  櫃檯後面,桑妮低著頭,手裡握著一把燧發槍的部件,正用小銼刀仔細修整著某個零件。

  「索爾。」

  末鎝的聲音比平時沉了許多。

  翻書聲停了,銼刀的摩擦聲也停了。

  兩道目光幾乎同時落在他臉上。

  末鎝迎著他們的注視,喉結動了動,才將那句話吐出來:「襲擊我家商船的人……我查到是誰了。」

  桑妮的手指微微收緊。

  索爾臉上卻沒什麼波瀾,只將手裡那本冊子隨手擱在膝上,又從旁邊摸過一支金色的菸斗。

  他慢條斯理地填上菸絲,劃亮火柴,深吸一口。

  煙霧在昏黃的燈光里緩緩升騰,店裡一時間只剩下菸草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末鎝看著索爾。

  這反應他並不意外——當初剛來到這間鋪子時,索爾就讓他用那種特別的方式與過去劃清界限。

  那本身已是一種表態。

  但他知道索爾不會拒絕。

  「我要 ** 。」

  末鎝說。

  他調動起那些不屬於自己、卻深植於這具身體的記憶,讓那股恨意從眼底滲出來,讓殺意在繃緊的下頜線上顯露痕跡。

  桑妮第一次見他露出這樣的神情,嘴唇輕輕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索爾只是抖了抖菸斗,灰白的菸灰落進一旁的銅盂里。

  「只有這樣,」

  末鎝一字一頓,聲音壓得很低,「才算真正告別過去。」

  索爾眯起了眼睛。

  他將菸斗擱下,金屬與木桌碰撞出輕微的響聲。

  真正的告別?

  「所以呢?」

  他問。

  「我需要你幫我,索爾。」

  索爾忽然笑出了聲,笑聲短促,在安靜的店裡顯得突兀。

  末鎝沒理會那笑聲,繼續說下去:「對方是匪幫的卡嘭·貝基。

  他們人多,憑我自己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他頓了頓,「但如果是你……你一定能給我創造出接近他的機會。」

  「哦?」

  索爾的笑意漸漸斂去,「原來是匪幫乾的。」

  起初只當是尋常海盜作亂,沒料到動手的竟是暗處世界的幫派。

  更令人意外的是,如今獨霸那片陰影的匪幫。

  難怪末鎝會尋到這裡求助。

  應聲的不是索爾,是桑妮。


  末鎝側過臉,視線落在桑妮繃緊的眉間。

  他心底並不覺得這平日少有顯露的姑娘能給出什麼實際的助力。

  索爾也轉過目光,哼了一聲:「我還沒點頭,你倒先應下了。」

  「反正你也不會推辭。」

  「你這丫頭……」

  索爾搖了搖頭。

  他確實不會拒絕。

  一來正如末鎝所說,有些事必須親手了結才算真正告別;二來他早已將末鎝視作自己人,哪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但他不願讓末鎝養成依賴的習慣。

  沉默片刻,索爾重新看向末鎝,聲音平淡:「我可以出手,但怎麼幫,由我來定。」

  「好!」

  末鎝沒有絲毫猶豫,話音幾乎緊跟著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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