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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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茲特沒了,尖牛海賊團算是徹底散了。」

  「是啊,這下你也不用整天提心弔膽了,狼鼠。」

  末鎝放下酒杯,又點了一支煙。

  狼鼠轉過頭,看了他好一會兒,才突然笑出聲,結果扯痛傷口,笑聲戛然而止。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

  「烏索普,這回真多虧你出手。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不必多說,酒里見。」

  「幹了!」

  狼鼠連忙舉杯,與末鎝碰了一下。

  又坐了十來分鐘,末鎝喝盡杯中殘酒,起身準備離開。

  「要走了?」

  塔塔木問。

  狼鼠也跟著站起來,望向末鎝。

  末鎝點了點頭:「明天見。」

  他推門而出,將兩人的目光留在身後。

  回到索爾的武器店,末鎝徑直走向洗手間。

  被拴在走廊邊的貝利聽見動靜,稍稍抬頭,瞥見是末鎝,立刻縮回身子,假裝睡得正沉。

  末鎝從他身旁走過,進了洗手間,簡單洗漱後便上樓回到自己房間。

  回到武器店前,他將那件沾了暗紅的外套扔進了居民區某條窄道的陰影中。

  把暗鴉仔細裹進床褥深處,他躺下合眼。

  沒過多久,呼吸就沉入了黑暗。

  ……

  天光亮起時,他醒來第一件事是伸手向身旁探去。

  掌心觸到的只有冰涼的床單。

  他頓了一下,猛地坐起身掀開被子——下面什麼也沒有。

  刀不見了。

  心裡那點不安像水漬般漫開。

  他俯身看向床底,只有積灰與蛛網。

  該不會……

  他按住額角,一種糟糕的猜測浮了上來。

  推開房門,走廊里靜悄悄的。

  他瞥了眼索爾緊閉的房門,放輕腳步走下樓梯。

  或許只是被桑妮收走了——這個念頭勉強支撐著他。

  穿過走廊,廚房的門敞著。

  索爾坐在椅子上,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握著一把黑紅交織的長刀。

  桑妮繫著圍裙背對著灶台,平底鍋里傳來滋滋的輕響。

  桌腳邊,被捆得結結實實的貝利把臉埋在前爪間,肩膀微微聳動。

  「早。」

  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目光掃過索爾手中的刀,他又補了一句:「這刀……新買的?看著挺沉。」

  索爾嘴角動了動,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他也跟著笑了笑,語氣更認真些:「刀紋很密,是良快刀級別的吧?」

  「呵。」

  索爾這次連眼皮都懶得抬,直接切了進去,「可以啊,悶聲不響弄了把見血的玩意兒。

  長本事了?」

  他沒接話,只是扯了扯嘴角。

  見他不吭聲,索爾「唰」

  地抽刀出鞘,刀鞘隨手扔到牆角。

  那張臉上擠出一點似笑非笑的紋路:「怎麼,藏著掖著的,會使嗎?比劃兩下看看?」

  沉默在空氣里凝固了幾秒。

  「要是能比劃出個模樣,這事就算了。」

  索爾的聲音壓低了,「要是不能……往後幾個月,你再敢踏出店門一步,我就敲斷你的腿。」

  「當真?」

  他抬起眼,小心地觀察著對方眼底的火星。

  不出門?那不可能。

  體質剛突破一星,艾貝那邊的機會絕不能放過。

  「嗯?」

  索爾似乎沒料到他真會應聲,目光極快地往桑妮那邊掠了一下,隨即手腕一抖——暗鴉划過一道弧線,「哐當」


  落在他腳邊。

  「放心,整條街打聽打聽,我索爾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

  「記住了。」

  他彎腰拾起刀,冰涼的刀柄貼上掌心。

  末鎝的手指收攏,握住了那柄名為暗鴉的刀。

  金屬的涼意透過掌心滲入皮膚,他調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讓刀柄更貼合掌紋的凹陷。

  索爾的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瞬,眉毛難以察覺地抬高了半分,眼角的餘光又一次掃向房間另一側的桑妮。

  桑妮放下了手裡正在處理的食材,走到索爾身邊站定。

  她記得很清楚,就在前一天,這個年輕人拿起刀的樣子還顯得笨拙而生硬,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外行人才會有的遲疑。

  可現在,他握刀的姿勢卻透出一種經過調整的穩定。

  她微微蹙起眉,視線落在末鎝緊握刀柄的手上。

  末鎝察覺到了桑妮的靠近,也立刻明白了自己昨天那生澀的揮砍姿態是如何被索爾知曉的。

  他側過頭,朝桑妮投去一道帶著明顯不滿的視線,那眼神像針一樣扎過去。

  桑妮卻只是平靜地移開了目光,仿佛什麼也沒看見。

  將注意力轉回索爾身上,末鎝吸了口氣,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我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能否離開這間屋子,前往那座能讓他積累必要「東西」

  的鎮子,全看接下來的表現,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索爾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末鎝向後退了幾步,在屋內騰出一塊相對寬敞的空地。

  他緩緩吐氣,將刀平舉至身前。

  昨夜獲取的、來自那個叫加布頓的人的經驗,此刻正沉甸甸地充盈在他的手臂與手腕之中,驅散了所有陌生的感覺,只剩下一種紮實的掌控感。

  他的眼神逐漸凝聚,仿佛自己真的已經在這條路上走過了一段不短的距離。

  呼——!

  手臂的肌肉驟然繃緊,帶動刀刃向前疾速揮出。

  不是一刀,而是連續三次短促而凌厲的劈斬。

  空氣被割裂,三道寒光在極短的間隙里交錯閃過,隱約構成一個轉瞬即散的交叉圖案。

  看到那三刀劃出的軌跡,索爾幾乎是立刻又看向了桑妮。

  他乾瘦的面頰肌肉抽動了一下,那表情仿佛在無聲地質問:你之前告訴我的情況,和現在看到的,是一回事嗎?

  桑妮沒有回應索爾的目光。

  她默不作聲地轉過身,加快腳步回到廚台邊,重新拿起了未處理完的食材,刀與砧板接觸的聲音再次響起。

  從索爾那一瞬間的反應里,末鎝知道自己想要的結果已經達成。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把索爾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您答應過的事,應該會兌現吧。」

  「答應過的事?我答應過你什麼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索爾臉上浮現出純粹的困惑,眼神里找不到半點作偽的痕跡。

  末鎝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廚台那邊,正在切菜的桑妮手指一滑,刀刃差點就擦過她的指尖。

  桌子底下,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屬於貝利的嘆息。

  它忽然有些想念那片可以隨意奔跑的廣闊森林了。

  記憶里,從林間穿過的溪流,水色總是那麼清澈透亮。

  最終,在索爾堅持表示「毫無印象」

  的態度下,末鎝外出的許可被收回了。

  他只能繼續留在這棟房子裡。

  同一天,關於尖牛海賊團在一夜之間徹底消失的消息,開始在各個瀰漫著麥酒氣味的酒館裡流傳,迅速變成了人們口中最熱衷的話題。

  「聽說了嗎?是一個叫烏索普的傢伙,獨自就把整個尖牛海賊團給解決了?」

  「何止!傳言說他只用了一刀,就了結了卡茲特的性命!」

  故事在口耳相傳中變得越來越離奇,細節也越來越誇張。

  而這一切的源頭,要追溯到昨夜那群如同餓狼般的海賊。


  他們似乎是出於對末鎝那頓豐盛款待的感激——或者說,是酒精和興奮混合作用下的結果——在今日流連於各個酒館時,不遺餘力地將「烏索普」

  這個名字推向了令人矚目的高度。

  什麼烏索普僅憑一人一槍,就殲滅了尖牛海賊團的一整支精銳分隊。

  什麼烏索普獨自登上尖牛海賊團的船,只用一刀就刺穿了卡茲特的心臟。

  這些經過層層渲染、細節豐滿到失真的傳聞,最初的版本,正是從他們那些帶著醉意、比劃著名手勢的嘴裡,一個接一個地蹦出來的。

  那群人心裡琢磨著,那傢伙獨自闖上船解決掉卡茲特一夥,卻對尖牛海賊團積攢的財物看都不看一眼。

  這只能指向一種可能。

  他要的是名頭。

  於是這群鬣狗般的海賊在酒足飯飽之後,順水推舟地將那人的事跡傳揚了出去。

  嘴上說是互惠互利,暗地裡卻自我安慰:錢我們拿了,消息也替你散出去了,往後可別來找我們算帳。

  誰也沒料到,就這麼一傳,那人隨口拋出的假名竟在幾個時辰內成了街頭巷尾最熱鬧的談資。

  連前不久才淡下去的戰斧酒館 ** ,也重新被翻出來炒得滾燙。

  在這偏僻的角落,那個名字的熱度甚至壓過了近來風頭正勁的艾斯。

  所有這些動靜,被關在屋裡的當事人毫不知情。

  「烏索普?哪兒冒出來的角色?」

  酒館裡,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擰緊眉頭,「聽都沒聽過的人,一刀就解決了卡茲特?」

  旁邊桌的海賊轉過臉,接了一句:「卡茲特就算帶著傷,也不該這麼容易栽跟頭。

  但尖牛海賊團確實全折在他手裡了。」

  「那傢伙……究竟是什麼來歷?」

  胡茬漢子的驚訝更深了。

  他曾吃過尖牛海賊團的虧,很清楚那幫人的底細。

  普通船員雖不怎麼樣,可懸賞金近兩千萬的拉格倫和加布頓都不是省油的燈。

  至於船長卡茲特,連西海有名的海軍上校都拿他沒辦法。

  這樣的勢力,竟被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連根拔了。

  鄰桌的海賊仰頭灌下一大口酒,沉默片刻才壓低聲音:「每年總會冷不丁冒出幾個這樣的角色。

  沒出名之前,誰曉得他們從哪兒來?出了名就更說不清了——最近那個波特卡斯·艾斯,不也是這樣?」

  胡茬漢子不吭聲了。

  這話沒錯。

  年年都有類似的事發生。

  有些人撐住了隨名聲而來的風浪,有些人卻被掀起的浪頭吞沒,再沒浮起來。

  ……

  瘋帽鎮的碼頭泊著一條船。

  船艙里,頭髮油亮、生著三角眼的男人癱在軟椅中,兩條腿高高翹起,搭在堆滿珠寶黃金的桌面上。

  「前幾日才聽說卡茲特受了傷,」

  男人忽然向前傾身,陰冷的眼珠里映出滿桌璀璨,「沒想到今天就聽見他的死訊。」

  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男人閉著眼,嘴角還掛著未散盡的饜足。

  鉑爾金商船甲板上的火光、貨物墜海的悶響、船員瀕死的哀嚎——這些碎片仍在意識深處浮沉。

  他舔了舔後槽牙,仿佛還能嘗到那股混合著硝煙與血腥的甜腥氣。

  這樣的盛宴,一次怎麼夠。

  「船、船長!出事了!」

  木門被撞得哐當作響。

  闖入者幾乎是被門檻絆進來的,呼吸亂得不成調。

  被稱為丹尼斯的男人眼皮驟然掀開。

  那是一雙窄而鋒利的眼睛,像淬過冰的刀片。

  他甚至沒去看來人,右手已經摸向腰側,金屬機括彈開的脆響與扳機扣動的悶響幾乎同時炸開。

  ** 擦著來人的耳廓飛過,在後方牆板上鑿出個冒著青煙的窟窿。

  「下次,」

  丹尼斯的聲音不高,卻讓空氣都凝住了,「 ** 會從你眉心穿過去。」

  「是……是!」

  報信人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喉結上下滾動,「拉、拉斐特……他上船了!就在外面!」

  「廢物。」

  丹尼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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