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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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板上殘餘的海賊看見他忽然合目,緊接著聽見一連串細密的、仿佛竹節爆裂般的輕響從那個身影里傳來。

  那人的輪廓似乎隱約脹開了一圈,又或許只是月光晃出的錯覺。

  他們交換著眼神,握刀的手滲出冷汗,卻誰也不敢先動——仿佛稍有動作,就會被暗處某種東西咬住喉嚨。

  片刻,末鎝重新睜開眼。

  他收刀入鞘,活動了一下肩頸。

  骨節間傳來舒暢的輕響。

  一顆實星在意識中穩穩亮著,那是跨過門檻的印記。

  根據筆記的規律,這世界的極限該有十星。

  往後每進一步,所需的代價只會越來越大。

  上一世走得太急,經驗分散得太早,到死那刻最高的項目也不過四星出頭。

  這次他考慮過專攻一項,又怕太過偏頗,最終選了體質與刀術兩條路並行。

  至於下一項……該是霸氣。

  但在摸清自身天賦之前,他不打算輕易落筆——若見聞色的資質足夠,便能專注衝擊武裝色;若不然,就得另做打算。

  遠處岸上,人影已經圍攏過來。

  末鎝不再多想,轉身面向那片晃動的黑影。

  腳步踏碎了岸邊的寂靜。

  七八十個身影翻過船舷落在甲板上,金屬摩擦的聲音混在風裡。

  他們分成三群,像聞到血腥味的獸群圍攏過來,卻又在距離獵物幾步遠的地方停住。

  目光掃過甲板,掃過那些不再動彈的軀體,最後凝固在那個獨自站立的少年身上。

  空氣里只剩下呼吸聲和海浪拍打船體的悶響。

  少年沒有看他們。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投向岸邊某處。

  然後他邁步——靴底叩擊木板的聲響清晰得刺耳。

  圍攏的人群像被無形的手撥開,向兩側退去,讓出一條通道。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作,只有吞咽口水的細微響動在沉默中此起彼伏。

  他穿過人群,走下舷梯,身影消失在碼頭堆積的貨箱陰影里。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甲板上才有人重重吐出一口氣。

  「見鬼……」

  靠得最近的那個男人抬手抹了把額頭,掌心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自己被斬開的畫面——不是想像,而是某種冰冷的預兆,清晰得如同已經發生。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腿,沒有試圖掩飾。

  周圍沒有人嘲笑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甲板上那些失去反抗能力的軀體,轉向船艙敞開的門,轉向一切可能藏著值錢物件的地方。

  貪婪像潮水般漫上來,淹沒了最後一點遲疑。

  他們撲了上去。

  動作快得驚人。

  三群人默契地劃分區域,翻找、搶奪、打包。

  金屬碰撞聲、木箱拖拽聲、壓抑的催促聲混成一片。

  不到一刻鐘,整艘船被搜颳得乾乾淨淨,連廚房裡半桶發酸的酒都沒留下。

  然後他們迅速撤離,像退潮般消失在碼頭錯綜複雜的小巷裡。

  甲板上只剩下風,以及幾具逐漸冰冷的軀體。

  ***

  少年在巷子裡奔跑。

  石板路在腳下向後掠去,兩側牆壁投下的陰影切割著午後稀薄的光線。

  他拐過第三個街角,放緩腳步,目光掃過前方那棟兩層磚房——窗戶緊閉,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菸草燃燒的辛辣氣味。

  他推門進去。

  房間很暗,只有壁爐里將熄的炭火提供一點昏紅的光。

  兩個人影坐在角落的桌邊,一個在擦拭 ** ,另一個正把菸斗從嘴邊拿開。

  「解決了?」

  擦 ** 的人頭也不抬地問。

  「嗯。」

  少年走到桌邊,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扔在桌上。


  布袋口鬆開,幾枚沾著污漬的金屬徽章滾出來,在木板上磕出清脆的響聲。

  抽菸的男人湊近看了看,吹了聲短促的口哨。」尖牛的人?動作夠快。」

  「有人搶食。」

  少年簡短地說,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他接過對方遞來的水壺,仰頭灌了幾口,喉結滾動時,頸側一道新鮮的血痕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暗紅。」三撥人,沒動手。」

  「聰明。」

  擦 ** 的人終於抬起頭,露出一張疤痕縱橫的臉。

  他把 ** 插回靴筒,伸手撥弄了一下桌上的徽章。」這種時候,誰先亮爪子誰死得快。

  他們只等 ** 涼透。」

  少年沒接話。

  他盯著壁爐里最後一點炭火,瞳孔里映著那簇即將熄滅的紅光。

  幾秒後,他忽然問:「加布頓的位置?」

  「北邊舊船塢。」

  抽菸的男人重新點燃菸斗,深吸一口,吐出灰白的煙霧。」但那邊現在全是海軍的人。

  你要現在去?」

  少年站起來。

  「等天黑。」

  他說,轉身走向樓梯。」我睡兩個小時。」

  腳步聲消失在二樓。

  樓下兩人對視一眼,抽菸的男人搖搖頭,把菸斗在桌沿磕了磕。

  「這小子……」

  他低聲說,話沒說完。

  擦 ** 的人已經重新抽出 ** ,對著昏暗的光線檢查刃口。

  刀刃上映出他半張臉,以及壁爐里最後一星掙扎的火光。

  然後那火光也熄滅了。

  本子上第三個名字屬於一名使劍的男人。

  比起劫掠船隊的財貨,他更看重懸賞單上的數字。

  力量足夠時,金錢從來不是問題。

  此刻那劍客應當正與另一人纏鬥。

  他只盼對方能撐得久些,別太快倒下。

  「可別輕易死了啊。」

  他無聲低語,腳步又快了幾分。

  這枚賞金不該從指縫溜走。

  若那與劍客交手之人能聽見這心聲,怕是要憋出內傷。

  ***

  空地上倒著幾具軀殼,裂口像張開的嘴。

  溫熱的液體緩緩漫出,給空氣染上鏽鐵的味道。

  塔塔木靜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十步外糾纏的兩道影子上。

  其中一人已顯出不似人類的形態——胸前橫著一道刀痕,右臉腫起。

  對面那面容硬朗的劍客身上也掛著彩,可握刀的手穩得像焊在腕上。

  「啐。」

  狼鼠扭頭吐掉嘴裡的腥咸。

  比起胸口的刺痛,臉上被刀柄砸出的悶痛更讓人煩躁。

  若是能用那幾式……他暗自咬牙,餘光掃過靜立的塔塔木。

  求援的念頭剛起就被壓了下去——他不想再添一張債契。

  「那邊不知怎樣了。」

  這分神的剎那,加布頓已踩著飄忽的步子再度逼近。

  狼鼠壓下使用瞬步的衝動,抬爪迎上。

  鏘!鏘!鏘!

  爪與刀在數息間碰撞了十幾次,火星濺在昏暗裡。

  節奏越來越快,快到幾乎看不清軌跡。

  然後狼鼠的防守出現了一絲遲滯——就這一絲,被對方抓住了。

  刀光突然下掠,陰狠地掃向膝彎。

  狼鼠急退,腿上已多了兩道口子。

  加布頓卻沒有追擊,手腕一轉挽了個刀花,視線斜向始終沉默的塔塔木。

  在他看來,這一擊已足夠廢掉對手的行動。

  此刻更值得在意的,是那個一直旁觀的男人。

  「打算看到什麼時候?」


  塔塔木沒有回應。

  加布頓嘴角扯出冷笑:「這麼信那隻老鼠?信不信我十招之內就能讓他再也站不起來?」

  塔塔木為何選擇旁觀這場一對一的較量,加布頓並不清楚,但這樣的局面正合他意。

  面對加布頓的話語,塔塔木依舊沒有回應,連呼吸都顯得吝嗇。

  狼鼠低頭掃過腿上的傷口,牙關無聲咬緊。

  自從踏進瘋帽鎮以來,他始終將自己藏在陰影里,何曾像今夜這般狼狽?

  「遇見烏索普之後……」

  他心底掠過一絲自嘲,「這七天裡受的傷,比過去幾年加起來還要多。」

  不能再拖延了。

  狼鼠壓下傷口傳來的陣陣抽痛,身形驟然前沖,直逼加布頓而去。

  有塔塔木守在近處,他至少不必顧慮背後的冷箭。

  然而戰鬥持續到現在,若不施展那幾式壓箱底的本領,狼鼠實在沒有把握拿下對方。

  「有意思。」

  加布頓眼中寒光一閃,迎了上去。

  刀刃與利爪再次碰撞,但這一次,負傷的雙腿讓狼鼠步步後退,加布頓的攻勢卻如潮水般層層壓來。

  每一刀都沉重得讓手臂發麻。

  狼鼠幾乎能聽見自己骨骼在 ** 。

  用吧——那個念頭在腦中瘋狂叫囂。

  「絕不能……」

  他齒間滲出血腥氣,勉強架開又一記劈斬,試圖從密不透風的刀光里尋到一絲破綻。

  沒有。

  除非動用隱藏的力量,否則他連反擊的空隙都找不到。

  塔塔木——

  就在這聲呼喊即將衝口而出的剎那,夜色被一聲尖銳的鳴響撕裂。

  某種金屬物體擦過狼鼠腰側,帶起一熘血線,隨後沒入加布頓的腹部。

  加布頓身體勐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狼鼠來不及分辨 ** 來自何處,本能地揮爪向前。

  加布頓倉促舉刀格擋,被這股力道震得倒退兩步。

  第二聲槍響幾乎接踵而至。

  ** 精準地貫入加布頓的前額,留下一個深陷的窟窿。

  他僵在原地,眼中的光彩迅速熄滅,至死未能看清 ** 者的模樣。

  狼鼠霍然轉身。

  硝煙正從街道另一端的陰影中緩緩散開,一道身影踏出迷霧,手中短槍槍口還縈繞著澹澹的青煙。

  是末鎝。

  狼鼠繃緊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

  末鎝將眼底那抹得手的快意掩去,走到狼鼠身旁,目光掃過對方身上的傷痕,語氣平靜:「撐得住嗎?」

  「卡茲特那邊……」

  「解決了。」

  「這麼快?」

  「嗯。」

  末鎝簡短應聲,視線轉向始終靜立在不遠處的塔塔木。

  「該走了,暗處盯著這裡的眼睛可不少。」

  說完,他轉身沒入通往鎮子方向的小巷。

  狼鼠頓了頓,拖著傷腿跟了上去。

  狼鼠與塔塔木交換了一個眼神,迅速尾隨在末鎝身後。

  碼頭的陰影里,那艘屬於尖牛海賊團的船靜靜停靠著。

  幾名遲到的海賊什麼也沒撈著,他們盯著空蕩蕩的甲板,忽然將上面捆著的**推下海水,接著發動船隻,駛離了港口——竟是這樣直接奪了船。

  末鎝對此毫不知情。

  就算知道,大概也只會低聲嘆一句「真是些能人」

  。

  尖牛海賊團在一夜之間徹底消失。

  造成這一切的人卻安然回到了那間名為「夜色」

  的酒吧。

  塔塔木套上那身熟悉的制服,重新變回那個沉默的酒保。

  末鎝問了塔塔木一句,得到默許後,便隨意在一張還沾著暗紅痕跡的椅子上坐下。


  既然店主都不在意,他也沒什麼好顧忌的。

  「有煙麼?」

  今夜所得令人滿意,末鎝覺得此刻需要一點什麼來配合這份心情。

  塔塔木從櫃檯抽屜里取出煙和打火機,動作自然得像那抽屜里什麼都能翻出來。

  末鎝瞥了一眼那半開的抽屜,接過煙點燃。

  這身體原本並不依賴菸草,現在抽上,或許又是一條回不了頭的路。

  但他不在乎。

  活著,不就該做點自己樂意的事麼。

  淡青色的煙霧緩緩升起。

  塔塔木在一旁調著酒。

  狼鼠一進酒吧就上了二樓處理傷口,過了約莫半小時才下來,坐到末鎝旁邊,也要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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